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府大门前,气氛凝滞。
周子衿的话音落下,在场众人无不变色。
许氏猛地抬起头,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满是不可置信,嘴唇微微张着,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活了几十年,从未想过有朝一日这个她从未正眼瞧过的孙女,敢当着阖府上下的面,这样斥责祖父。
周嘉恒的脑袋垂得更低了,耳朵根子红得像要滴出血来。
他身后,王氏也低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起来,只盼这场风暴不要波及到自己身上。
周若兰死死咬着下唇,嫉恨如同毒蛇般盘踞在心口,却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周慎和周文渊更是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周子衿方才那句话,像是无形的手掌,狠狠扇在他们尚未痊愈的脸上。
周子衿将所有人的反应尽收眼底。
她收回目光,重新落在周苍身上。
“祖父方才口口声声说周家。”周子衿语气一转,带着几分似笑非笑的意味。
她往前踱了一步,裙摆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拂过。
“本宫的父亲,当年状元及第,官至户部侍郎,敢问祖父,他靠的可是周家嫡脉的荫庇?”
周苍的嘴唇抿得更紧了。
周子衿继续道:“本宫记得,父亲中状元那年,才二十一岁,二十一岁的状元,大渝开国以来,不过寥寥数人,而祖父的嫡子……”
她的目光扫向恨不得钻进地缝里的周嘉恒。
“至今不过领个六品闲职,庸碌无为。”
周嘉恒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那些话如同刀子般剜在他心上,偏偏他无从辩驳。
周子衿的话还在继续。
“这,难道就是周家嫡脉的规矩,教出来的好榜样?”
周苍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浑身微微颤抖,抬手指着周子衿,声音都在发颤:“你、你目无尊长,口出狂言!这就是身为皇后的教养吗?”
周子衿看着他指向自己的那只手,那手指在微微颤抖,一如他本人此刻的状态。
她没有动怒,反而轻轻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让周苍莫名地心头一紧。
“尊长?”周子衿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说不出的讽刺,“祖父与本宫谈尊长?”
她向前逼近一步,逼视着周苍的眼睛。
“本宫的父母去世三年,坟前冷清,可曾见祖父这位尊长,有过半分垂怜?”
周苍的呼吸一滞。
“现在跟本宫谈教养?”周子衿字字如刀,“周家亏待我们二房时,祖父的教养在哪里?纵容后宅不宁时,祖父的规矩又在哪里!”
周苍踉跄了一步。
周子衿这话,戳中的不只是他这些年对周嘉景一家的冷落。
更是戳中了他最不堪的往事——当年那个丫鬟,周嘉景的生母。
周苍只觉得眼前一阵阵发黑,脚步虚浮站立不稳,许氏慌忙上前扶住他,嘴里喊着“老爷、老爷”,脸上满是惊慌。
周苍缓过一口气,胸中那口气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猛地甩开许氏的手,指着周子衿,声音沙哑而颤抖:“周子衿!你即便贵为皇后,如此跋扈嚣张,当众辱及祖辈、诋毁家族,哪有半点母仪天下的样子!皇上若知你如此德行——”
就在此时,一道尖细的嗓音从府门外传来,打断了周苍的咆哮。
“圣旨到!”
所有人都愣住了。
周子衿眸光微动,转身望向声音来处。
周苍激愤的神色凝固在脸上,惊疑不定地看向府门方向。
周家众人齐齐望向府门。
只见高泽福手持明黄卷轴,领着几名小内监,大步流星直奔周府而来。
那明黄的卷轴在日光下格外醒目,醒目得刺眼。
周苍脸上的激愤凝固成惊疑,他愣愣地看着大步流星而来的高泽福,喉结上下滚动。
许氏搀扶着周苍的手猛地收紧,周嘉恒、王氏、周若兰、周慎、周文渊……所有人重新跪了下去。
周子衿亦微微侧身,敛衽肃立,做出恭聆圣意的姿态。
高泽福行至众人面前,拂尘一甩,目光掠过跪了满地的周家人,最终落在周子衿身上,微微躬身,算是行了礼。
随即,高泽福展开手中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在寂静中响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周家众人深深叩首。
“念及皇后周氏,仁孝天成,德仪彰著,朕心甚慰,追思其先考周嘉景,勤勉朝政,功在社稷,特追封为户部尚书,加承恩侯。”
周子衿的睫毛微微一颤。
“其先妣柳氏玉容,贞静贤淑,慈范永存,特追封为一品惠节夫人。”
“另赐新制牌位,以彰荣典,钦此!”
