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仪宫灯火通明。
周子衿倚在临窗的软榻上,面前摊着几本今日新送来的记档。
册页翻开,却半晌没有翻动一页,她目光落在某处,思绪却不知飘到了哪里。
采蓉在一旁挑着灯芯,火光明灭间,映得周子衿的侧脸忽明忽暗。
“娘娘今儿看了一整日的册子,仔细伤了眼睛。”采蓉轻声劝道,“要不奴婢去给您端盏热牛乳来,暖暖身子早些安置?”
周子衿正要开口,殿外传来内监的唱报声。
“皇上驾到——”
周子衿放下手中的记档,起身理了理衣裙,带着采蓉迎了出去。
刚至殿门,李修明已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周子衿已在他面前盈盈下拜:“臣妾参见皇上。”
李修明伸手虚扶了一把:“起罢。”
周子衿站起身,自然而然地走上前去,替李修明解下大氅,递给身后的采蓉,又挽着他的手臂往内殿走去。
“皇上怎么这个时辰过来了?”周子衿柔声问道,一边引他在榻上坐下,“可用过晚膳了?”
李修明在榻上落座,周子衿便自然地转身去斟茶。
“听闻皇后今日赏赐了后宫众人?”李修明问。
“是。”周子衿轻声道,“臣妾今儿请大家过来喝茶,见大家衣着简朴,心中不忍,便从嫁妆里取了些许用度,给她们添些衣裳首饰,都是些小玩意儿,不值什么,倒惊动皇上了。”
李修明挑了挑眉,呷了一口茶,语气听不出喜怒:“宫中份例,竟不足用?”
周子衿沉默了片刻,抬眼看向李修明,那目光清澈坦然,却又带着一丝说不出的复杂。
“皇上。”周子衿叹道,“份例是死的,人是活的。”
李修明放下茶盏,看着她。
周子衿继续道:“有些妃嫔位份低、无宠,宫中人最是势利眼,难免有所怠慢,那份例发下去,层层克扣,到她们手里还能剩下多少?古往今来,深宫内院,莫不如此。”
她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可那平淡之下,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通透与了然。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低眉顺眼的侧脸,那侧脸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和,却又带着几分说不清的疏离。
他开口:“哦?皇后似乎深有感触。”
周子衿睫毛微微一颤。
她垂下眼帘,沉默了一瞬,才道:“臣妾父亲去后,在周府便是如此,冷暖滋味,臣妾尝过。”
若不是父母为她留下万贯家财,她只怕早就饿死在周府。
李修明眼神沉了沉。
他想起周苍,想起那个道貌岸然的老师,又想到眼前这个女子,父母双亡后在周府过的那些日子。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只觉得那单薄的身形,在烛光下显得格外柔弱,格外让人怜惜。
他忽然伸出手,勾起周子衿的下巴。
那力道不轻不重,恰好让周子衿抬起头,正对上他的眼睛。
“你是朕的皇后。”李修明道,声音低沉而笃定,“谁敢给你委屈受?朕会好好疼你。”
周子衿眼波流转,脸上适时飞起两朵红晕。
那红晕从脸颊蔓延至耳根,衬得她整个人愈发娇嫩可人。
可周子衿却轻轻侧了侧头,躲开了李修明的手指。
“皇上厚爱。”周子衿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娇羞,又带着几分无奈,“可是臣妾今日……身子不便。”
李修明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他有些扫兴地收回手,目光却依旧落在周子衿身上,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
那目光在她身上流连,最后落在那身粉色的衣裙上。
“倒是可惜了。”李修明语气里带着几分遗憾,“皇后今日这身粉裙,甚是娇嫩,很衬你。”
周子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裙。
那是一身浅粉色的长裙,料子是上好的云锦,裙摆用银线绣着疏落的兰草,走动时裙裾微动,如云如雾。
周子衿抬起头,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婉笑容。
“皇上喜欢这颜色?臣妾今日赏给陈宝林的衣料里,正有这粉色。”周子衿像是不经意地说道:“陈宝林也才二十出头,长相娇俏,穿起来必定好看。”
李修明闻言,眉梢微微挑起。
“陈宝林?”李修明想了想,摇了摇头,“朕倒没什么印象。”
周子衿抿嘴笑了笑,那笑容温婉而真诚。
“陈宝林性子安静,素日里不爱出来走动,皇上若见了,便知臣妾所言不虚。”
李修明看着周子衿这副模样,把玩着手中的茶盏盖,片刻后才放下。
“既然皇后如此说了,那朕今晚便去瞧瞧这位陈宝林。”李修明道。
周子衿立即起身,敛衽行礼:“是,臣妾这就让人去准备。”
李修明摆摆手:“不必劳动皇后,让高泽福安排便是。”
他站起身,又看了周子衿一眼。
烛光下,那张脸依旧温婉柔和,带着恰到好处的恭顺与娇羞。
李修明收回目光,转身向外走去。
“皇上起驾——”高泽福的声音从殿外传来,渐行渐远。
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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衿恭送李修明离开,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直到那道明黄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夜色中。
殿门在她身后轻轻合上。
周子衿直起身,脸上的娇羞与柔顺如同潮水般褪去,那张脸上,没有失落,没有怨怼,只有一种说不出的平静。
她转身走回内殿,在窗边的软榻上重新坐下。
窗外,月色正好,洒在那株初开的海棠上,将粉白的花瓣映得愈发清冷。
“娘娘。”采蓉轻手轻脚地走上前来,欲言又止。
周子衿没有看她,只望着窗外那株海棠,淡淡道:“想问什么?”
采蓉犹豫了一下,还是低声道:“娘娘,您怎么把皇上往陈宝林那儿推?”
周子衿没有立即回答。
她只是静静地望着窗外,任由月光洒在她脸上。
“采蓉。”周子衿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夜风拂过海棠,“这后宫之中,已经有很多年没有皇子公主诞生了。”
采蓉一想起之前周子衿翻看记档时说过的话,想起那些侍寝妃嫔次月必喝的“安神养气汤”,想起太医院脉案上那些含糊其辞的记录,脸色变幻。
周子衿将采蓉的神色看在眼里,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
“云贵妃宠冠六宫二十年,却始终没有子嗣,林昭仪生了一位公主,那是皇上登基后唯一的子嗣,其他人呢?连个怀上的都没有。”
周子衿看向采蓉:“采蓉,你说这是为什么?”
采蓉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周子衿没有等她回答。
“皇上没有问题。”周子衿淡淡道,“那就只能是妃嫔们有问题。”
“所以娘娘才……”采蓉试探道。
周子衿微微颔首。
“本宫总得试试。”周子衿说,“看看碗‘安神养气汤’之中,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周子衿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意味。
“况且……”周子衿的声音更轻了,轻得像是自言自语,“我也不想伺候他。”
采蓉闻言,心头猛地一跳。
她看着自家娘娘那张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冷的脸,忽然明白了什么。
娘娘不想伺候皇上。
娘娘在躲。
可这躲,又能躲多久?
采蓉不敢再想下去,只低声道:“娘娘,夜深了,您该歇息了。”
周子衿轻轻“嗯”了一声,却依旧坐在窗边,望着那株海棠,久久没有动。
窗外,月色如水,洒了一地清辉。
远处隐隐传来更鼓声,一声一声,敲在寂静的夜色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