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缓释胶囊》
1. 缓释胶囊
缓释胶囊
文/言荷荷
2026.4.19
周四傍晚。
秋日的残阳在高楼间慢慢坠下去。
过了下班的点,盛天大厦里仍然灯火通明,匆忙的脚步声和敲键盘声此起彼伏,构建出一幅和谐又不和谐的社畜加班图。
姜棠刚从主编办公室出来,同事程云立刻八卦兮兮地凑了过来:“主编找你什么事?升职还是加薪?”
姜棠坐回工位上,无奈:“都不是。”
她经常出外采,所以工位一向整洁,左手边摆了盆仙人掌,圆乎乎地长满了刺,白色的机箱上贴了几张鲜艳的便利贴,不外是些打气加油的鸡汤。
最醒目的那句:很愉快。决定了,应当爱,应该劳动!就这样。
这句出自列夫托尔斯泰1858年的日记,曾经激励姜棠多次,但是今天她脑海里只有他的另一篇日记:很累。不想爱,也不想劳动了。
“那是什么?”程云锲而不舍地追问。
本来就不是什么好差事,自然不怕被人知道抢了去,所以姜棠也没有隐瞒:“主编让我去做个采访。”
“我当什么事儿呢!这不是你最擅长的吗?”程云轻撞了下她的肩膀:“咱们社的金牌记者,区区一个采访算什么?”
姜棠轻轻叹气。
她生得乖巧可爱,巴掌大的小脸,苦恼时皱巴巴的,看得程云是一阵怜惜,忍不住捏了捏她的脸:“怎么了啊棠棠?”
姜棠抬眼:“你知道采访谁吗?”
“谁?”
“陈漾。”
“……”
姜棠看着呆住的程云,打开浏览器,在搜索一栏里敲字:陈漾。
敲击回车键。
关于陈漾的信息在网页如流水般在面前一一呈现。
“可是陈漾不是从来不接受采访的吗?”程云总算反应过来,因惊讶而抬高的声音顿时吸引了整个办公区的注意力,她连忙压低声音:“比我们大咖的杂志的邀约他那边都是直接拒了的。”
姜棠微叹:“我也是这么跟主编说的。”
陈漾,PUBG世界联赛冠军AUG战队队长。
据某科记录,陈漾曾以理科状元的成绩考入国内最顶尖的政法大学,前途一片坦荡,却在大二那年忽然退学,加入濒临解散的AUG战队,同年,带领战队在联赛中以甩出第二名20分的成绩拿下总冠军,一炮而红。
那年,陈漾不到二十岁。
而他本人则以超高的颜值和绝佳的成绩,成为职业联盟内最具价值的选手,顶奢代言,联名款秒空,根据他在本人形象制作的手办供不应求。
这样炙手可热的人物,却让媒体人头疼不已:陈漾从不接受采访,包括赛后群访。
所以在主编把她叫到办公室要求她去采访陈漾时,姜棠第一反应是拒绝。
主编却胸有成竹:“你不一样,你跟陈漾是高中同学,他再怎么说也会卖你一个面子,去试试,这次成了给你升职加薪,外加杂志的提成。”
升职加薪的诱惑力太强,哪怕姜棠觉得她和陈漾的交情还没深到陈漾会为她打破原则,但是她愿意试试。
程云却更震惊了:“我去,你跟陈漾是高中同学啊?关系怎么样?”
关系怎么样?
姜棠歪头想了想,可以说是没有关系。
她高中时长得又瘦又小,也不爱说话,存在感极低,跟陈漾高中同学三年,两人的交集一只手都数的过来。
而陈漾高中时就是学校的风云人物,仗着成绩好,三天两头地逃课打游戏。
姜棠去找过他几回,回回见他披着校服叼着根棒棒糖在烟雾缭绕的网吧里把键盘敲得噼里啪啦作响,冲她抬抬下巴:“小班长,我还有最后一把,你要不先回?”
……姜棠怀疑陈漾可能连她名字都没记住。
再后来陈漾也不知道怎么了,在临高考还有三个月的时候幡然醒悟戒掉网瘾,拿了个理科状元回来,考上了政法大学法学院。
退学去打电竞,也许是心血来潮,也许是对年少时梦想的不甘。
总之,只要陈漾想做,总能做的十分出色。
根据俱乐部规定,每个选手每月都必须直播满一定的时间,而陈漾把直播时间定在了周四,也就是今天。
距离下播还有半个小时。
陈漾的个人账号下方写着工作邮箱,但姜棠知道,如果发工作邮箱,主题就要写明来意,一看是采访,助理估计连打开都不会打开。
所以为了保险起见,她决定等陈漾下播后发私信给他。
闲着也是闲着,姜棠干脆打开了陈漾的直播间。
公司的网有点卡,跳转网页时顿了会儿才慢吞吞地将页面展开,还没看清陈漾的脸,姜棠就被满屏的礼物特效闪瞎了眼。
[陈漾YYDS送出火箭炮一枚!]
[漾神唯一正牌老婆送出深水鱼|雷一枚!]
[陈律师离婚官司帮我打一下送出浅水炸弹一枚!]
姜棠是初始ID,微信名加因为有重名所以生成的编号,合起来就是“JT0458”,看着像宇宙里某个星球的编号。
姜棠觉得有意思,也就一直没改。
她把礼物特效关掉,视线这才清晰起来——
陈漾无疑是好看的。
比起十七八岁的张扬帅气,二十来岁的陈漾看上去更成熟,轮廓也更分明。短发做了造型,露出额头,挺拔的鼻梁上架了副金丝边的眼镜框,颇有些斯文败类的感觉。
一声枪响。
游戏界面的比例大,视角轻晃间,他又击倒一人。
陈漾操作着角色填充子弹,看着不远处倒地的玩家,补抢击杀后,唇角微微勾起:“还有最后一个。”
【我|操这什么神操作?】
【职业选手欺负普通玩家啦!还有没有天理了!帅死我算了!】
【我以前一直不懂在双一流大学读法律为什么要退学打电竞,现在才知道原来是来造福我的[流口水]】
【笑的好好看啊嘿嘿嘿斯文败类哎嘿嘿嘿】
【上面那位注意一点,你口水滴到我了】
【求加班……能不能周末也直播啊,这样别人问我周末去哪,我就说来跟男朋友约会了嘿嘿】
陈漾高中时也这么受欢迎。
姜棠拿起手边已经晾成常温的冰美式,喝了一口,心想,高中时喜欢陈漾的女生就很多。
体育课男生打篮球,送给陈漾的水在场外排排坐,能有一米长。
他的座位上永远都有情书,粉蓝的信封装着少女心事,被少年轻飘飘地扔进桌洞,连给一个眼神都吝啬。
陈漾只喜欢打游戏。
打游戏时,他总是生动的。
就像现在,越到最后关头,他也越放松,边蹲守对手边跟弹幕闲聊起来:“没吃饭,等会儿去吃。”
“周末直播?周末法定休息日,别剥削!”
“可以啊,下次你们想看我玩什么游戏,我尝试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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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有没有谈过恋爱?”
低沉悦耳的声音微微一顿。
全直播间都屏住了呼吸,或期待这场游戏的结果,或等待陈漾从未提起过的情史。
作为记者,对于这种八卦自然敏感度更高,姜棠忍不住往前坐了坐。
“有过的……”陈漾漫不经心地说道。
话刚落音,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动了起来,随着一串激烈的枪响,游戏界面跳出“胜利”的字样,陈漾往后仰了仰,笑得恣意横生:“高中的时候。”
弹幕又是一阵起哄。
【我也想跟漾神早恋,但是已经晚了QAQ】
【没想到漾神这样的学霸也会早恋】
【谁啊?是谁!为什么分手?】
姜棠却傻眼了,陈漾高中时谈过恋爱?
不会吧?高中时班主任怕陈漾早恋,特意叮嘱了姜棠要注意情况,结果她日防夜防,居然没防住?
姜棠为久远的没完成的任务懊恼了一下。
直播间里,陈漾又开了把游戏。
临近直播结束,观众们都知道这大概就是今天的最后一局了,所以把这点小八卦丢到脑后,专心看起直播来。
而姜棠则打开了跟陈漾私信的对话框,思量再三,先发了个“你好”过去,再言辞恳切地把接受她们杂志采访的好处一一列下,希望他能考虑一下。
末了,才补充:“我叫姜棠,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高三二班姜棠。”
肯定不记得了。
姜棠不抱希望地盯着对话框看了会儿,退出切回到直播间。
直播正好结束,她只看到神色冷淡的男人把耳机挂在修长的脖子上,伸手拿起一罐可乐,“啪嗒”一声,冰镇的可乐咕嘟咕嘟地冒着水汽。
屏幕黑了下来。
/
AUG俱乐部训练室。
陈漾单手拉开可乐的拉环,仰头喝了一口,喉结滚动,有细小的水珠在指间蒸发,他看了眼在旁计算此次直播数据的阮停,不耐烦:“有完没完?”
阮停喜形于色:“这次直播观看人数又破记录了!”
陈漾哦了一声。
阮停试探:“周末流量更大,要不……”
陈漾稍稍抬眼。
阮停立刻打了下自己的嘴:“咱们队长有原则,周末不加班,我懂。”
“少贫嘴,赶紧干活,”陈漾拿出手机,边回消息边说:“我晚上还约了别的战队打友谊赛,得先去睡一觉。”
阮停跟他是发小,纨绔子弟一枚,最近得罪了老子被逐出家门,兼职他的助理靠俱乐部工资和直播分红过活。
阮停“任劳任怨”地打开私信:“你说你什么毛病,这私信有什么好看的?”
“这人说你再不娶她她就要嫁人了!”
“这个粉丝把你当备忘录了吧?怎么什么都往你私信里发?”
“大胆!居然有发私信要采访你的?还问你记不记得她,哪儿冒出来的人啊就在这里攀交情?……高三二班姜棠?好耳熟的名字。”
“你认识吗?”
阮停看向陈漾。
直播间的音乐没关,轻缓而缱绻地唱着情歌,像隔了层玻璃,听不真切,绕着沉默的陈漾打转。
而后晃悠悠地顺着风飘出窗外。
阮停喊他:“陈漾?”
陈漾捏着可乐罐的指腹微微用力,罐身往里凹陷,他低头喝了一口,好一会儿才懒洋洋地嗯了一声:“认识。”
“普通同学而已。”
2. 久别重逢
如姜棠所料,私信发出去后果然石沉大海。
这无关陈漾记不记得她,就以陈漾的粉丝量,私信箱肯定爆满,能看到的概率也就比邮箱多那么零点几。
还是得想点其他办法。
姜棠光着脚踩上毯子,把整个人摔倒松软的床榻上,摸出手机,正巧好友沈西给她发来消息,问她周末有没有空喝一杯。
【JT】:猫咪叹气.gif
【沈西】:怎么了棠棠?
沈西在另一家杂志社任总编一职,一手创办杂志《戏说电竞》,该杂志的销量无论是电子还是实体都在业内一骑绝尘。
姜棠跟她因工作认识,一来二去关系愈发亲近,工作有问题也没有避她。
【沈西】:采访陈漾?这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JT】:猫猫头流泪.gif
【JT】:猫猫头奋斗.gif
【沈西】:你有办法?
【JT】:有个小小的想法
姜棠翻身趴在床上,键入:“现在赛季刚结束,以陈漾的习惯肯定不会等到收假后才进行复盘,所以AUG战队其他队员也都在训练基地。”
“我想对他们进行一次群访。一来AUG战队的副队长裴嘉,队员江声人气也不低,可以暂时交差,留出的版面不至于开天窗。二来可以正大光明地出入AUG俱乐部,接近陈漾。”
沈西发来三个大拇指的黄豆表情:“我也有个想法。”
【JT】:什么?
【沈西】:新赛季AUG那边想从青训营提上来个替补,听说天分很高,想当明星选手培养,如果你愿意留半个版面给他,我可以帮你问问,AUG那边答应接受采访的可能性会高点。
【JT】:!!!
【JT】:沈西姐!你是我唯一的姐!
【沈西】:多少年前的老梗了你网速也太慢了
【沈西】:周末的酒你请
【JT】:不醉不归!
发完后,姜棠开心地在床上打了个滚,果然天无绝人之路,她仿佛看到了新房的钥匙在朝她招手——
她年前看了上一套房,首付要六十万,现在陈漾对她来说就是升职加薪,是她未来幸福生活的保证。
所以这次的专访,她说什么也要拿到!
苏城的雨总是半夜落下来,淅淅沥沥地横贯长空,将本就摇摇欲坠的树叶染得枯黄,最后轻飘飘飞向远方,更衬得秋日萧瑟。
雨声不停,姜棠睡得并不沉,稀里糊涂地做起梦来。
梦到了高中时的陈漾。
陈漾穿校服从来不规范,要么系在腰间,要么披在肩上,拽拽地叼着棒棒糖冲提醒他好好穿校服的姜棠摊手:“抱歉啊小班长,刚刚扣过分了。”
说着抱歉的话,语气里却没有丝毫的悔改,反倒有几分挑衅在里面。
姜棠那时很迟钝,没察觉到他的挑衅,只觉得无奈,小小地哦了一声:“下周的流动红旗又拿不到了。”
“一个破旗子有什么好的?”陈漾啧了一声。
流动红旗对陈漾来说,确实只是个旗子。
但对于姜棠,她是班长,争取班级的荣誉是她的分内之事,没有争取到,就是她的失职。
……以前还是太死心眼。
从梦里醒来后,姜棠的第一个想法就是这个,自从上了大学她的性格变了很多,如果放到现在,她肯定不会轻饶了陈漾。
一场秋雨一场凉,下了半夜的雨,苏城一夜进入深秋状态。
姜棠刚换完衣服就收到了沈西的消息。
沈西做事向来雷厉风行,且效率极高,她给姜棠发来AUG俱乐部经理的联系方式,说已经打过招呼了,让姜棠准备好了就直接过去。
姜棠一看连早饭也顾不上吃了,在工作群里跟主编说了一声,就开始着手准备采访提纲。
她昨晚睡前看了场AUG战队的比赛视频,不得不说,陈漾的个人特色实在太突出,他操作猛、反应快,几乎是一出场,其余选手便沦为陪衬,
唯有他耀眼夺目,大杀四方。
队长陈漾不接受采访,这个冠军队就令媒体人失去了大半兴趣,自AUG战队崛起以来,除了赛后采访外,也就副队长裴嘉代表全队接受过专访,其余采访资料为零。
也就是说,姜棠有很大的发挥空间。
但姜棠毕竟没做过电竞选手的采访,只能写出粗略的提纲,再细节的还是要去见到人,根据性格针对性地来提问。
虽然沈西跟AUG战队经理打过招呼了,但出于礼貌,姜棠还是在微信问了下经理,现在选手方不方便跟她碰个面聊聊。
【AUG战队经理-赵向明】:姜小姐直接过来就行,到了打我的电话。
【AUG战队经理-赵向明】:地址姜小姐知道吗?
【AUG战队经理-赵向明】:对方发送了一个位置:[西山别墅区]
其实不用赵向明发送位置,姜棠也很难不知道。
AUG作为苏城的主场战队,又出了个陈漾这样的明星选手,其周边区域都成了打卡点。就连公交车到西山别墅站时,报站也会多加一句:请前往AUG战队打卡的乘客在本站下车。
车上的乘客便呼啦啦地下了大半。
姜棠也下了车,都不用导航,跟着来打卡的粉丝走,没一会儿就到了西山别墅南门。别墅安保好,粉丝进不去,大多只在门口拍拍照,或在周边的店买点纪念品。
赵向明派了人来接她,叫程立雪,十五六岁的样子,活力四射,自我介绍是一队辅助:“姜记者,等会儿我带你从侧门走,前门现在……”
他啧了一声,欲言欲止。
姜棠追问:“怎么了?”
程立雪缩了缩脖子:“队长在青训营训人呢,还是不要撞上的好。”
陈队,陈漾。
姜棠心下一动:“你很怕陈漾吗?”
“那谁不怕啊?!”程立雪一脸的理所当然,他话本来就多,被姜棠一引导,跟倒豆子似的全都抖了个干净:“别看队长平时跟我们嘻嘻哈哈的,其实可严了,一个眼神扫过来比AWM的杀伤力还足!”
