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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 第七章

作者:杳杳不归舟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刹那间万籁寂静,唯有凛冽风声依旧。


    这两句话听得曹楚英瞳孔紧缩了一瞬,猛地转过头去,难以置信地看向已是面色惨白,浑噩悚然的隋文会。


    只听谢清宴再道:“我谢琼台的弟弟,谢家的儿郎,能得曹小公爷这般赏识,真是我谢家三生有幸,合该去昭明寺拜拜,看看是撞了怎样的大运。”


    在岑云谏身后躲着的苏逾白听到这话,噗嗤一声差点没忍住,吃了岑云谏一记冷眼,兀自撇过头去偷笑。


    素日里直听闻谢清宴端肃板正,谨严雅量,当今陛下在满朝文武面前称赞的谦谦君子,如今损起人来,真是叫人痛快,一字一句戳心捅肺,让曹楚英无处支应。


    曹楚英唰的一下脸色青白交错,神色惊骇,腿肚子都在抖颤发软。


    他是平日里贪爱些美色,可万没有硬抢世家公子的胆量,更不要说这是谢清宴的弟弟。


    谢家烜赫一时,深得圣宠,莫说是谢清宴手握权柄,身居高位,就是谢家家主谢观复,更是陛下的心膂股肱,曾与之共患难,刀山火海里血杀出来的权臣。


    若是父兄知道了……


    曹楚英不敢深想,当即往前走两步,端正身来告罪,“谢大人言重了,楚英就算贪顽,也断不敢对谢家公子有亵渎之意,一切都是误会,我亦是遭人蒙蔽,犯了谢大人的忌讳。”


    谢清宴的目光扫过,落在了堂下诸位高门贵子身上,只见得人人忙退后侧目,缩头缩头缩颈,活似躲在龟壳里,生怕下一秒就被谢清宴点到。


    趁着场子乱着,满头大汗的隋文会脚底抹油,想借机逃跑,见没人注意他这一处,默默往身后躲蹿而去。


    岂料下一刻,一柄尖利的瓷片直接凌空刺来,快如飞星。


    直直插进了隋文会的大腿处,其力之重,撕裂华贵的锦缎,当即划破血肉,鲜血淋漓而下。


    与此同时,岑云谏手中的洒金折扇甩出,飞速旋转过一圈,锋利的扇骨重重砸在了隋文会的脑门上。


    遭此重击,平日里养尊处优的隋文会猛地跪在地上失声痛呼,抱着大腿疼得满地打滚,又头晕目眩,眼冒金星,直不起身来。


    谢清宴抬头凝视着铁笼的一角,觑到黑帘布盖住了一角悄然掀开。


    笼中的谢辞岁偷偷蹲下身来,手腕被绑着也不忘用碎瓷片给试图逃跑的隋文会狠狠来了一下,神色似稚童般好奇贪玩,见隋文会痛得跌滚,露出几分天真的得意来。


    似是察觉到有人在看,谢辞岁“咻”地一下放下了侧边的幕布,警惕地躲进了自己觉着安全的地方去。


    见此情此景,谢清宴的眼底蕴着几分温和。


    东宫亲兵上前去,将隋文会捆绑几圈,随后押解到了谢清宴的面前。


    谢清宴此时才与曹楚英道:“曹小公爷,擐甲执兵,非情理之中,实在是有朝廷大案要办,太子殿下心系黎庶,不忍见此宵小之辈戕害百姓还享荣华富贵。”


    “殿下上了请罪的折子,各中情由已禀明陛下。”


    满堂鸦雀无声,谁也没想到,今日只是过来参加个宴席,就无端端卷入了朝廷的大案中,场内的膏腴子弟个个面色难看,曹楚英尤甚。


    “楚英愚笨,竟受此等小人蒙蔽,险些着了奸邪的道。谢大人容禀,楚英万没有与此人勾结。”


    谢清宴安抚道:“此人自当交由刑部审讯,小公爷放心,若无违法情事,自是无碍。”


