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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 秘境

作者:有观可乐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殿顶的颜色一层层褪去,竟显出漫天翻涌的乌云来。


    那几只妖鹤长鸣着飞向云间,四散开去,混入云层间穿梭的鸥鹭之间。


    与此同时,阵阵大风卷过来,裹着雪山的清冽与淡淡的鱼腥,吹起众人的衣袂。


    惊叫声此起彼伏。


    祝今照不自觉便往裴枕寒身边靠,喊道:“小道长——怎么办啊!”


    鼻头一酸,眼泪直往外冒:“我就说嘛!这么大一堆人,个个都上赶着作死,除非天神降临,否则我一个小丫头,如何护得住嘛!”


    裴枕寒任她往他怀里钻,垂眸看她,道:“为何要护?”


    祝今照委屈地抽噎,也不管他听不听得懂,只顾说:


    “因为、因为只有护住他们,衣老板才肯答允同我合作做生意啊!我手头有了钱,才能带阿兄过上好日子啊!不然,难道我和阿兄,要一辈子寄人篱下,任那便宜三婶折辱么!”


    裴枕寒道:“所有人都要护么?”


    “对。”


    “方才那伤你的锦衣男子呢?”


    “也要护。”


    裴枕寒:“明白了。”


    祝今照:??


    怎么有种她在发号施令、他在确认命令的既视感?


    仰脸懵懵地瞧他:“你明白什么了?”


    裴枕寒唇角微扬瞧着她,道:“朝朝既想护,那便一定护得住。”


    祝今照垂下脑袋,蔫蔫地道:“借你吉言。”


    叹了口气,翻袖子里的符纸,“我这里还剩些符纸,最起码,护住你我二人罢。”


    裴枕寒眼角都弯起来了,道:“好。”


    那边,李暄被挤在角落里,朝祝今照直招手:“仙子!仙子朕过不去,你过来好不好?你不管朕了么?”


    祝今照又叹了口气,道:“对,陛下也在呢,得护着他,不能只护你我二人。”


    扬声喊:“陛下,臣女来了!”


    一手拉起裴枕寒的手腕,便朝李暄处走。


    裴枕寒眼角的弧度瞬间消失了,阴沉着脸随她走。


    挤进人群,李暄一把搂住祝今照的胳膊,道:“仙子!如何是好啊?仙子有办法叫我们活命的,对么?”


    裴枕寒垂眸,盯着他抱祝今照的手看。


    祝今照心里也怕极,却拍拍李暄的手背,弯起眼:“陛下稍安,咱们走一步看一步,啊。”


    裴枕寒盯着她拍李暄的手看。


    李暄哭丧着脸:“嗯……”


    又指向斜上方。血妖正绕着大殿四壁飞行,血红衣摆拂过之处,景物向下洗去的速度明显慢了。


    “那血妖,似是在阻止幻境入侵。可它好像阻不住……”


    祝今照道:“是在拖延时间。”


    殿门已化作虚影,无论如何,众人都出不去了。拖延时间,不可能为了让众人逃跑。


    她心头一跳,仰脸问裴枕寒:“小道长!莫非这大殿一消失,众人立时便要陷入危险?”


    裴枕寒点头道:“正是。此幻境所化,乃西北边地。一旦大殿完全消失,众人脚下,便只剩下浩浩荡荡的青海湖。”


    “青海?!这是要人一进去,便全都淹死么?”她又仰脸问,“小道长!可有法子救人?”


    不知为何,她理所应当便觉得他该有办法。完全忘记了他只是个落魄小道士。


    裴枕寒道:“有。”


    他情绪稳定地拨开李暄的手,像拨开一件死物一样。而后轻轻握着祝今照手腕,提起她手臂,微凉的手指滑进她袖袂间。


    “唔……”祝今照一阵酥麻,轻轻呻吟了一声,不禁往后缩了缩。


    裴枕寒从她袖间取出一张符纸,道:“此为‘安济符’,画地为舟,可托众人平安浮于水面。”


    “当日教过你捏诀手势,可还记得?”