说完又目露崇拜:“但队长是真的很厉害,你有没有看决赛那场,哇靠队长那操作,那钢枪技术……”
“那个,”姜棠轻声打断他:“我们好像没走侧门。”
程立雪的声音戛然而止。
AUG战队在西山小区租了套五层楼的别墅,一楼除了走廊外全部打通做青训营,程立雪所说的侧门,是指走廊尽头,可以直接上二楼的正式选手训练室。
许是习惯使然,程立雪一聊嗨就把这事忘了,直接带姜棠走到了青训营的走廊外,泠泠秋雨声的午后,程立雪的声音销匿于空气中,训练室里的声音便清晰了起来。
姜棠越过他的肩膀,透过被秋风吹起的白色窗纱,看到训练室里面的情景。
陈漾站在靠后院的落地窗前。
雨仍然在下,飘着雨的天阴沉昏暗。落地窗被秋雨打湿,不断有雨珠斜斜地滑下来,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训练室里灯光正盛,映在他的身上,反倒有些模糊了面容,只见长腿笔直,腰线细窄,宽大的队服外套袖子挽起,露出小半截白皙瘦削的手腕。
气压很低,利落冷冽的帅气。
他的面前,四张电脑桌按对角摆放,站着四个跟程立雪差不多大的少年,垂着头数他踱步的声音,踱到某个淡金色头发旁,陈漾开口:“Alan。”
说的是希腊语。
姜棠走了下神,陈漾的语言天赋很好,高中时就精通好几个小语种,有外国交流团来学习时还当过翻译。
哦对,她想起来了。
那周她所在的班级因为陈漾逃课打游戏痛失流动红旗,姜棠唉声叹气了很久。
陈漾被她叹的烦了,把她拦在教室门口问她怎么补救,也正巧当时学校有外国交流团过来,陈漾便主动请缨当翻译把分补上了。
那学期,流动红旗不流动了,只挂在高三二班。
为姜棠的班长履历上添上了光辉的一章。
“完蛋了。”姜棠听到程立雪低低地哀嚎一声,正想问怎么了,就见陈漾忽然抬起眼朝他们这边看来。
两人的目光在潮湿的空气中相接,姜棠不由呼吸一紧。
少倾,陈漾的视线慢吞吞地移到她的身侧,声音抬高:“程立雪?训练时间不在训练室,在外面晃什么?”
程立雪连忙道:“队长别骂我!我有正事,赵经理让我去接姜记者!”
“记者?”陈漾皱眉,脸上翻起不耐烦的情绪来:“我不是说过我不接受采访吗?”
姜棠呃了一声:“不好意思啊漾神,”
天气冷,她穿了件酒红色的毛衣外套,温柔的色调衬得眉眼山明并水秀的漂亮,她弯起笑眼:“我是来采访裴队的。”
陈漾:“……”
/
她才是完蛋了。
姜棠坐在AUG战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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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楼的待客室里,面带微笑地喝着裴嘉给她倒的热水,心里却在不停地打鼓——她居然把陈漾给怼了!
怼完后,程立雪倒吸的凉气、突然安静的空气,以及陈漾的脸色,她闭了闭眼,打住,她已经不敢细想了。
“哈哈哈哈裴队你是没看见队长那个脸色!”她不细想,在场的程立雪却疯狂地cue,完全没了在陈漾面前的怂样,添油加醋地跟裴嘉描述姜棠的“壮举”:“姜记者太牛了!真后悔没录下来!”
裴嘉戴了副眼镜,看起来像个斯斯文文的读书人,含笑听完程立雪的话,对姜棠点了下头,侧过脸:“立雪。”
程立雪嬉皮笑脸:“怎么啦裴队?”
裴嘉:“决赛你的单人战还没复盘吧?”
程立雪:“没呢。”
裴嘉:“今晚把复盘做成PPT,明天开会讲。”
程立雪:“……”
程立雪哀嚎着跑出了办公室,裴嘉才坐在了姜棠的对面:“让姜记者见笑了。我们队其实很和谐,很有团魂的,我们很爱戴我们的队长。”
姜棠正要说话,忽然听到一阵匆忙的脚步声跑来。
紧接着,待客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还没看清人脸,欢快的声音先传了过来:“听说有个记者只采访我们不采队长?哎呦我去,这种孤立队长的好事怎么不叫我?!”
姜棠:“?”
她扭头看向裴嘉。
裴嘉推了推眼镜,微笑。
门口站着的人穿着睡衣,顶着乱糟糟的鸡窝头,一张娃娃脸上全是看热闹的兴奋:“裴队,哪儿呢?记者在哪?”
姜棠举了举手:“你好,江声。”
江声,AUG战队狙击手,比赛风格猥琐,以苟为主,出其不意,有时候苟到最后一无所有,有时候却能直接决定整场比赛的走向。
而他本人在场上人狠话不多,场下却极爱叨叨,跟程立雪放在一起能说相声。
江声挠了挠头,盯着姜棠看了会儿,转脸问裴嘉:“裴队,有个美女跟我说话,你看见没?不会是我睡觉睡迷糊了吧?”
话刚落音,忽地脚下一个踉跄,啊啊啊地直接跌进了房间。
“睡迷糊就回去继续睡。”一道淡淡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别在这丢人现眼。”
裴嘉站了起来:“队长。”
陈漾嗯了一声,他走进来坐在裴嘉旁边的沙发上,目光在姜棠的身上一扫而过,停在某处未知:“坐啊。”
裴嘉听话地坐了下来。
江声揉揉胳膊,嘟囔:“干嘛突然出现在别人背后,你背后灵啊!”吐槽完,又笑得欠欠的:“队长,你怎么过来了?又不采访你!”
他跟陈漾认识的早,两人一起进的AUG,所以说话也毫无顾忌:“别不是看有美女,你就要接受采访了吧?”
陈漾张口:“滚。”
裴嘉尴尬地看了姜棠一眼。
姜棠冷漠:“……”
哇哦,好和谐的队内关系。
陈漾却似乎完全不怕姜棠乱写,往后一靠,好整以暇道:“我只是过来休息一下,你们采你们的,不用管我。”
姜棠暗想,陈漾这样是认出她还是没认出啊?
她就算性格变了很多,也因为长开了,比起高中时的瘦小青涩,容貌更明艳漂亮了,但也不至于认不出来吧?
正想着,江声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姜记者,咱们开始吧?”
姜棠迅速回神,切换到工作模式,露出笑容:“是这样的,我这次来是想先熟悉一个下各位选手,我们彼此熟悉了才能更敞开心扉。”
她笑的时候眼睛会弯起来。
像悬挂在乌蓝天空中的月牙,弯弯的一抹,倾泻下来,碎成漫天的星星,轻慢而柔软地将人笼罩住,让人不自觉地卸下防备。
笑容是她做采访时无往而不利的武器,她一直运用得当,这次也不例外。
江声热切:“说得对啊!”
裴嘉也点头:“是这样的没错。”
姜棠忍不住看了陈漾一眼,却意外地发现陈漾也在看她,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她心里咯噔了下,眨眨眼,递过去一个疑问的眼神。
“你……”陈漾的唇动了动。
姜棠温温柔柔地嗯了一声。
陈漾却啧了一声,慢条斯理道:“沉迷游戏,不学无术,我记得是你当班长的时候说过的吧?”
姜棠:“……”
她面不改色:“不是我,我是纪律委员。”
3. 小狗干杯
“什么情况?”江声看看姜棠,又看看陈漾,本来就圆的眼睛瞪的更圆了:“你俩这是认识啊?”
裴嘉的眼中也迸发出八卦的光芒。
姜棠坐得笔直,笑得温婉:“我和漾神是高中同学。”
江声哇哦了一声:“昨天直播队长说他在高中早恋过,你——”他一屁股坐到姜棠面前:“你知道什么细节吗?”
姜棠看了陈漾一眼:“我也是才知道漾神在高中早恋过。”
语气里隐隐有些质问埋怨的意思。
如果陈漾的记性稍微好点,应该会记得当时她被老师派来盯着他不要早恋,而他却在她眼皮子底下瞒着她早恋了!
也不知道陈漾想没想起来,总之脸色是毫无愧色,只不轻不重地瞪了江声一眼:“如果你不想领加训,最好不要再继续问下去。”
江声立刻闭麦。
陈漾这才把视线移到了姜棠的身上,张了张口,似乎想找点有礼貌寒暄的话,却又不知道从何说起:“你……”
“好久不见,”姜棠体贴地把名片递过去:“这是我的名片。”
陈漾接过,从善如流:“好久不见,姜棠。”
姜棠:“……”
她就知道陈漾不记得她的名字了。
也是。
陈漾的生活实在太丰富多彩,同届的学生都还在为了工作、考研、结婚生子焦头烂额的时候,陈漾已经带领战队在世界各地比赛了。
他不记得高中时的普通同学再正常不过。
“那个,友情提醒一下,”旁边的裴嘉出声,打断了两人尴尬的寒暄对视:“再不开始的话就要到训练时间了。”
虽然现在赛季刚结束,但按AUG战队惯例,完成赛季复盘才会放假。
不放假,日常的训练也在正常进行。
陈漾哦了一声:“说了不用管我。”
说完又靠在了沙发上,视线却不闲着,在几个人的脸上扫过,存在感极强。
江声小声嘀咕了句“队长你不会是怕我把你的糗事给抖出来吧”被陈漾一个威力堪比AWM的眼刀扫过去,立刻坐得笔直。
还画蛇添足地跟姜棠解释:“我们队长没有糗事的。”
姜棠:“……好。”
姜棠看了眼时间,离集训时间还剩半个小时,这点时间也沟通不出什么,更别提选手要提前十五分钟进行热身。
她想了下,提议道:“不如我们拉个群,也好沟通一点。”
“可以啊,”江声拿出手机:“不过不用那么麻烦,我们有群,我直接拉你呗。”
江声先加了姜棠的好友:“姜记者的头像真可爱。”
边说边把姜棠拉进了群里,先发了个放烟花的表情包:“欢迎姜棠姜记者[鼓掌][鲜花][大拇指][礼花]”
【裴不嘉】:欢迎!
【程门立雪】:姜记者!我滴偶像!
【一周小开】:@程门立雪,你的偶像不是队长吗?
【一周小开】:@JT欢迎
【程门立雪】:今天刚换,回头跟你细说,我复盘比赛呢,回聊!
【JT】:谢谢大家
【JT】:[开心.gif]
【江声流万古】:姜记者你这备注也太不合群了,我帮你改一个!
【姜糖】:好哦
【姜糖】:?
【江声流万古】:姜糖[得意]
AUG战队在册的战队正式成员共十名。
打电竞的年龄都小,最大的也不超过24岁,平时宅在训练营刻苦训练,又下了禁令不准跟粉丝私联,冷不丁天降一美女记者,聊着聊着就嗨了。
群里越聊得热火朝天,越显得坐在一旁的陈漾脸色有多冷漠。
他搭了眼江声的手机屏幕,看到姜棠的头像——是只套了薯片袋子的萨摩耶大头照,漆黑的豆豆眼透过缝隙茫然地看着镜头,确实够可爱。
江声丝毫没察觉到他的视线,噼里啪啦打着字,还给姜棠改了备注:姜小记者[爱心]
陈漾:“……”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轻咳了一声。
姜棠看过来。
“采访有提纲吗?”他忽然开口。
姜棠说:“有的。”
她把手中打印出来的提纲递过去:“你要看吗?”
陈漾没接:“发我电子版。”
江声诧异:“队长你看这干什么啊?”
陈漾乜他:“我作为你们的队长,需要对采访提纲和内容进行过目,不是很正常吗?”
江声闻言跟裴嘉对视一眼,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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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对方的眼中看出了同一句话: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姜棠也没想到陈漾会有这样的要求,反应了会儿才意识到这不就可以顺理成章地要到陈漾的联系方式了吗?
原来这世界上真的有天上掉馅饼!
姜棠按捺住激动,尽量表现的不动声色:“那我加你好友?”
陈漾嗯了一声。
姜棠翻开群成员列表,人不多翻得也快,但翻到了末尾也没看到陈漾,她又重新往上翻了一遍,纳闷了会儿,忽地福至心灵。
退回聊天页面。
群聊:AUG一家亲(打倒队长版)(9)
打倒队长居然还能一家亲!
她犹豫了会儿,抬了抬手机,对陈漾说:“要不我扫你?”
陈漾眉头微皱:“不是有群——”
话没说完,他脸一黑,了然般地看向裴嘉和江声。
江声的眼神往上瞟。
裴嘉说:“我拉你进去。”
江声瞪大眼睛。
姜棠忍着笑,心想怪不得裴嘉能当副队长呢,这反应速度和执行力度,完全让江声望尘莫及。
手机屏幕亮了亮。
群消息:“裴不嘉”邀请“Y”加入本群
【Y】:。
【Y】:怎么打倒我?
【程门立雪】:[总决赛陈漾solo视角分析.doc]
【程门立雪】:[总决赛四排赛陈漾战术分析.PDF]
【程门立雪】:靠靠靠靠靠!
【程门立雪】:队长!!!
【Y】:……
姜棠刚刚翻了下群文件,看得出来AUG战队为了打倒队长做了多少努力,不是孤立也不是畏惧,是真的把陈漾当做要超越的目标,或者是,榜样。
姜棠点开陈漾的头像。
很巧,跟姜棠的头像是一个品种,不过是个小玩偶,有点脏兮兮地靠在沙发上,也没看镜头,小小的窝在那里,可怜又可爱。
姜棠点击发送好友请求。
对话框几乎立刻就跳了出来:你已成功添加Y为好友,现在开始一起聊天吧!
姜棠发了个小狗干杯的表情包。
然后改备注:汇景一品2栋504
那是她看上的房子门牌号。
4. 怦然心动
过了四点,雨下得愈发急了,黑沉的云压在空中,让天色又暗了几分。
路灯提前亮起来,像一颗颗星星亮在雨中,朦胧而温柔。
AUG战队二楼训练室,队员们刚打完场热身赛,跟身边的队友小声地讨论着刚刚的战局,有人烟瘾犯了,撮着根棒棒糖:“队长要不要来一根?”
陈漾头也不抬:“扔过来。”
棒棒糖精准落在桌上,紫色的,葡萄味。
姜棠刚进训练室,就看到陈漾在拆包装——他的手很好看,修长而骨节分明,稍稍用力时,指关节泛起淡淡的白,配上黑色的腕带,有种肃杀的美感。
“咔嚓”一声,包装纸被拆开了。
陈漾的手微微一顿,把棒棒糖往旁边的机位上递了递,旁边的江声懵了下:“队长,这是要给我吃啊?”
陈漾不耐烦:“吃不吃?”
江声哪敢不吃,忙不迭地接了过来,在训练开始之前给裴嘉发去消息:“队长刚刚给了拆了个棒棒糖!完蛋了!他不会要黑化了吧?我等会儿在游戏里不会死得很惨吧?”
游戏载入中。
裴嘉不动声色地敲字:“怕什么?你跟队长是一队的。”
江声:“……”
哦对,在单排训练中被虐傻了。
而将这一幕看在眼里的姜棠也略微有些诧异,在她的印象里,陈漾虽然人气高,身边的朋友也不少,但她也不记得他这样体贴过谁。
她在心里默默记录素材:陈漾在比赛中带领着队员所向披靡,在生活中他也很体贴队员,是个值得尊敬和爱戴的好队长。
记录完毕,她先装模作样地在训练室里晃了一圈,晃着晃着就晃到了陈漾的座位后面。
队内拉练四排赛,是在游戏里开的专门房间,地图选的是度假岛。据姜棠了解,这地图很小,比的就是落地刚枪,速战速决。
这才开局五分钟,场上的人数只剩下了三个。
陈漾一人。
对手两人。
陈漾操纵着角色翻进安全区——科学馆内部,他边补药边小心移动着脚步,看得姜棠也紧张了起来,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看得懂吗?”陈漾忽然开口。
冷不丁冒出的一句话,让姜棠懵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跟她说的,她下意识地反驳:“当然了,我恶补……呃,我的意思是,我看得懂。”
前晚恶补电竞知识的事还是不要透露的好。
陈漾又翻过一扇窗户,地图上的脚步声若隐若现:“会打吗?”
姜棠讪讪:“不太会。”
陈漾啧了一声:“要试试吗?”
姜棠:“啊?”
在那一瞬间,姜棠听到陈漾的耳机里传来激烈的枪声,主视角猛地晃动,她听到训练室有人哀嚎了一声:“这都能被秒!队长你也太凶残了!”
游戏界面跳出“大吉大利,今晚吃鸡”的字样。
“给你们十分钟时间进行复盘,”陈漾摘掉耳机,侧过脸看向姜棠:“既然要采访电竞选手,一点游戏都不会玩也不好吧?”
一句话激起了姜棠的胜负心:“试试就试试。”
/
姜棠是行动派,当下就把包往桌上一放,坐在了陈漾旁边的空机位上。
她昨晚看比赛的时候在Q区玩了一把,由于没人带,飞机飞到航线尽头才自动跳了伞,直接一头扎进了海里,最后被淹死了。
这种惨不忍睹的战绩她不愿再回看,干脆用微信号又重新注册了一个。
ID自动生成:JT9283747
陈漾点评:“像机器人。”
陈漾的ID叫Flipped,据姜棠在陈漾的超话看来的资料,说这个词来源于电影《怦然心动》的原著书名,很有浪漫色彩,也一度成了陈漾的应援语,在比赛场馆被写在粉丝拉起的横幅上:对你,我永远怦然心动。
但至于陈漾为什么要选这个词做ID,因为他没接受过采访,所以没人知道。
姜棠把ID后面的数字改成了年份:“这样呢?”
陈漾沉吟:“像2012年产的机器人。”
姜·2012年产机器人·遥载入游戏,她有点小兴奋地搓搓手:“我现在要干什么?要跟你组队吗?”
话刚落音,就收到一条来自“Flipped”组队邀请,她接受后,Flipped在炫酷的特效中出现在她的旁边,一看就是砸了重金购入的衣服瞬间在气势上把她秒了。
姜棠操作着角色做了个鼓掌的动作。
问:“开始吗?”
陈漾嗯了一声,页面顿时变了,耳机里传来游戏音效:“你已经进入一级战备状态,加油!特种兵!”
