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时间没有人行动,眼前的陈腾虽然还是正常人模样,但大家都心知肚明,他多半已经变成污染区的一部分了。那么回应他会有什么后果吗?
见六个人都有些迟疑,陈腾脸色又变得不好起来,原本扬起的嘴角下拉,眉头拧起,一脸想要发作又忍住的表情。
“愣着干嘛,赶紧的啊。”他再次催促道。
“去哪儿?”有一个人站了出来,她穿过众人身影,走在最前面。
“别去。”萨赫忽然出声,他身上的白鸽眼珠已经变成恐怖的血红。
发现不对劲后,他就一直在用自己的能力“探查”陈腾的实际情况。他看到了陈腾身体里流窜着各种字体,但也只能看到这么多。并且,因为长时间动用能力,他自己也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既然他阻止,那么陈腾有问题是板上钉钉的。
走出去的人是裴雨。她经过萨赫身边,萨赫慌张地想要拉住她,却因为自己的眼睛开始流泪看不清眼前的东西,所以落了个空。
“只有你一个?”陈腾脸色缓和了些,但还是没有放松,他依旧直勾勾地盯着后面几个人瞧。
“两个人能干什么,这可是个大活,找不到档案我们谁都承担不起这个责任。”陈腾向他们强调任务的重要性,已经完全忘记了自己本来是要带着他们一起去找幸存同伴的初衷。
而这番话传到其他人耳朵里几乎是明摆着告诉他们,前方未知的陷阱要吞掉不止一个人的命。李不休倒是想去陪裴雨,她想也不想就跟着走过去,却被方时渚拦住了。沈杏子和靳芳园两个人也没有什么犹豫,但方时渚已经提前开口:“再加上我可不可以?”
虽然他仿佛只是随口提了个建议,但他的语气、表情还有气势都在暗示陈腾,他别无选择。
果然,陈腾虽然变异了,但还是保留有老油条的“柿子捡软的捏”的习惯,他不是很高兴,但嘴巴蠕动几下还是没继续坚持。
“还要再加他。”等到方时渚也走过来了,他突然话锋一转,看向萨赫。
萨赫与他惊愕对视,发现对方正露出一抹诡笑,也好似在挑衅方时渚。尽管方时渚压下了他原本想做的,但这不意味着他没法给方时渚添点堵。眼前这个看上去已经受到影响的可怜的金发蠢货,将会成为他吃掉的第一个人。
李不休他们还想再争取一下,却被方时渚眼神制止。六个人都跟着陈腾,反而会让他提高警惕,不利于他们尽快找到污染核心。
六人组被迫分成两队,陈腾带着一队先走,沈杏子看着他们离开的身影,沉默了一会儿才不甘道:“就这么让他走了?”
“不知道队长他们能不能行。”靳芳园也一脸忧愁。
“别小看他们,搞不好他们比我们强得多。”李不休眼神晦涩难辨,她比沈杏子她们两个知道的消息更多。
方时渚是中央区流放下来的A级,身经百战,能力特殊。萨赫虽然攻击属性不出众,但他的家族够有钱,他手里肯定有很多没拿出来的保命的东西。还有裴雨……刚才第一个站出来的就是她,自己的这个朋友一直是她看不透的人。
“我们也走吧,赶紧找到污染核心,结束任务。”李不休说。
沈杏子和靳芳园点点头,三个人选择了另一条路。
另一边,走在最前的陈腾脚步逐渐拖沓起来。他好像很累,每走一步都会发出粗重的喘息,从胸腔深处传来的仿佛带着血的声音,让裴雨怀疑他下一秒就会倒地不起。
“你没事吧,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我是医生。”裴雨假装关心道。
“你是医生?”陈腾顿住了,先是他的头咔咔地转动,而后眼睛才跟着缓缓地转过来。这幅场景堪称诡异。
裴雨却没觉得什么,她神情很自然,甚至又问了一遍:“你的身体看起来很不好,需要我给你检查一下吗?”
