京城正阳门外,旌旗招展,遮天蔽日。
禁军甲士自城门楼前一直列队至百步开外,手中长戟在春日阳光下泛着森寒的光芒,那光芒层层叠叠,如同一条银色的长龙,蜿蜒盘踞在宽阔的官道之上。
城门楼前高阶之上,李修明身着明黄龙袍,负手而立。
他身后,文武百官按品级分列两侧,朱紫青绿,层层叠叠。
今日这阵仗,太大了些。
大到有些不合规矩。
百官心中各有思量,却无人敢将那些思量宣之于口,只能静静立在这春日的艳阳之下,等待着那位即将到来的主角。
远处,烟尘微起。
起初只是一缕极淡的黄烟,在官道尽头若隐若现,渐渐的,那烟尘越来越浓、越来越近,马蹄声也隐隐传来,如同春雷滚过天际。
一队骑兵飒沓而来。
当先一人,银甲白袍,胯下一匹通体雪白的神骏战马,在春日阳光下格外醒目。
那人身姿挺拔,肩宽腰窄,纵马疾驰间,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英武不凡。
秦携。
镇北大将军秦卫之子,斩杀了羯族可汗的当世猛将。
至城门百步,秦携猛地一勒缰绳。
那匹通体雪白的战马长嘶一声,前蹄高高扬起,在半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随即稳稳落下,四蹄钉在原地,纹丝不动。
身后数十骑兵齐齐勒马,动作整齐划一,如同一个人般,战马嘶鸣声此起彼伏,随即归于寂静。
秦携翻身下马,解下腰间佩剑交给紧随其后的郑越,随即大步向前走去。
那步伐沉稳有力,每一步都踏得极稳,银色的铠甲在日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芒,衬得那张棱角分明的脸愈发英武不凡。
百步距离,在他脚下迅速缩短。
行至阶前,秦携单膝跪地,深深叩首。
“臣,秦携,叩见皇上,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那声音洪亮沉稳,带着边关儿郎特有的沙哑与厚重,在空旷的城门前回荡开来。
李修明站在高阶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那道银白色的身影。
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满是风霜之色,显然是连日赶路所致,可那眉眼间的英气,那挺拔如山的身姿,却半分不减。
李修明脸上露出和煦的笑容。
他竟亲自步下高阶。
百官惊诧,目光齐齐追随那道明黄的身影。
李修明一步一步走下高阶,脚步从容,面上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在秦携面前站定,伸手虚扶。
“爱卿镇守边关,劳苦功高,快快平身。”
秦携纹丝未动,反而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臣不敢当,保家卫国乃臣本分,皇上亲自相迎,臣惶恐。”
李修明看着秦携这副恭谨谦逊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满意。
他弯下腰,亲手将秦携扶起,拍了拍秦携的臂甲,那银甲入手冰凉,衬得底下那手臂坚实有力。
“好,好!”李修明连道两声好,“朕在京城,日日盼着爱卿归来,今日总算见到了。”
秦携垂首,姿态愈发恭谨:“臣来迟,请皇上恕罪。”
“何罪之有?”李修明朗声笑道,“爱卿斩杀羯族可汗,立下不世之功,朕高兴还来不及,岂会怪罪?”
他转身看向身后肃立的文武百官,提高声调:“诸位爱卿,这位便是我大渝的少年英雄,秦携秦将军!”
百官齐齐躬身行礼。
秦携连忙侧身避开,口称不敢。
李修明拍了拍秦携的手,身后高泽福上前一步,展开手中那卷明黄圣旨。
“皇上有旨,裴少将军功在社稷,特赐降阶之礼,允其御前佩剑,随驾入宫!”
话音落下,百官中响起一阵低低的赞叹与吸气声。
降阶之礼。
御前佩剑。
这是何等的恩宠?