在正式开始游戏前,有差不多半分钟的准备时间,姜棠跟着陈漾的角色跑了会儿,还打了他一拳,Flipped在原地站了两秒,转身就走。
姜棠看出他想表达的意思了:无语,就是无语。
陈漾选的是四排赛不匹配队友,对手则是随机匹配的,许是照顾姜棠是新手,陈漾选择跳了个野区,穷得鸟不拉屎,姜棠跑了半天只找到个平底锅。
时不时地挥两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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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很有气势。
“你要不要就地做个煎饼?”陈漾从隔壁房区翻回来,看她在嘚瑟平底锅,给她丢了把枪:“捡了,还有五十发子弹。”
姜棠听话地捡了:“我们等会去哪?”
“看毒圈缩在哪里。”陈漾打开地图:“估计是在M城附近,我们先过河去R城。”
说完就先翻过了墙,姜棠还没彻底掌握翻墙的本领,选择了从旁边绕过去,跟在陈漾后面跑得不知道东南西北,视角眼花缭乱地差点把自己转晕。
正跑着呢,忽然听到一阵枪声破空而来,她的血线瞬间掉了一半。
“有人打狙。”陈漾丢出个烟雾弹,指挥姜棠补血,又往前丢了个烟,正要说话,前面突然传来剧烈的枪声。
姜棠边补血边往烟雾里躲,慌慌张张地:“怎么那么多人?”
陈漾的段位高,匹配的对手也都是相同段位的,虽然再厉害反应速度和操作能力也比不过职业选手,但是比起这些,运气也很重要。
比如这一把,陈漾跟姜棠跳得离最后的安全区很远,跑了很远都没找到一辆车,还好巧不巧地遇上了两队刚枪,被两队夹在中间集中了火力。
“有雷吗?”陈漾见惯了大场面,对此不慌不忙。
姜棠急得在厂房里直踱步,啊了一声:“有,我捡了好多雷!”
陈漾慢条斯理地喝了瓶药:“往厂房外面丢一颗,还剩两秒的时候再扔。”
姜棠见他这么淡定,也跟着平复了下心情,把雷拿在手中,看着倒数的秒数到了2直接把雷扔了出去。
“嚯!”复盘完上一把的江声跑来围观,“姜记者你这雷丢的姿势很——靠!丢墙上了!”
姜棠:“?”
丢在墙上的雷反弹回来的瞬间引爆,正炸在Flipped的周围,给Flipped炸倒在地,血线直接见了红。
姜棠:“!!!”
陈漾:“……”
“快快快!”江声趴在姜棠的电脑椅上,拍她的肩膀:“快摸队长一下!”
姜棠:“啊?”
摸陈漾一下?这种时刻为什么要提这种要求?这合理吗?
江声的语气却很坚决,还带着点焦灼:“别愣着!快点!”
虽然不理解,但是姜棠想应该是某种她不知道的仪式吧,她要了解,也应该尊重,于是她放下鼠标,抬起手。
在陈漾的胳膊上摸了一把。
陈漾:“?”
江声:“?”
围观的其他队员:“?”
姜棠茫然:“?”
5. 带妹吃鸡
在裴副队温柔的解释下,姜棠才知道“摸一下”是吃鸡里面的黑话,指救援倒地的队友。
通常情况下大家都会说“救一下”或者“扶一下”,因为江声在玩吃鸡早,混迹的时间长,接地气的黑话学得多,刚刚情急之下脱口而出。
没想到被外行的姜棠误解了。
姜棠:“……”
有没有地缝给她钻一下,现在很想逃离这个世界。
陈漾动了动被姜棠摸过的手腕,看了眼自己的血条一点点地消退,咬牙:“你还记得自己有个倒地的队友吗?”
“来了来了。”姜棠连忙往陈漾那边跑。
陈漾友情提醒:“点救援。”
救援键明晃晃地横在她和陈漾中间,想看不见都难,姜棠点击后,救援时间进入倒计时,没一会儿,Flipped便站了起来。
左右的敌人还在互殴,陈漾丢了两颗烟雾弹,烟雾立刻从厂房里溢了出去。
他用掉医药包补血。
江声幸灾乐祸:“队长,这把有难度啊,单枪匹马闯战神局,能吃到鸡吗?”
陈漾呵呵:“这不是有手就行?”
他喝掉一罐药,把耳机戴正,对姜棠说:“你在这等着不要动。”
姜棠应了声好,便慢慢地走到角落里蹲下,看陈漾出了厂房的门,没一会儿就听到枪声噼里啪啦地跟炮仗似的,左边淘汰通报里消息跳出。
【Flipped使用M416淘汰大盘鸡忠实拥护者】
【Flipped使用M416淘汰蒸汽笨笨】
【Flipped使用M416淘汰烤八宝饭呀】
……
【Flipped成为新的淘汰王】
姜棠开的全部麦,离得近能听到附近对手的声音,一声“我草”一声“靠了”再加一声惨叫,看到ID后变成震惊:“漾神虐菜来了!”
“操了,漾神别补别补!啊啊啊啊!”
“漾神跟谁组队的啊?不会是单挑四排吧?还是江声已经噶了?”
“我刚刚是不是在通报栏里看到漾神被炸倒了?我还以为眼花了,不会是真的吧?漾神请正面回答!”
“砰砰砰!”
【Flipped使用AKM淘汰掉点馅饼】
这就是漾神给的正面回答。
姜棠看呆了。
她知道陈漾厉害,在某科上看获奖记录和游戏生涯数据就能看出来,可是这远不如近距离看一场他的操作来得震撼。
不到三分钟,两队全灭。
对于陈漾来说,确实是有手就行。
解决掉附近的玩家后,陈漾专门留了个机器人给姜棠打,才找了辆车往安全区开去。
海岛无尽的草原在身侧掠过,霞光漫天,美不胜收。
而就在陈漾带着姜棠在海岛驰骋的时候,陈漾的个人超话里却炸开了锅,一个ID叫”掉馅饼吧求求了”用户发博:“刚刚在游戏里偶遇漾神,大家帮我看看我被秒的姿势还算优雅不?”
【也就剩优雅了】
【西八我怎么遇不到!给我沾沾喜气!】
【这个JT2012是机器人吗?怎么把漾神炸翻在地了?好想看漾神被炸倒的珍贵影像资料……光子……求求了】
【我草,我观战漾神来着,JT2012他队友,好像是个妹子】
【???陈漾带妹吃鸡啊】
【不可能!陈漾从不带妹吃鸡的!啊啊啊啊我不准!我的老公!JT20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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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随机匹配的机器人吧?!】
等这局游戏以陈漾击杀18人的绝对优势拿下胜利时,JT2012好友申请已经达到了999+,且不断有新的涌入进来。
界面上要点的东西太多,姜棠没太在意,她正在看战绩里她的标签:“躺赢萌妹”,再看陈漾:“带妹上分”、“绝地鸡王”、“刚枪王”等等。
另一边,陈漾摘掉耳机,转了转手腕,瞪了眼后面围观的队员:“是自己去训练还是我陪你们?”
围观队友静默了两秒,一哄而散。
毕竟比赛已经结束了,日常的训练也不像赛前或赛时那样严格,选手们队内或跟别人组队,进行单排、双排、四排的训练。
陈漾随手拧开一瓶水,正想喝,想了下,放在了姜棠的桌上。
姜棠头也没抬:“谢谢。”
“在看什么?”陈漾把椅子转向她。
姜棠用左手托着下巴,很苦恼:“为什么我的枪瞄不准呢?我也跑不快,我的雷居然能砸到墙上,翻窗户我都翻不过去!”
陈漾:“……因为你才第一次玩?”
姜棠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旋即才忽然反应过来自己来这是干什么的,把耳机摘了,对上陈漾饶有兴趣的目光,她略略有点尴尬:“挺好玩的。”
“是吗?”陈漾的手指在键盘上划过,他点开一个比赛视频:“我记得……”
“谢谢你的水!”姜棠生怕他再想起什么影响两人同学感情的事,以最快的速度拧开瓶盖,咕嘟咕嘟灌了几口,把瓶子往桌上一放:“真好喝!”
她的唇很好看,小小而饱满,泛着水光,像樱桃。
陈漾感觉自己的喉咙紧了下。
他移开目光:“好喝就行。”
6. 胜利在望
姜棠见他的电脑屏幕上比赛视频已经开始播放,很体贴道:“你有事就先忙,不用管我。我再玩两把。”
“……”陈漾戴上耳机:“没想管你。”
姜棠也不介意,她已经加上了陈漾的微信,并且跟陈漾玩了把游戏,这早就超过了她的预期,她迫不及待地要跟主编和沈西分享。
结果一打开微信就被消息轰炸了。
【主编】:[链接-刚刚在游戏里偶遇漾神……]
【主编】:跟陈漾一起打游戏的是你?
【主编】:速回!
【沈西】:[链接-报!AUG战队陈漾带妹吃鸡,你们房子塌了!]
【沈西】:这JT2012就是你吧?
【沈西】:没想到陈漾还挺看重曾经的同学情的,早知道早让你来采访他了!能给我要个签名吗,我弟是他的铁杆粉丝,刚刚跟我发疯来着!
姜棠顺着两个链接点进去,提心吊胆地看了一圈,见没人把她扒出来才轻轻松了口气。
先回复了主编胜利在望。
画大饼,跟主编学的。
再回复沈西:八字还没一撇,不过签名可以试着要一下。
【沈西】:能跟陈漾一起打游戏也赢麻了好吧?我给你开个专栏,你把这事细写一下,稿费给你按千字一千来算。
【JT】:我会被主编追杀到天涯海角
【JT】:咖啡哪有上班苦.jpg
【JT】:不说了,打游戏去了
【沈西】:???
裴嘉跟姜棠说可以在俱乐部里随便逛,想呆多久就呆多久,姜棠也没客气,随机匹配了几把游戏,经历了N次落地成盒后,暮色已四合。
选手们结束了训练,正伸着懒腰讨论晚上吃什么,江声喊陈漾:“晚上吃烧烤的走起?”
“不去。”陈漾在笔记本落下最后一个句点,把本子合上:“吃烧烤喝啤酒,不健康。”
江声:“???”
他脱口而出:“你吃错药了?”
陈漾把笔砸过去:“赶紧滚。”
“得嘞!”江声往训练室门外跑去,跑到门口又忽然顿住,像是才想起陈漾旁边还有个人似的:“姜记者要一起吗?”
姜棠摆摆手:“我不去啦,玩得开心!”
江声也是礼貌一问,听到已经走到院子里的队友喊着再不出来就不带他了,一溜烟地跑没了,姜棠看着他迅速不见的背影,感慨:“真有活力。”
电竞选手大多宅男,她也看过其他战队选手的资料,像江声这样的社牛队里有一个就不错了,AUG居然还有个程立雪。
对此,陈漾呵呵:“吵。”
“热闹嘛,”姜棠关上电脑,对陈漾露出真诚的笑容:“今天在这里收获真的很多,玩得也很开心,谢谢你。”
陈漾……陈漾敲着键盘,根本没看她。
姜棠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不过很快她就释然了,她毕业后出外采多,在大街上采访受的冷脸和拒绝不比推销少,她笑容不改,语气也轻快:“那我今天就先走啦。”
陈漾嗯了一声,却又在她起身时忽然开口:“你几点下班?”
“嗯?”姜棠的动作一顿:“六点。”
陈漾看了眼时间:“现在五点半。”
姜棠不明所以:“是的。”
陈漾抬眼,很认真地问她:“那你现在走算早退吗?”
姜棠还真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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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工作时间是早九晚六,但是比较自由,只要能完成任务,主编也不会管她们不太过分的迟到早退。
况且——
她解释道:“148路公交车六点就停。”
这是唯一一辆可以从这里直达她家小区的公交车,坐其他的还要换乘。想了想,她小心翼翼地问:“你不会要跟我们单位举报我吧?”
陈漾扯了扯嘴角:“我没你那么闲。”
姜棠:“……”
这是想起她的名字就连带着把她所有做过的事都想起来了吗!
正不知道怎么接话,隔了三四个机位忽然传来响动,裴嘉站了起来,他手上晃着车钥匙:“我正好要去趟市区,要不我送姜记者一程?”
他笑了笑:“跟要采访的人在一起,应该不算早退吧?”
姜棠本来还有点不好意思,一听他的补充,立刻觉得言之有理:“那就麻烦裴副队了。”她转向陈漾:“下次见,漾神。”
陈漾哦了一声,也站起来。
裴嘉随口问:“又吃食堂啊队长?”
“不吃。”陈漾拿起搭在椅子上的外套:“我突然想起来我妈今天生日,我回家一趟。”
裴嘉看了看姜棠给的地址,咦了一声:“那你跟姜记者更顺路,要不你送她?”
姜棠:“!”
如果天使有脸,那一定是裴嘉的模样!
陈漾皱了皱眉。
姜棠小声问:“可以吗?”
见陈漾不说话,她神情一暗:“那还是不麻烦……”
“可以。”陈漾越过她,大步往外走去,等了会儿没听到她的脚步声,啧了一声,侧过脸,漫不经心地笑着:“还要我请你吗?”
他一字一顿:“小班长?”
7. 偶遇陈漾
黑色的迈巴赫驶入川流不息的马路上,透过挡风玻璃,能看到长长的车队前,落日燃烧着最后一抹黄昏,又由金色徐徐转暗。
陈漾单手打转方向盘,车子拐了个弯,往姜棠所住的小区驶去。
姜棠还在恍惚陈漾那句小班长。
毫不夸张地说,她在那刻瞬间回到了高中时代,陈漾的队服变成了校服,他吊儿郎当地冲她笑说他打算下节课翘课,通知她一声。
噩梦,绝对是噩梦。
姜棠偷偷看了眼在驾驶座面无表情开着车的陈漾,打消了趁机提出采访他的念头。但是这么好的相处机会,不多说点话联络感情实在太浪费了。
姜棠想了想,问:“裴副队是单身吗?”
陈漾猛地踩住了刹车。
姜棠猝不及防惊呼一声,身体往前倾了下,被安全带拦个正着:“怎么了?!”
“红灯。”陈漾说。
姜棠拍拍被吓到的小心脏。
陈漾往后靠了靠,手肘撑在一旁,他看着倒数的红灯秒数,随口问:“你看上他了?”
姜棠被呛了下:“看上谁了?裴副队?当然没有!”
陈漾啧道:“那你问他单不单身。”
听出陈漾的语气不怎么好,姜棠疑惑地嗯了一声,旋即才反应过来,裴嘉也是明星选手,粉丝只多不少,恋情方面的事说出去应该不太好。
她忙摆手:“不方便说可以不说,我不会乱写的。”
陈漾转眸:“为了采访?”
姜棠呐呐:“对啊。”
陈漾:“没有。”
这是直接给了答案。
姜棠哦了一声,她试探:“江声呢?”
陈漾意外地配合:“也没有。”
姜棠:“程立雪?”
被陈漾瞪了一眼,她轻咳:“他未成年,他不能有。”
姜棠在备忘录上记下,把AUG俱乐部所有人的感情问题都关注了一遍,还在心里感慨陈漾可真配合,有问必答,看来老同学就该联络感情。
问完的结果就是——
姜棠嚯了一声:“全员单身啊?”
红灯的倒计时结束,在黄灯上晃了三秒,转向绿灯。陈漾踩住油门:“谈恋爱耽误训练。”
姜棠点头:“我懂。”
陈漾疑惑:“懂什么?”
姜棠沉声道:“电子竞技,没有爱情。”
“……”陈漾看着路,没看到她的表情,但也能想到是怎样的小嘚瑟,路灯在前方渐次亮起,他淡淡道:“怎么就全员了?”
姜棠啊了一声:“?”
陈漾:“你没问我啊。”
姜棠:“哦。”
陈漾啧道:“哦是什么意思?”
“你向来不接受采访,所以我不能问。”姜棠老老实实答道:“而且我这期做的专访是AUG的队员,没有队长。”
陈漾挑眉:“孤立我?”
姜棠喊冤:“我哪敢?”
陈漾却笑了下,没再说话。
姜棠见他心情还好,又问了几个关于AUG队员的问题,越问越觉得这个队可写的东西很多,已经在脑内畅想开专栏的事了,车子缓缓地停了下来。
陈漾说:“到了。”
姜棠回过神来。
她往外看了一眼,车子正停在她家小区门口,临近环城河公园,广场舞的声音顺着风飘了过来,很有节奏的动次打次,姜棠思索着要不要请陈漾上去坐坐,目光忽地一顿:“徐岩?他什么时候回来的?”
陈漾眉头微皱:“徐岩?”
“你还记得他吗?”姜棠给他指了指,小区旁的便利店站着个高高瘦瘦穿休闲装的男人:“他是我们高中同学,是副班长。现在是一名无国界医生。”
她解了安全带:“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知道说一声。”
她问陈漾:“你要下去跟他打声招呼吗?”
陈漾兴趣缺缺:“不熟。”
也在意料之内。
姜棠伸手拉车门:“那谢谢你送我回来啦,下次……咦?”
她回过头:“车门打不开。”
陈漾单手扶着方向盘,长指点在上面,目光从外面缓缓收回:“你是不是想采访我?”
姜棠下意识否认:“我没有。”
陈漾点头:“那就是想孤立我。”
怎么又绕回来了?
