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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阴沟里的老鼠

作者:水清不见鱼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林丘完全被裂缝那端吸住,一寸寸向里吞噬,按说失明后其他感官都该更加敏锐,他却恰恰相反,裂缝另一头阵阵呼号风声,嘶吼声宛如修罗地狱,要让他永世不得超生。林丘恍若未闻,甚至极为配合地将身体前倾,努力地眨着眼,想看清沈长安在哪个地方,然后他就朝着那个方向抬起手,挥了挥。


    “等等!别——”


    沈长安目眦欲裂地看着林丘面朝墙壁,在空中奋力乱挥的手,下意识想去拉一把,可还是晚了一步。


    明明就差一点。


    差一点林丘就能转世,差一点他就能抓住他。


    他只触到了林丘的指尖,倒把林丘吓了一跳。林丘连回握都来不及,又惊讶于他的长安哥哥竟然如此舍不得自己,遂在只剩头还在外面时,终于忍不住大声嚷道:“长安哥哥!我们再——”


    见字还未出口,那具小小的魂体就在沈长安眼皮子底下搅进去,被撕成了碎片。


    裂缝消失了。


    沈长安呼吸一窒,不知是因为怜悯还是气愤,他连眼尾都泛着红。把刀往地上一砸,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出来。”


    阿祛看着他,唇瓣动了动,抬起手想去牵他,却被沈长安不动声色地拂开。


    “出来!”


    沈长安厉声喝道,意识到什么,他踉跄着跑到栏杆处,望向街上来来往往的人群。


    “花灯花灯——漂亮的小兔花灯——”


    “话说此人弱冠之年勇救落水孩童,不慎跌入深潭……”


    “这段听过了听过了,再换一个!”


    “吹糖人喽——”


    这里总是那么热闹,食玩杂耍叫卖声此起彼伏,客栈就显得格外寂寥。


    “我知道你听得见!!”


    沈长安从不肯在人前失态,可他已然无法控制自己生理性的地痉挛,他只能仰着头,颤抖着,强行把蓄在眼中的泪憋了回去。结界还没破,外面的百姓听不到他的喊声,但他知道那个人还在这里,还在暗处盯着他。


    沈长安死死攥着栏杆,喉结滚动,一声高过一声喊着。


    “畜生!”


    “阴沟里的老鼠!!”


    “滚出来!!!我要杀了你!!!!”


    尾音在客栈里回荡几圈,直至消弭,四周仍是毫无动静。沈长安的肩膀渐渐塌下去,脖颈上青筋突出,愤怒无处发泄,连四肢都发着麻,他的脊背就这么贴着栏杆滑了下去,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看着空空如也的房间。


    他张了张口,却喊不出声了。


    阿祛紧挨着坐下来,手笨拙地覆在沈长安手背上轻拍,提醒道:“这附近、已经、没人了。”


    沈长安连回应的力气都没有,他在不断地深呼吸,试图压制胸口的烦闷感。阿祛把花种拿出来,将其置于沈长安眼前,它竟比平日更亮,小芽颤着,发出点点独属于人间魂灵的白光。


    “它是不是、吸收掉了?”


    沈长安总算有了动作,他伸出手想碰,又在指尖快要触及时离开。阿祛便顺着往下问:“还有机会、还阳?”


    “我…”沈长安颤声道:“我不知道。”


    阿祛倾身凑近,一双眼眨也不眨地望着沈长安:“为什么、不知道?”


    “因为我没用。”沈长安下意识地回避他的目光,道:“我原以为自己是擦桌换盏的命,得过且过,能活着就是幸事,不必在意什么人,什么事。说到底,旁人该遭的劫数,是死是活,与我何干?”


    “难得有好机会,下凡这几年,我尽力了。”沈长安如鲠在喉,望着那花芽:“凌霄界存放古籍的地方,我没资格进,好多事不懂,也都没人教,碎开的魂灵怎么重聚,我真的不知道。”


    “现在倒还算个念想。”沈长安笑了笑:“留着吧,如果我还能成神,或许就知道该怎么办了。”


    阿祛点了点头,把种子小心地收了起来:“那个人、你的刀、怎么办?”


    “查。”沈长安沉声,语气是从未有过的坚定:“哪怕是日后彻底消散,我也得拉着那混账东西一起。至于那把刀……”他视线一扫,地上的渡厄刃就动了动,发出金光。


    沈长安试探着抬手,发觉渡厄刃不仅没有因为引魂失败生出异常,反而再度把神力借给了他。


    沈长安跟阿祛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不解。


    难不成渡厄刃的摇摆不定,真的只是那个蒙面人的缘故?那也就是说,当时善恶笺忽然失效、裂缝无法转生,从那时候起,他们就已经被尾随了?