“检查,检查?”陈腾现在的状态堪称麻木,“哦不用,检查完要休息,要请假,请假很难办,很多工作都干不完,不能请假。”
他一边念叨,一边歪着头继续向前走。裴雨没强求,看着他的身影,那上面的「累」越来越多了,快要把他吞没了。
“他好像精神有问题。”萨赫的眼泪已经止住了,但眼睛还是红彤彤的,兔子一样看着陈腾。
“看来是,所以才会被趁虚而入,如果本身精神状况正常可能也不会被污染。”裴雨说。
“被污染有很多种原因。”方时渚冷声道。
裴雨注意到他并不高兴,甚至原本沉静的脸上略有烦躁,他似乎并不喜欢听到她和萨赫谈论这个。
走廊长得好像永远走不到头,陈腾每路过一间办公室就会闯进去,但他注定找不到那份档案,因为这里几乎所有的字体都消失了。
时间长了陈腾也难免急躁,他的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凌乱,着了魔一样念叨:“一定要找到档案,这是我的工作,要不然年底绩效就拿不到全部了。”
“我的优秀员工不能丢,我还要还房贷,车贷,我还要供两个孩子上学,一定要找到档案。”
“我们要找的档案到底是什么,有这么重要吗?”萨赫很无语,忍不住问道。
他不说不要紧,一说陈腾就像点着的炮仗一样,唰的一下回身,双手犹如铁钳狠狠掐住萨赫的肩膀,怒道:“你懂什么,你知不知道就是因为那份档案这里才会变成这样!那些领导只会享受,脑子一热就发号施令,害得我们跟着折腾,档案那么危险还是派我们来找,我们的命不是命吗,我们的命不值钱吗?”
说到最后,他竟然呜呜地哭了起来,萨赫被他吓了一跳,浑身紧绷,差一点就要摸枪给他一下,但陈腾很快松了手。
陈腾不断抱怨着,他身上的字也在飞速变化,一个个累散落开来,裂开成两半。上半部分的田连接起来变成一条绳索,后半部系没入他的身体消失不见。
接着绳索套上陈腾的脖子,而他还在兀自不觉地喋喋不休,他说他买的是东六区最好最安全的地段,紧挨着区政府,房价足足4万联邦币一平。他边说那田字绳索边收紧,方时渚眼见不妙,要出手消除那些字迹,却被他躲了过去。
“你干什么?”陈腾眼含警惕,但很快他就感到呼吸不畅,脖子处痒痒的。
“别动!你身上有污染!”方时渚虽然知道他已经变异了,但还是想救。
“放屁!你骗我,你们都不是好东西!”
可惜陈腾压根不给他这个机会,他的精神已经错乱了,一个劲儿地后退。
方时渚看得很清楚,那绳子不仅系在了他的脖子上,还系在了他的手上脚上身上,将他像一个待宰的羊一样吊起来。
陈腾骤然升空,但他根本看不见,嗷嗷乱叫,拼命挥动着手脚。
方时渚一挥手,空中立刻出现许多镜子碎片,这是他的进化能力。碎片呼啸着冲陈腾而去,要割断他身上的字体绳索。
但已经晚了。
“砰。”陈腾爆了。
他像一个被狠命压榨的西瓜那样爆开了。这一点萨赫看得尤为仔细,他的眼睛比其他人要敏锐,能看到更多细节,尤其是污染。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字体缠紧他,勒进他的肉里,一丝缝隙都不留,将他挤爆了。
陈腾体内的字体纷纷而下,伴随着鲜红的碎片,淋了他们一身,其中靠着他最近的就是方时渚。
镜子碎片没了目标,滞空,又跌落。方时渚愣在原地,他想救,却没救成。
这样的场景好熟悉,他遇到过。
陈腾的求救声犹在耳畔,亦或是他的幻觉。他的脑中掀起巨大的风暴,叫他一瞬间几乎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他感到血腥味从口腔中传来。
而裴雨却带着审视地看着他。方时渚很清楚,刚才自己的身体发生了异动,而那异动一定被裴雨察觉了,所以她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好像对他的身份有所怀疑一样。
方时渚重重地呼出一口气,企图将身体里的血腥气都排出去。裴雨没说什么,她也许想要在之后试探他,既然她没有挑明,他就会继续假装没事。
“他死了。”萨赫喃喃开口。