    祝今照犹豫地做手势。


    这符纸太冷门,她没太认真记。


    裴枕寒微微俯身,修长手指握住她白嫩的指节,仔细纠正。


    李暄奇道:“可以也教教朕么?这位道长竟懂这么多,是何方仙人呀?”


    裴枕寒垂眸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你高攀不起的人。


    从未被如此对待过的李暄尬住了,默默退开。


    祝今照练了两遍,兴奋道:“我会了!”


    她低下头,左右张望。


    李暄凑过来:“你找什么呢?”


    裴枕寒已从旁搬了条檀木长凳,弯腰放在她面前。


    直起身,朝她递过一只手。


    祝今照脸颊倏地一红,低声道:“多谢。”


    扶着他的手,站上凳子。


    她望向底下相互推挤的人群,扬声喊道:


    “诸位贵人,听我一言!咱们现下处境十分危险,一旦大殿消失,脚下便只剩深不见底的湖水。届时,恐怕人人都要葬身鱼腹!”


    人群轰然炸开。


    祝今照提高声音:“贵人们莫慌,我有法子!”


    众人嘈杂声渐止,纷纷抬头望她。


    祝今照将符纸掷向半空。


    “此符名为‘安济符’,可画地为舟,托起诸位。只是需委屈诸位贵人,都挤在我身边,莫要离开符纸所及的范围。”


    说着,指诀轻捏,符纸灵光向外扩散,拢成一道半球光罩。


    众人犹豫着。


    有人道:“这位小娘子瞧着本事不小,咱们好歹也没别的法子,不如一试!”


    众人低声附和。


    “凭什么!”周公子扬声。


    他指着祝今照:


    “咱们信她?方才她还同那白衣道士搂着,在殿里旁若无人地滚在一处!这般视礼教为无物,简直不知廉耻!咱们转眼便忘了?信个疯子,不如信周某人是神仙!”


    祝今照方才不觉得,如今叫外人一说,面颊倏地烧起来。


    周公子又道:“况且她是江临的人!叫咱们不乱走,不过是怕咱们寻到江临罢了!”


    裴枕寒听到江临二字,修眉间浮起一丝疑惑。看向祝今照,神色不明。


    众人一听这话,又犹豫起来。


    李暄道:“仙子,他们不信,如何是好?”


    祝今照咬唇,水杏眼转了两转,计上心来。


    扬声道:“诸位!此方幻境,复刻的是荒远的西北边地,待会儿咱们脚下的深水,正是埋葬万千沙场将士的青海!”


    “若是不信,待那半壁墙面褪去——”她扬手朝一面墙指去,“诸位可以认一认,那暗云遮掩的雪峰,可是连绵入云的祁连山?”


    众人转头看去。


    殿中华彩壁画渐渐消失之时,正见连绵雪山,直入暗云。


    有人高呼:“是祁连山!和绢画里画的一模一样!那小娘子说得对!”


    众人再无疑义,推着挤着往光罩里涌。


    李暄眼前一亮:“仙子好聪明!”


    祝今照弯起眼,大大咧咧应道:“多谢陛下。”


    裴枕寒唇角微扬望着她,伸过一只手。眸间覆着层亮光。


    祝今照望着他,脑海忽飘过方才“大庭广众、不知廉耻”云云的话,脸颊又热起来了。


    垂着头道了声“多谢”,将手递给他,跳了下来。


    脚下不稳,直接撞进裴枕寒的怀里,清冽冷灰香裹了满身。


    “唔……”


    她猛地将人推开,站得僵直。


    心里头默默发誓,不能再同小道长有太多互动了,要避嫌。


    李暄在旁瞧着,眨眨眼:“仙子不舒服么?为何那般扭捏?”


