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棠来福利院的次数不少,对福利院熟到跟自己家一样。
她沿着走廊边走边跟陈漾解说:“正对着大门的是教室,右边那几间有图书馆有器械室还有院长办公室,左边这几间就是宿舍。”
福利院的孩子多,每间宿舍都会住七八个小孩,上下铺在逼仄的房间里摆满,仅有的两扇窗早就关不严了,有风扫进来,夹带着雨丝,透心的凉。
“这间好点。”姜棠说:“这间是身体不好的小朋友住的。”
说是好点,也就是房间大点,窗子不漏风,屋顶不漏雨而已,跟舒适完全不沾边。说到这里,姜棠感慨地看向陈漾:“你真的帮了很多人。”
黑暗静默了两秒,才传来陈漾略有些凉的声音:“顺手的事。”
很冷,很酷,很陈漾。
院长说是一点旧的东西都不带去,但多年节俭习惯了,稍微好点的被子都被她送去重新弹棉花再利用,差一点的则用来做抹布。
姜棠翻箱倒柜也没找出被子,她有点沮丧地坐在下铺:“晚上的温度会很低。”
她身体素质一般,每逢换季都会感冒,今天秋天没生病她原本还挺庆幸,哪想会雨天困在福利院,睡只剩架子的床,连被子都没有。
“你盖这个。”对面下铺飞来个外套,正丢在她怀里,陈漾已经躺了下来:“凑合下。”
姜棠猝不及防。
有清新的洗衣粉香味细微地钻进胸腔,混合着雨水的气味,她忍不住攥紧了陈漾的外套,小小声:“谢谢。”
陈漾打了个哈欠。
他手长腿长,小小的下铺完全睡不下,有半截腿都搭在围栏上。一只胳膊垫在脑袋下,明明是这么落魄的环境,他却散漫地像躺在公园草坪上,自在随性。
一会儿,他侧过脸:“姜棠。”
姜棠还在想着怎么在这睡一晚,冷不丁听到陈漾叫她还有点懵:“怎么了?”
陈漾垂眼,把目光落在她的手边:“你的手机一直在亮,有人找你。”
“手机?”姜棠把手机拿起来,看到微信不断有消息涌入,她蹙着眉看了会儿:“没事,”她还没说完,语音邀请紧跟着就来了,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断,意识到陈漾还看着她,勉强笑了下,找补似的又说了句:“没事。”
陈漾的身影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听得语气很淡:“男朋友吗?”
姜棠摇了摇头:“是我妈。”
她很无奈地叹气:“要我去相亲。”
陈漾哦了一声:“直接说你有男朋友不就行了吗?”
姜棠疑惑:“我没有男朋友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陈漾才开口:“没有吗?”
姜棠更疑惑了:“谁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
陈漾:“徐岩。”
姜棠:“徐岩告诉你的?”
徐岩不是说跟陈漾都很多年不联系了吗?而且就算有联系,也不用造她的谣吧?
“不是。”陈漾说:“徐岩是你男朋友。”
“他怎么会是我男朋友?!”
“你们两个玩得一直挺好的。”
顿了下,陈漾又补充:“高中,现在。”
“只是玩得好。”姜棠哭笑不得地澄清:“我们就是朋友,而且徐岩有喜欢的人。”
好一会儿,陈漾才说:“是吗?”
姜棠用最简略的语言跟陈漾概述了徐岩追女神史,还颇有感慨:“没想到吧,上高中的时候徐岩那么老实,居然这么会追女孩子。”
陈漾兴趣缺缺:“嗯。”
姜棠见好就收:“不过高中的时候你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可能不太记得他是什么样了。”
陈漾却说:“记得。”
“嗯?”
“记得我考第一把他挤下去他就哭。”
“……”
“你还安慰他。”
“我有……吗?”
“你安慰他说,这也没办法啊,谁让陈漾智商高呢。”
“……”这绝对是造谣!
她小声反驳:“我不会这样说话的。”
陈漾挑眉:“觉得我智商不高?”
姜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漾轻笑了声。
姜棠:“?”
陈漾:“我在冤枉你。”
姜棠:“……”
果然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姜棠恹恹地躺在床板上,听着窗外愈下愈急的雨声,思绪开始放空到宇宙之外,放空放空着,手机铃声骤然在寂寂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姜棠猛地惊醒过来。
现在还没到她睡觉的点,手机也没开勿扰模式,铃声响起来的突兀,她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一看。
还是她妈,催魂一样。
她先按了静音,盯着屏幕纠结了会儿,正要下床出去接电话,陈漾忽然开口:“我没睡着,不用出去。”
“会吵的。”姜棠说着已经下了床。
陈漾垂着眼。
听到她轻轻的脚步声,门被小心打开的吱呀声,被关在门外混着雨声的,姜棠刻意压低,但仍然带着负面情绪的声音。
软软的浸在潮湿的空气里,听不真切。
少倾,门又被推开了。
风裹挟着细小的雨丝飘进来,转瞬又被关在门外。
姜棠摸着黑往床边走,刚走了两步突然踩到了个软软的东西,连带着几声吱吱的叫声,在她的脚边开始逃窜,她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后,整个人像是被电了般整个弹射起来,尖叫声响彻云霄:“老鼠老鼠!!!”
“怎么了?”陈漾坐起身:“踩到——”
话还没说完,怀里已经躲了个人。
被老鼠吓得慌不择路的姜棠弹到了他的怀里,仅仅一秒,姜棠就道着歉要起身,却被陈漾按了回去:“别动。”
空气蓦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姜棠紧张的呼吸声,鼓噪在他的耳膜里,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的,源于害怕还是源于紧张,或者两者都有。
剧烈到不容忽视。
姜棠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来:“它走了吗?”
