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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流言蜚语

作者:鹿有枝丫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殷慧昨夜很晚才睡着,这一觉睡到了晌午,她是被一阵肉骨头的香味给香醒的。


    从前官人还在的时候,最喜食的早点便是肉骨粥,殷慧每日早晨都煮上满满一大锅,一年下来,连带着她也跟着爱喝肉骨粥了。


    只不过官人走后,殷慧与婆母二人过得拮据,十天半个月才能吃上一点肉,都快忘了肉骨粥是甚么味道了。


    她心下奇怪这香味是从哪儿来的,穿好衣服洗漱后打开了门,顶着日光,她看到一个模糊的人影朝她走来。


    是沈琛。


    “嫂嫂醒了。”


    “……嗯。”殷慧有些不知所措地点点头,睡了一觉,昨夜的一切好似一场梦,她差点忘记家里多了个人,还是个年轻的男人。


    “来喝粥。”


    殷慧没想到沈琛会做这些,白皙的脸上染上红晕:“你……你不必做这些,我自己可以的。”


    “嫂嫂眼睛不便,今后都交给我便好。”


    殷慧本想说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可沈琛却没有给她继续说下去的机会,转身领她进了厨房。


    殷慧只得闭了嘴,跟上他的脚步。


    一步入厨房,那肉骨头的香味就更加浓郁了,殷慧很久没吃肉了,她下意识地咽了咽口水。


    这个细小的动作堪堪落入沈琛的眼中,他唇角微翘。


    殷慧饿坏了,也顾不得客气,拿起瓢羹,一勺一勺地将无论是冷热还是软硬都恰到好处的骨头粥舀入口中,很快,一大碗骨头粥便见了底。


    这骨头粥实在太好喝了,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她已经不受控制地在沈琛面前打了一个小小的嗝。


    殷慧捂着嘴,羞红了脸,好在沈琛并没有取笑她的意思。


    真是个善良体贴的小伙子,殷慧心中感慨着,冷不丁却想起昨夜自己脑中徒然冒出的那个阴暗念头,对比之下,更是愧疚不已,她想了想,开口道:“沈郎君,听你声音,应当还很年轻罢?”


    “比嫂嫂小三岁。”


    殷慧:……他果然连她的年龄都知晓。


    “你今年二十一?”


    “是。”


    “好不容易战事结束,你应当回去给你的爹娘尽孝,早些娶妻生子才是。我知道,官人必然是信任你,才会托你来照顾我,但我一个寡妇,怎么好耽误你……”


    殷慧喋喋不休地念叨着,她看不到沈琛的眼神一直落在她张启又闭合的红唇上,直到殷慧说完后又过了好几息,对面的人才简短地回了句:“我无父无母,也不娶妻。”


    殷慧的嘴因惊讶而微张着,这位沈郎说话得体,举止斯文,她还道是哪户人家悉心教养出来的,竟是个孤儿吗?


    “那……那你也该去过自己的日子,不必在我这儿浪费精力的,我答应你不再轻生就是了……”


    殷慧觉得自己已经说得很明白了,她不寻死了,也不需要他照顾,他随时可以离开,不料沈琛却断然拒绝:“答应大哥的事,无论如何也要做到,望嫂嫂成全。”


    殷慧哑口无言,暗暗苦恼此人怎么油盐不进呢?


    “嫂嫂说完了么?我恰好也有话要问嫂嫂。”


    听沈琛的语气略严肃,殷慧顿时坐直了身子:“甚么事?”


    “昨夜那个瘸腿男子是?”


    殷慧瞬间神色慌乱,解释道:“那是村里的泼皮朱三,他擅闯进来,应当是想趁机占我便宜,但恰好被我从棺材里起身的样子吓跑了,我跟他甚么都没有,我从未做过对不起你大哥的事……”


    沈琛当然相信嫂嫂,只是想到若不是阴差阳错,嫂嫂或许已经被那畜生染指了,他狭长的黑眸微眯着,折射出寒光。


    “砰”一声响,殷慧听到瓷器破碎的声音,一股血腥味随之蔓延,她肩膀一颤:“怎么了?”