    祝今照脸颊轰地烧起来。


    重重咳了声,仰脸望向远处:“那个……看!果真一大片湖水。”


    众人纷纷跑了过来,血妖一身红衣飞在最后。


    殿内景色飞速散去,像疾驰的车马掠过窗外。


    眼前只剩下一望无际的水面,映着天际阴云,一片灰白,凭空透出几分凄冷。


    水底幽暗,时不时有暗影飘过,瞧不清是什么。


    众人背靠着背,挤在一叶巨大的木筏上。


    祝今照、裴枕寒、血妖三人站在边上,李暄站他们身后。


    杨九要叫官兵护着李暄退到中央,李暄不敢,觉得还是祝今照更可靠。


    正好李暄在此,祝今照为了避嫌,便刻意离裴枕寒远远的,躲在李暄旁边。


    木筏歪歪扭扭,竹缝间渗出水来,浸湿了贵人脚上的锦鞋。脂粉香四溢开来。


    一阵惊慌喊叫后,总算稳住了。


    有人喊道:“这水面这般瘆人,咱们往前划,去岸上罢!”


    血妖急声道:“不可!”


    “岸,群鬼,死!”


    众人愣住,不明所以。


    祝今照道:“血妖兄,你是说那岸上飘着一群厉鬼,人一上岸便都要死么?”


    血妖:“正是!”


    众人炸开了锅:“鬼……还有鬼?”


    有的已对祝今照生出几分信任:


    “小娘子,那当如何是好啊?”


    “你说个主意,咱们跟着做,逃出去,定有重谢。”


    周公子一只胳膊吊在胸前,另一只手指着她,扬声提醒众人:


    “你怎么证明?哦,现下已是你俩的主场了?这一众世宦后代里,数你这小丫头最大?你说什么便是什么,咱们从头到尾都叫你们牵着鼻子走?”


    众人附和道:“周兄说得是啊。”


    “那不过是个来历不明的小丫头。”


    “这水确实阴恻恻的,不上岸,难道要在此等死么?”


    祝今照沉默。


    若非为了银子,她才懒得在这里陪着他们作死。


    为了银子,忍一忍。


    她稳住心神,想办法。


    杏眸转了转,转头问血妖:“血妖兄,那岸上的鬼,可会发出什么可怕的声响?”


    血妖道:“会……会……会……会……”


    祝今照懵懵的:“嗯?”


    血妖骷髅嘴一张一合,却不知该如何说,急得抓耳挠腮。


    祝今照本能地转脸,去瞧裴枕寒:“小道长……”


    身后竟不是裴枕寒,是圣上。圣上之后三步开外,才是他。


    孤零零站着,竟似有几分委屈。


    她挠了挠双髻:“小道长,你干嘛站那么远?”


    绕过李暄,拽着裴枕寒衣袂,将他往身边拉。


    害怕是她没看着,他被谁欺负了,特意往他身边挨了挨,握住他的手。


    裴枕寒任她柔软的手贴过来,眉间却似有些不安。


    垂眸看她神色,像是在观察她还生不生气。


    祝今照仰脸道:“小道长,你可知那岸上的鬼物,会有什么可怕的声响?”


    裴枕寒瞧着她。


    鲜嫩的面容上,已全然没有方才躲他的样子了。


    已经……气消了么?


    他还想着该怎么……


    他忽垂下长睫,轻轻笑了声。


    祝今照举手挠双髻,有些不确定地道:“你、你笑什么?”


    裴枕寒回答她上一个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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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会吟唱。所唱之曲,正是方才幻境开启时,殿中所闻之曲。”


    祝今照思绪便被他带过去了,惊道:“方才那首诡异的诗?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众人一惊,纷纷交头接耳。


    裴枕寒道:“正是。”


    他握着她的手,拉她转向湖面,看那雾气迷濛的湖水。


    “此秘境,乃千年前,一名冤死沙场的将军,其执念所化。里头的一景一物,都染着那道执念的影子。”


    祝今照立时领会了:“哦!那首诡乐所含的情感,正同那将军的执念相契合。所以方才,每向秘境靠进一步,那诡乐便飘出来。”


    “如今已至秘境,里头的鬼物更会吟唱那诡乐了。对不对?”


    她仰起脸,眼睛亮晶晶地瞧他。


    裴枕寒垂眸看她,唇角弯出浅笑:“朝朝聪慧。”


    祝今照瞧着他,也弯起眼来。


    周公子话音凉凉地插进来:“所以呢?咱们如今命悬一线,你二位能不能注意一下场合?”


