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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 她开始反击

作者:菘书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应语诺不常生气。


    其实不是没遇到过糟心事,而是她习惯了把气往肚子里咽。


    她擅长忍耐,这几乎已经成为她的本能。


    可这一次,本能失灵了。


    那股气就在胸膛里横冲直撞,撞得太狠太急,完全不给她咽下去的机会,堵得她呼吸都在发抖。


    她咬紧牙,牙根发酸,舌根底下泛出一股淡淡的铁锈味。


    讲台上,老师讲完了PPT最后一页,布置完课后作业出了教室。


    前排的人开始收拾书包,后门被推开,走廊里的说笑声涌进来。


    应语诺没有收拾东西。


    她站起身,转身朝教室后门的方向看过去,很容易就找到那个人。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穿着黑色连帽衫,正把手机揣进口袋,起身准备走。


    应语诺不可能放他走。


    她穿过几排空桌椅,桌脚和地面摩擦发出短促而低沉的摩擦音。


    教室里还有很多人没走,有人靠在桌边聊天,有人正收拾东西,但她的动静,让这些人陆陆续续停下了动作。


    廖帆察觉到有人朝自己走过来,抬起头,看清来者,先愣了一下,然后嘴角慢慢弯起来——还是那副让应语诺恶心的、故作无辜的笑。


    他身后的那两个男生也停下来,交换了一个看好戏的眼神。


    “语诺,今天怎么来找我——”


    嘭!


    应语诺抬手,胳膊抡圆了甩过去,带着十足的力气。


    掌心脱手的东西速度快到惊人,径直朝廖帆面门而去。


    是个矿泉水瓶。


    廖帆下意识抬手去挡,结果水瓶甩出大片水花,从头到脚将他淋个透湿。


    瓶子碰撞着,从空中到桌角一路跌落,最后滚回应语诺的脚边。


    事情发生得太突然,廖帆显然没有想到应语诺会这样做,面上怒意森然:“你他——!”


    应语诺厉声打断:“洗洗自己吧,你不觉得恶心吗?”


    周围还没走的同学都停下了动作。


    后门口自动聚集成一团,所有人都望着这一幕,目光里掺杂着惊讶、好奇,还有几分隐秘的兴奋。


    “你发什么疯?”廖帆抹了把脸,压低嗓子,目光飞快地扫了一圈四周的人,然后收回来,声音听起来平静又无奈,“语诺,我和你又没什么深仇大恨,你这样搞,难看的是你自己。”


    应语诺没接话。


    他这副嘴脸,应语诺太熟悉了。


    “方老师,这件事我可以解释的……”


    回忆如潮水,要将应语诺吞没。


    耳边嘈杂声一片,一寸寸震碎耳膜、神经。


    世界在那瞬间陡然倒退。


    她听见廖帆说:“之前我去女寝楼下找她,是因为她给我暗示了。她在微信上说想见我,我才去的。我承认我可能是理解错了,但我真的没有恶意。”


    只是微信朋友圈里的一条日常记录而已,却能被恶意解读成所谓暗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问题,但看出来是一回事,怎么处理是另一回事。


    辅导员顺坡下驴:“应语诺,这件事学校会处理。廖帆的行为确实不对,但是目前来看,还没有造成实质性的伤害。我的意思是,从学校的角度来说,我们会警告他,让他签个保证书,保证以后不会再骚扰你。”


    什么才叫实质性的伤害。


    应语诺想不通。一复一日地陷入紧张害怕的情绪,害怕出门,害怕接触陌生人,变得神经质,这不是伤害?


    难道只有见血了,才能得到重视吗?


    如果是这样,那么她想——她找到唯一能解决这件事的办法了。


    眼前回忆场景飞速倒退,应语诺往前走了半步。


    矿泉水瓶被她踢开,骨碌碌滚到桌子边,撞在桌腿上发出咚的一声。


    这半步入侵感不重,却让廖帆下意识往后撤了一点距离,椅子腿在地面上拖出刺耳的摩擦音。


    “你什么都没做。”应语诺重复了一遍,声音不大,却在安静的教室里落得格外清晰。她缓缓抬起头,盯着廖帆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表白墙上的帖子,是你发的。”


    这不是问句。


    廖帆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他歪了歪头,语气里的无奈感更浓了:“什么帖子?我都不知道你在说——”


    “《刑法》第246条明确规定,以暴力或者其他方法公然侮辱他人或捏造事实诽谤他人,情节严重的,处三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管制或剥夺政治权利。”


    “……治安管理处罚法第42条,多次发送□□、侮辱、恐吓信息干扰他人正常生活,或通过偷窥、跟踪等方式实施骚扰的,处五日以下拘留或五百元以下罚款;情节较重的,处五日以上十日以下拘留,并可并处五百元以下罚款。”


    应语诺说话没有打磕绊,每说完一句都会停顿一下,像是在等廖帆将内容消化清楚。


    她声音是清脆的,情绪是平稳的,眼神没有丝毫躲闪。


    但廖帆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他嘴角的弧度下落,眉心拧起来,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吓唬谁呢?”廖帆僵硬地扯了一下嘴角,“你以为我是被吓大的?而且你有证据?”