姜棠想了下,否认不想采访陈漾确实不太可信,干脆承认了:“PUBG炙手可热的冠军队队长,每个记者都想采访。”
陈漾指出:“半分钟之前你明明说你不想。”
姜棠微哂:“因为你从来都不接受采访,我想也没用啊。”
点在方向盘的指尖顿了下,微微蜷缩起来,陈漾的语气依然平淡:“……也不是不可以。”
一瞬间峰回路转。
姜棠的眼睛唰地一下亮了起来,她坐直身子,目光炯炯地看着陈漾,看了会儿,见陈漾没其他表示,才稍稍冷静了些:“你有什么要求尽管提,我能满足的肯定满足你。”
“哦?”陈漾看向她,眼中划过一抹促狭的笑意:“是吗?”
姜棠忽然有种不祥的预感。
但能采访到陈漾,不仅能让她升职加薪领奖金,也势必会让她在业界名声大噪,这么多好处,就算陈漾让她上天摘星星,她也得想办法给他摘下来。
于是,姜棠重重点头:“是!”
陈漾问:“你喜欢玩游戏吗?”
他看着她:“我要听实话。”
姜棠想了下:“上学的时候很不喜欢,因为很多人因此耽误学习。现在的话,谈不上喜欢不喜欢,就是没什么兴趣。”
陈漾扯了扯嘴角:“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姜棠小心翼翼:“但是?”
“但是你要陪我玩游戏玩一个月。”陈漾似笑非笑地看着她,“如果你让我感觉到诚意,我就答应接受采访。”
姜棠怎么也没想到陈漾会提出这个要求。
转念一想,又觉得合情合理。
在高中时代她作为班长,不止一次地跟着班主任去黑网吧逮玩游戏的同学,看起来对游戏深恶痛绝的样子,现在却来采访电竞选手,陈漾想看她的诚意也很正常。
况且陈漾对别人都是一口回绝,到她这里还能给她一个机会,还要什么自行车!
姜棠生怕陈漾反悔:“我同意陪你玩游戏。”
又为难:“可是我很菜……”
陈漾微微一笑:“虐菜真的很爽。”
姜棠:“……”
好魔鬼的笑容。
陈漾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夹在修长的指间递给姜棠:“这是西山别墅的门禁卡,早上训练时间是九点,不要迟到。”
说完,车门自动打开:“下去吧,他看起来等的很急。”
他?
姜棠愣了下,这才想起来徐岩还等在小区门口,她被陈漾一打岔再一激动就给忘了。
她忙跟陈漾道谢下了车。
车门刚一关上,没等她回头再打个招呼,黑色的迈巴赫就嗖地一下开了出去,疾驰入公路,很快消失在路的尽头。
细细的雨落在姜棠的肩头,身后传来徐岩八卦的声音:“我还想这迈巴赫是谁的呢,在里面卿卿我我那么久,原来是送你的!”
他控诉:“姜棠!你居然背着我谈恋爱了!”
姜棠:“……”
/
徐岩,高三二班副班长,典型的书呆子,跟姜棠同桌三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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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在学习上互帮互助,建立了深厚的友谊。
后来徐岩考上了医科大学,本硕连读毕业后申请去当了无国界医生。
“你什么时候回国的?”姜棠给他倒了杯水,坐到沙发上,埋怨道:“也不知道提前说一声,我好给你接风洗尘。”
徐岩喝了口水:“临时决定的,直升机转飞机,二十多个小时没看手机。下了飞机就去找我未来女朋友了,结果她刚下手术台睡了。”
他摊手,很坦诚地重色轻友:“我这不才来找你了。”
徐岩从高中时就开始暗恋隔壁班班长,到两人考上同一所大学毕业表白,追到毕了业女孩才松口,说等他从东欧回来就跟他在一起。
姜棠深表同情:“……惨。”
徐岩把杯子放在茶几上,严肃道:“姜同学,不要再扯东扯西,请立刻交代你的个人问题。”
姜棠无奈:“哪有个人问题,是陈漾。”
“陈漾?”徐岩显然想到了什么不好的回忆,脸都苦了几分:“我记得上高中的时候他经常找你事来着,他果然对你图谋不轨。”
“什么对我图谋不轨?”姜棠哭笑不得:“是我要采访他。”
姜棠把这几天发生的事跟徐岩说了一遍,徐岩恍然大悟,又摇了摇头:“风水轮流转,你以前逮他打游戏,现在要陪他打游戏……”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叹气:“钱真难赚!”
姜棠本来想留徐岩吃顿便饭,还没叫外卖,徐岩未来的女朋友就打来电话说要见他。
徐岩整理了下仪容,一脸的春光满面:“我不是不想跟你吃饭,也不是嫌弃你家附近的外卖,更不是……”
姜棠笑骂道:“赶紧滚去转正。”
徐岩麻溜地滚去转正了,临走前还妄图洗脑:“谈恋爱多好啊,你怎么不谈恋爱啊?可以试着找——”
“嘭”一声被姜棠关在了门外。
谈恋爱?
姜棠看了眼导购发来的汇景一品2栋504的样板房图。
心想,她还是比较喜欢搞钱。
/
姜棠跟主编说了下情况,主编举双手双脚同意,立刻给了姜棠在AUG俱乐部打卡上下班的权限,并任重而道远:“能不能拿下陈漾,就看你的了。”
有压力才有动力,姜棠又去刺激战场被人虐了几局才睡觉。
次日雨停。
太阳慢吞吞地从散漫薄薄的乌云里探出点头来,没什么温度地映在被秋雨摧残过枯黄落叶上,车子疾驰而过时,落叶被碾碎发出声响。
148路公交车稳稳地停在了站牌前。
姜棠所在的站点是第二站,下一站是菜市场,车里除了早起买菜的大妈大爷外并没有多少人。
天气放晴,温度却仍然持续下降,姜棠裹了裹身上的风衣,跟着背书包的小学生上了车。
滴。
刷卡。
公交车门在她身后合上,她举目看哪里有空位,却冷不丁地撞进了一个熟悉的眼眸里——此刻正略带诧异地看着她。
姜棠以为自己眼花了,闭了闭,再睁开。
没有眼花。
是陈漾。
穿了件黑色外套,冷白调肤色,哪怕戴着口罩也帅气的惹人眼,跟她的视线在空气中相接后,从诧异到饶有兴趣地欣赏她的震惊。
“往前走走!不要堵在门口!”公交车司机喊道。
姜棠被突然发动的车晃得踉跄了下,她扶着把手走到陈漾跟前,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眨眨眼:“好巧。”
“是吗?”陈漾靠在窗户上,阳光落在他的发梢,渡上了一层漂亮的金边。
他漫不经心地笑着:“我还以为你是专门来偶遇我的。”
姜棠:“……?”
8. 奇迹暖暖
偶遇,在百度百科里的解释是:不经意的相遇,未经安排的相遇。
按姜棠和陈漾目前的状况来看,确实符合。
但是专门来偶遇,是从何说起?
不过不重要,现在她是陈漾主义至上者,陈漾说是专门,那就是专门。
姜棠把长发撩到耳后,挂上笑容,露出小虎牙:“不管怎么样,都是缘分嘛。”她扶住前面的把手:“不过你怎么没开车?”
陈漾戴着单只蓝牙耳机,另一只拿在手中把玩着。
他垂下眼,语气懒懒:“限号。”
姜棠恍然大悟。
她很快又有了新的发现:“你是在平城路上的车吗?”
平城路,148路首发站。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姜棠觉得她跟陈漾的缘分又更近一步了:“原来你家住平城路啊!我家也在那里,我是说我父母家。”
陈漾默了两秒,抬起眼:“你不知道?”
姜棠疑惑地嗯了一声:“知道什么?”
“没什么。”陈漾往窗外看去,只留了个侧脸给姜棠,看不出情绪,语气轻描淡写:“我还以为作为班长会对同学的资料了如指掌。”
姜棠的笑僵了下:“……咱们班有46个人。”
陈漾回过头:“你都不记得了?”
姜棠老老实实地回答:“高中要背的东西太多了。”
她没事记同学的个人资料干什么,又不考。
似乎猜到姜棠的想法,陈漾的眼角弯了弯,轻笑了声:“挺乖。”
姜棠:“……?”
等等,她是不是听错了?陈漾这是在讽刺她还是在表扬她啊?
正想问清楚,却见陈漾把另一只耳机也戴上了,闭上眼睛往车窗玻璃上一靠,一副请勿打扰的模样。
姜棠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陈漾是真好看,而且耐看,秋日的景色像在他脸上打了层柔和的滤镜,风缓缓地吹过来,撩起额前的发,露出整张帅气硬朗的眉眼。
有种介于少年和男人之间的清冽气质。
“再看就要收费了。”陈漾冷不丁开口。
偷看被抓包,姜棠吓了一跳,眼神慌乱地往旁边闪躲,心里咯咯噔噔地,好不容易鼓足勇气再看回去,正对上陈漾含着笑意的目光。
姜棠想死的心都有了。
她干笑:“我刚刚在看窗外的景色。”
她在欲盖弥彰。
陈漾挑眉:“欲盖弥彰。”
姜棠:“……”
倒也不必这样拆穿她!
姜棠正想打哈哈糊弄过去,陈漾却忽然往她面前凑了凑,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到很近,姜棠愣了下,就听到陈漾笑了声。
他说:“你的脸怎么那么红?”
姜棠心想,完蛋了,现在肯定更红了。
/
后半程陈漾几乎没说话。
原因无他,这辆开往AUG俱乐部的公交车,在每站都能上来几个或一群戴着AUG战队周边的粉丝,陈漾怕被认出来。
但还是被认了出来。
粉丝们起初还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等确定后,全都尖叫着往这边挤,又在靠近后克制住激动,满脸通红地问陈漾能不能给签个名。
还有人扒拉姜棠:“美女咱能换个座吗?我出五百!”
姜棠:“?”
“我我我出一千!”
“一千五!”
“两千!”
姜棠:“……”
不要再往上加了,她快扛不住了!
最后还是陈漾开口维持了秩序,他当队长多年,惯是发号施令,声音又有辨识度,三言两语把粉丝劝冷静了,满脸期待地巴巴地看着他。
陈漾——
陈漾戴上耳机继续睡。
姜棠扶额,她拿出手机给裴嘉发了个消息,把公交车上的事情说了一遍,裴嘉很快发来三个问号,能看出来很震惊。
【姜棠】:我也很震惊,如果眼神可以杀人,我已经被漾神的粉丝万箭穿心了。
【裴嘉】:你说队长坐公交车?!
【姜棠】:你的关注点……?
【裴嘉】:没,你们大概什么时候到,我安排保安去接一下
【裴嘉】:到时候场面肯定会很混乱,我建议你提前一站从西山别墅北下车,我跟队长说让他从南门下车
姜棠回了句好,估算了下时间,给裴嘉发过去。然后默默地戴上口罩,往旁边坐了坐——她可不想被陈漾的粉丝拍进视频里在全网疯传。
这时,有人拍了拍她的胳膊。
姜棠抬起头,是个胖乎乎的男孩,口罩上很醒目地写着“AUG加油”,一看就是AUG的粉丝,姜棠露出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还没到站。”
“不是,”男孩扶着栏杆蹲下来,认真道:“你很漂亮,我可以要一下你的微信吗?”
陈漾睁开了眼睛。
姜棠不是第一次被人搭讪,但在这么多眼睛下被人要微信,她还是觉得很荒唐,所以连迟疑都没有,她立刻拒绝:“不好意思。”
男孩问:“为什么?你有男朋友了吗?”
男孩实在太真诚了,除了这个理由,用其他理由姜棠都觉得不足以劝退他,含糊了下,正好广播响起。提醒乘客西山别墅北门站到了,姜棠站起来:“我到了。”
她看了陈漾一眼,挤出人群匆忙下了车。
陈漾没下车,车上的粉丝自然也不会离开,乌泱泱地挤在车厢里,仍然是满脸的兴奋,衬得搭讪失败却得了个座位的胖男孩愈发显得落寞。
没一会儿,他叹了口气。
“漾神,”他突然开口:“你说爱而不得是常态吗?就像打游戏,输是常态。”
陈漾没说话。
他也没指望陈漾能回答他的问题,只是一声叹得比一声厉害,叹得旁边的粉丝不耐烦了:“坐漾神旁边委屈你了是吧?不乐意坐就起开!”
小胖子初尝失恋的滋味,懒得理他们。
公交车重新发动,缓缓驶出站台,姜棠在车窗外一闪而过,陈漾的视线慢吞吞地收回来,他打了个哈欠,开口:“不知道。”
所有人的目光都在他身上。
他笑了下,眉宇间透着粉丝们熟悉的桀骜不羁,语气也轻描淡写:“对我来说,赢才是常态。”
/
姜棠刚到小区门口,就跟晨跑回来的程立雪碰了个正着。
“呦!姜记者来那么早哇!”程立雪拎着十几人份的豆浆油条,从口袋掏门禁卡:“等下哈,我门禁卡放……”
“哪儿”还没说出口,就被姜棠拿出的门禁卡给堵了回去。
自动门缓缓打开。
姜棠看了傻眼的程立雪一眼:“我帮你拿点吧?”
程立雪忙摆手:“不不不,这怎么能麻烦我的偶像大人!”
姜棠哭笑不得:“怎么就偶像大人了?”
“您现在就是我的偶像啊!”程立雪像只大型犬似的亦步亦趋地跟在姜棠的后面:“这卡是队长的吧?哇靠,姜记者你是怎么做到的啊!你给队长下降头了?”
姜棠汗颜:“当然没有。”
考虑到她未来一个月都要出入AUG俱乐部,目的也瞒不住,姜棠干脆就直说了,听得程立雪更傻眼了:“你说什么?队长要接受你的采访?!”
“你是怎么做到的!”
姜棠故作高深地眺望远方:“用真心。”
程立雪:“……”
用真心就可以吗!
这话搪塞十五六岁的程立雪勉强应付的过去,再当着AUG战队主力成员的面胡说八道,姜棠就没那个勇气了。
好在“队长接受采访”跟“队长坐公交车上班被粉丝堵在公交车车站”这样的热闹相比,大家都还是选择先吃眼前的瓜,并吃得津津有味,兴味盎然。
一群人围在同个机位上,看着社交平台上疯传的视频,七嘴八舌地讨论着。
“都快被粉丝挤扁了还在装逼,不愧是队长!墨镜一戴,谁也不爱!”
“你们就不担心万一混进去黑粉怎么办吗!万一伤了队长的脸,下个赛季没人请我们代言了怎么办!”
“你就在乎那点代言费,你根本不是真正地在乎队长!”
“呃,你不在乎就把钱给我。”
“……滚。”
八卦……呸,寻求真相是记者的天性,被裴嘉安排坐在待客沙发上的姜棠别提多想跟着一起讨论了,但碍于身份只能好好坐着,正想偷偷摸摸地把手机拿出来充会儿浪,忽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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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训练室里猛地一静。
所有人似有所感,齐刷刷地回过头。
姜棠也抬起头。
只见陈漾懒洋洋地斜靠在门框上,薄唇微动:“三秒钟内回到训练状态。”
AUG队员:“?”
陈漾:“三,二……”
AUG队员:“!”
一阵惊慌失措的走动声,所有人在自己的机位上坐好,要么拿起手机,要么拿起平板,一副随时会进入到战备状态的样子。
姜棠:“……”
陈漾在AUG队内的威信力,恐怖如斯。
“群里消息都看了吗?”陈漾也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这一个月姜记者都会在俱乐部待着,好好表现,别到时候写进专栏里你们的形象全毁。”
AUG队员异口同声:“遵命队长!”
姜棠想给陈漾举大拇指。
别看他在上学期间给她添了不少麻烦,现在倒是为她的事业添砖加瓦,一码归一码,她比较喜欢现在的陈漾。
“你。”陈漾看向她。
姜棠指向自己:“我?”
陈漾冲旁边的空座位抬了抬下巴:“坐我旁边,上号。”
这么快就要开始了吗?姜棠有点畏难地迟疑了下,慢吞吞地走过来,跟陈漾打商量:“要不让我自己熟悉一下,太菜游戏体验也不是很好嘛……”
一想到等会又要拿着枪跟人火拼,她恨不得直接跳伞先死一步得了。
她这边刚坐下,斜里伸出只手在她的平板上点了下,直接打开了游戏,陈漾的语气淡淡,带了点冰凉:“上号。”
姜棠认命。
“上了。”
“接受组队。”
“接受了。”
“进特训岛。”
“……进了。”
特训岛,主打免费训练和社交娱乐双核心,想训练的话有室内外靶场、角斗场、赛车道。想约会的话有摩天轮、爱心岛、热气球和秋千。
陈漾带她来,自然是要训练的。
姜棠操作着角色很局促地站在人来人往地街上,有辆车很烧包地从她的身边开过去,滴着喇叭要她上车,被她婉拒后又毫不客气地创了她一下,扬长而去。
……太欺负人了!
姜棠生气:“在哪里拿枪!”
陈漾操作着角色在她身边站定:“特训岛不是竞技模式,打不死人。”
姜棠:“哦。”
好不容易才燃起的斗志呢。
“你现在穿的太丑了。”陈漾说。
姜棠低头看了眼自己的衣服,又反应过来陈漾说的是她的角色——灰色T恤和深色牛仔裤,很朴实无华的原始皮肤一件。
其实刚玩的时候她也想换衣服的,但每件的价钱都让她望而却步。
她觉得就这样朴实挺好的。
姜棠不在意:“现在去哪?”
