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回头来,游叶发现异种的身形比方才虚无不少,那身红衣不再色深如血,甚至给人残花落尽的错觉。她愣了一下,听到祂说:“我很快就要消失了。”
“拆解我的行为逻辑,这就是净化我的方法。你已经净化了我。”祂说,“在第一缕晨曦洒在我身上的时刻,我就会归去。”
原来净化祂的方法是这个。游叶并不很意外,她曾经也碰到类似的【漫游型】异种,正是那些经验让她作出了与异种沟通的尝试,并当面指出祂的行为因果。当然,她也不能百分百确定,但试试总没错,又不会损失什么。
“你问了我很多问题。我也有一个问题想问你。”异种说,祂的语调头一次有了些许波动,只有游叶这样听觉被强化过的人才能听出。
“以你作为人类的标准判断,我带给人们的留言,有让他们感到幸福吗?”
远方太阳慢慢从水上爬升而起,沉默弥漫在不同物种之间。思考良久,游叶缓缓说:“我想,对于一些人来说是有的。”
“即使你似乎并不赞成我的所作所为。”
“我不赞成是一回事,人们有没有感受到‘幸福’这一情绪是另一回事。”游叶干脆地说,“别人我不好说,但至少瓦里希娅从你这里的确得到了幸福。”
即使那是一场虚假的幻梦。但曾经在梦中得到过的慰藉、快乐、希望,并不会因为梦境逝去就全部归零。游叶并不会否认,在听到那个“褚蕙”的留言时,她的确感到怀念和安慰。
即使她已经不记得那个人的声音。
异种做出类似点头的动作,大抵是接受了她的回答。祂说:“在我被净化之前,我有个东西想要送给你。”
来自异种的礼物,游叶也是第一次收到。她不免吃惊,看着那条袖子抬起,上面悬浮着一枚洁白的海螺。
“这是我最初的样子。不过,这只是个纪念品,里面有一段留言。是那位存在确切说过的话。”
“为什么送给我?因为我净化了你?”游叶颇为不解。按照这个异种的行为,祂最喜欢的人类应该是瓦里希娅。
“不是。因为你和那位有些相像。”这句话祂先前就说过。说到这里,异种停顿了一下,像是人类在犹豫。
祂说:“不只是你的话语。不只是因为你身上有那位的影子……这件事我也不明白。但你确实让我感觉到了那位的存在。”
“也因此,被你净化,我有所预料。”祂说,“那位伤害到我的女性人类也有和你类似的气息,但她要更淡一些。”
前面游叶还可以当他是睹人思异种,但说到这里时,她面色微微凝重起来。
她想到了一个可能。但这真的可能吗?
她还需要更多的查证。游叶接过那个海螺,没有从上面感受到任何精神污染。她说:“谢谢。”
异种头部又微微动了一下。游叶问:“除了那段录音,这个海螺还有什么特别功能吗?”
“可以播放指定对象最渴望听见的一段留言。如果你足够了解指定对象与留言者的话,你可以将他们的记忆输入这个海螺,它会和我的电话机起一样的效果。”
那就是播放一段对方想要听到的虚构信息。游叶暂时想不到能用在什么地方,但毕竟是一个异种赠予的礼物,她珍重收好。
一道金芒照亮她的侧脸。游叶看向几乎变成透明的异种,她说:“拜拜。”
“替我向瓦里希娅问好。”
以祂的形体为中心,一阵炫目的多彩光芒攒射开来,如同日光打在多面晶钻上的反射。祂消失了。
等了片刻,游叶才小心翼翼地走过去。那里只剩下一部红色的老式电话机。
这应该就是异种被净化后遗留的净化源了。游叶没有贸然接触——那是君山那样有着高级【收容型】显征能力的人才能做到的——她从腰包里摸出一片银色的东西。
比起白银,那更像是钢铁表层的银灰色。外形仿若一片羽毛,但中间细腻的纹路又如同叶子的脉络,精巧有如艺术品。游叶手持那片银色挥了挥,随性如同挥舞芭蕉扇,那个东西便骤然放大,直到两倍于电话机的大小。
那既似翼羽又似脉叶的钢片甚至在风中轻轻浮动着,仿佛有生命般蜷缩、舒展,像是正在呼吸。
游叶没有露出丝毫诧异,她熟练地用这片钢羽包包包卷卷卷,把电话机整个儿包好,就像这玩意儿是礼品包装纸一样。
随后,更神奇的事情发生了:银羽包裹着净化源,逐渐缩小成原本一片叶子的大小。游叶把它收进腰包,就像这只是一颗石头。
不需要其他收容措施。这片翼羽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强的收容物,超越了人类所能抵达的极限。每个人都能使用它,不论是不是显征者。但持有它的人寥寥无几。这不是能大规模传播的东西。
再者,它最大的作用就是收容净化源,而一般人也做不到净化异种,不做这行拿着这玩意儿也没用。
现在的科技水平能够生产出部分对净化源有收容作用的物品,但各有弊端,也因为造价昂贵而不能大规模推广。并且,游叶试过其中大部分,能起到的效果不足这片钢羽的十分之一。至少她没见过哪家公司的产品可以做到无差别、无条件地收容所有净化源。
游叶把所有东西收好,远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转身,被挣出海面的日轮投射出的光芒刺得微微眯眼。
在狭窄的视野间,那个人的身影无比清晰,越发靠近。九春奔跑在沙地上,在柔软的砂砾间如履平地。他几个大幅度弹跳,如同沙漠中的捕猎者,来到游叶身侧。
他先快速检查游叶有没有明显外伤,再仔细观察她神色,评估她的精神状态。最后,他确认她状态尚可,才问:“你怎么样?”