高泽福的声音落下。
周子衿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那卷明黄圣旨上。
户部尚书,加承恩侯。
一品惠节夫人。
父亲的官职生前不过户部侍郎,死后被追封为尚书,加封侯爵。
她母亲,那个被周家上下鄙夷为“商贾之女”的女人,被追封为一品夫人。
周子衿的胸口涌起一股热流,那热流直冲眼眶。
她深深叩首,声音微微发颤:“臣妾,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采芙和采蓉跪在她身后,脸上难掩激动之色。
高泽福宣读完圣旨,微微侧身,朝身后两名内监点了点头。
那两名内监上前一步,手中各捧一个覆着锦缎的托盘,锦缎揭开,日光之下,两副崭新的牌位赫然呈现。
周子衿的目光落在牌位上。
【显考承恩侯周公嘉景府君之位】
【显妣一品惠节夫人周母柳氏之位】
那金字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刺得人眼眶发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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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子衿望着那两副牌位,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从今往后,她的父亲不再只是“前吏部侍郎”,她的母亲不再只是“商贾之女”。
他们有封号了。
周苍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那两副牌位,瞳孔剧烈收缩,像是被人狠狠扇了一巴掌。
承恩侯。
一品惠节夫人。
他活了六十多年,才做到太师之位。
可周嘉景,那个他从未正眼瞧过的庶子,死后却被追封为侯爵。
还有那个商贾女,竟被追封为一品夫人。
周苍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块巨石,喘不过气来。
他指着那两副牌位,手指抖得像风中的枯枝。
许氏站在他身侧,倒抽一口冷气。
周嘉景?那个贱婢生的庶子?
柳玉容?那个满身铜臭的商贾女?
他们也配?
他们也配!
许氏心里在咆哮,可喉咙像是被什么扼住了,发不出半点声音。
周若兰跪在母亲身后,将头埋得极低,可那双眼睛却从睫毛底下死死盯着那两副牌位。
死了还要压我们一头!
周若兰在心里咬牙切齿。
周嘉景不过是个庶子,柳玉容不过是个商贾女,凭什么?凭什么死后还能被封侯封夫人?
凭什么周子衿这个贱人能有这样的荣耀?
周若兰的手指死死抠着地面的砖缝,指甲都抠断了,却浑然不觉。
王氏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周嘉恒跪在地上,整个人像是被抽去了骨头。
追封侯爵。
他那个庶弟,活着的时候压他一头,死了还要压他一头。
他这个嫡长子,至今不过六品闲职,可周嘉景死后却被追封为侯爵。
这让他情何以堪?
周慎和周文渊兄弟二人跪在更后面,连头都不敢抬。
周子衿缓缓站起身,伸出双手接过圣旨。
采芙和采蓉分别去接了一块牌位过来抱在怀里。
周子衿目光落在那两行金字上,久久没有移开。
爹爹,娘亲。
你们看到了吗?
周子衿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涌动的酸涩,举着圣旨转过身。
她一步一步,走向周苍。
周苍踉跄后退半步,却被许氏死死拽住。
周子衿在他面前站定,高高举起手中的圣旨。
那明黄的卷轴在日光下展开,上面的字迹清晰可见。
“祖父。”
周苍死死盯着她,嘴唇剧烈颤抖。
周子衿:“皇上隆恩,追封本宫父母为承恩侯、一品惠节夫人。”
“如今,可以开祠堂,迎请父母新位,受本宫祭拜了吧?”
日光正好,洒在她身上,将那身绛红凤袍映得愈发鲜艳,也映得那两副牌位上的金字熠熠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