陈漾没动。
姜棠余光瞥到他的手速飞快地操作着什么,转眼她的面前就多了件纯白色洛丽塔纱裙:“换上。”
姜棠点击拾取。
她的角色立刻换了个形象。
洛丽塔纱裙,贝雷帽,同色系的长靴,俨然俏丽明艳的小女孩。
陈漾却似乎不太满意。
又丢了件出来。
姜棠拾取。
淡绿色的蝴蝶结泡泡裙搭配黑色小高跟,高挑惹眼。
“再换。”
黑粉色的短裙套装搭配同色系长靴,银色的发随风飘摇。
“换这个。”
淡紫色的小礼服裙搭配同色系透明高跟鞋,双马尾俏皮可爱,姜棠忍不住操作人物转了个圈,惊叹:“陈漾,你怎么有这么多件衣服?”
“这叫皮肤。”陈漾科普的同时,又丢下来一件。
姜棠熟练地拾取。
蓝白色的泡泡裙,裙摆处绣着两只粉色小熊,粉色的小皮靴搭配蓝白色的长袜,明快靓丽的让人眼前一亮。
“这件可以。”陈漾点评。
“不是哥们,”路过的玩家终于忍不住吐槽:“我看你们半天了,你们根本没有在好好玩游戏!”
“这里是和平精英!不是奇迹暖暖!”
陈漾:“……”
姜棠:“……”
9. 这段别写
Flipped声名在外,太过招摇,所以陈漾开的是小号。
总算换到让他满意的衣服后,他才带着姜棠去了靶场,各类木仓支在面前摆了一排,陈漾随手拿起一把,装子弹,倍镜,上膛,一气呵成:“选。”
姜棠有样学样:“选哪把?”
“看哪把用着顺手。”陈漾放大倍镜,靶子顿时近在咫尺,“你的记性好吗?”
扣下扳机。
砰砰砰砰砰。
全部十环。
姜棠也架枪:“还行。”
陈漾:“那你今天的任务就是认完所有的木仓和规则。”
语气淡淡的,信息量大大的。
姜棠手一抖,子弹射到了天上:“啊?”
陈漾侧过脸看了她一眼:“你什么都不会,跟我一起玩游戏,是你陪我还是我陪你?”
……我又没让你陪。
姜棠腹诽,面上却堆着笑:“当然是我陪漾神了。”
陈漾沉默地盯着她。
深邃的瞳孔里似乎被什么搅动了下,轻晃片刻,他移开了目光:“那就好好练。”
姜棠却被他看出了一身冷汗。
陈漾处在高位久了,平日里再吊儿郎当,严肃的时候自带的气场都足够压迫,连训练室里的温度她都觉得降低了几分。
“什么他陪我我陪他的,”姜棠忙里偷闲给沈西发消息,义愤填膺:“他就是纯想折磨我!”
沈西深表同情:“看看房子消消气。”
一句话把姜棠的怒火给浇灭了,她深吸一口气,正要在绝地求生的战场上再接再厉,余光瞥到陈漾的电脑屏幕上有视频在放。
犹豫了下,她偷眼看去。
陈漾看的是总决赛的视频,集锦了每个人的视角,他看一会儿就切个视角,时不时在视频上标记着什么。
赛季刚刚结束没多久,休赛期间要进行复盘,陈漾应该是在为了复盘会议做准备。
“还不开始?”陈漾扫了她一眼:“你的时间不多。”
姜棠看了眼时间:“不才十点嘛?”
她有整整一天时间可以学习认识这些木仓和熟悉规则。
“呃,”对面机位的江声举了下手:“姜记者,我们队跟MVP队今天下午有聚餐,十二点就得过去。”
MVP战队是苏城的老牌战队,队里的王牌选手在拿过总冠军后退役,这支短暂辉煌的战队就开始走下坡路,到现在已经在被淘汰出局的边缘试探。
但再要淘汰,发出聚会的邀请,又是在休赛期,人家还说费用全包,碍于情面也得应付一下。
“我们一合计,有便宜不占王八蛋!”程立雪跟江声一唱一和:“带上青训营的一起去!”
姜棠:“……”
那边的裴嘉推了推眼睛:“姜记者……”
姜棠点头:“懂。”
这段别写。
陈漾多看了姜棠两眼。
姜棠也礼貌地回看,脸上挂着友善的笑意:“?”
陈漾错开她的目光:“你变了很多。”
姜棠:“啊?”
陈漾有这么记得她以前是什么样吗?
修长的手指在空格键上敲了下,视频继续,陈漾的语气淡淡:“以前守规矩,刻板,认死理,眼里容不得沙子。”
姜棠:“……”
就不能记得他们美好的青春岁月吗?记得这些干嘛!
姜棠清了清嗓子:“想不让我写出去也很简单。”
陈漾眉梢微挑。
姜棠明牌:“带我去聚会。”
陈漾似乎是气笑了:“你还威胁上我了?”
“我没有……”姜棠的气焰低低:“我是在跟漾神进行友好协商。”
电脑屏幕上的比赛画面激烈,声响闷在陈漾挂在脖子上的耳机里,陈漾毫不留情地拒绝:“战队私下聚会,没听说过谁会带记者过去。”
“可以不说我的身份啊。”姜棠给出解决方案。
一想到可以跟两个战队在私下接触,就算不能写出去,但也能丰富她的眼界,日后真想往外说,扯句“我听朋友说”也有据可查嘛。
陈漾没拒绝,也没同意:“继续说。”
姜棠再接再厉:“可以说我是青训营的。”
陈漾泼凉水:“青训营最大年龄不超过十八岁。”
姜棠:“……”
还不兴人长得着急点?
现在是自由训练时间,他俩说话也没故意降低音量,整个训练室都能听到,对面机位的江声笑着接话:“姜记者长得挺显小的,穿上咱们青训营的训练服说是十七岁也有人信啊。”
陈漾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江声的笑顿时僵住。
他咧咧嘴,压低声音问裴嘉:“我说错话了吗?”
裴嘉用口型回答:“闭嘴。”
“程立雪。”陈漾收回目光。
程立雪举手:“队长我在!”
陈漾:“去给姜记者拿件青训营的训练服。”
程立雪:“遵命!”
陈漾这才侧过脸看姜棠:“不可以拍照录音,最好少说话多吃东西。”
姜棠心中一喜,认真地点点头。
陈漾却仍然看着她。
姜棠眨眨眼,试探性地:“……遵命?”
陈漾勾唇一笑。
姜棠:“你笑什么?”
陈漾:“没什么。”
姜棠:“……”
她再次气呼呼地沈西发消息:“他绝对是笑我以前对他那么严格,现在却对他唯命是从,他觉得爽飞了!气晕!”
沈西再次深表同情:“去了多听点八卦赚回来!”
姜棠:【嗯!】
沈西:【对了,MVP队宋楠的瓜你吃了没?】
姜棠:【当然啦】
宋楠,MVP战队队长。据说是战队老板在网游里挖到的人才,老队长退役后,战队老板力排众议把他推上了队长之位,在他的带领下,MVP每况愈下,一年比一年接近出局位。
而这位队长最近则是深陷桃色新闻。
上周,在某社交平台上,一位自称是宋楠女友的网友爆出宋楠在与她恋爱期间出轨,包括不限于睡粉、约炮、撩骚等等,而且还软饭硬吃,经常收大额转账和贵重礼物。
刚爆出来的时候粉丝当然不信,结果求锤得锤,到今天早上,快把宋楠锤到地表以下了。
AUG在这个风口浪尖上跟MVP聚餐,很容易被人家拉去当做转移注意力和洗白的工具人,但聚餐是早就定下的,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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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贸然取消,也免不了被MVP拿来说三道四。
“到时候走个过程,尽量不跟宋楠说话,”江声晃着车钥匙,跟陈漾说:“队长你就先走,我们再撤。”
陈漾在整个联盟都是顶流,稍微有点风吹草动都会上热搜,要是被人拍到他跟宋楠互动,到时候重点就不再是宋楠出轨的事了。
而是——“宋楠不是好东西,那你陈漾跟他玩那么好,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陈漾扯了扯嘴角:“明白。”
人言可畏,他也不想粉丝去跟网友掰扯这些。
姜棠被裴嘉分在跟陈漾一辆车,由江声开车,同车的还有程立雪。程立雪坐副驾驶,姜棠和陈漾坐后座,听到他俩的对话,姜棠就知道他们在担心什么。
犹豫了下,她轻声说:“其实我觉得你们不用担心这些。”
三人同时看向她。
姜棠已经换上了青训营的队服。
蓝白条纹的外套,同色系的长裤,除了尺寸更合适些外,跟高中时的校服没什么两样。姜棠皮肤白,脸长得乖,说话声音也软,黑色的发在脑后拢了个马尾,看上去确实像十七岁的高中生。
姜棠说:“现场有个记者在,就算他们事后造谣,我也可以为你们澄清。”
江声眼前一亮:“队长,她说得对啊!”
姜棠所在的杂志《灼见》隶属某国家级出版社,打出去的招牌就是只说真话,每期一位各界知名人物的专访,其余板块则是时尚、体育、家庭与爱情都有一席之地,一月一刊,信誉度在业界有口皆碑。
姜棠作为《灼见》的记者来作证,很有说服力。
陈漾却一口回绝:“谢谢姜记者的好意,不用。”
姜棠以为他误会了:“我不是用这个……”
用这个干嘛?挟恩图报?贿赂?刷好感度?
她正琢磨着用词,陈漾已经打断了她:“我知道,不用。”
姜棠失落地哦了一声。
也没再强求。
陈漾拒绝的没有转圜的余地,江声也不敢再说,打转方向盘,开车上路。反倒是程立雪还没到会看人脸色的年纪,大咧咧地直接问:“为什么不用啊队长?”
陈漾看了他一眼,程立雪回以疑问大眼睛眨眨。
姜棠也看向陈漾。
陈漾不耐烦地啧了一声:“我问你,我有黑粉吗?”
程立雪也想啧,但忍住了:“队长你的黑粉简直是多如牛毛,而且个个战斗力爆表,每个人说的话脏到我都不敢听!”
陈漾言简意赅:“所以。”
程立雪还是没懂:“所以?”
程立雪没懂,姜棠却懂了。
陈漾的黑粉战斗力很强,所以哪怕是澄清的事实,也会被他们曲解成黑料,而且到时候挨骂的就不止陈漾。
还有《灼见》,还有她。
陈漾……居然是在为她着想?
姜棠有点感动,眼神晶亮地看向陈漾,嘴唇动了动,正要说话,陈漾赶在她之前开了口:“别乱感动。”
姜棠:“……哦。”
程立雪也张了张口,也被陈漾打断:“你也闭嘴。”
程立雪:“哦。”
江声:“……”
有时候当个司机也挺好的,嗯。
10. 要相信我
聚会的地点在一个轰趴馆。
独栋的别墅远离市区,驶过银杏大道后便是一整片花海,盛开着属于秋天的花,更显得秋意正浓。
MVP战队选手来得早,在院子的泳池边支了烧烤架,正热火朝天地烤着串。
姜棠一眼就看到了MVP队长宋楠。他穿得很随意,老头汗衫和短裤,坐在泳池旁的躺椅上玩手机,优哉游哉地完全不像深陷舆论漩涡的样子。
听到AUG选手进门的声音,他抬头朝这边看来:“呦,总算来了。”
他站起身走过来,伸出手迎着陈漾:“冠军队就是不一样,架子大,让我们可等了……咦?”他握住陈漾的手,目光落在姜棠身上:“这是?”
都是联盟里的战队,比赛经常见,也会在私下约友谊赛,都是熟的不能再熟,对对方主力队员和替补,甚至是青训营的有什么样的选手都了如指掌。
在他的印象里,AUG可是没有女选手的。
更何况,眼前的这一位,还美得尤其突出。
他瞬间了然,笑着打趣陈漾:“女朋友啊?”
陈漾还没说话,姜棠已经温声回答他:“不是的。你好宋队,我是AUG青训营的试训生,姜棠。”
陈漾微微皱眉。
是他的错觉吗,他从姜棠的语气里听出了想跟他撇清关系的急切。
“试训生?”宋楠讶异。
不光是他,MVP别的选手也忍不住嘀咕起来。
“什么时候AUG也整起美女选手的噱头了?”
“笑死,别是个连木仓的型号都分不清的菜□□,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
“听说AUG的试训生也是有门槛的,谁知道她是用什么办法进来的。”
议论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刚够钻进耳朵里听得一清二楚,程立雪听不下去,上前就想阴阳回去,却被陈漾一伸手挡了下来。
程立雪的脸涨得通红:“队长!”
虽然每天都说要打倒队长,但整个圈里都知道陈漾是程立雪的偶像。而程立雪也知道陈漾虽然是出了名的酷拽,但那是对外的,对内陈漾都是很护犊子的。
别说今天是他们有理,就算没理,陈漾也能找出理来把对方怼得回家找爹妈。
难道说就因为说的是姜棠,陈漾不愿意为了她跟MVP闹得不愉快,所以就打算这样忍着吗?
程立雪觉得内心有点破灭。
他看向姜棠,姜棠面不改色地把每个人都看了一遍,跟之前看过的资料一一对照。
那个说AUG整美女噱头的最爱媚女友粉,经常在比赛前三分钟就被淘汰,每次比赛的时候发胶比得分多。
那个说长得再漂亮有什么用,长得确实很抱歉。
最后那个说的最有恶意,但他是刚进MVP没多久的,尚且没有——还没琢磨完,陈漾已经开口:“那边那个。”
最后一个议论姜棠的愣了下:“啊?”
“对,就是你。”陈漾说:“去年来AUG参加试训生选拔首轮就没过,对吧?”他轻笑了下:“我们AUG确实很有门槛,不会错漏任何一个天才,也不会让任何一个蠢货进来。”
那人愤然站起来:“你什么意思!”
陈漾冷冷道:“字面意思。”
他看向一直在看热闹但现在面子也有点过不去的宋楠:“宋队,贵队的待客之道我真不敢恭维,再继续待下去不知道还要听到多少难听的话,我们AUG不缺这一顿饭。”
他转身:“程立雪。”
重拾对陈漾的敬意的程立雪:“队长!”
陈漾:“回队。”
程立雪:“遵命!”
AUG进来的时候就是以陈漾为首,后面跟着的正式选手和青训营的在两位队长寒暄的时候都没急着进去,现在说要走,转身就出了门。
“哎哎哎!”宋楠连忙拦住:“怎么还要走啊,漾神别生气别生气。”他瞪向烧烤架那边:“叶天,过来跟漾神道歉!”
陈漾拒绝:“不用。”
宋楠赔着笑脸:“叶天,你看人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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漾神多大度,不跟你……”
“跟姜棠道歉。”陈漾打断他。
宋楠和叶天的脸色顿时都变了。
在他们看来,叶天的嘴是贱,但陈漾也怼回来了,陈漾毕竟是队长,人气又是如日中天,宋楠让叶天给陈漾道歉就是给个台阶下,给足陈漾面子。
叶天再菜,也是注册的职业选手,陈漾居然让他跟姜棠道歉???
姜棠也挺诧异。
她性格软,但如果是在通常情况下,听到有人说她说的这么难听,她也会在第一时间怼回去,争取不让自己受委屈。
但现在情况特殊,她的身份是假的,来这的目的也是为了多看些选手们的私下状态,跟狗仔没什么两样,要是被戳穿了恐怕她就要上各大战队的黑名单了。
她从后面扯了扯陈漾的袖子:“漾神。”
陈漾侧过脸。
她低声:“要不……”
陈漾:“不要。”
姜棠:“……”
拒绝的还真是干脆!
“我可以跟她道歉。”叶天忽然开口:“姜棠是吧,我们打一把,你赢了我就跟你道歉。”
姜棠的眼睛微微瞪大。
打……打一把?
她才刚刚认清木仓的型号,跟人机能不能打赢都两说,跟职业选手打,那她不输定了!
可千万不能答应啊。
姜棠继续扯陈漾的袖子。
扯扯扯。
锲而不舍。
陈漾:“可以。”
姜棠:“……”
她要从飞机上跳下来,不用降落伞!
姜棠正晕眩,手腕忽然被人握住了。
她愣了下。
是陈漾。
陈漾的手很漂亮,修长皙白,骨节分明,在每次比赛中都被粉丝们拿来膜拜舔屏。他抓住她的手腕,一点点把她的手从他的袖子上扯下来。
安抚地拍了拍了她的手背。
“相信我。”
来自冠军队队长的自信。
11. 一枪爆头
五分钟后,别墅内。
姜棠和叶天分别台球桌旁和桌游台旁,一人戴副耳机,安静地做准备工作。叶天看了眼姜棠,很熟练地开嘲讽:“这位小姐姐,输的时候可别哭鼻子哦。”
姜棠紧张地腿肚子发软,正强装镇定,听到叶天的话都没过脑子,脱口而出:“你被AUG青训营淘汰的哭鼻子了?”
叶天怒道:“你什么意思!”
嘲讽他?
是姜棠愣了下,她就是普通询问,叶天急什么?
她思索两秒:“你真的哭了?”
叶天:“没有!”
姜棠:“哦。”
此时此刻,客厅里除了他俩,就只有陈漾和宋楠坐在沙发上。
对于这场1V1,大家都想凑这个热闹,但又不是线下打架,直接上小号围观就行了,所以该烧烤的继续烧烤,该打牌的继续打牌,该游泳的也继续游泳,不耽误看单挑。
两人听着姜棠和叶天的对话,心情各有不同。
陈漾眉梢微挑。
高中时乖巧懂事的三好学生居然会开嘲讽?随即他就意识到姜棠真的在好奇这个问题时,又轻笑了下,能把人气成这样也算本事。
宋楠则是咬牙切齿。
看这个姜棠长得乖说话声音软他还以为很好欺负,果然是陈漾带出来的,没下限!