    “无妨,不慎摔破了碗。”殷慧看不到,所以不知道那口碗其实是被沈琛生生捏碎的,碎片散落在桌上地上,沈琛的手上也被割开了一道血口子。


    殷慧连忙道:“我做针线活也难免伤手,屋里就有包扎用的棉布,我去拿。”


    她说着就要起身,却被沈琛一把拉住手腕,殷慧感受到手腕上那一圈微凉的寒意,激得她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嫂嫂眼睛不便,地上有碎片割脚,我去拿便好。”


    殷慧点点头,那异样的感觉随着沈琛松开手而逐渐消散。不一会儿,沈琛拿来棉布,熟练地包扎好伤口,见殷慧面上仍有担忧之色,收敛周身寒意:“这点小伤跟战场上受的比压根不算甚么,嫂嫂莫要担心。”


    殷慧听得心酸,也不知官人生前在战场上吃了多少的苦头,他身上是否也有很多伤痕?


    “那朱三是第一次来,还是?”沈琛假装把玩着伤口上的棉布,再度漫不经心地开口问道,将殷慧飘远的思绪拉回。


    “你大哥从前在村里很有威望,直到传来他的死讯,朱三才胆敢擅闯的。”


    闻言,沈琛紧绷的脊背略微放松下来,正要继续开口问时,院门响了。


    “慧娘,慧娘!你在里头吗?”是陈大娘。


    “我在!”殷慧一边回答,一边站起身扶着门框要往外走,却被一只大手不由分说地牵住手臂。


    “嫂嫂跟着我。”这是殷慧自家,她熟门熟路的,其实并不需要人领路,但沈琛强势地牵着她的手臂,两人之间的接触隔着厚厚的布料,殷慧勉强没有拒绝沈琛。


    院门打开的瞬间,沈琛的手也落下了。


    “慧娘……”陈大娘正要开口,先看到了站在殷慧身边的沈琛,小伙子长相斯文,身材清瘦,俊美的脸上没甚么表情。


    陈大娘忍不住多看了几眼,问:“我听说你家里来了个外男,还当是他们看走眼了呢,原是真的?”


    殷慧知道这事不出几日就会传出去,只是没想到这么快,转念一想,八成是她早晨还在睡觉的时候,沈琛出门时被村里人撞见了。


    “陈大娘,这是沈郎君,是我家官人在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是受我家官人临终所托,来……来看望我。”


    “看望”二字一说出口,殷慧就感觉到一道带着凉意的视线扫过她面庞,她险些没咬到自己的舌头。


    好在沈琛并未置喙,只是收回视线,不置可否。


    “原是如此,”陈大娘不禁动容,“我就知道你家李诚不会撒手丢下你甚么都不管的,慧娘,你可一定要好好的。”


    殷慧眼眶一热,捏了捏陈大娘的手。


    “小伙子,我先前还担心慧娘一个人撑不过来,如今你来了,我放心不少,你好好照顾慧娘。”


    “我会的。”


    “好好好,那我先回了,家里还有活要干。”


    *


    今日一早,陈大娘就瞧见一个陌生的男人从慧娘家中出来,险些以为是她家遭了贼,但见男人身形气度都不像是普通人,心中各种猜测。


    村里的其他人也都瞧见了沈琛,以至今日在村口嗑瓜子闲聊的时候,除了猜测谁家汉子能立功外,女人们讨论得最多的就是殷慧家忽然出现的那个男人的身份。


    当然,这其中也不乏有些难听的言语。


    “该不会是殷慧在外头勾搭的小白脸罢?我瞧那模样生得,真是俊哟。”许蓉与殷慧年纪相仿,年轻时心悦李诚,奈何李诚不喜她,转头娶了殷慧。


    许蓉自诩是沿溪村的“村花”,偏被隔壁村的殷慧抢了姻缘,至今还没能嫁出去,以至于每每提到殷慧,她总要说几句尖酸刻薄的话。


    陈大娘白了一眼许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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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慧娘一天到晚不是照顾她婆母就是做针线活儿,哪儿来的时间勾搭小白脸?”