    应语诺笑了,眼神却冰得锋利:“我说我会告你。”


    后半句她没有说出口,但暗示已经相当明确。


    廖帆瞳仁颤动。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原本还抱着胳膊看好戏,这会儿其中一个低下头摸了摸鼻子,另一个往后撤了半步,假装去找桌上的东西。


    “我......”廖帆张了张嘴,目光从应语诺的身上游开,又绕回来,最后落在她身后那群没有走的人身上。


    那些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他脸上,带着各种各样的意味。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拔高半度:“是我发的又怎么样,我是替天行道!你做的事自己不清楚?你敢说你和那个电竞选手没关系?”


    应语诺没被他这句话带偏。她收回手机,垂眼看了他一秒,然后转过身。


    她没有接他的话茬,没有解释自己和沈述的关系,没有试图向围观的人群自证清白。


    因为没必要。


    对于看热闹的人来说,结果是最不重要的事,他们享受的只是舆论中的狂欢,是被造谣者眼里的痛苦。


    应语诺最后看了廖帆一眼。


    “我一定会告你。”她把每个字都用力咬进牙关,感觉眼眶发热,“你就等着我的律师函吧。”


    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后门口的人自动往两边退开,让出一条不宽不窄的通道来。


    应语诺从那排目光织成的围栏中间穿过去,脊背挺得很直。


    直到应语诺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教室里那股紧绷到极致的气氛才像被扎破的气球一样猛地泄开。


    有人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卧槽......”后排一个男生把书包甩上肩膀,回头看了一眼还愣在原地的廖帆,嘴角的弧度说不出是同情还是幸灾乐祸,“这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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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个法条她是怎么背下来的?”


    “不知道,但我觉得她说的是真的。你没看她那个眼神吗?一点都不像开玩笑。”


    “廖帆这次怕是要完,表白墙皮下那边要是真给记录,他想赖都赖不掉。”


    几个人三三两两地往外走,经过廖帆身边时都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仿佛他身上沾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廖帆还站在原地。


    水从他头发上往下滴,顺着鬓角流到下巴。肩膀处洇开一大片深色水渍,看起来狼狈极了。


    他身后的两个男生对了个眼神。


    “那个......廖哥,我们先走了啊,还有课。”其中一个把书往胳膊底下一夹,脚底抹油似的溜了。另一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走了。


    教室空了。


    只剩廖帆一个人。


    他慢慢抬起头,看着应语诺消失的方向,嘴里的后槽牙被他咬得咯吱响。


    眼神从他刻意维持的平和无辜里一点点翻出底下那层阴冷。他的目光在白炽灯的冷光映照下显得格外阴郁。


    应语诺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回家的。


    从教学楼到出租屋的一路上,她走得像踩在棉花上,每一步都没有实感。


    钥匙插进锁孔的时候,她的手在抖。


    好几次都对不准,最后用左手握住右手手腕才勉强把钥匙捅进去。


    咔哒。


    门开了。


    应语诺跨进玄关,反手把门推上。


    门锁扣合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后背贴着门板,一点一点滑下去。


    最后跌坐在玄关冰凉的地砖上。


    她双腿蜷起,胳膊环住膝盖,把脸埋进去,大口大口地喘气。


    此时此刻,她一点想哭的念头都没有。眼眶干涩得发疼,可是没有泪。


    只有胸口像被什么东西碾过,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钝痛。


    哪怕拼命张大嘴,也觉得空气怎么都吸不进肺里,只能徒劳地、急促地喘息,像一条被拍上岸挣扎的鱼。


    刚才在教室里撑着她的那股气,在门关上的那一刻全部泄掉了。


    手还在抖。


    指尖麻得厉害,应语诺攥紧又松开,反复好几次,依然无法压制住那种细微而持续的震颤。


    应语诺把脸从膝盖上抬起来,后脑勺抵住冰凉的门板,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没开的吊灯。


    客厅很暗。


    窗帘拉了一半,阳台外的天空阴沉沉的,灰白色的光从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分割出一道模糊的边界。


    她就这样看了很久,然后从口袋里摸出手机。


    屏幕亮起来,刺得她眯了眯眼。她打开通话记录,往下翻,翻到一个只打过两次的号码。


    辅导员,方老师。


    上一次通话还是搬宿舍那几天,辅导员打电话来核实她的搬出申请。再上一次,是骚扰事件发生,但辅导员说“廖帆写了保证书,这件事就到此为止了”。


    应语诺看着那串号码,拇指悬在屏幕上停了三秒,然后按了下去。


    嘟——嘟——嘟——


    每一声都拉得很长,她平复自己的呼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喂?”电话接通了,对面传来中年男声,带着点公事公办的平淡,“应语诺?”


    “方老师,”应语诺开口,声音比她预想的要稳,“我想和您反映一件事。”


    火只有烧旺了,到达没有办法控制的程度,才能造成足以引起注意的伤害。


    而廖帆这把火,还需要一点人为因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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