宋楠哈哈干笑两声:“不知道这个姜小姐的技术是不是跟口才一样厉害。”
陈漾往沙发里躺了躺,兴趣缺缺地玩着手机:“那不是口才,只是单纯的垃圾话而已。”
宋楠:“……”
深吸一口气,这句也是垃圾话,不气不气。
叶天也好不容易平缓了情绪,开口还是阴阳怪气:“可以开始了吗?”
姜棠:“……可以了。”
她没什么好准备的,准备赴死就行了。
“速战速决啊。”陈漾头也不抬地摆弄着手机:“我饿了。”
姜棠点进游戏画面:“嗯!”
不出意外,一分钟后陈漾就可以去吃饭了。
她不由地欲哭无泪,实在想不通陈漾怎么会同意这场单挑,难道就是单纯地想看她出丑?可她现在是AUG队的,她出丑丢的也是AUG的脸啊!
难道陈漾已经讨厌她到宁愿带着整个战队出丑,也要她下不来台?
多大仇啊!
跟姜棠同样忐忑的还有AUG战队的选手们。
别墅前院,江声跟裴嘉又支了个新的烧烤摊,先把陈漾进去之前吩咐的烤肉烤上,趁着MVP队的在凑热闹的时候,江声很忧愁:“队长到底怎么想的?姜棠的菜简直是一目了然啊!这下咱们队丢脸丢大了。”
“队长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裴嘉依旧气定神闲。
程立雪则蹲在烧烤架旁盯着逐渐变熟的肉,边流口水边阴谋论:“会不会姜记者的真实身份不是记者,而是个世外高人呢?”
“概率为0。”裴嘉友善打破幻想。
“开始了开始了!”泳池边的MVP队选手喊了句,所有人都把目光集中到了自己的电子设备上。
房间是早就开好了,1V1经典模式,七局四胜。
姜棠的号太新,怕被人看出破绽,所以登的是陈漾的小号,战绩和皮肤都华丽的一塌糊涂,跟叶天朴素的作战服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切,皮肤好看有什么用?”
“女生就是女生,整天弄些花里胡哨的,还不是菜得要死!”
“沃日你快切姜棠的视角,晃死我了,她到底会不会玩啊?AUG的训练营就这水平?”
他们选的地图是海岛对决,虽然姜棠玩过这个地图,但1V1里的地图跟正式比赛的不一样,她操作着角色躲在个角落里,很快就听到有脚步声传来,每一声都踩在她的心脏上,她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要不跟他拼了?
拼就拼!与其被人堵在角落里窝囊地输,不如直接去送人头,还能节省点时间呢,陈漾不是说他饿了吗?
下定决心,姜棠扭头就朝着脚步声的方向跑去。
然后,越跑越远。
脚步声消失了。
呃,她好像跑反了。
“好强的听力!”程立雪看得一愣一愣的,“刚好避开了叶天,这时候如果能找到个好的狙击点,一枪爆头也不是没有可能啊。”
江声:“你把她当队长了?还狙击,我怀疑她连倍镜怎么用的都不知道。”
话刚落音,游戏画面里,姜棠的视角忽然开了倍镜,精准地找到了在某棵树下苟着的叶天,就在叶天偷偷摸摸地探出头来的时候。
枪响。
一枪爆头!
“沃日!”MVP那边一阵骚动。
“叶天搞什么呢?这也能被人爆头?”
“操这女的开挂了吧?刚刚视角还乱晃呢,现在连压墙都会了?”
“绝对是扮猪吃虎!叶天这把输的憋屈。”
不过MVP的选手再惊讶,也没有AUG的选手惊讶。
毕竟姜棠的实力他们是一清二楚。
江声用口型问:“什么情况?”
裴嘉:“据我所知,队长在高中时期不止游戏玩得溜,黑客技术也很厉害。”
江声:“……”
开挂就开挂,还黑客。
跟AUG选手一起懵逼的还有姜棠本人。
她本来以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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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场比赛会结束的很快,而且是以她输为结局,但当游戏中的人不受她操控并把叶天一枪爆头后,后续的走向就犹如脱缰野马般朝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第一局,叶天被爆头。
第二局,叶天被炸死。
第三局,叶天被扫射。
第四局,叶天的心态彻底崩了,居然被她用平底锅硬生生地拍死了。
七局四胜,姜棠赢得漂亮。
姜棠摘下耳机,看到叶天面如死灰地坐在原地,而早就坐不住的宋楠正在他身后骂着他:“你到底会不会打?这也能输?你的脑子是被门夹过吗?我们MVP的脸都被你丢尽了!你收拾行李给我滚蛋!”
“打完了?”对比赛毫不关注一直在玩手机的陈漾懒洋洋地站起来:“宋队动那么大的气干什么?这只是我们试训生的水平,在比赛场上又遇不到。”
宋楠被气得几乎吐血。
他本来以为,凭叶天的能力就算不能跟AUG的试训生打个4:0,最终也能险胜,至少不会让陈漾太得意,哪想到居然被对方打了个4:0,陈漾还说这样嘲讽的话!真是诛心啊!
他勉强笑了下:“贵队的试训生前途无量啊。”
“还行。”陈漾看向叶天:“可以道歉了吗?”
叶天这才回过神来,他的心态已经被打崩了,见识到姜棠的“实力”输得心服口服,他站起来,郑重地对姜棠说:“对不起,是我错了。”
陈漾笑:“你比宋队输得起。”
说完不等宋楠跳脚就转身朝外面走去:“不知道江声他们有没有把肉烤好。”
走到门口没听到姜棠跟来的声音,他微微皱眉,侧过脸:“还没打够?”
姜棠回过神,连忙跟上他。
小小声:“刚刚是你远程控制了我的手机?”
陈漾语气淡淡:“不然是见鬼了?”
姜棠:“……”
还是没忍住:“好帅啊!”
陈漾:“什么?”
姜棠:“你的操作太帅了!怎么做到的?你不是一直在正常竖着玩手机吗?怎么还能操作的这么精准?”
她很少会说这么多话,喋喋不休地完全被他的操作技术给震撼了,恨不得回去就写一篇关于陈漾的文章,说话间两人已经闻到了烤肉的香味,她才意识到陈漾一直没说话。
疑惑地嗯了一声,看向陈漾。
陈漾盯着她:“你再说一遍。”
姜棠:“哪、哪句话再说一遍?”
她是不是哪句话说的不对?
陈漾:“叽里咕噜一大串的上面一句。”
姜棠有点不确定:“……好帅啊?”
陈漾满意:“嗯。”
12. 一杯就倒
姜棠和陈漾刚一进院子,立刻就被无数目光锁定。
MVP队的选手脸色各有各的难看,目光阴沉。AUG队的则是轻松快乐,情绪最外露的程立雪已经迎上来了,手上拿着俩串,边递给两人边不吝啬夸奖:“赢得漂亮!”
又不是正式比赛,姜棠也不是他们队里人,先不管怎么赢的,反正能看到MVP吃瘪,每个贬低姜棠的都被打脸,他就觉得浑身舒爽。
这个聚餐没白来!
姜棠接过烤串,有点心虚:“还行。”
这话一出,MVP队的更怒了。
什么叫还行?都把他们队的选手按在地上摩擦了,每局都赢得堪称完胜,她说还行?什么意思?合着就是没把他们放在眼里呗!
突然感受到许多怒火的姜棠:“?”
程立雪感慨:“你真厉害。”
姜棠茫然:“啊?”
程立雪:“拉仇恨的水平,这垃圾话说的,我得学习。”
姜棠:“……?”
她只是随口说了两个字而已。
一旁的陈漾却很认同:“她一直这样。”
姜棠说:“什么?”
陈漾:“上学那会儿。”
姜棠:“……”
她认真:“我认为你误会我了。”
陈漾敷衍地嗯了一声,把签子扔进铁盘里,就往江声和裴嘉那边走,姜棠连忙追上去,决定就这个问题跟陈漾好好探讨一番。
还没张口,身后的门又被打开了。
宋楠一脸阴沉地走了出来,叶天呆滞地跟在他身后。程立雪熟络地跟两人打招呼:“宋队,串都烤好了,快来吃吧!”
宋楠没接话,扫视了一圈,快步走到院内,说:“走。”
MVP队的选手都愣了,宋楠咬牙切齿:“老板打电话喊让我们回去开会,今天的聚会到此结束。”他脸上连客套都懒得伪装了:“还愣着干什么?走!”
还是MVP的副队尴尬地跟陈漾打了个招呼:“漾神,我们就先回去了。这里你们自便。”
说完也急匆匆地走了。
“什么情况?”江声手上拿着个托盘,上面有刚烤好的串,他吊儿郎当地晃到陈漾面前,把托盘往三人面前一送:“这么玩不起?输了就跑?还拿老板当借口?”
陈漾摇了摇头:“应该还有别的事。”
“呃,我好像知道是为什么。”旁边的姜棠小声加入讨论。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她身上,她晃了晃手机:“热搜第一,MVP宋楠被爆出轨。”
江声耸了耸肩:“这事不早就爆出来了吗?”
姜棠说:“爆料人又发了石锤,有照片、视频和录音。录音里面吐槽了队友,老板,粉丝还是对手。”
程立雪和江声异口同声:“对手???”
没错,对手。
而且以吐槽AUG选手为主,尤其是陈漾。
陈漾:“哦?他怎么吐槽我的?”
姜棠念网友总结的文字:“在视频中,宋楠吐槽陈漾不就是长得帅有钱还打得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不还是高中文凭?文盲!”
陈漾:“……”
他皱眉:“他是在吐槽我?”
姜棠点头。
陈漾:“毫无杀伤力。”
江声:“像辱追。”
程立雪:“赤裸裸的嫉妒。”
不光两人这么想,连网友对这个吐槽也是无语至极。
【宋楠其实是陈漾后援会皮下吧。。。把陈漾夸成啥了如果这都不算爱】
【只看到了一个嫉妒到变形的恶毒小人。。。还有人不知道陈漾是苏城的理科状元吗。。。上的最好院校的法律专业,退学只为了打游戏。。。漾神是不想上。。想上的话现在已经直博了好吗】
【长得帅有钱是漾神最不值得一提的优点】
【谁懂敢说宋楠连给漾神提鞋都不配】
……
MVP队的选手都走了,AUG的就放飞了不少,试训生立刻接管了他们的烧烤炉,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边烧烤边看八卦。
姜棠则坐在泳池边的椅子上边吃烤串边回工作上的消息。
回完一抬头,就见AUG的选手们都围在一起商量着什么,她走近,刚好听到陈漾说话,语气冷酷:“你们喝酒我不管,谁状态下滑就给我滚去做替补。”
“就喝一点点哪能状态下滑?”江声说:“对吧立雪?”
他们围着的是一箱MVP买的啤酒。当他发现有啤酒的时候,他们先是谴责了MVP居然还喝酒,怪不得一年不如一年,继而又起了心思。
反正买都买了,现在又是休赛期,偶尔喝一两罐也不会影响比赛状态吧?
于是就来征求队长陈漾的同意来了。
程立雪老实地摇了摇头:“我是未成年,我不能喝酒。”
江声切了一声:“队长是不是你偶像?”
程立雪:“那当然!”
江声:“队长未成年就喝过,你不得学着点?”
程立雪立刻看向陈漾。
陈漾冷漠:“别听他造谣。”
他的目光越过围了一圈的队友和试训生,落在姜棠身上:“她可以作证。”
“我?”姜棠回忆了下,也老老实实:“我可以替江声作证。”
意思就是陈漾喝过。
陈漾:“……”
江声笑出了声:“队长你找的这个证人可是很有含金量的,是吧姜记者?”
陈漾轻呵:“随你们。”
说完先从箱子里拎了罐啤酒:“都适可而止。”
AUG选手立刻欢呼出声,把箱子里的啤酒瓜分了,还不忘了问姜棠:“姜记者要不要来一罐?”
姜棠摆了摆手:“我不会喝酒。”
其实也不是不会喝,跑新闻的时候也需要应酬,工作最努力的时候,姜棠为了拿到个采访,跟人在酒桌上喝酒喝到吐。所以能做主的时候,她都不会选择喝酒。
选手们也不强求,摇着拉环碰杯,泡沫咕嘟嘟地顺着罐身流下来,交织着欢声笑语,很青春美好的一幕,让姜棠恨不得有个相机记录下来。
标题她都想好了:属于AUG的时代已经来临!
小标题:队内氛围奇佳,不愧是冠军队!
然而不到三分钟,属于AUG的时代已经倒下——从江声开始,到程立雪,再到青训营的试训生接二连三地倒头就睡,连平时最稳重的裴嘉也不例外,就是比别的选手要斯文些,还知道躺在椅子上。
不像江声,一只腿还搭在泳池里泡着。而程立雪则趴在草地里呼呼大睡。
姜棠:“???”
酒里有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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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对啊,姜棠又反应过来,陈漾不还好好地坐着呢吗?
不但好好坐着,而且看起来面色如常,神思清明,倚在树上边赏景边喝酒,末了垂下眼,扫视了一圈醉倒的队友,毫不留情地开嘲讽:“菜。”
说完,他把酒一饮而尽。
指尖微微用力,罐身被挤压成一团,他随手扔进垃圾桶里,走到泳池边把江声拖了出来,江声嘟囔了句什么,翻了个身跟程立雪头对头睡得更熟了。
“姜棠。”陈漾忽然开口。
姜棠回过神来:“漾神。”
陈漾:“你吃饱了吗?”
姜棠受宠若惊,陈漾居然会关心她吃没吃饱,她连忙点头:“吃饱了。”
陈漾:“仓库里有毯子。”
姜棠:“?”
旋即就明白过来,陈漾的意思是,吃饱了就去干活。
姜棠:“……”
她就不该对陈漾抱什么希望。
但人在屋檐下,以前为了工作她连酒都当水喝,跑个腿根本不算什么:“我现在去拿。”
没想到陈漾没她想的那么丧尽天良,不但跟她一起去找了毯子,还比她拿得多,拎了将近二十条,留给她的只剩下了两条。
二十条对比两条。
虽然陈漾看起来轻轻松松,但她还是像个压榨人的资本家。
“再让我拿两条吧漾神。”姜棠伸手想替他分担。
陈漾往旁边让了下:“不用。”
姜棠扑了个空,讪讪地拉了拉嘴角,看着陈漾把毯子一条条扔在AUG选手身上,扔完最后一个,正好走到她面前。
姜棠问:“就让他们这样睡觉?”
陈漾嗯了一声:“睡会就醒了。”
秋天的午后阳光暖融融的,晒在盖着薄毯的人身上,在静谧的郊区别墅里,有种岁月静好的意味。
姜棠看得心痒痒:“这件事我也不能写出去,对吧?”
陈漾给了她一个“你说呢”的眼神,让她心痒变成了心痛,多温馨的场景,多好的素材,多引人讨论的话题啊!
算了,不写就不写。
等她哪天开个小号去论坛里当真瓜主去!
她在这胡思乱想,那边陈漾已经从她手中扯过了一条毯子,边打哈欠边往房间里走去:“我去休息一下,你自便,回去也行。”
姜棠闷闷地哦了一声。
江声他们一时半会也醒不了,左右没事干,那是不如提前下班,她看着陈漾的背影:“那我先回去了漾神。”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好像看到陈漾的背影顿了下,还没来得及细看,陈漾已经把手举起来,头也不回地挥了挥。
……陈漾看来真的挺烦她的,看她一眼都不想。
这工作真难做啊!
姜棠心里叹息,边往外面走边给沈西发语音:“西西,我下班啦!要不我去找你吧,你上次不是说东街新开了家——”
语音还没发出去,忽然听到“咚”地一声从别墅里传来。她愣了下,下意识地往别墅里看去,陈漾已经进了玄关,刚刚那声响动是?
姜棠把手机收起来,狐疑地推开玄关的门。
午后的阳光斜斜地打了进来,正落在陈漾挺拔颀长的身上。
他倒在地板上,已经醉得不省人事了。
姜棠:“……?”
菜?
13. 姜汤可乐
坦白来说,陈漾并不算重。
再坦白来说,陈漾的身材算是顶好级别。
之前查陈漾资料的时候,姜棠曾在他的超话看过一张腹肌照。照片是在某次比赛结束后,陈漾下场后用队服的下摆擦了擦汗被私生拍下来的,粉丝虽然万般唾弃私生,但这张图几乎人手一张。
姜棠瞄过两眼,确认陈漾属于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好身材,再加上宽肩窄腰,一张帅到扔到娱乐圈里都过分惹眼的脸,吸粉无数。
但是对于此刻的姜棠来说,不管是脸还是身材她都没心思管。
她估算了下沙发和陈漾醉晕的距离,确定自己肯定搬不过去后,她蹲下来推陈漾:“陈漾,陈漾醒醒,醒醒,别在这睡。”
长长漆黑的睫毛动了动,陈漾居然真的被她叫醒了。
姜棠松了口气:“陈漾,我扶你到沙发上休息吧?”
