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像被捅漏了。
沈长安跌跌撞撞地跑着,左肩布料早已被血浸透,刚溢出指缝就被雨水冲刷,沿着胳膊往下淌,他胡乱抹了把脸,一脚踩进坑里溅了满腿泥也不敢停。身后箭矢追得紧,堪堪擦着他耳廓破空簌簌飞过,钉在不远处的树干上,整棵树霎时从中间爆裂炸开来,木屑四散翻飞。
“有病!我去他娘的,真是见鬼了,自己人也打!”
沈长安喘着粗气,边跑边骂道。他能感觉到脚下的路越来越软,泥巴糊满鞋底,拖着人往下拽,沉得要命,他只能四肢并用,连滚带爬地往前扑。
不知跑了多久,脚下泥路渐渐成了碎石,沈长安抬起头,发觉自己原来不知不觉跑到了登云梯边上。
所谓登云梯,其实就是座大瀑布,平常鲜有人至。瀑布右侧高低错落的群石聚成台阶直通山顶,那条曾被他小心翼翼踩过无数次的“路”,此刻正高悬在岩壁上,隐隐泛着水光。
就这愣神工夫,又一箭落在他身侧的石头上,横竖都是死,没时间了。
沈长安迈开腿,三步并作两步地拼命跑,身后的脚步声竟也像疯涨的藤蔓般寸寸紧逼,这样下去没等登顶他就得被追上了。沈长安闪身到岩壁拐角处缓了缓,视线下意识地望向那条窄得几乎看不到的缝隙。
差点把这儿忘了,这不正是个天然的躲藏点么?但里面……
不管是什么东西,就算没来得及提前打招呼,好歹喂了这么久,去家里坐坐应该不过分吧?沈长安这样自我安慰着,侧身使劲往里挤。
他的身材并不算胖,只是这种天然形成的缝隙又不是量身定制,要进去还是得费些力气,他不敢放松警惕,低声对着里面商量:“别咬我别咬我,下次要吃什么都给你带——”
话音刚落,声响渐近,外头显然追了上来。
沈长安艰难地挪到深处,结果在眼前即将被黑暗彻底笼罩时,正对上一双缓慢抬起的眼睛。
有个人?!
没等看清楚,胳膊被猛力一拽,沈长安完全失去重心朝前栽去,皮肉擦过岩壁,疼得他眼前阵阵发晕。
想喊,但不能出声。
腰侧多了只手死死箍着,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然后这具躯体轻巧地转身,用后背挡住缝隙入口。
“他去哪儿了?这雨把血都冲干净了!”
从里面听,外面的声音发闷。
“你刚刚怎么不再跑快点,找不到今日怎么交差?”
交差?沈长安敏锐捕捉到重点,这就说明领头的还没来,派几个手下就想要他的命?
“你跑得快,怎么没见你直接飞起来抓?”
“都闭嘴,先上去看看,他中了灼日弓射的箭,伤口不能愈合,跑不远的。”
沈长安屏气凝神,把头埋得更低。直到声音越来越远,他才顿觉死里逃生,长舒一口气下意识想离开这伸手不见五指的地方,面前的身影却凑身上前,伏在他耳畔道:“长、安。”
嗓音沙哑,语调怪异,简直像几百年都没开口说过话一样。沈长安在这种情况下听到自己的名字不免脊背发麻,腰间却被这股禁锢力道制着挣脱不开,与此同时,衣襟内的东西却忽然动了动,发出幽幽蓝光。
然后这蓝光像是有意识般探出头来悬在空中,伴随着“咔哒”一声,外表裂了道口子,隐隐可见内里几许嫩绿。
是种子,不是块圆润些的石头?
沈长安摸了摸鼻子,想伸手把种子重新装回,那种子竟不识抬举地朝后挪了挪,主动移到那不明身份的人身边乖顺飘着。与此同时,原本在腰侧的手也转到了左臂上,在沈长安难掩震惊的目光下,那些原本翻开的皮肉开始愈合,血液回流,直至重新长好,看不出痕迹。
什么情况,这种程度可连神都做不到。
可惜对方没有丝毫要开口搭话的意思,四周陷入沉寂,沈长安愈发觉得这里透不过气,有再多问题也得等出去再说,不然闷死就更憋屈了。好在这念头刚起,那人已经把花种收起,率先倒退外出,沈长安紧随其后,艰难地把自己蹭了出去。
雨势渐小了些,沈长安四处张望,确认追杀他的蒙面人都走远了,这才来得及看看身侧站立的人。
刚刚在里面太黑还不觉得,首先这确实是个人不假,其次这人蓬头垢面衣衫褴褛,身上那堆破布被打湿正紧贴身体,隐隐可见底下肋骨轮廓。
即便瘦成这样,那双眼睛却是黑得发亮,正茫然地、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沈长安愣了两秒,仍硬着头皮问:“你是什么人?”