“应该吧。”陈漾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指腹碰到了什么,他恍了下神,声音低沉轻哑:“姜棠,你哭过了吗?”
/
那晚姜棠睡得并不好。
她否认自己没哭后仓皇逃窜回对面,把陈漾的外套往上一拉盖住脸,闷闷地说了声晚安就强迫自己睡觉,担心还会有老鼠卷土重来,所以睡得很浅。
都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沉,没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轰隆隆的,似乎有人想把整块地推平。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勉强睁开一条缝,正对上陈漾平淡无波的眸子,像深潭般把她拽进去,愣怔了两秒,陈漾的唇动了动:“醒了?”
“漾神早,”姜棠坐起身,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她揉了揉眼:“外面怎么了?”
陈漾说:“院长是不是说这里要拆迁了?”
姜棠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陈漾:“就是今天。”
姜棠慢吞吞地又点了点头,旋即眼睛猛地瞪大,她下了床小跑到窗边。
果然如陈漾所说,福利院的大门开着,建筑工人正指挥着起重机往里面开,门卫大爷边跟包工头闲聊边啃油条。东侧的排屋前已经有几个工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活了。
“还真是今天。”姜棠收回目光,有点头疼:“还好昨天采访的时候拍了很多照片。”
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那么多双眼睛在外面,她和陈漾怎么出去?但凡有个人把陈漾认出来,以她作为记者的敏锐性,今晚她和陈漾私会的词条就能在热搜上爆掉。
哪怕是最好的结果,她没被扒出来网暴,杂志社那边、AUG那边也会为了避嫌不让她再跟进AUG采访的事。
姜棠仿佛看到自己的房子长着翅膀飞走了。
……心都在滴血。
“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七点会去吃早饭,”陈漾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等会你先出去。”
姜棠回过身。
陈漾刚把外套穿上,他睡得似乎不错,眉眼间没有任何疲态,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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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在这打几把游戏再走。”
姜棠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先——”
“你要是不先走,我们就一起出去。”陈漾语气淡淡,眼中却浮现几分促狭的笑意:“你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孤男寡女在这私会吗?”
孤男寡女,深夜,废弃的福利院。
姜棠的脸一红,小声反驳:“哪有私会!”
“嗯,”陈漾低下头打开游戏:“所以你先走。”
姜棠没有再推辞,趁着包工头带工人们去吃饭的空,像做贼一样偷偷沿着墙边往外跑去,结果到门卫那里还差点被发现,吓得她直接逃窜出福利院。
/
西侧的排屋内。
陈漾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看到姜棠消失在门口。
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笑了笑。
雨已经停了。
/
“你是说,你跟陈漾单独待了一晚上?”听完姜棠的福利院“生存记”,沈西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还跌在他身上了?”
“你小点声啦!”姜棠贴着面膜坐在沙发上:“有老鼠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西八卦:“他身上香不香?”
姜棠:“……喂。”
还是忍不住回忆了一秒,是挺好闻的。
沈西立刻戳破她:“你是不是在回味!”
姜棠:“没有!”
她往后靠了靠:“我就是觉得陈漾人还挺好的。”
沈西:“又不是你说他坏话的时候了。”
姜棠:“我什么时候说他坏话了?”
“你不记得了?”沈西帮她回忆:“陈漾刚拿冠军那个赛季,咱俩正好在网吧写论文呢,整个网吧都在欢呼,你撇了撇嘴说,陈漾性格乖张,不好相处,还对他爸大呼小叫。”
姜棠默了默:“那也是没错啦,我这人很中肯的。”
沈西切了一声:“最近祁禄山枫叶红了,周末去不去露营?”
姜棠:“不去了,周末得回家。”
沈西:“你妈又催你了?”
姜棠小心地把面膜抚平:“我弟上高中住校,她就闲得很,每天就知道给我张罗着相亲的事,生怕在我身上的投资回不了本。”
“她投什么资了?”沈西气道:“要不是有奖学金,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姜棠叹气:“是啊。”
她高考发挥不错,考上了苏城大学新闻系。
双一流211的学校,学费其实不高,但她父母把所有的钱和精力都花在了弟弟身上,说她一个小女孩上什么大学,出去打两年工回来直接结婚嫁人就行了。
姜棠自然不愿意,准备勤工俭学供自己读大学。
而这时候突然天降喜讯,苏城招生办的老师联系她,说评估她的综合素质后,学校她免了四年的学杂费并且给她一笔奖学金用于生活,让她好好读书,不要有负担。
“要不是有那笔钱,也没有现在的姜棠。”姜棠轻声说。
毕业后,她就职于国家级出版社,刚开始只是做助手,做些杂活,到后面慢慢地跑现场,做专访,到现在成为《灼见》杂志不可或缺的王牌记者。
她一点点地积攒着自己的资本,就是为了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沈西说:“那你周末还回去?”
姜棠:“我想回去跟她说清楚,就算说不清楚,也表达我的立场。”
沈西知道她性格软,但逻辑清晰,不是会被轻易PUA的人,所以也没劝她不回去。
毕竟姜棠是那种毕业赚钱后家里找她要钱,她都能捂着钱包一分不出的人,让沈西也是颇为敬佩:“就这么软软地做着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是以周末一早,姜棠就坐公交车回了家。
148路,目的地平城路。
秋日的清晨有点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在掠过的树影间交错,有念头一闪而逝,又很快被她抓住。
她想,上次听陈漾说他家也住在平城路吧?
刚想到这里,手机忽然有消息提醒——
【抬头】
来自陈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