陈漾虽然醒了,但显然魂还在飘着,涣散的目光在空气中无处落脚,在她的声音中渐渐聚焦到她的脸上,定定地看了会儿,陈漾开口:“姜棠。”
姜棠立刻对他露出关切的神情。
并在心里暗暗祈祷陈漾可千万别是会酒后断片的人,一定要记住是她在照顾他啊!
下一秒,陈漾又吐出两个字:“可乐。”
姜棠脸一黑:“……”
姜汤可乐是她高中时的外号。
她那时候是班长,虽然不至于招人恨,但要跟同学打好关系也是件比较难的事,所以有些无伤大雅的事她都接受了,比如这个外号。
直到有次,有个混的男同学很恶意地为难她,甚至差点动手。
姜棠因为这事大病一场,回来的时候男同学居然已经退学了,而且从那之后再也没有同学叫过她的外号。
她都不知道多少年没听过这个外号了,常年不在班里的陈漾居然还记得?
姜棠架起陈漾的胳膊:“漾神,我扶你去沙发。”
虽然喝得晕乎乎的,但陈漾还算配合,姜棠没费什么力气就把他扶到了沙发上,她贴心地给陈漾盖上毯子:“漾神,你休息吧,那我就先走了。”
说完,她就小心翼翼地站起来。
然后没走成。
因为陈漾死死地抓住了她的袖子。
姜棠拽了拽,没拽动。
姜棠:“……”
她轻声:“陈漾?陈漾?”
陈漾枕着抱枕,睡得十分的乖巧安静。
姜棠只好又坐了回来,嘀咕:“我还以为你多能喝呢,喝了一罐还面不改色,说人家菜,结果完全是强撑着嘛,真是死要面子……”
嘀咕嘀咕着,她又考虑起别的,要不拍个视频威胁陈漾好了?
比如“邪恶”的她拿着拍的视频对陈漾奸笑:“漾神,你也不想让粉丝们看到你这样狼狈醉酒的样子吧?”
考虑完,姜棠深深地反思了下自己。
她最近肯定是看短剧看多了,而且学的还都是反派的台词。
如果她真的效仿,她应该会死的比反派还惨。
姜棠就这么胡思乱想,越想脑袋越沉,也不知道怎么就倚着沙发睡了过去。
再醒过来是被吵醒的。
秋日的雨淅淅沥沥,乌云遮住了阳光,雷声闷在里面,偶尔几道闪电划过天际,把没开灯的房间刹那点亮,又转瞬归于黑暗。
“我靠我靠哪来的雨!”
“淋死我了我日我以为死了到地狱了!”
“谁懂浸满雨水的毯子盖在身上是什么感受,这一切绝对是MVP的阴谋!”
AUG的队员们喝的都不多,酒劲上来睡了一觉也就好了,有的贪恋阳光又翻个身继续睡,哪想到雨来得这么突然,一下子就被浇了个透心凉。
赶紧骂骂咧咧地进了屋。
跑在最前面的程立雪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沙发上的姜棠:“姜记者,还是你聪明,知道在沙发上睡,毯子是你帮我们盖的吧?”
裴嘉从柜子里拿出毛巾分发给队员,对姜棠点点头:“谢谢。”
江声连忙把毛巾盖在头上:“我靠我发型挥了!有人能告诉我为什么我的脚会湿的像趟过水一样吗?”
姜棠还真知道。
她正要说话,才发现有哪里不对劲。
睡前一直拉着她袖子的力道不见了,还有淡淡的清香从厨房的方向传来,她看过去,正听到程立雪惊讶:“队长,你还煮了姜汤……可乐?”
姜汤可乐,驱寒暖身。
陈漾从开放式厨房走出来,吩咐:“一人一杯,最后喝完的把锅洗了。”
他已经完全酒醒了,手上还拿了两杯,一次性的杯子上画着哆啦A梦的卡通形象,他递给姜棠:“你的。”
“谢谢。”姜棠接过来。
她喝了一口,甜丝丝的。
陈漾却没有喝,他盯着杯中晃动的姜汤可乐,像是想起什么般哦了一声:“你刚刚睡得沉,我帮你接了个电话。”
“嗯?”姜棠愣了下,拿起手机:“谁的电话?”
不等陈漾回答,她已经看到了微信里徐岩发来的消息:“怎么是陈漾接的电话?你在哪呢?你俩果然有猫腻!”
姜棠:“……”
她快速回了消息,抬头对陈漾笑笑:“没什么事。”
陈漾点头,喝了口姜汤可乐:“还是好好解释下吧,免得他误会。”
姜棠:“误会什么?”
陈漾却没有再说话,转身回了厨房。
姜棠茫然想了会儿,也没想出徐岩会误会什么,误会她和陈漾的关系吗?徐岩以什么立场误会?
再说了,她和陈漾的关系有什么好误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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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雨停。
虽然主编给姜棠在西山别墅打卡的权限,也让她专注做AUG的专访。但在此之前,姜棠有个关于福利院采访的专栏还没做完,她不想半途丢给同事做,所以前一天晚上她就跟陈漾请了个假回公司一天。
沈西知道这事后笑她:“之前在高中的时候,陈漾跟你请过假没?”
“跟我请假干什么?”姜棠奇怪:“我又不是老师,不过他让我帮他跟老师请过假。”
“你帮他了?”
“当然没有!他是要请假出去打游戏!”
“……”
“……”
姜棠也沉默了。
想当年她拒绝陈漾请假去打游戏的要求,现在她却要跟陈漾请假,就是为了不打游戏。陈漾比她人好多点,回了个嗯,算是批了她的假。
姜棠住的离公司近,直线距离不过一公里,她为了增加点运动量,通常是步行过去。
早高峰的电梯里人满为患,杂志社在高层,她站在最里面,捧着杯冰美式看墙上的广告,身边的两人小声的交谈避无可避地钻进她的耳朵里。
“楼下停了辆卡宴你看见没?”
“哪能没看见?群里都讨论开了,说车主是个又高又帅的男人,我估计是哪个富二代来送女朋友上班的吧?”
“啧啧,富二代嘛,玩玩而已。”
楼层到达,呼啦啦地下去了一大批人。
姜棠得以喘息,楼下的豪车她也看见了,这种泊在大厦门口的都是临时停车,送人的可能性确实大点。
姜棠边想边下了电梯,隔着落地窗,看到同事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小声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她进来又纷纷噤声。
姜棠心生奇怪:“……早。”
“早啊棠棠!”程云小跑过来,压低声音:“你怎么才来?主编在办公室等你呢!”
姜棠愣了下:“等我?”
她回来是为了福利院的专栏,主编总不能心急到现在就找她要AUG的进度吧?
程云却神神秘秘的:“你去了就知道了。”
姜棠今天约了福利院的院长做采访,等会儿就要出去,她急着走,也没细问程云就直接敲了主编办公室的门。
“姜棠是吧?”隔着扇门,主编的声音听着有些模糊:“直接进来就行。”
主编的办公桌正对着门,办公椅后面是扇落地窗,此刻被秋雨打湿,不断有雨珠斜斜地滑下来,模糊了窗外的景色。
姜棠进去后才发现主编还有客人。
此刻正坐在沙发上翻杂志,他穿着一身价格不菲的西装,挺括而笔直,听到姜棠的动静,他抬眼看过来。
有点眼熟。
姜棠礼貌地微微点头,边关上门边在脑海里检索在哪里见过他,还没搜索出结果,就见男人站了起来,冲她伸出手:“你就是姜棠姜记者吧?”
主编在旁说:“是是,这就是我们社的王牌记者姜棠。”他对姜棠使了个眼色:“姜棠,这是陈漾的助理,阮先生。”
陈漾的助理?
她这两天一直在AUG,怎么不知道陈漾还有助理?
她茫然地握住阮助理的手,很快切入工作状态:“阮助理你好,我是姜棠。”
天气冷,她穿的显得单薄,卷着雨水的凉气,鼻尖被冻得泛起淡淡的粉红,笑起来时有小虎牙,唇红齿白的模样格外的讨人喜欢。
声线轻软,掺杂着几分甜意:“请坐。”
阮停微微点头:“姜记者,久仰大名。”
久仰大名——阮停久仰的当然不是姜棠的记者之名,而是陈漾口中的“普通同学”。
他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身边的姜棠,心里的八卦之魂烧得更旺了。
本来嘛,那天看到那条来自“普通同学”的私信,他也没放在心上,就问了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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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漾要不要回绝,或者干脆不回拉倒。
毕竟他知道陈漾对采访是深恶痛绝,就算是他这个好哥们有求也是只有回绝的份,更何况这个不知道哪里冒出来的姜棠,太把自己当——
“先放那。”陈漾打断了他的腹诽。
他一时没反应过来,迟缓地啊了一声:“什么?”
陈漾摘掉金丝边眼镜,闭上眼睛,纤长柔软的睫毛犹如蝶翼般轻颤,开口仍然是冷淡:“先放那,我看下时间。”
那就是想要接受采访了。
要了命了,这个姜棠是何方神圣,陈漾居然会为她打破原则?是不是有什么把柄在她手上?还是陈家的救命恩人啊?
陈漾摆明了不想细说,阮停现在人在屋檐下也不好多问,这两天陈漾不直播,他接了个顺风车的单,从苏城送人去隔壁省,回程的时候在车上补觉,光念叨着姜棠的名字了,念叨来念叨去,忽然灵光一闪——
陈漾高中时的班长是不是叫这名儿来着?
他这人八卦,又闲,趁着今天没事,干脆直接来杂志社看看,美名其曰是替陈漾考察下该杂志,实则是为了满足自己的八卦之心。
之前只听陈漾零星说过几句,说他那个小班长管太多,太正经,书呆子。
这一见,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啊!
阮停在心里默默给陈漾贴上标签:#诈骗#
他还不知道姜棠已经打入了AUG内部,只知道陈漾没有正面要接受采访,所以满足好奇心后就开始顾左右而言他,把场面话说的漂漂亮亮的,就要起身告辞。
主编把人送到办公室门口:“小姜,你送阮助理下去。”
主编在业内多年,出了名的人精,能看不出来阮停只是来走个过场?
多半还是陈漾授意,来探探杂志社的底,那么多杂志要采访陈漾,陈漾怎么不在其他地方走过场?还不是在乎跟姜棠昔日的同学情分么!
看来这两天姜棠在AUG的努力没有白费!
姜棠却在想别的事。
她的记忆在跟阮停的交谈中渐渐复苏,终于想起阮停为什么那么眼熟了——高中那会儿天天跟在陈漾身边逃课的隔壁班刺儿头,多次在国旗下念检讨,极其不靠谱。
不用说,她发出去的私信肯定是让阮停看到了。
他来这一趟,估计是来看笑话的。
毕竟上高中的时候姜棠没少扣阮停的分,为他在日以继夜地写检讨出过力,阮停以为陈漾会拒绝她,想来看她的笑话也很正常。
虽然如此,姜棠还是很有礼貌地把阮停送到了楼下。
顺便打个车去福利院。
雨仍然在下,小了些许,细细地打在伞面上发出声响。
现在已经过了上班的点,写字楼前的广场上偶尔有行人踩着水匆忙走过,不远的路边,那辆受人议论的卡宴还停在原处。
姜棠忍不住拢了拢单薄的外套,侧脸问阮停:“阮先生是怎么来的?我帮你叫辆车?”
“不用,我开车来的。”阮停晃了晃车钥匙,眉梢微挑:“现在不好打车啊,要不我送你吧?”
姜棠婉拒:“不太顺路,我——”
话未说完,余光忽然瞥到保时捷打起了右转的方向灯,一闪又一闪,却丝毫没有挪动的意思,阮停显然也看见了,他愣了下:“我靠?”
姜棠:“?”
阮停揉了揉眼:“不是吧?”
姜棠:“……”
刚刚的专业都是装的呗?还能再不靠谱点吗?!
姜棠低头看了眼手机上迟迟排不到位的打车订单,心里焦躁,正想着要不坐地铁过去,又听阮停飙了句脏话,姜棠耐着性子:“阮先生?”
阮停却忽然抓住她的手:“我带你见个人。”
说完就扯着她往前走,姜棠猝不及防一个踉跄,黑色的小皮鞋踩进水里,溅起水珠,北风横贯广场吹乱她的头发,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阮停又松开了她。
姜棠懵了会儿,这才发现她此刻已经站在了保时捷跟前。
黑色的保时捷被雨水冲刷的干净,雨刷立在车前玻璃里没有动,像蒙了层雾气般看不清车内的场景,昏黄的灯闪烁着,映出淅淅沥沥的雨丝。
阮停敲了敲车窗。
毫无动静。
就在姜棠以为车里没人时,忽然听到轻微的咔哒声,车窗缓缓地降了下来。
飘着雨的天阴沉昏暗。车里亮了盏小夜灯,顺着窗框扫进雨中。车里的人就坐在昏暗与明亮的交界处,面容模糊,只见硬朗锋利的轮廓。
愣怔中,车里的人侧了侧脸,疏阔的眉眼忽地就清晰了起来,跟她的视线在雨中相接。
一秒,两秒。
终于,陈漾不耐烦地挑了挑眉:“还不上车?”
14. 我来陪你
三十秒后。
姜棠坐在了卡宴的副驾驶。
本来阮停是想坐副驾的,被陈漾淡淡瞟了一眼后就自觉上了后座。
此刻正趴在前座的椅背上叽叽喳喳:“你怎么来了?今天不用训练?哦对休赛期时间自由点。你是来接我的?”
“吵死了。”陈漾语气冰凉:“再说话把你从车上扔下去。”
阮停闭麦了。
但眼睛还在滴溜溜地转,从姜棠的后脑勺转到陈漾,再转回来。末了眯起眼睛,拿出手机噼里啪啦地开始发消息。
阮停在八卦,姜棠的心里也很疑问:“漾神,你怎么会来?”
“来接他的。”陈漾随口说,他解锁手机:“你要外出?”
姜棠点点头:“今天有个采访。”
她看了眼手机,打车软件上排位仍然在99+,一眼望不到头,她在心里叹了口气,又反应过来:“所以阮先生来我们单位,是你授意的?”
陈漾往后瞥了一眼。
阮停的头恨不得钻进手机里,完全不敢跟这边分半个眼神,心里却在嘀咕,陈漾根本不知道他来这里,还说来接他的,撒谎不打草稿!
转念一想,他也是这种人。
怪不得他跟陈漾是朋友呢,都是陈漾把他带坏的!
陈漾模棱两可:“总要考察一下。”
姜棠心想也是,但是就算休赛期再自由,阮停都是开车来的,陈漾还特意来接他就有点奇怪了吧?难道说——
她不由坐直了身子,眼神晶亮:“漾神你要亲自去我们单位看看吗?我现在就可以安排。”
#陈漾现身灼见杂志社疑接受专访#热搜名她都想好了,这招牌一打出去,这半年杂志的销量绝对暴涨!
姜棠紧张地等着陈漾的回复。
陈漾微微皱眉:“你今天不是要去采访?”
姜棠:“可以延后。”
陈漾:“采访地点在哪?”
姜棠:“……草莓福利院。”
陈漾打开导航,输入草莓福利院:“把订单取消,我送你。”
顿了下,他补充:“顺路。”
姜棠惊喜:“谢谢漾神!”
虽然是顺路,但她还是觉得陈漾怪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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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让路况变得更差,但比早高峰好点,陈漾的车技也好,一路连红灯都没遇到,畅通无阻的,再加上过分舒适的真皮座椅,还给姜棠晃困了。
她努力打起精神,把采访提纲拿出来看,正昏昏欲睡的时候,从后面伸出台手机。
阮停悄不做声地又把头探了过来:“姜记者,加个联系方式呗。”
在他不说话的将近十分钟里,他已经找程立雪了解了他不在俱乐部这两天发生的事情,从奇怪到惊讶,再从惊讶到兴奋,现在则是完全接受了所有的设定,并向姜棠发出好友申请。
“可以啊。”姜棠扫了阮停递过来的二维码。
在心里讪讪。
她还以为阮停是来看她笑话的,却没想到人家真的是为了工作而来的,完全没计较高中时候的事情嘛,她真是误会阮停了。
想到这里,她对阮停笑了笑:“加上啦。”
阮停热情:“我现在是陈漾的助理,你有什么事可以找我。”
车子拐了个弯。
陈漾语气冷冷:“只是直播助理。”
“你付我那么多钱,我多干点活也是应该的!哎对了,”阮停又转向姜棠:“姜棠你也是苏城一中的吧?我也是!”
姜棠看了眼陈漾。
陈漾专注地开着车,侧脸的线条干净,在雾蒙蒙的车窗前,有种朦胧冷冽的美感,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目光,陈漾侧了侧脸。
踩刹车。
前方是红灯。
陈漾问:“你认识他?”
姜棠果断否认:“不认识。”
绝对不能主动承认她扣过阮停的分,多影响她建立友情啊!
“所以,”陈漾对阮停说:“少在这套近乎了。”
阮停笑嘻嘻的:“校友关系呢,哪里是套近乎,对吧姜棠?”
姜棠也对他笑,温温柔柔的:“对。”
陈漾:“……”
他真想把阮停丢出去。
“咦?草莓福利院?”忽然想到什么般,阮停说:“陈漾,草莓福利院不就是你捐款盖楼的地方吗?最近还搬了新院区,不在这块了吧?”
姜棠讶异:“草莓福利院的新院区是漾神资助的?”
