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腐脑是你教她的,她学去了,自己也卖。卖不过你,她心里不痛快。她在这个码头上卖了二十年豆腐,头一回有人抢她的生意。这不是你的错,但她不一定会这么想。”沈金宝不紧不慢的说。
半月沉默了,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
她想起这些天孙大娘的变化,从热络到话少,从话少到冷淡,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什么时候开始绷着的,她竟然说不上来。
还有今天管事的指着孙大娘的摊子说“人家都是豆子做的”,那语气,像是提前对过词似的。
“我知道了。”半月的声音有点闷。
到家的时候,院门半掩着。半月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门框上的灰扑簌簌落了几粒。
刘翠兰在灶房里做杂粮面饼,听见响动朝院子里喊了声:“回来啦!”
半月提着瓦罐走进灶房,搁在灶台上:“娘,今天生意不太好,汤没卖完。”她没提差点被收两份摊位费,自己提前收摊的事,怕刘翠兰担心。
刘翠兰抹了把头上的汗,乐呵呵地说:“这有啥?谁还没个生意不好的时候。搁那儿吧,一会儿热一热,咱自己喝。”
半月嘴角弯了弯,洗了手帮刘翠兰一起揉杂粮面团。面团粗,揉起来有沙沙的声音,听得半月心情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沈金宝把摆摊的杂物拎进灶房,转身回了自己住的柴房,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沓粗纸。
他走到院里的石桌边,把纸铺开,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秃笔和半截墨条。墨条在砚台上磨了几下,水色泛开,他蘸了墨,伏在石桌上写字。
李冬生放学回来,书袋往门槛上一扔就凑过去。
“金宝哥,你在写什么?”
“抄书。”
“抄书做什么,你还需要练字?”
“挣钱,一天十文。”
李冬生掰着指头算了算:“我爹扛一天沙包才十五文,你写写字就能挣十文?”
沈金宝手下不停,唇角勾了勾:“你要是能写满三页不涂改,我也给你十文钱。”
李冬生撇嘴:“我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谁要啊?”
他趴在石桌边看了一会儿,看沈金宝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跑进灶房倒了一碗水端过来,放在沈金宝手边,咧嘴说:“金宝哥,你真厉害!这十文钱,我这辈子都怕是挣不着喽。”
沈金宝撇了李冬生一眼,轻笑一声:“倒是有自知之明。去,把练字的石板拿过来,跟着我一起写。”
“得嘞!”李冬生风风火火跑去墙根取石板。
半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院子里两个人凑在石桌边,一个写大字,一个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跟着描。天色暗下来了,灶膛里的火光从她背后透出去,把院子里两个脑袋的影子叠在一起。
原来沈金宝下午说去镇上办事,就是去接抄书的活。
半月看着石桌边那个低头写字的身影,忽然有点恍惚。这人当初在沈府的时候,恐怕连研墨都有丫鬟伺候,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挣这十文钱?
从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少爷,到寄人篱下抄书挣钱的远房表亲,中间隔了多少变故,他却一句也没抱怨过。
嘴上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可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她现在看他,倒是看不出半分纨绔的样子了。
半月嘴里往上弯了弯,转身回灶房继续揉面。
接下来的日子,半月的鱼汤生意前所未有的红火。摊子前每天都排起长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带上了刘翠兰一起出摊。
母女俩一个舀汤一个收钱,手脚不停,瓦罐见底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攒下的铜钱也越来越多,半月把每天多出来的铜板单独串成串,压在枕头底下,隔几天拿出来数一回,每回都比上回沉一些。
孙大娘的摊子前却是另一番光景。几个老主顾买了豆腐就走,没人停下来喝豆腐脑。她坐在摊子后面,眼睛盯着半月那边热热闹闹的队伍,脸色不大好看。
这天快收摊的时候,半月正要把木桶盖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胖丫。”
半月回过头,见孙大娘端着一碗豆腐脑走过来。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堆得比平时厚,却透着几分不自在。她在半月面前站了片刻,把碗往前递了递。
“胖丫,你再帮我尝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恳求,“我这豆腐脑……到底差在哪儿?”
半月接过来喝了一口,豆腐脑嫩滑,豆香味也够,比刚开始做的时候好了不少,但卤水点多了,回味带着一丝苦。调味的卤水也寡淡,像白水煮豆腐,没有鱼汤那股鲜劲儿。
她看着孙大娘的脸,孙大娘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嘴唇干裂,鬓边多了几根白发,模样比头次见她苍老了不少。
半月想起沈金宝的提醒,这次多了个心眼。
“大娘,您这豆腐脑已经做得很好了。”她把碗还回去,笑了笑。
孙大娘嘴角的笑僵了一下:“那怎么没人买?”