秦携心中无比意外,但面上愈发沉静恭谨。
他再次深深拜下,声音沉稳如初。
“皇上天恩浩荡,臣万死难报,裴家世代深受皇恩,必当肝脑涂地,以报陛下信重,只是剑乃杀敌之器,不敢玷污圣目,还是容臣解下。”
此言一出,李修明眼中闪过微妙的波动。
他看着眼前这个恭谨谦逊的年轻人,那目光深邃如潭,仿佛要将人从头到脚看个通透。
片刻后,李修明朗声大笑。
那笑声爽朗,回荡在空旷的城门前,惊起远处树梢上栖息的飞鸟。
“好!好一个忠勇谦逊的秦少将军!”李修明连声道好,“朕准了!”
李修明拍了拍秦携的肩膀,语气愈发和煦:“爱卿一路辛苦,先回府稍作休整,今夜朕在宫中设宴,为你接风。”
秦携再次躬身:“臣,谢主隆恩。”
李修明点点头,转身向御辇走去。
百官齐齐躬身,恭送圣驾。
秦携保持着躬身的姿态,目光落在李修明离去的背影上。
那道明黄的身影被众人簇拥着,一步一步走向御辇。
就在这时,李修明忽然停下脚步。
他转身看向秦携。
那张脸上依旧带着和煦的笑容,可那笑容之下,却藏着些什么说不清的东西。
“对了。”李修明开口,语气随意,“今夜皇后特意邀了几位年轻的宗室贵女同来,宴上你也瞧瞧,若有合眼缘的,朕为你做主。”
话音落下,秦携垂在身侧的手猛地收紧。
那手紧紧握成拳头,指节泛白,青筋暴起,仿佛要将什么狠狠捏碎。
秦携可他垂着头,那张棱角分明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
只有那紧握成拳的手,泄露了他心底真正的情绪。
片刻后,秦携松开手,深深躬身。
那声音依旧沉稳,听不出半分异样。
“皇上厚爱,臣……感激不尽。”
李修明看着秦携那副恭谨谦逊的模样,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上了御辇。
御辇缓缓启动,在禁军的护卫下,向着宫城方向行去。
百官陆续散去,各自上了车轿。
秦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明黄的身影消失在城门内,久久没有动。
郑越不知何时走到他身侧,压低声音道:“将军?”
秦携没有回答。
他只是静静地站着,望着那巍峨的城墙。
不能得心悦之人,还要被限制婚事。
真是可恨。
“走吧。”秦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
他转身,大步向自己的战马走去。
那步伐依旧沉稳有力,仿佛方才那一刻的失态,从未发生过。
夜色如墨,宫城内灯火通明。
太和殿前,汉白玉石阶层层铺展,两侧挂满了大红宫灯,灯火将整座殿宇映得如同白昼,也映得那石阶上络绎不绝的人影格外清晰。
殿内,宴席已备。
正中央设着御座,金漆雕龙,铺着明黄织金椅披。
御座左侧设了席位,正是皇后的。
下方两列,依次排列着宗室亲王、文武重臣的席位,每席前皆设案几,案上摆满了珍馐美馔,金樽玉盏。
宫女内监穿梭其间,衣香鬓影,环佩叮当。
秦携已换下白日那身银甲,着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愈发衬得身姿挺拔如松。
他是主角,今日的位置越过了宗亲和百官,在左下方首位,面前案上的酒菜几乎未动,只偶尔端起酒盏,应付着前来敬酒的朝中同僚。
京城便是这里不好,推杯换盏之间应酬多而真心少。
殿内觥筹交错,笑语喧哗。
秦携的心思全然不在应酬上。
他垂着眼,目光落在面前的酒盏上,那金樽中盛着上好的御酒,酒液澄澈,映着头顶的烛火,漾着一层细碎的光。
可他看着那酒,眼前浮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
上元节。
那是三年前的事了。
彼时秦携才十八岁,随父亲在京中述职,上元佳节,京城灯火如昼,满城百姓倾城而出,赏灯猜谜,好不热闹。
他不爱凑这些热闹,却被郑越硬拉着出了门。
“你整日闷在府里,也不怕发霉?”郑越嬉皮笑脸地拽着秦携往灯市走,“今儿上元,满京城好看的姑娘都出来了,不去瞧瞧?”