他参加任务的次数并不多,见到活人以这样惨烈的方式死去还是头一遭,因此有些反应不过来,说话时依旧口干舌燥。
在他眼里,刚才死亡不过一瞬间的事,却给他留下了巨大的冲击。他没心思去关注方时渚和裴雨的异样,只在回过神来之后率先看向了裴雨。
“你没受什么影响吧?”他的关心不似作伪。
“没事。”裴雨抖抖身子,那些血肉粘在她衣服上让她很不舒服。至于死亡,作为污染物,她已经见过很多次,这种事不足以让她有任何动容。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他刚才说要不是那份档案这里也不会变成这样?”她更关注的是陈腾话语中提到的信息。
按照方时渚的敏锐,他应该也注意到了。但方时渚难得的没有说话,他依旧沉默着,还有些失魂落魄,高大的身体犹如一棵遭了霜雪的青松,斜靠在墙边,不知在想什么。
“什么意思?”萨赫反倒接话,但他也不明白。
“我怀疑他们早就知道这个污染区会出事,那个档案也有问题,只不过抱有侥幸,或者说不敢让其他人知道。”裴雨说。
侥幸的后果就是污染成真,档案丢失,这里的人都被困住了。
“这里的主核心更像是那份档案,而不是宋清。”方时渚开口。他的声音也有些不对,带着些许疲倦。
“宋清可能是被连累的。”
这是一个残酷的猜测。
同样发现档案有问题的还有李不休她们。
离开方时渚他们之后,她们很长一段时间没有碰到活人,直到走进档案馆主任办公室,见到了一个人。
与其说那是一个人,不如说它已经是怪物了。
它的脸十分瘦削,像外星人一样,甚至能够看到突出的骨骼。它的头发稀少,布满血丝的眼球爆出,几乎要脱出眼眶。
只有她身上穿的西服套装依稀能够看到之前的样子。
沈杏子死死咬着嘴才没有叫出声,刚才冲在最前的就是她,开门的也是她,几乎是跟怪物脸贴脸。
“我天,这什么鬼东西。”靳芳园紧跟着冲进来,吓得又跳到李不休身后。
像是听到了她们的动静,怪物有了反应。她放下手中正在看的笔记本,问:“你们怎么又来了?”
“啊?”沈杏子被问得一愣。
“缺点东西,所以来问问您。”但她很快反应过来。
“缺什么你们自己不能解决吗?”怪物说话还算正常,但她们都不敢轻易掉以轻心。
“说吧,要什么?”没等她们继续,怪物又问。
“呃……”沈杏子刚才是急中生智,现在她一时想不到要什么,愣在原地。
“当然是关于档案更多的信息,总不能什么都不说就叫我们找吧。”李不休补充道。
她双手插兜,顺便打量着这间办公室。
这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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办公室很小,只放得下一张桌子和两个挤在一起的铁皮柜,柜子里面放着满满的资料,但是没有名字。
另外,这间办公室的窗子也很小,窗帘是百叶窗,卷上去一半,因此漏进来的光更少。窗台上放着三盆绿植,已经腐烂了,只剩下黑色的光秃秃的茎。
“资料全部都给你们了,找不到是你们能力不行知道吗,不要总什么事都求助,我不会帮你们擦屁股。”怪物道。
说完她继续翻看着手中的笔记,纸张快速翻过,哗啦啦直响,可见她根本没有看进去,心不在焉。
李不休心中了然。她刚才不仅是找借口,更是在试探,现在她可以确定那份被陈腾挂在嘴边的档案,并不是他随口一说,而是另有蹊跷。
那份档案背后一定还有她们不知道的消息。
“领导,那档案有多难找您又不是不知道,找那东西多不容易,还是您多帮忙才行。”李不休故作悠闲般坐下。
她屁股下的沙发光洁无比,但一坐下就不停地冒出冰冷的液体,同时一股腐烂的臭味慢慢升腾。
她突然坐下的行为也让队友有些奇怪,靳芳园不着痕迹地瞥了一眼,正好看到她一只手背在身后慢慢移动着,不知道在找什么。
于是靳芳园也跟她并肩坐下,挡住了她的行动。
怪物因她俩的行为有些生气,像是被威胁了一样,低吼道:“别以为你们的小动作我不知道。”
李不休浑身一僵,冷汗瞬间爬上她的脊背。她的动作被发现了?