“……”
“为什么在这里躲着?”
“……”
“能治愈神器留下的创口,你肯定不是普通神吧,是古神吗,或者说比古神更厉害?”
“……”
无论他如何问,对方就是不开口,沈长安以为他是听不懂,又被这视线看得发毛,所有问题都咽了回去,改为默默退后半步。谁知道他一退,那人就迅速往前跟了两步。
“等等,你站着别动,我要掉下去了!”
这台阶另一侧毫无遮挡,虽说下头是水潭,但沈长安不会游泳,摔了也该挺没面子的。
不过话说回来,到底是救命恩人,沈长安看他这幅惨兮兮的样子也不好意思直接甩手回家,便客套道:“总之谢谢你救了我,你有地方去吗?我家离这儿不远,你不嫌弃的话,要不要先去我那儿?”
“嗯。”
那人没动嘴,就从鼻腔里哼了这么个音出来,沈长安觉得自己被噎了一下。
这怎么就能听懂了?客气!你懂什么叫客气吗!
沈长安无奈道:“行吧,那你收拾一下,我带你回……”
话音未落,沈长安视线一扫,立即拉着旁边的人矮身蹲下。
“今日雨好大,神仙心情肯定特别好!我要先许愿,你别跟我抢!”
“我先我先!我家就靠着今年收成吃饭呢!”
“谁家不是啊!你让开!”
人声由远及近,声音越来越多。沈长安很快反应过来,这是因为下雨,百姓们三两成群陆陆续续带着祭品到了。
“求神仙佑我生意兴隆,佑我儿明年中举……”
“求神仙佑田里收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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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佑家人身体康健……”
镇子里的百姓很信这个,登云梯的名字就是他们取的,非说这里头有神仙,只要诚心跪拜,死后魂灵就能踏水飞升,荒谬至极。所有魂灵明明都得来他这儿转生,飞不飞升他还能不知道么?不过正得益于此,大家一致认为走上这条台阶就是对神明不敬,因此没人会发现他们两个。
“饿?”
身旁的人开了口,沈长安注意力被拉了回来。他死要面子,自然不肯承认是追杀时跑丢了,只答:“忍忍,回去再吃吧,有肉粥,你最爱喝的那种。对了,先把种子还我,那是我的,不要往自己兜里揣,而且你这衣服还没有兜。”
那人又不说话了,只是伸出手来,掌心里呈现出那枚种子的虚影。
“你到底是什么人?”沈长安蹙起双眉:“怎么随随便便吸收别人的东西,你知不知道这种子多危险,下次被追杀的可能就是你了!”
对方恍若未闻,像是无法理解所谓的危险是什么意思,只是看着沈长安的样子,伸出手摸了摸沈长安的脑袋安抚。
“……”
沈长安算是看明白了,这人怕是神志不全,理解不了多数话的含义,最多只能说几个字,要想从他嘴里听什么信息,还得慢慢教。
好麻烦。
说话间,人群已经散去。沈长安站起身看着脚下,小心地扶着岩壁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发现身后没动静,回头一看,那人还在原地站着,歪着头懵懵懂懂地看他,雨水顺着他发梢往下滴,显得更可怜了。
“立在那儿干嘛?”沈长安没好气地:“走啊,明天我不会来送饭了,你也不怕饿着。”
于是那人便动了,迈开步子哒哒哒地跟在后面,似乎还不太习惯怎么走路,摇摇晃晃东倒西歪。沈长安怕他就此殒命,只能牵着他的手腕引导着。
屋子离这儿不远,门因沈长安跑的太急,还半敞着。
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沈长安刚想说粥在灶台里温着自己盛,想了半天又怕他这脑子去把灶台里的炭火掏出来吃了,只好认命地去拿碗装粥搁在桌案旁,趁他喝的工夫再回里屋把被雨淋湿的衣物换掉。
想到那人破破烂烂的衣服,沈长安实在于心不忍,还是在衣柜里比划了半天,找件大码数的衣服抖了抖灰带出去。
“凑合着穿吧,有就不错了。”沈长安如是道。
那人刚把粥喝完,舔着唇接了衣服,低头看看,又抬起眼睛看着沈长安,没有动。
沈长安暗道真是作孽,蹲下身伸出手想把那破布条解开,没成想人都傻成这样了,衣服打得还是死结。害他只能低下头凑过去用牙咬住一端,手拽着另一端用力扯,动作又快又急,终于扯了下来,大片苍白肌肤明晃晃露了出来。
这只是一个需要帮助的,无法自理的人,所以他才上手冒犯的。
沈长安默念三遍找回自己的声音,用生平最快的速度乱套一气,给人穿反了都毫无察觉。反倒如释重负地坐在一边,摆出主人家的姿态:“交代一下吧,叫什么名字?”
对方想了想,动了动唇,一字一顿:“沈、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