游叶摇摇头,表示自己没什么事。她说:“电话亭我已经净化收容了。”
九春脸上闪过一丝惊讶。但马上,他又觉得理所当然:游叶就是有这样的实力。他询问了净化方式,游叶简单地和他讲了一遍经过。
期间,他们沿着海岸线慢慢行走,另一端的扬帆镇开始传来清晨醒来的声音。听完整个故事,九春有些感慨:这样实际本意不坏,甚至算善意的异种并不多,以一般人的立场,他也产生了几分可惜和遗憾。
但那也只是一瞬。作为专员,九春再清楚不过:异种的生死观和人类有极大的不同。对于被净化一事,大部分异种都秉持一种超然且宽容的态度,多半不会有任何怨言或者负面表现。
尽管没有和哪个异种交流过这件事,但在九春看来,这对祂们来说或许是解脱。
“对了,祂给了我一个东西。”游叶取出那枚白海螺,“说是有一道来自百年前异种的留言。我们一起听一下吧。”
两人在海边驻足。游叶不太确定这个海螺用法,她先自己尝试把耳朵贴近海螺口,手上握着海螺尾部轻轻晃动几下。
这居然还真行。她招手示意九春,对方立刻凑近过来,脸靠得很近,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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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把海螺口对准两人耳朵,里面传来一道声音。
一道柔和的女声响起:“……我并不会憎恨人类。”
“是的,你说的没错,有一些人的确在计划如何驱赶我,甚至想要得到我的能力。我想,这一天大抵不会太远了。
“不、不不不,”紧连着一阵爽朗的笑声,“你怎么会这样想?我当然是可以被净化的。你们不是最近创造了一个定义么?那种对任何异种都通用的净化方式。
“暴力净化?哈哈,很中肯的说法。我也是异种,这对我当然是有用的。
“不过,即使那一天到来,我真的从这个世上消失了——
“我也不会憎恨人类的。
“你想要理由?”
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因为我不会憎恨你呀,季槿。你也是人类的一员,憎恨人类不就等于要憎恨你?我不会有这种想法。”
“还有,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对生死的定义和我完全不同。死亡对我来说并不是终结。那更像是……另一段旅程的开始?你应该祝福我才是呀。”
“你看上去不太认可,我想也是。
“放心吧,我没有那么容易就被净化的。所以,你不用特意去做什么。你陷入危险,才是最让我担心的。
“我知道,我知道。阿槿是最厉害的!好了,我们不说这个了吧?”
接下去的语句如同呢喃,逐渐随风远去。游叶垂下手,和九春面面相觑。显而易见,在场没有人听懂这段话是什么意思。
“这是,那个异种在和一个人类对话?”九春率先打破沉默,他艰难地组织词句,“曾经有过异种与人类……和谐共处的时候?”
“听起来好像是这样的。”游叶不大确定地回答。他们对视一眼,决定先把这段事放在心里。
“那个人叫季槿……说不定是你哪个老祖宗呢。”游叶忽然想到这里,开玩笑地说。
九春哼了一声:“怎么可能啊。这世界上那么多姓季的人。”
随后,他们之间陷入一阵沉默。九春余光偷偷观察游叶侧脸,总感觉她尽管目光坚定,但有些疲惫。这也难怪,毕竟在一个异种精神污染范围内待了这么久,又一晚没睡,对于经过训练的他们来说,这不是什么大事,但总还是会有些累的。
他停下脚步。游叶跟着他停下,她转过脸,目光有些疑惑。九春动作略微僵硬地展开双臂,“要我抱你一下吗?”
他扭过脸,掩饰住自己发红的面庞,“没什么,你不想要就算了,我也不是一定要——”
话音未落,游叶已经飞扑过去,紧紧抱住了他的身体。九春上半身晃了一下,凭借优秀的核心力量好歹没有跌倒。
他回抱住女孩,感觉心房被充盈。据科学研究,拥抱有助于人产生积极情绪,现在看来似乎的确是这么回事。
静静相拥片刻后,他突然听到游叶的声音:“九春,头,低一下。”
他下意识照做。下一秒,嘴唇被掠走,游叶用力摁住他肩膀,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无论如何都不会让他逃开。
虽然九春也没想着逃开就是了。吃惊归吃惊,在这样没什么人的环境下,他也抛开羞涩,张开嘴唇,唇齿纠缠。
良久,双唇分开,游叶颤抖地叹息一声,声音中充满渴望被满足的喜悦。她张开眼睛,碧绿色摇曳如火。
九春缓缓眨了眨眼,他气场柔和下来,有些不自然地问:“……回去吗?”
“当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