秦携没理会郑越的贫嘴,只随着人流往前走。
灯市在城东,自宣阳门起,一路延伸至东华门外。
沿街店铺张灯结彩,各式花灯琳琅满目,有走马灯、琉璃灯、羊皮灯,还有扎成各种形状的彩灯,将整条街照得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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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群摩肩接踵,笑语欢声不绝于耳。
秦携不耐烦与人挤,便往人少的地方走,走着走着,便到了一处僻静的街角。
那里有个小小的灯摊,卖的都是些寻常的花灯,与灯市上那些精致华美的不能比,摊主是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正低头整理着灯架。
秦携的目光,落在了灯摊前的一个身影上。
那是一个少女。
她正弯腰看着一盏灯。
那是一盏兔子灯,做得不算精致,却憨态可掬,她看着那灯,嘴角微微弯起,露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灯火映在她眼里,亮晶晶的,像是落进了星星。
秦携就那样站在几步之外,看着那张侧脸,看着那小小的梨涡,看着那双映着灯火的眸子。
周遭的喧嚣仿佛一瞬间远去。
灯火、人群、叫卖声……全都没了。
只剩下她。
她似乎察觉到什么,微微侧头,目光与他相接。
只一瞬。
短到不能再短。
可她似乎被秦携那直愣愣的目光惊到了,睫毛轻轻一颤,随即垂下眼帘,转过身,快步离开了。
秦携甚至来不及开口,更不知道她的名字。
他就那样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浅碧色的身影消失在人群里,久久没有动。
后来秦携才知道,她叫周子衿,是太师周苍的孙女,户部侍郎周嘉景的女儿。
只是上元一过,他便随父亲回了边关。
再后来,他便听说了周家小姐与宣阳侯府陈家二公子定亲的消息。
秦携在想,要是他上元节那晚,追上人就好了。
秦携端起酒盏,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辛辣滚烫,灼得他胸口生疼。
“秦将军真是少年英雄啊,斩羯族可汗,解北疆之危,此等功勋,当世罕见!”
又有人来敬酒了。
秦携站起身,面上带着得体的笑容,与来人碰盏,一饮而尽。
应付完后,秦携又想到了别的事情。
皇帝忽然立后了。
这位皇后还会带上宗室女一同来到这里,让自己相看。
秦携正想着,殿外传来内监的唱报声。
“皇后娘娘驾到——”
秦携微微抬眸,目光落向殿门。
他随意地一瞥,有些好奇,这位皇后究竟是何等人物。
可就是这一瞥,让秦携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殿门处,一道朱红色的身影款款而入。
那一瞬间,周遭的一切都消失了。
烛火的光,觥筹交错的声音,满殿的喧嚣与热闹,全都没了。
只剩下那道身影。
她穿着一袭朱红色的凤袍。
那凤袍以云锦织就,裙摆上,一只展翅的凤凰在烛光下熠熠生辉,凤凰的眼睛是两颗极小的红宝石,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仿佛活过来一般。
发髻高绾,戴着那顶赤金累丝凤冠,正中一颗拇指大的红宝石,两侧各衔三只金凤,口中衔着珍珠串成的流苏,垂在耳侧,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
她一步一步,走得极稳。
那步伐从容不迫,带着母仪天下的威仪,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疏离与淡漠。
可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张脸。
那张脸,秦携刻在心里整整三年。
眉眼如画,肌肤胜雪,唇不点而朱,眉不画而翠。
那是他日思夜想的脸。
秦携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瞬间炸开,炸得他眼前一片空白,炸得他耳边嗡嗡作响,炸得他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动弹不得。
是她。
她是皇后?
秦携的手猛地攥紧,指节泛白,青筋暴起。
那力道大得惊人,仿佛要将什么狠狠捏碎,可秦携浑然不觉,只是死死盯着那道朱红色的身影,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一动不动。
她怎么成了皇后?
她不是与宣阳侯府有婚约吗?
她不是该嫁给陈家二公子吗?
秦携的脑海中翻江倒海,无数疑问如同潮水般涌来,一波又一波,冲击着他的理智,冲击着他的冷静。
究竟是怎么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