    “那可不一定,你没瞧见村里那个朱三,每次一瞧见慧娘,那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呸呸呸,那能是一回事么?朱三甚么人,母猪看了都得躲远一点!”陈大娘一句俏皮话逗得大家哈哈大笑。


    朱三昨夜被吓了个半死,生怕那女鬼追上门来索命,吓得一整晚都没睡。白日他无精打采地瘫在家中,实在是肚子饿得受不了了,才敢出门找吃食,偏不巧,被他听到村口妇人们的闲话。


    朱三狗急跳墙,怒道:“臭婆娘你说谁呢?!老子宁愿去操一头母猪也不愿意多看你这个黄脸婆子一眼!”


    陈大娘也不是省油的灯:“呸,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长得丑还玩得花,你多看老娘一眼,老娘还怕夭寿呢!”


    周围的人听了,笑得更欢了,朱三饭没吃上,倒是被气饱了,想到殷慧这个小寡妇不仅装神弄鬼吓唬自己,还转眼就勾搭了一个野男人回家,朱三更是将所有的怨气都算在殷慧头上。


    但他也知一张嘴斗不过七八张嘴,在一群人的哄笑声中一瘸一拐地走了,边走边恶狠狠地低声诅咒着:“臭寡妇,他娘的在老子面前装出一副贞洁烈女的模样,还不是嫌老子瘸腿?背地里勾搭小白脸是罢,贱人,看老子怎么弄死你!”


    这几句恶毒的话随风飘进陈大娘的耳朵,陈大娘对着朱三的背影狠狠啐了一口。


    陈大娘从村口回来后,就来殷慧家中询问了,见确实不是他们说的甚么小白脸,想着慧娘是个老实人,打定主意明日她就要替慧娘说清楚去,免得那些人脏了她的名声。


    可还不等陈大娘解释,天黑时,便有一个一瘸一拐的人影鬼鬼祟祟地在殷慧家附近张望,正是朱三。


    朱三趴在墙头,恰巧看见殷慧正跟一个模样俊俏的男人往一间屋子里走,心中怨愤更甚,污言秽语层出不穷:“骚货,这么快就把人往床上勾,平日里这档子事没少干罢?他奶奶的,平时在老子面前装甚么贞洁烈女,我呸……”


    殷慧自然没有听见朱三恶毒的话语,她与沈琛一前一后进屋,却是来帮忙打扫屋子的。这间屋子自她婆母死后便无人居住,积灰许久,还有不少杂物。殷慧想着无论如何今日沈琛是不会走了,坚持要帮他一起将积灰的小屋收拾一番,这才有了朱三看到的那一幕。


    两人一番整理打扫,也费了不少力气,等从屋里出来时,已是深夜了,墙头早已没有了朱三的身影。


    一无所知的殷慧今日又吃得一顿好肉,出了汗,久未好眠的她很快入睡了。


    好不容易睡了一个长长的踏实觉,谁知翌日辰时一过,殷慧就被震天的敲门声吵醒:“慧娘!出事了!快出来!”


    殷慧一听是陈大娘,又听她语气不妙,赶忙披了件衣服出门。


    “慧娘!你还睡呢!你不知道村里都传遍了,说你和那位沈郎君是奸/夫/淫/妇,说李诚尸骨未寒你俩就滚到了一起……嗐,反正说得有鼻子有眼的,也不知是哪个杀千刀的在造谣!”


    殷慧深知对一个寡妇来说最重要的不是钱财,也不是健康,而是名节。


    她怎么也想不到,她为李诚整整守了五年,侍奉婆母、守身如玉,她所守着的一切却在一夜之间轰然倒塌。


    而明明她与沈琛才认识三日,清清白白,甚么也没做,仅仅是被有心之人构陷,就能传出这般难听的流言。


    流言蜚语,能杀人于无形。殷慧眼前一黑,一个趔趄,眼看就要跌倒在地。


    陈大娘连忙伸手来拉她,却来不及,就在殷慧以为自己要倒地的下一瞬,她撞上了一个坚实的胸膛。


    头顶传来一道阴沉的嗓音:“谁在造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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