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他走了再说。”方时渚像是知道她要说什么似的,及时转头出声。
裴雨放心了,即使变成猫,方时渚也是能照常说话的。其他人也发现了这一点,颇有些欣慰。
「很好,各位都已经选择了自己的人生,希望你们都能够体验幸福。接下来的时间,请努力活下去吧。」
说完比格犬的身影缓缓没入光圈。
“他这话什么意思啊,我听着咋这么不得劲呢?”黑皮小哥挠挠头,不过他爪子太短,不太方便挠头。因为不适应狗的身体,他企图站起来,很快又摔了个跟头。
“妈呀,真不得劲儿,我这一下子只能抬着头看你们了。”黑皮小哥继续道。
他拼命梗着脖子,才能看到全部的世界。
“努力活下去……看来这个游戏也不是很幸福。”靳芳园说。
“我觉得还行,真是没体验过有钱的感觉,有钱人的镯子这么润啊。”中年妇女摸了摸手上的玉镯,莹润细腻,一道柔色在腕上。
“你刚才想说什么?”众人七嘴八舌间,方时渚想起刚才裴雨的欲言又止。
“我发现,做人不一定是好事。”裴雨说。她有些捉摸不定,但还是决定遵循自己的直觉。
“什么意思啊,医生,你可不要乱说。”中年妇女道。
不过黑皮小哥脸上倒是闪过一丝喜悦。
“这里的指引NPC是狗,”裴雨一点点分析道,“刚刚这位小哥误触屏幕变成了狗NPC反而恭喜了他。”
“那如果是因为它们是同类,才有的恭喜呢?”中年妇女动作僵住了,她有些难以置信。
“有可能,有这种巧合,但是萨赫呢,他怎么解释?”裴雨转向萨赫,他的金发已经长至腰际,原本傲慢骄矜的容貌变得柔和,像他又不像他。
“他的惩罚是选择的范围减半,按道理说,游戏想要让他选择不好的人生很简单,但他却偏偏抽到了看起来还不错的。”裴雨继续说。
“名气、财富和容貌,他应有尽有,这算得上惩罚?”裴雨挑眉。
中年妇女脸上也浮现出犹豫,她已经被说服了,但又忍不住抱有一丝期望。
“最后一点,选择动物的人都会收到恭喜提示音,对吧?”裴雨环视四周。
被点到的纷纷点头。
“但是人却没有。”裴雨说,“根据这些线索,我大胆推测,在这个游戏里,做人不一定是好事。说不定比做动物更糟糕。所以诸位,祝我们好运吧。”
“你说呢,方队?”裴雨还不忘征求方时渚意见。根据刚才他的反应,她推测他也发现了这件事,甚至比自己更早一步,所以才会选择做猫。
“不错,我也是这么认为的。”方时渚来回踱步道,他的尾巴甩来甩去,“我还怀疑一件事,大家可以试试自己的能力还能不能用。”
“什么?”
“?”
“我的能力还在!”
“我的不能用了!”
“糟了糟了,糟了。”
惊呼声接二连三地响起。方时渚点点头,和他想的一样,所有选择人的人能力都失效了,但是所有动物的能力还可以使用。
肉眼可见,所有的人脸色都不好看,唯一还能保持镇定的只有靳芳园。不过她原本就是严肃脸,是否镇定都看不太出来。
对于清理者来说,失去赖以生存的能力,就是失去了最大的倚仗。没有了能力,他们不过是经验丰富些,心思细腻些的普通人。而现在,突然发现此等噩耗的他们,犹如失去了法力的神仙,比普通人更加恐慌。
旧手机成了失去光泽的金属块,甚至比之前看起来还要破败。「奶奶的电蚊香」也不再闪烁电光,甚至中年妇女无法调动任何能量去驱动它。现在它彻底变成了一个普通的蚊香拍,只是略有分量而已。
中年妇女满脸苦涩,不过还在努力保持冷静。她掂了掂手里的蚊香拍,反手紧握,“不能用了,当个武器也行,反正趁手了。”
“我这,能用也没用啊,我这爪子又不能握手机。”黑皮小哥虽然有能力,但是却无能为力。
裴雨替他打开了手机,又不知从哪里拽出根绳子,将手机挂在了他的脖子上,“这样就行了。”
“不过你们这都是什么身份啊,奇奇怪怪的。”中年妇女又奇怪道。
她的目光依次落在沈杏子、靳芳园和裴雨身上。
向来好脾气的沈杏子现在却显得有些抗拒,露出一个微笑:“不好意思,这个我不太想说。”
靳芳园倒是很坦然:“我没上过高中,想体验一下。不过我这具身体似乎是个体育生。”
她挽起袖子,露出粘着膏药的手臂,一使劲肌肉便清晰地隆起。
“我啊,还是医生。”裴雨又露出那个标志性的笑容。只不过她身上沾满污渍的白大褂,透露出不同寻常的信息。
