曲清波神色匆匆地折返书房。
翟夫人正从后院出来,手里端着一碟切好的果子,刚要去给曲清波送。
走到回廊拐角,便见他大步流星地从对面过来,神色急切。
她愣了一下,侧身让了让,他竟没看见她,径直从她身边走了过去。
“火急火燎做甚,尾巴叫人给点啦?”她端着碟子跟上去,声音不小,他却像没听见,头也不回地进了书房。
翟夫人站在门口,迟疑了一下,还是跟了进去。
曲清波已经在书案前坐下了,正从抽屉往外拿那只木匣。
匣子打开,十二枚灵棋一枚一枚地取出来,摆在棋盘上,动作利落,比平时快得多。
翟夫人把果碟放在茶几上,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棋盘。
“你不是早上才卜过一卦?”
曲清波没有抬头,手指已经凝出灵光,点在棋盘中央。
“你今日不是已经卜过一卦了吗?”翟夫人又重复一遍,“玄道中人,素来讲究一卦定音,一日不重,今日怎会破例多卜一卦?”
曲清波终于抬起头,看了她一眼。目光却亮,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她看不太懂的笑意,“今日例外。必须再卜一卦,方能定心。将明日的一卦挪到今日便是。”
翟夫人没有再问。
她退到一旁,在椅子上坐下来,看着那些灵棋在棋盘上缓缓移动、交错。
她看不懂那些卦象,但她看得懂曲清波的脸。
方才从花厅回来时,他脸上还有一丝未散的忧色,此刻却已经被一种她许久未见的期待取代了。
受他感染,她一时也竟好奇起来。
灵光散去。
棋盘上只剩一片沉静的青灰色,十二枚棋子各自落在该落的位置,纹丝不动。
曲清波愣住了。
他定睛望向棋盘中的排布,眼睛一眨不眨,像是怕看错了,又凑近了些,仔仔细细地看了半晌。
脸上的凝重逐渐消失,取而代之的是难以置信的诧异,片刻后,惊喜便顺着眉梢蔓延,连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翟夫人见他从愣住到喜形于色,连忙上前一步,轻声追问:“这是……卦象有什么变化吗?”
曲清波缓缓回过神,抬手捋了捋颌下的短须,脸上满是眉飞色舞的笑意,声音洪亮,“大吉!”
他指着卦盘,“你看,这卦逢六合,主万事和谐,无灾无难。更难得的是,卦象显凤凰于飞,和鸣锵锵,乃是姻缘美满之兆,往后家宅也会兴旺顺遂,再好不过了!”
翟夫人见他情绪高涨,不由得心头一动,“你这一卦……竟是卜的姻缘?”
曲清波捋着胡子,没有否认。
翟夫人又问:“给哪两个人卜的?”
曲清波小声,“咱们藏舟,和徐微月。”也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压低声音。
翟夫人拿手指戳他一下,“你少乱点鸳鸯谱!藏舟已有姻缘,你这是作甚?”
“那是姻缘么?那是孽缘!大凶的姻缘,要它作甚!”
“那藏舟自己喜欢,他难得对谁上心,你就不能由着他?藏舟自小有主见,你还能左右他娶徐微月不成?再说了,你管得着么?”
“哼,由着他,曲家怎么办?我怎么管不着,我是他亲舅舅,他父母不在了,我就是他爹!”曲清波把灵棋匣子放回抽屉,拍了拍手,“夫人莫管,我自有办法。”
~
一晃十余日过去。
少女每日卯正初刻准时动身,去玉垒云用早食,然后开始修炼。
玉垒云的雪时落时停,檐角的积雪冻成冰棱,却挡不住庭院里渐浓的暖意。
两个侍女与她渐渐熟了,穿青的那个叫春霜,穿藕荷的叫云栽,都是鹿鸣城的凡人。
少女不爱说话,也不挑剔,更加不会为难人。
春霜为她梳头,她便乖乖坐着,然后说一声“多谢”。云栽端来热茶,她必双手接过,饮尽后再双手把空盏递回去。
起初两人只是奉命行事,五长老吩咐了,便尽心伺候。可十几日下来,便有些不一样了。
暖炉总是烧得旺旺的,饭菜也按着她的口味不断调整,就连梳头时都记着要轻轻的。
春霜有时望着她安静的侧脸,便会觉得这姑娘小小年纪,好像一棵无人照看的小树,自己不声不响地长着,令人心生怜惜。
少女本人却丝毫没有这种意识,她只觉得在玉垒云的这些日子,平心顺意得像是一场久违的美梦。
就在这平静中,一丝异动正悄然滋生。
第十八日时,她忽然察觉身体不对劲。
是一股说不清的胀闷感,从灵台、灵脉里一点点往外顶。
她以为是久坐气滞的关系,便起身推开窗,凛冽的冷风灌进来,那股胀闷稍缓和了些。
只是,当她重新坐回蒲团,翻书不过几行,那感觉又涌了上来。
这次是闷热的气流,自灵根而起,过膻中,上灵台,在眉心打了个旋,又沉沉往下坠。
她心里突地一跳。
她……不会是要筑基了吧?
不行,绝不能在此时!