“我只是不说,其实你们之间的关系我都知道,我一直都看着你们呢,所以别想敷衍我。”
说的似乎并不是她,李不休松了口气,但依旧没敢继续。她感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响,像是要跳出来。
“不给就不给,大不了我们自己找。”靳芳园像是生气了,突然站起来,扯着李不休往外走。
沈杏子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一言不发也紧紧跟上。
快走。
靳芳园手里死死攥着一张纸,她冷汗直冒,甚至拉着李不休的手一直在颤抖,但她还是坚定地朝门口走去。
因为办公室很小,所以几步她就走到了门口。
但同时,怪物出声了:“你们要去哪儿?”
落在最后的李不休忍不住回头,那双本就爆起的眼球更加突出,眼眸缩得犹如针尖般小。李不休差点掏出一把符纸砸她脸上。
但她还是僵笑着打圆场:“领导,她这脾气本来就是这个样子你也晓得,档案我们努力找,就先不在这儿磨蹭。”
靳芳园的手已经握上了门把手。这个门是什么时候关上的呢?刚才明明没有人关门,毕竟清理污染区的经验中有一条就是,尽量不要进入封闭空间。
“等等。”怪物的声音听起来不像刚才。
“咔哒。”拧动门把手的声音同时响起,犹如钟表指针声。
“我叫你们等等听不见吗!”怪物咆哮道。
那道声音好像刺激到了她。她的手指疯狂生长,挣脱皮肉冲出来,朝李不休的领子抓去。
“跑!”靳芳园拧开了门,拔足狂奔。她像是一只灵巧的猫,瞬间窜出去很远。
李不休猛的低头,疯狂地向前冲去。
而沈杏子却没有那么快,她不擅长跑步,深吸了一口气转头,面对那双细手。
随着她那口气入腹,她的身形也疯狂增长起来,几乎与门同高。铜钵一样的手紧握成拳,朝细手狠狠砸下。
金属般的碰撞声传来,细手被砸得猛地一缩,沈杏子眼都不眨。
“杏子,关门!”跑在最前的靳芳园已经听见声音,迅速回头大喊道。
沈杏子闻言立即握住门边,细手再一次冲过来,想要阻止她的动作。但沈杏子已经眼疾手快将门关上。因为力气太大,门框上已经斑驳的清漆都被震落。
在她关门的时候,靳芳园也回头来拉她,有了她的帮助,很快她们三个就跑出去很远,算是躲过细手的攻击。
“刚才发生什么了?”沈杏子停下来,大口喘气,边喘边问。
“我看到她坐下找什么东西,所以也跟着找了找,结果找到了这个。”靳芳园摊开手,一张纸条出现在她手中。
“怪不得你们突然坐下,我还说也太松弛了吧。”沈杏子恍然大悟。
“这是什么?”她探过头去。
李不休说:“对,我刚才就是要找这个,但具体是什么我也不清楚。”
三人一同看向纸条,这是一张病例诊断。
上面的字体依旧不全,但是能够得到很多关键信息。
「患者:张荣,性别:女,年龄:42岁,就诊X期:新历XX年X月5日,主诉:间歇性情绪高涨,易发脾气,受到特定刺激后冲动暴躁,入眠困难。自我感觉良好,夸大个人财富能力。」
「疾病诊断:双相XXX碍Ⅰ型???。
疾病诱发因素:长期高压工作环境,睡眠严重不足。注:钟表指针声、敲门声、门把手转动声会引发其不安。」
“钟表指针,敲门声,门把手声……”李不休若有所思。
“你们还记不记得,我们进去的时候门好像是开着的。”她说。
“对,我是最后一个,我记得我明明没关门来着。”沈杏子挠了挠头,因为身体变大了,她的声音也跟着变粗了,现在有些憨厚的可爱。
“怪物的狂躁会被拧门把手的声音触发,”李不休思索道,“难道是有人在外面关上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