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六。
周府大门外,周家众人按序站立等候。
门前街道早已被清空,两侧有禁军肃立,手中长戟在晨光中泛着森寒的光。
许氏站在周苍身侧偏后,探着脖子张望了半晌,不见动静,脸上的不耐愈发明显。
她侧过头,对身旁的儿媳妇王氏压低声音道:“瞧瞧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哪路神仙下凡了呢。”
王氏低着头,不敢接话。
许氏撇了撇嘴,声音又压低了几分,却恰好能让周围几个人听见:“不过是一朝飞上枝头,便这般兴师动众,生怕旁人不知她如今是皇后,当年她娘进门的时候,连正门都没走过,如今她倒摆起谱来了。”
王氏脸色微变,悄悄拉了拉许氏的袖子:“母亲,仔细被人听见。”
“听见又如何?”许氏冷哼一声,到底没再继续说下去。
周若兰站在王氏身后,眼睛死死盯着空荡的街道,手指绞着帕子,几乎要将那上好的苏绣绞出洞来。
凭什么?
周子衿凭什么就能当皇后?
周若兰咬着嘴唇,眼眶发红,却一滴泪也流不出来,那二十巴掌的账她记着呢,脸上的伤才刚好,可心里的伤,这辈子都好不了。
“周子衿能这般风光地回来省亲,老天爷真是瞎了眼!”周若兰压着嗓子,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压抑不住的嫉恨。
话音刚落,周嘉恒猛地回头,目光如刀般剜向自己的女儿。
“闭嘴!”周嘉恒厉声低斥,“还嫌掌嘴的教训不够?再胡言乱语惹出事端,谁都保不住你!”
周若兰被父亲这一声呵斥吓得一哆嗦,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敢再出声。
王氏慌忙拉住女儿的袖子,急声道:“少说两句,不然会大祸临头的。”
周若兰狠狠咬住下唇,垂下眼不再言语,只是那双眼睛里的嫉恨,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周苍站在最前,自始至终没有说话。
他穿着一品太师的朝服,花白的胡须在晨风中微微拂动,那张常年严肃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等待一场寻常的朝会。
可若是有人仔细看,便能瞧见他微微抿紧的嘴唇,以及垂在身侧悄然攥起的手。
那手攥得太紧太紧,紧到很难松开。
远处隐约传来鼓乐声。
那声音起初很轻,像是隔着重重的帷幔,渐渐地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紧接着,皇后銮驾仪仗缓缓出现在街道尽头。
明黄的颜色在晨光中格外醒目,十六人抬的凤舆稳稳前行,四周金丝织锦的帷幔在风中轻轻拂动。
周家众人神色一凛。
周苍深深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朝服的衣襟。
许氏连忙垂下眼,敛去脸上的不忿,换上恭敬的神色。
王氏拉着周若兰,往后退了半步。
周若兰不甘心地看了那越来越近的凤舆一眼,终究还是低下了头。
凤舆在周府门前稳稳停下。
舆帘掀开,采芙与采蓉先行下来,一左一右立于舆侧。
采芙转过身,伸出双手,轻声道:“娘娘,到了。”
一只纤纤玉手从舆内伸出,搭在采芙手上。
周子衿身着皇后常服,头戴凤冠,缓缓步下凤舆。
那是一身绛红色织金凤纹常服,裙摆绣着缠枝牡丹,行动间金光流转,凤冠上的赤金累丝凤凰在日光下熠熠生辉,垂下的珍珠流苏随着她的步伐轻轻晃动,衬得那张脸愈发沉静端肃。
周子衿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跪了满地的“亲人”。
周苍跪在最前,身后是许氏、周嘉恒、王氏,再往后是周慎、周文渊、周若兰,以及周家其余下人,黑压压跪了一地。
周子衿的目光在周若兰身上停留了一瞬。
周若兰低着头,脸几乎要埋到胸前。
周子衿的唇角微微勾起一个极淡的弧度。
目光移开,掠过王氏、掠过周嘉恒,最后落在最前方那个花白的头顶上。
周苍跪得笔直,一动不动。
周子衿没有立即叫起,她就那样站着,任由周家众人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早春的风从街道尽头吹来,拂过她的裙摆,吹得凤冠上的流苏轻轻晃动。
周家众人的身形纹丝不动,可周子衿能感觉到,那沉默的跪拜之下,涌动着多少不甘、怨愤、嫉妒与恨意。
她想起三年前,父母双亡,自己跪在灵堂前,周家这些人连看都不愿多看她一眼。
想起守孝的三年里,每逢节庆,自己独自在听雪轩中用着冷清的饭菜,听着前院传来的欢声笑语。
想起祖父那张永远严肃的脸,想起他说的那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想起祖母那些冷言冷语,想起大伯一家的漠视与算计,想起周若兰那些“庶子商贾之女”的羞辱。
周子衿收回目光,终于开口。
“都起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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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苍率先起身,身后众人也跟着站起来。
周子衿看着他们,开门见山道:“本宫今日归宁,一为全礼数,二为祭拜父母,开祠堂吧。”
此言一出,周家众人的脸色齐齐一变。
周苍脱口而出:“不可!”
周子衿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她上前几步,逼近周苍。
“不可?本宫倒要问问祖父,有何不可?本宫身为皇后,祭拜父母天经地义,还是说,谢家的祠堂,本宫进不得?”
周苍强作镇定:“你父亲毕竟是庶出,谢家历来没有为庶子开祠堂特例祭拜的先例。”
周子衿闻言,静静地看了谢苍两秒,随后发出一声讽笑。
“呵。”
那声讽笑极轻,轻得像是一片落叶坠在尘埃里。
可周家众人却听得清清楚楚。
许氏的脸色僵住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慌乱,她下意识看向周苍。
周嘉恒的脸青一阵白一阵,他是嫡长子,素来以周家未来的当家人自居,可此刻他只能低着头,连抬眼看周子衿的勇气都没有。
王氏的手抖了抖,拽着周若兰袖子的手指下意识收紧了几分。
周若兰低着头,死死咬着下唇。
那声笑,像是在她心头狠狠剜了一刀。
周慎和周文渊兄弟二人跪在人群后头,大气不敢出,他们脸上那些尚未完全消退的青紫痕迹,此刻仿佛又隐隐作痛起来。
下人们更是噤若寒蝉,恨不得把脑袋埋进胸腔里。
周子衿没有看其他人,她的目光直直刺向周苍。
“祖父方才说,本宫的父亲是庶出,周家历来没有为庶子开祠堂特例祭拜的先例?”
周苍抿着唇,没有说话。
周子衿又往前逼近一步。
这一步踏出,周苍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那本宫倒要问问祖父。”周子衿一字一句道,“你凭什么跟本宫谈规矩?”
周苍的脸色变了。
周子衿却不等周苍开口,继续道:“你又凭什么跟本宫谈周家的先例?”
她的声音依旧不高,可那话里的锋芒,却逼得周苍几乎喘不过气来。
周苍张了张嘴:“我……”
“放肆!”
周子衿猛地抬高声调,那声音如同惊雷炸响,震得在场所有人齐齐一颤。
“本宫是大渝的皇后,是君,你是臣,你有何资格同本宫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