她的确渴望筑基,可此刻无人护法,仓促突破不会有任何好处。
可那股闷胀在体内盘旋不休,像困鸟在胸腔里扑腾,怎么压都压不住。
灵府中,素遂心指尖凝着的灵力迟迟未收。
她清楚少女在强行压制,也明白少女的恐惧,怕无人护法,筑基功亏一篑。
但她自有盘算。
只要借着这股筑基灵气冲破缚阵,她便能亲自为少女护法,既能提前筑基,又能脱困,一举两得。
她必须再推少女一把。
到第二十日,少女睁开眼的瞬间,便知自己再也压不住了。
那股胀感从凌晨便开始翻涌,她硬撑了一个上午,可灵力依旧疯涨,如同决堤的大河,再也堵不住。
灵力冲破最后的桎梏,如奔涌的江河顺着灵脉狂窜,周身灵气剧烈波动起来。
下一刻,一缕淡金色的光芒自玉垒云屋顶升起,周遭天地灵气被牵引,齐齐朝着修炼室汇聚。
烟云翻涌,丝丝霞光穿透云层扑向大地。
这是筑基才会引动的天地异象,虽规模尚小,却足以惊动整个曲家。
各处弟子纷纷驻足。
炼气弟子们仰头望向玉垒云的天空,满眼羡慕,低声议论着。
“快看,快看!”
“是筑基异象!有人要筑基了!”
“真好啊,不知是哪位同门即将突破瓶颈……”
也有两三个炼气弟子撇了撇嘴,凑在一处压低声音嘀咕。
“哼,指不定是靠着哪位长老的庇护,吞了多少天材地宝堆出来的,没什么了不起。”
“看样子是在玉垒云,那是五长老的居所啊。”
“先别羡慕得太早,等着瞧吧,说不定是一场空。”
正在演武场旁上修炼课的曲澜与曲澈,也仰起头看向天际的霞光。
曲澜眼睛瞪得溜圆,“阿澈……那个方向是藏舟哥哥的玉垒云?”
曲澈点头说是,“玉垒云一向只有藏舟哥哥一人居住,也不让弟子们进入,怎么会有人在那儿引动筑基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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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他们俩都不敢擅自往玉垒云跑。
曲澜反应过来,登时极为不悦,“是谁,竟敢在玉垒云筑基!叫我知道,他死定了!”
相比炼气弟子,曲家的高阶弟子见惯了这般场面,已十分淡定。
筑个基而已,不说筑基年龄比肩五长老,至少也该比得上徐师姐吧,若能如此,那才值得另眼相看。
徐微月正在三长老的丹房里整理新送来的药草。
窗外忽然亮了一下。
她抬起头。
光亮大盛,像日光冲破云层的刹那。
她快步走到窗边,斜探出半个身子。
竟是筑基异象,来自玉垒云的方向。她的手指搭在窗棂上,微微收紧。
书房内,曲清波正捻着灵棋复盘卦象,忽觉灵气骤乱,指尖的灵棋猛地震颤了一下。
这是?
族中有小辈要筑基了?
他心中一喜,快步走到窗边,可看清灵气汇聚的方向是玉垒云时,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去。
少女耳中传来闷闷的雷鸣,每一声都让体内灵力跟着翻腾,灵台发麻。
她慌乱极了。
曲存真不在,她不该在此时突破。
她把一切都搞砸了。
她坐在蒲团上,试着按曲存真所教的方法引导灵力,可无人护法定息,灵息彻底紊乱。
越是慌乱,灵息越是溃散,整个人一时陷入极度的恐慌,完全控不住暴走的灵力。
天上的筑基异象也随之动荡起来。
灵气快速退散,霞光隐去,天地灵气渐归平静,方才的异象仿佛一场幻影。
亢奋的炼气弟子们转为失落与惋惜。
“怎么回事?异象怎么散了?”
“看样子,这位同门怕是根基不足,撑不住筑基的灵气冲击了……”
“空欢喜一场,哎!”
方才那两个心存嫉妒的弟子,见状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暗喜,嘴上却也跟着叹了口气,装模作样地摇了摇头。
曲清波望着消散的异象,紧皱的眉头却并未舒展开。
他虽不喜此女,却也知晓筑基对一名修士的重要性,这般仓促失败,以她那身残灵根,基本上就废了。
春霜和云栽焦灼地守在修炼室外,她们虽是凡人,却也知道此时小姑娘情况凶险。
徐微月望着那片重新沉寂的天空,眼底掠过一丝轻浅的惋惜。
素遂心凝聚神识,借着暴走的灵力撞向缚阵。
很快,阵纹微微松动,眼看便能破阵而出。
少女却已濒临崩溃,脸色惨白,已然再也掌控不住灵力暴动。
素遂心知她已无法自主完成筑基,当机立断令她陷入昏睡,自己分出大半神识掌控这具身体,收拢紊乱的灵力,只留少半神识继续狠狠冲撞缚阵。
分心二用终究力道分散,冲阵的速度大大放缓。
即便如此,缚阵的阵纹也已被撞得微微开裂。
脱困近在眼前。
便在此时,一道磅礴凛冽的神识席卷整个玉垒云,压过所有紊乱灵气。
素遂心冲阵的神识被震断,缚阵上的根根裂纹极快速地重又修复。
下一刻,一股疾风猛地撞开修炼室的门,卷得几上、书架上的书册和纸页漫天狂乱翻飞,哗哗作响。
风雪气息与清冷灵力一同涌入,一道白衣身影如惊鸿破空,自门外一闪而入。
一片凌乱的光影之中,曲存真已落在她面前的蒲团上,轻飘飘坐下。
近在咫尺。
狂飞的书页缓缓落定。
素遂心一时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