    祝今照一怔,低头轻咳了声。


    转过去瞧他,扬声道:“所以,我便有法子证明,岸上厉鬼肆虐,危机重重。”


    她取出一道符纸:“此乃顺风咒,可传百里之音。贵人们请听。”


    扬手贴在半空,指诀一捏。那诡异的歌声瞬间飘了过来: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


    “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


    “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


    “天东有若木……下置衔烛龙。”


    伴随战旗翻卷声,呜呜咽咽的风声,还有蹒跚的脚步声、甲胄的叮当声。


    像有人在满是死尸的战场上,缓缓地、孤零零地走动。


    李暄仰面望向那隐在天边的岸,叹了口气:“这位将军死时,定然寂寞绝望之至罢。”


    众人惊慌一阵,绝望道:“那该怎么办?”


    “不去岸上,在水面等死么?”


    有人小声道:“我瞧着……这秘境这般诡异,江临也未必敢来。”


    “都是周兄,非要开秘境,才害咱们……”


    “谁?谁说的?”周公子转脸。


    小厮立时穿过人群,将那人揪了出来。


    周公子那条没断的胳膊点着他胸口,大声道:“敢把你方才的话再说一遍么?”


    那人缩着脖子,不敢言语。


    祝今照笑道:“周公子,如今咱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没必要窝里横罢?”


    周公子嗤笑了声,道:“谁跟你是一条船上的?”


    一面朝她走去,一面扬声喊道:“她是江临的人!谁跟她是一条船上的,谁就再也别上我周某人这条船!”


    说着已走到祝今照跟前,一转身,却被那白衣道士挡在她前头。


    裴枕寒长臂垂着,从容拦住祝今照往前冲的动作。


    “小道长!”祝今照急得快哭了。


    “哟,”周公子抬手便推,“又一个……”


    手推过去,却像是空间扭曲了一般,无论如何近不了他的身。


    周公子仰脸,裴枕寒面无表情瞧着他,却自有一股无形的威压,压得他嗓子发紧。


    周公子颤声:“你……你是何人……”


    裴枕寒没理他的问话,只示意他看向旁边湖面,道:“你若不想在此,那边有可留之地。”


    像是内心毫无波澜,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周公子望过去。


    一大片沙洲,上头有一座小山,岸边竟还有大片色彩鲜艳的水草。瞧着便是富饶的好地方。


    他心头一喜。


    望望这灰蒙蒙的水面,抓起一个小厮,扑通丢进水里,指着前方道:“去!给我游到那头。”


    小厮平安游过去了。


    周公子一喜,朝后方众人道:“诸位!不想受那小丫头摆布的,便随我来罢!”


    抓来两个小厮,叫他们载着,游进水里。


    众人面面相觑,犹豫不决。


    祝今照一眼瞧出不对,急忙站出来,扬声道:


    “诸位贵人!休被迷惑。这秘境中生灵都附着秘境主人的执念,主人既是寂寞之人,这秘境如何会有那般鲜嫩的水草?”


    众人一听,纷纷觉得有道理。


    李暄道:“那……那水草是?”


    祝今照看向血妖。血妖全身僵直,只顾望着那沙洲。


    她只好又仰脸看裴枕寒:“小道长,那水草,莫非是些迷惑人的生灵?”


    裴枕寒唇角微扬,心情很放松地道:“并非水草。”


    “不是水草?那那些生灵是……?”


    “沙洲。”


    祝今照眨了眨眼:“嗯?”


    裴枕寒像同她说什么平常话:“沙洲,便是那生灵。”


    祝今照呼吸一滞。


    那头,周公子朝众人举手:“喂——!没人来么?这边的确水草丰茂,生机勃勃!”


    他抬手去拔那高及人腰的水草。


    竹筏上,众人却像见了鬼似的,尖叫连连。


    周公子奇怪地抬眼。只见众人东倒西歪,软倒了一片。


    与此同时,他背后毛毛的,像被什么盯住了。


    他转过身。


    身后,那片灰黑的山,忽地变成了暗红色。


    暗红色之中,有两条黑色竖线。


    像两只赤红的眼睛。


    忽地,两条竖线动了。


    一同聚焦在他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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