说到一半,还没来得及讨论动物,他们不约而同地收到了消息提醒。游戏需要他们尽快开始幸福人生,并且告诫他们,他们之间并无交集。
这一信息让不少人脸色又难看起来,不仅剥夺了他们的能力,还设置成了单人探索任务。这个污染核心,虽然是游戏,但是却有着超出人类的恶趣味。
几人还在犹豫,但靳芳园已经率先拎起书包准备离开,在她成为高中女生的那一刻,她所有跟身份有关的信息以及道具全部一应俱全。比如现在这个沉得像石块一样,塞着哑铃和拳套的书包。
“大家还是尽快分开吧,违反游戏的规则,也是违反污染的规则。”靳芳园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既然要开始单人任务,她就不会有一丝迟疑。
见她走得干脆利落,剩下的人也不再犹豫,纷纷散去。
萨赫从口袋里掏出一支Dior的墨镜戴上,遮住大半张脸旁,他甚至掏出了一顶薄薄的软帽,含蓄地点了点下巴:“有人会来接我。”
“你经纪人?”中年妇女问。
这是很正常的一句话,她却感到一阵刺痛,黑线浮现在她的手腕上,像刀一样割伤了她,鲜血渐渐流出。
“这是怎么回事!”她尽力保持镇定,但嘴唇在发颤。
“医生,你有包扎的东西吗?”她按住血管位置,先止住了血。
“不好意思,没有。”裴雨从口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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里掏出一堆叮叮当当的东西,不是手术刀就是钳子,没有任何救治的东西。
“先用这个吧。”裴雨从她昂贵的爱马仕上抽下丝巾,快速地帮她包扎了一下。
血止住之后,中年妇女用苍白的嘴唇,说出自己的困惑:“我刚才违反了规则,可是规则是什么?”
这个游戏骤然展现出的狰狞,让她心惊肉跳。她只是说了再正常不过的一句话,刚才她也说了不少,没有任何异样,现在却不行了。
“你违反了规则。”萨赫沉吟道。
这次连裴雨都感到诧异。萨赫却不以为然,他拨通了语音通话,中年妇女的光脑响了起来,甚至还是特殊铃声提醒。
“你是我的榜一大姐,可你却不认识我的经纪人,这不符合人设。”萨赫解释说。
「榜一大姐,是什么东西?」中年妇女想问,却一个激灵,反应过来。
裴雨若有所思,“这么说,幸福人生游戏,必须要我们完全符合所选择的人生,不能做出违背的选择?”
“我怎么知道有什么消息啊。”中年妇女欲哭无泪,疼痛不断地刺激着她的神经。
“这就要我们彼此慢慢发现了。”萨赫继续道。
“好心的医生,能麻烦你送我们去医院吗?”他看向裴雨。
裴雨懂了,萨赫这是在给他们创造机会,也是在试探,试探游戏的规则,是有固定的剧本还是可以自己创造。
没有黑线攻击,裴雨顺着他的话答应下来:“没问题。”
路人受伤,向医生求助,医生热心地将她和她的“朋友”送去医院,这符合她的人设,所以没有问题。
人生,是可以在有限的空间里建立联系的。
裴雨不得不承认,失去能力的萨赫反而展现出了他的聪明。这比能力本身更重要。
车很快到了,裴雨作为“医生”,却是第一次踏入普通人的医院。
医院里人山人海,熙熙攘攘,热闹的仿佛菜市场。不停的有急诊病人被送进来,救护车一趟趟跑出去。
裴雨在人群中挤出一条路来,将自己的证件拍在导诊台,给他们挂了号。
游戏里的医院有些落后,系统不智能,环境也不好,萨赫因为浓重的消毒水味皱起眉头,上前一步问护士能不能加钱住治疗舱。
护士想也没想就同意了,而后又补充了一句:“治疗舱型号比较旧了,效果可能没有那么好。”
萨赫捏着鼻子认了,刷了卡,划出一笔不小的支出。不过他是中年妇女的“朋友”,所以这种行为也很正常。
只不过不知道他们之间亲密成了什么样,因此萨赫纠结了一会儿,还是用袖子包住手掌,搀扶起中年妇女来。
裴雨功成身退,便不再陪同。她并不认为自己的身份是多么热情的医生,相反,她是个极为斤斤计较且利益至上的人。
送中年妇女去医院,只是她顺手为之,并且能够结交一位富婆,何乐而不为?
她的目的地,是隔壁医院的实验室。
她的身份,其实是一位疯狂的科研达人。
只不过,再离开的路上,她遇到了点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