    听到谢清宴语气平和,曹楚英才勉强松了一口气来,庆幸自己只是今日这一遭,还未应允隋文会任何事,尚未酿成大错。


    料理完这事,谢清宴对着一旁优游不迫的岑云谏再行了个礼,恭声道:“殿下,不知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这话让在场的人纷纷侧目,这群纨绔子弟才想起来岑云谏适才一千两黄金要买谢辞岁,又与曹楚英一番争执,险些兵刃相见一事。


    一时气氛冷凝,众人屏气凝神,不敢发出半点声响。


    岑云谏缓缓呷了一口热茶,抬眼与谢清宴的冷冽眸光对上,犹如利剑相抵,溢出火星子来。


    他抚平膝上衣袍的褶皱,轻笑道:“怎么?谢大人要拿我吗?”


    而后目光看向了后头持械的兵士,声音沉了一分,“你们,要拿我吗?”


    一众兵士下意识避开了岑云谏的眼神,不敢与之交锋。


    谢清宴不卑不亢地拱手,“下官不敢。“


    东宫宿卫是万不能对岑云谏动手的,太子与皇子这争执一起,事态就不一般了,且不说现在岑云谏还担着许州案子的差事。


    就在局面快要陷入僵局的时候,岑云谏屈指轻敲桌案,“周大人和沈大人这热闹还要看许久,不若一道将我捆了押解东宫。”


    听到这话,苏逾白眉心一跳,不愧与谢清宴是多年的宿敌,就连这阴阳怪气的劲头都不落下风。


    有眼力见的沈大人这才拉着沈大人一同出来,忙与谢清宴见礼。


    “谢大人,失礼了。殿下同我等今日亦是为了许州官粮的案子前来,都是为了朝廷办差,不必伤了和气。”


    沈大人品阶稍低些,刑部浙江清吏司郎中,便主动出来替几位上峰打圆场。


    谢清宴恭敬地向两位朝官还礼,而后谦和地向岑云谏告罪,“琼台冒昧,请殿下恕罪。”


    岑云谏眉眼疏淡,客气地应了一声,随后望向谢清宴身侧那些乌衣子弟,“今夜谢大人拿了隋文会是天理昭昭,王法使然。”


    “尔等,亦有罪责。”


    这一声让厅堂内的贵家公子面面相觑,有人小声议论,声音细碎,而曹楚英先一步站了出来。


    “殿下,当着众人之面,岂能公报私仇?我等不过是宴饮探乐,何来有罪之说。恕楚英不认,便是到陛下面前,也要分说明白。”


    岑云谏淡然地拍了拍手,似讥似讽,让人猜不透他的心思。


    只听他道:“周大人记忆超群,颇通数理,可还记得适才席面宴会间所叫价的物事?”


    户部左侍郎周大人虽不清楚岑云谏的意图,但还是向前一步,作揖后扬声道:“兽面纹掐丝珐琅五供,靖国公世子竞得;青花折枝牡丹纹折沿盘,赵侍郎的公子竞得;白玉双螭耳杯,平宁侯世子竞得……”


    一字一句,将刚才席面间叫卖的物件一一道来,连同所竞得的银两都分毫不差,就连参与竞价的公子哥的名讳都记得一清二楚。


    一时间台下的众位贵公子面色渐渐难看起来,心头像是挂了一个秤砣,悬而未决,吃不准这是何意。


    等到周大人说完,岑云谏才缓缓开口,“前些日子我听宫中的大监说宫里遭了贼,丢失了一些御品和摆件,好似正与这些物件相和,又在这样的场合遇到,难说与许州案件没有干系。”


    好大一口锅!


    就这样明目张胆地扣在了他们头上!


    曹楚英下意识瞪大了眼睛,心头一慌,坏了,今日怕是怎么走都会掉进坑里了,这分明是有备而来。


    “殿下,我——”


    岑云谏见火候到了,吓够了他们,才道:“不过——”


    “各位都是公卿子弟,自然不会掺和到此等悖逆之案中。应是心存良善,为着许州黎庶的温饱而日夜忧虑。这才仗义疏财,将席面间叫价所得银两一并捐与户部,以解朝廷之困,百姓倒悬之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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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好大一顶高帽!