“可能是少了浇头吧,你用清水,我用鱼汤,味道自然有差别。”半月随口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鱼汤?那得多费多少材料啊……”孙大娘喃喃自语,一脸失落的端着碗走了。
半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她顾不得多想,明天就是王婶子家的定亲宴,她还有一堆东西要采买。
她让刘翠兰先收摊,自己去鱼摊挑几条新鲜的鲤鱼和其他鱼货。
鱼贩子马叔一边刮鳞一边跟她闲聊:“胖丫头,先前有人来打听你,问你的鱼货是买的还是捡的。我说你天天来买新鲜的,那人‘哦’了一声就走了。”
“马叔,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半月问。
“那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样貌,听声音像个老妇人。”
老妇人?半月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孙大娘。
“对了,那人走后又倒回来缠着我问了半天,想套你熬汤用的配料。我说不知道,她又赖了一会儿才走,一看就没安好心。你最近可当心着点!”马叔把刮好鳞的鲤鱼递过去,善意提醒。
半月接过鱼,笑了笑:“放心,就算把配料写给他们,也做不出我这个味道。谢谢您了马叔!”
她付了钱,提着鱼货往回走,刘翠兰还守着摊子在等她。
回到码头时,刘翠兰正蹲在摊子后头,把洗净的碗筷往竹篮里码,碗底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听着就让人安心。
回到码头时,刘翠兰已经收了摊,正蹲在地上把碗筷往竹篮里码,碗底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
半月走过去,没提马叔那些话,只说了句:“娘,明儿是王婶子家的定亲宴,我得起早过去,摊子您先一个人盯着,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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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来就叫爹帮忙。”
刘翠兰抬头,脸上笑开了花:“你就放心去,码头上的事娘应付得来。你爹那边我跟他说,让他明儿晚点去码头,先帮你把灶上的东西搬过去。这生意比你爹扛沙包强,回头让他也来咱摊子上帮忙!”
“成。”半月笑着应了,弯腰去收粗布。
母女俩收拾好东西往回走。刘翠兰走在前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明天要带哪些厨具。
大锅得带一口,蒸笼要洗干净,碗碟不够用王婶子家的,菜刀得磨一磨。
半月跟在后头听着,心里也在盘算:今晚得把鱼冻熬上让它凝一夜,枣糕提前蒸好明天直接摆盘,鸡明早现杀现炖,清蒸鱼上桌前再浇滚油。时间紧,但排好了就不会乱。
回到家,沈金宝正坐在石桌边教李冬生写字。听见院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母女俩大包小包地往里搬,放下手里的树枝走过来帮忙。
“明天做席面?”他接过半月手里的竹篮。
“嗯。”半月擦了把汗,“菜我都备好了,今晚先把能提前做的做了。”
沈金宝把竹篮搁在灶房门口,倚在门框上,语气吊儿郎当的:“要帮忙就说,小爷明天得闲。”
半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脚还没好全,歇着吧。真要帮忙,明天帮我看好冬生,别让他偷吃。”
“放心,他偷吃一块我让他多写十张大字。”
李冬生在院子里嚷起来:“我听见了!你比我爹管得还宽!”
灶房里传出刘翠兰的笑声。半月走进灶房,挽起袖子,点上灶火,开始熬鱼冻。
院子里李冬生还在跟沈金宝斗嘴,刘翠兰端着盆水出去洗菜,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半月盯着灶火,穿过来后,明儿个头一回给人做席面,她心里不是不紧张,但一紧张反而更得把每件事做踏实了。
定亲宴这日,天还没亮半月就起了床。她把昨晚熬好凝了一夜的鱼冻从盆里扣出来,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碟里,又单独装了一小罐姜醋汁,等上菜前再浇上。
再把馅料十足的枣糕一块块码进食盒。
最后,她又清点了一遍要带的家伙什:大锅一口、蒸笼一副、菜刀两把、砧板一块。调料罐子单独装了一小篮,盐、酱、醋、豆瓣酱、姜蒜、野葱碎,每样都备足了分量。
李有福起了个大早,帮她把东西搬上借来的牛车。
刘翠兰系好围裙从灶房里出来,拿手给半月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她衣领子,左看右看,满意了才笑道:“我闺女今天真精神。码头那边有娘在,你就别操心了,安心把席面做好。”
“娘,摊子上忙不过来就叫爹帮忙。”半月叮嘱。
“晓得晓得,你爹中午下了工就去码头。”刘翠兰摆摆手,“快去吧,别让王婶子等着。”
半月到王婶子家时天刚蒙蒙亮。院门大敞着,王婶子已经在院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两只鸡刚杀好,褪了毛搁在木盆里,地上还滴着血水。几个本家婶子围坐在井沿边择菜,萝卜、白菜、豆角、茄子摊了一地,青翠翠的。
“胖丫来了!”王婶子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就迎上来。
她嗓门亮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灶房给你腾好了,案板擦了三遍,锅也刷得锃亮!你开的单子我都备齐了,你去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