    不可能。


    沈长安在某些方面特别谨慎小心,他能确保和阿祛回来的路上绝对没人发现。


    那难道是被林丘带来的,他们之间有什么深仇大恨?


    阿祛显然也想到这点,道:“哥哥?”


    沈长安睁大眼睛,对啊,哥哥!林丘母亲如果也是被蒙面人所害,是不是正说明这蒙面人是和林丘一家有过节?那善恶笺上不是林丘说还有个哥哥早亡吗?顺着这位哥哥的线索去找,说不准能有新发现。


    “这样,我们先回去。”沈长安道。


    两个碎裂的魂灵他没办法,找个正常死亡的倒不成问题。


    离开客栈时,外面已经过了最热闹的时段,吆喝声却还是能从街口传到巷尾。


    沈长安没说话,只在路过拐角处的布庄时,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顿。


    回到诊堂后,沈长安径直走到药柜前,轻车熟路地从其中一个格里摸出本册子开始翻找。待阿祛探头过来时道:“是不是很厉害?这么多都是我自己写的。”


    阿祛顿了顿:“写这些、做什么?”


    “因为我比较笨啊。”沈长安摸了摸鼻子:“引魂时送走的人、有什么异样、投了哪道胎,我都记在这里,怕有用处。”


    “嗯?”


    不等阿祛回应,沈长安发出一声疑惑:“林丘兄长不是近三年亡故的?”


    这可就比较麻烦了,据他所知,引魂神位自设立以来,总共有四位任过职。


    第一任在位最长,后来听说是犯了大错被关在什么地方,再也没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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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来;


    第二任时间稍短,但在凌霄界风评不错,说他天生仙力充沛,只是被凡间迷了双眼,竟然不惜剔去仙骨,主动放弃神位,独自潇洒去了;


    第三任命运坎坷,刚完成历练登上神位不久,凌霄界突然发动了一场暴乱,鸟雀走兽奔逃,他不慎被波及,临死前还不忘指着沈长安,叫自己后继有人;


    第四任就是沈长安,无论被迫还是自愿,他不知道的事情,也再无人可以问了。


    沈长安正在这边发愁,阿祛忽然拉了拉他的袖子,抓着他的指尖点了点:“他们不是、在镇南走得、很急吗?”


    沈长安忙问:“什么时候?”


    阿祛想了想:“我洗碗、的时候。”


    沈长安愣了愣,看了看自己刚刚被阿祛触碰过的指尖,随即反应过来。阿祛这分明是在说当时善恶笺上浮现的内容,想不到他平日看着倒是听话老实,说走就走,实则还知道偷看。


    镇子南边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青延镇的西边多是摊贩行商,店铺和时兴玩意最多,掌柜的当家的个个会来事会看眼色,但凡去过就能把人伺候得舒舒服服;北边就要荒凉偏僻些,普通百姓最多,但手头都不宽裕,因此人也要好相处些;唯独这镇子南边,住的都是些富贵人家,规矩最多。


    或者干脆就说是两极分化。一边是气派漂亮舒适的大宅,最讨厌外来人身上的穷酸气,另一边就是破庙草堆,挤满了想要前来找份活计养家糊口的人。


    按林丘先前的家境,确实极有可能随着母亲去镇南,只是他若不费心破费拾掇拾掇自己,去那边怕是连个毛都问不到。


    但这好歹是条新线索,沈长安承认当时自己看得也并不仔细,便追问道:“还记得什么?”


    说罢,想到阿祛目前认识的字还不够多,沈长安贴心地拿来了纸笔道:“画下来也可以。”


    阿祛点了点头,执起笔就心无旁骛地开始连说带乱画。


    “镇南…”阿祛口中叼着笔杆,在纸上画了个小元宝。


    “被赶出来…”阿祛在旁边画了个×。


    “我的意思是,让你把不认识的字画下来,不是让你把知道的信息画成图给我。”


    沈长安拿着纸看了半天,有些无奈:“而且这能看出什么?”


    看着看着,沈长安忽然道:“你确定他们是被赶出来的?”


    阿祛不明所以,仍是点了点头:“而且好像、他还很小。”


    “这就对了!”沈长安在桌案前来回踱步:“我之前去那边看诊时听说过,那边为了让家家户户都能有仆人,立了个不成文的规矩。只要府中仆人未犯大错,就不得随意将人赶出,否则便要赔付几倍的工钱,你看他们母子俩后来生活的地方,可不像是领过银子的。”


    “林丘是个藏不住事的孩子,也同我讲过不少话,唯独对哥哥只提过一句有愧。如果是因为年纪太小,对哥哥记忆不深,那便说得通了。”


    沈长安把纸张往桌上一拍:“收拾一下,我们明日一大早就去镇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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