    顷刻之间,厅堂之内阒然无声。


    自幼在家中耳濡目染的曹楚英听出了其中意味,犹疑片刻,果断站了出来,“殿下英明,我等身为公卿子弟,当仁不让,自是应为朝廷分忧。”


    领头羊都出来,后头的一群纨绔子弟知晓今日必须得破财消灾了,于是纷纷响应,争先抢后,倒像是真心实意为朝廷分忧解难,恨不能奋力当先。


    看到这一幕的户部周大人愣住了,神情恍然,不知事态如何发展到这一步,脚步一跌,险些平地摔,还是身旁的谢清宴扶住了他。


    周大人反手抓住了他的手,喃喃道:“琼台,户部发财了。”


    “……”


    这算不得发财,但朝廷度支皆有法度和律例,各地税收亦有陈规,眼下能多出钱两来周转赈济,平抑米价,于国于民,总是好事。


    谢清宴神色复杂,将人牢牢扶稳,交给了身边的还算镇静的沈大人,“有劳。”


    随后便安排人接手此事,周大人和沈大人亦前往一道处置,这些个贵公子听说能远离此处,恨不得当即就扒开地砖就此遁逃,脚步飞快,心有余悸。


    很快,厅堂之内就只剩下了谢清宴和岑云谏一行人等,一下变得冷清了下来。


    谢清宴命人将遮挡的黑布揭开,靠在铁笼旁的谢辞岁不适应光,下意识闭上眼睛,却发现眼前一片昏暗,原来是谢清宴抬起袖子替他遮住了刺眼的灯光,让他适应一二。


    但对于谢清宴他还是陌生的,谢辞岁警觉地别过头去,手指攥紧了些。


    谢清宴定定看着谢辞岁手掌上握着碎瓷片还在流的鲜血,想要帮他止住,不料抬手的一瞬间,却反被谢辞岁尖利的指尖毫不留情地在手背上划开两道血痕,顿时破皮出血。


    谢辞岁用凶厉的眼神警告谢清宴,眉骨锋利如刀,恶狠狠地不准他靠近半分,身躯绷直来,还用手肘撞击身侧的牢笼。


    “大人!”


    身旁的统领见状,立刻上前去,但被谢清宴用眼神止住。


    谢清宴无视手上的血痕,声音放缓了些,眼神温和,“虎奴,你的事我都调查清楚了。你逃跑后到吴家,是为了救那只怀有身孕的雪貂对吗?”


    谢辞岁的眸光定了一瞬,像是听明白了谢清宴说的话,神色里慢慢多了分不知所措的伤感。


    “你曾尝试过回到深山里,可虎奴,在人世走过这一遭,你便再也回不去了。”


    “它们不能接纳你了。”


    片刻无声,晚风吹得梁上彩绸游漫,仿若远山游云缥缈。


    缓缓的,谢辞岁的眼中渐渐浮漫上怆痛的悲哀,他的头靠在铁笼上,唇瓣紧紧抿住,气息急促,肺腑起伏不一地震动。


    “嗷呜——”


    谢辞岁猝然发出小兽失群般痛苦的哀鸣,低唤声凄怆悲凉。


    他眼底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澄澈剔透,如清溪沉石,茫茫然的失措和仓皇不安沉潜其中。


    岑云谏遥遥看向牢笼中的少年,神色不明,只听得他一声哀鸣时,扣着白玉扳的指节忽而一顿。


    听到这一声,谢清宴心绪错综复杂,更多的是心疼,思虑沉了沉,柔声道:“虎奴,你叫辞岁,谢辞岁。”


    “我是哥哥,谢清宴,我带你回家。”


    谢辞岁似懂非懂,懵懵然地看着谢清宴,但骨子里本能的警惕没有消失,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身躯还在蓄力,时刻保持着戒备。


    “慢着。”


    忽而一句打断了谢清宴,身后的岑云谏徐徐起身。


    听到这一声,一旁看热闹的苏逾白心头猛地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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