福利院的采访选题是姜棠年初交上去的,一季度一家福利院。
草莓福利院是第一季度做的采访。杂志发售后,福利院受到了广泛的关注,也收到了许多捐款,其中一项匿名捐款数额巨大,用途是改善孩子们的住宿、教育和食堂环境。
到第三季度,新的福利院已经落成,姜棠还去参加了入住仪式。
这次跟院长见面是回访,院长特意选了旧址,是想在拆除之前做最后的纪念。姜棠怎么也没想到会这么巧,那笔巨额捐款居然来自陈漾。
“是吗?”陈漾却表现淡淡,他扯了扯嘴角:“俱乐部是有定期做公益的习惯,估计是经理他们弄的,我也不清楚。”
阮停疑惑地嗯了一声:“不是你——”
“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陈漾打断他:“再话这么多就把你开了。”
阮停:“……”
瑟瑟发抖。
姜棠则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可惜不能写到你的专访里去。”
现在多的是名人做公益立人设,可以博得很多好感。虽然出发点是为了名,但论迹不论心,帮到了人就是做了好事。
可惜陈漾是做好事不留名,不然宣传出去,肯定会狠狠地涨一波粉。
陈漾嗯了一声。
车子在路边停了下来,陈漾回头:“阮停,你到家了。”
阮停:“???”
他奇怪:“这不是……”对上陈漾的目光后,他连连啊了两声:“对对对我到家了。那个我先回去了!”
说完就一溜烟地下了车,连伞都没拿就钻进了雨幕里,转瞬消失在郁郁葱葱的石子路里。
姜棠往外看了看:“阮停住在这里啊?”
这里是苏城首屈一指的顶尖小区,在寸土寸金的市中心的花园别墅,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她知道阮停家有钱,没想到有钱到这个份上。
姜棠奇怪:“那他现在怎么给你当助理了?”
陈漾重新发动车子:“闲着没事干,赚点小钱。”
姜棠:“……”
她有点恨有钱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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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莓福利院位于老城区,近些年来老城区改造,一条条街道拆了建起高楼大厦,唯有这座位于护城河边的福利院幸免于难。
原因无他,福利院院长放出去话了,什么时候建新什么时候搬,对于孩子来说,每个阶段都很重要,想让我的孩子们暂住一些集装箱那是不可能的。
就这么拖着拖着,拖到了年前,一笔巨额捐款从天而降。
现在福利院不但有了新的房子,还有了一座待拆的旧院子,福利院儿童的生活质量自然是蹭蹭蹭地往上涨。
从到门口来接姜棠的小少年身上就能看出一二。
“院长把他也带来了?”姜棠惊喜,陈漾解释:“他叫小北,刚生下来就因为患脑部肿瘤被家人遗弃在福利院门口,是院长养大的,现在基本上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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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痊愈了。”
陈漾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名叫小北的少年看上去七八岁大,他撑着把卡通伞,穿草莓福利院的院服,绿白条纹衫,漆黑柔软的黑发下,一张略显稚嫩的脸还带了点婴儿肥,是个看上去很讨喜的长相。
陈漾把车停在路边:“他的眼睛怎么了?”
小少年听到车辆驶来的声音,他侧了侧脸,仔细地听着,一双大眼睛空洞无神,落在车前灯下淅淅沥沥的雨水里。
似乎听到了什么,他的脸上露出笑容:“是姜棠姐姐吗?”
姜棠轻轻叹了口气:“早期肿瘤压迫视神经导致的。不过医生说了,当时治疗得早,所以并没有完全失明,等到成年的时候可以做手术恢复。”
说话间小北已经走到了车前:“姜棠姐姐?”
“来啦!”姜棠解开安全带,对陈漾笑了笑:“谢谢漾神送我来。路上注意安全,那我就先下去了?”
陈漾嗯了一声:“你没带伞?”
从公司出来的时候太匆忙,雨下得也细碎,即使没伞也没什么,姜棠没在意:“就这几步路没事的。”
她正要打开车门,陈漾却先她一步下了车。
姜棠愣了下。
见陈漾撑起伞绕过车身走过来,给她打开车门,伞往她这边探了探,刚好挡住了下在她面前的雨,她受宠若惊:“其实借我把伞就可以了……”
陈漾这也太绅士太客气了,还要亲自送她。
陈漾单手插兜,冷酷眺望远方:“我的伞不外借。”
姜棠:“哦哦。”
原来是为了伞。
她多看了两眼陈漾的伞,也没看出来是什么牌子的,但是应该挺贵的吧,都不外借呢。
“谢谢漾神。”姜棠下了车,躲进陈漾的伞下,招呼上小北:“院长呢?怎么让你一个人在门口等着?冷不冷啊?”
小北虽然视力不好,但听觉极佳,又是自小在福利院长大的,对这里的一草一木都十分熟悉,走起路来跟常人无异。
他在前面带路,语气欢快地回答姜棠的问题:“今天有人来说要商量一下拆迁的事,院长妈妈怕你来了等,所以把我也带过来陪你呀,不冷的不冷的!”
“姜棠姐姐,”小北又退回来两步:“这是你男朋友吗?”
姜棠和陈漾俱是一怔。
姜棠连忙摆手,正要否认,陈漾忽然顿住了脚步:“到了。”
草莓福利院建得早,进门后就是院子,一应设施都很陈旧,在雨水的冲刷下更显得有年代感,三面都盖的平房,由走廊连接,雨水顺着屋檐掉落下来,被风一吹,瞬间散在空气里。
说话间,他们已经过了泥泞的院子来到了檐下,陈漾说:“我先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小北小声嘀咕:“姜棠姐姐,你男朋友都不陪你啊,他根本不爱你嘛!”
陈漾的脚步一顿。
姜棠也:“?”
小北的语气又扬了起来,冒出点小得意来:“还是长大后跟我在一起吧!”
“你又是跟谁学的!”姜棠又羞又恼,转而又去跟陈漾说:“漾神你别听他胡说,我会好好教育……咦?你怎么回来了?”
她的面前,陈漾不知道什么时候折了回来。
他还撑着那把黑色的长柄伞,骨节分明的长指握着伞柄,在细雨蒙蒙中有种格外病态的美感。他左手插兜,一米八九的身高,足够居高临下,垂下眼看她的时候睫毛撩起雨丝,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勾起的笑却带了几分邪性,语气近乎温柔:““我陪你。”
姜棠:“……”
这种奇怪的胜负欲用在比赛场上就可以了!
15. 还不过来
午饭后,姜棠在某间教室里开始进行采访。
而陈漾则在另一间教室里……带孩子。
起初陈漾是拒绝的,姜棠宽慰他:“小北很好带的,他很乖。”
陈漾依旧拒绝:“我不会带孩子。”
“好吧。”姜棠也不勉强,语气温温柔柔:“我要去隔壁教室给院长做采访,你在这间教室等我。小北在这间教室玩。”
陈漾气笑了:“这就不是带孩子了?”
姜棠点点头:“只能算你们两个共用一间教室。”
陈漾:“……”
不等陈漾再发作,姜棠已经悄悄地沿着墙溜走了。只留一大一小在空旷的教室里大眼瞪小眼,虽然视力受损,但陈漾分明从小北的眼中看出了情绪。
“……有话就说。”陈漾找了个位置坐下。
新院区新气象,院长也难得的奢侈了一把,旧的东西都没搬过去,只留着拆迁系前卖掉,所以教室里还维持着原来的样子。
教室不大,木桌和木椅二十多套,黑板上还写着拼音没擦,讲台边放了个红色的桶,雨水渗透了屋顶,滴滴答答的落进去。
教室的隔音不好,隐约能听到姜棠跟院长的交谈声。
陈漾找的位置靠窗,他习惯地往后一靠,向小北做了个请的手势,小少年在原地别扭了会儿,还是走了过来。
一坐下就提意见:“你对姜棠姐姐不好。”
陈漾挑眉:“哪里不好?”
小北说:“你跟她在一起,你喜欢她,她让你干什么你就该干什么啊。”
陈漾敷衍:“是吗?”
小北:“对啊,你会不会谈恋爱啊!”
陈漾想笑:“你个小屁孩还教上我谈恋爱了?你有喜欢的人吗?别说你喜欢姜……我女朋友啊,我会揍小孩。”
“我没有!”小北挺起胸膛:“但是我听了很多书,所以这些道理我都懂!”
陈漾说:“其实我在听她的话。”
小北:“你哪有?她让你带我你拒绝了,两次。”
陈漾:“那我现在在干什么?”
小北:“……”
陈漾微微一笑。
K.O
他拿出手机:“听说你听力不错?”
小北被他摆了一道,恹恹地点了点头。忽然听到游戏载入的声音,他的眼睛亮了亮:“我知道这个游戏,我有同学玩过。”
“你想玩吗?”陈漾问。
小北的脸上闪过一丝失落:“我现在还玩不了。”
陈漾:“我就问你想不想玩。”
小北:“想啊。”
陈漾:“现在我们两个组队,我负责战斗,你负责听。”
小北歪了歪头:“听?”
“没错。”陈漾边说边开了把游戏:“在游戏中,听声辨位是很重要的能力,想试试吗?”
小北:“要!”
于是,在姜棠给院长做完采访后跟院长一起回来时,这间教室俨然变成了刺激战场。
陈漾漫不经心地靠在墙上,神色淡淡地操作着人物大杀四方,小北则竖起耳朵:“同楼层,左,三人。丢雷吗?”
“容易炸倒自己,直接刚枪就行。”陈漾语气平静。
姜棠就听到哒哒哒几声枪响,接着就是胜利结算的声音,小北的语气上扬:“赢了吗?我们又赢了吗?陈漾哥哥你好厉害啊!从来都没输过!”
姜棠:“……”
这都陈漾哥哥上了。
院长笑着说:“也不看看你陈漾哥哥是干什么的,那可是PUBG职业联赛的三连冠。”
姜棠讶异:“院长,您怎么知道?”
真不怪姜棠惊讶,实在是院长已经年近五十,每天都在忙福利院的事,几乎不上网冲浪,对些热梗什么的也不了解。又一向视游戏为洪水猛兽,知道游戏不稀奇,但能准确说出陈漾的职业和荣誉就很稀奇了。
“能不知道吗?”院长走过去:“陈书林陈律的儿子,久仰大名。”
陈漾的笑僵在嘴角。
少倾,他笑了笑:“您认识我父亲?”
院长感慨:“陈律帮过我很多,而且是无偿的。他作为咱们苏城最有名律所的首席律师能为我们小小福利院做这么多,我真的很感激。”
“那他人挺好的。”陈漾说。
他仍然是笑着的,眼里却没有丝毫的笑意,冷的像碎掉的冰块,仿佛看一眼都会掉入冰窖中,他把目光落在姜棠身上:“你也认识他?”
姜棠愣了下,摇头又点头:“认识。但没接触过。”
正如院长所说,陈漾的父亲陈书林在苏城很有声望。他一手创办了陈诉律师事务所,专供领域为商事纠纷、企业并高端经济案件等等。
在此之外,他还亲自承接公益法律援助,专门为弱势群体发声,这也让他从诸多律师事务所中脱颖而出。
再加上陈书林虽然已经年逾半百,但相貌堂堂,气质儒雅,妻子病故后没有再婚,一直忙于事业,他又个很会宣传的人,上综艺、接受媒体采访,杂志专访以及开设个人媒体账号做免费的连线服务,都让他的名气水涨船高,姜棠不认识才奇怪。
“之前陈先生接受过《灼见》的专访。”姜棠说。
陈漾眯起眼。
姜棠连忙又解释:“不过不是我做的。”
陈漾慢吞吞地点了点头。
姜棠的心里却七上八下。
虽然陈书林名声在外,在大众面前永远是脾气温吞的好人形象,按理说在亲子关系也会经营的很好。但是姜棠却知道,陈漾跟陈书林关系并不好。
有次陈漾被请家长,她在教室里都能听到陈漾冲陈书林吼着让他滚,她那时候只是皱着眉,心想陈漾对他爸爸真没礼貌,他爸爸明明那么好。
又有钱脾气又好,陈漾完全是身在福中不知福。
她之前对陈漾印象不好,对陈书林的印象又太好,所以先入为主是陈漾太不听话太叛逆导致的两人关系差。
但是这几天她接触陈漾多了,总觉得陈漾跟高中时不一样了。
也许两人之间的矛盾还有别的隐情。
不过那毕竟是陈漾的家事,姜棠没有多想。她跟院长打了声招呼,又安抚了下对陈漾和游戏依依不舍的小北:“下次姐姐带你打,姐姐也会变厉害的!”
陈漾十分不合时宜:“下次是什么时候?”
姜棠的脸红了红,小声嘟囔:“我也会进步的!”
说完有点气呼呼,但又想到自己有求于陈漾,努力摆出笑脸:“走吗?”
却没想到陈漾说:“不走。”
姜棠:“嗯嗯走……嗯?”
不走是什么意思?
陈漾晃了晃手机:“刚刚接到通知,老板要开会。我赶不回去,得在线上开。”他转向院长:“用下这里教室方便吗?”
院长忙道:“这有什么不方便的?”
她又面露难色:“只是我还有点事得先走了。”
“院长您忙您的。”姜棠说:“我在这里就行。”
“那行,”院长叮嘱:“别弄到太晚,这边晚上已经不供电了。”
雨几乎要停了,只剩下了细小的雨丝从阴霾的天色中晃悠,落在泥地的水洼里,姜棠把院长和小北送到门口,小心地避开泥泞,回到了教室。
陈漾已经在开会了。
他仍然坐在原来的位置,灰蓝色的玻璃隐隐倒映出他的侧脸,雨珠在上面蜿蜒,转瞬又掉进尘埃里,听到她回来的脚步声,陈漾抬眼。
姜棠有种回到高中时的错觉。
她记得陈漾当年就是坐在差不多的位置上。
虽然陈漾常年逃课,但他存在感太强烈,在一众灰头土脸的男同学中帅得一骑绝尘,所以喜欢他的人很多。
暗恋的,明恋的,递情书的,当面告白的都有。
陈漾全都拒绝了,连理由都吝啬给。
有次姜棠没拗过隔壁班女生的恳求,帮她递了回情书,要求陈漾必须给出拒绝的理由。陈漾听清楚来意后,皱了皱眉:“如果我不给呢?”
姜棠那时候脾气软,听到他那么凶瑟缩了下,但还是不想辜负女生的期望,稍稍抬高声音试图威胁陈漾:“你不给的话,今晚就别想去网吧!”
“……”陈漾笑出了声,他弯下腰凑到她面前:“小班长,你不会觉得我逃课是你默许后的结果吧?”
姜棠自然不会这么觉得,她威胁的主旨在于就算陈漾今晚去网吧,她也会跟着去!
……
幼稚。
回忆不堪回首,姜棠及时止损地从高中时光里回过神来,在第一排坐下后打开电脑,想着反正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整理下采访稿。
她打开文档,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字,又不由得走神。
陈漾当时拒绝的理由是什么来着?
哦,想起来了。
陈漾说他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
关于福利院的采访稿,姜棠除了采访院长,也采访过副院长、孩童若干,所以要整理起来也是个大工作量。
投入进去后时间过得飞快,等她抬起头来时,天已经黑透了。
如院长所言,福利院搬新院区,这边也不再供电,此刻教室里的光亮来源只有她的电脑和……陈漾的手机。
陈漾坐在桌子上,正在打游戏。
姜棠看了眼时间:“你的会什么时候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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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的?”
陈漾摆弄手机的手顿了下,他随口说:“刚刚。”
姜棠松了口气。
还好没让陈漾等她太久。
她合上电脑:“那我们回去吧。”
电脑一关,教室里显得更暗了,窗外的雨不知道时候下了起来,和着风敲打着窗户,沁着透人的凉,给整个福利院蒙上了一层可怖的阴影。
姜棠忍不住裹了裹身上的衣服,声音都有点打颤:“走、走吗?”
“嗯。”陈漾从桌上跳了下来,正要把手机放回口袋里,就听到姜棠喊道:“别别、别关手机,我也打开手电筒,我们慢慢走。”
说着她就去摸手机,还没摸到,陈漾的声音骤然后面淡淡响起:“一个就够了。”
她猝不及防,吓得尖叫一声,手机差点飞了,拔腿就要跑,陈漾被她这声尖叫吓了一跳,见她要跑,条件反射地抓住她的胳膊。
姜棠:“啊啊啊啊啊啊——”
“停!”陈漾打断她:“再叫我就把灯关了。”
姜棠:“……”
闭嘴了。
被抓着的胳膊无声抗议地动了动,陈漾啧了一声,力道松了些许:“有这么害怕吗?除了我还能有谁?”
姜棠:“嗯嗯嗯嗯嗯。”
陈漾:“……可以说话了。”
姜棠低声:“你走路怎么没声!”
陈漾:“是你太害怕了没听见,这要是在游戏里……”
他的话没说完,姜棠替他补充,语气软软地失落:“我就死定了。”
“知道就好。”陈漾把手机举高,手电筒的光源扩大,将她整个笼罩起来,也让她眼前的路变得清晰,连门外的黑暗都没那么可怕了,陈漾说:“走吧。”
这回轮到姜棠不走了。
陈漾眉梢微挑:“又怎么了?”
姜棠把手机递过来给他看:“院长跟我说她忘了提醒我一件事,福利院每天晚上七点会有人过来锁门,让我们七点前一定要走。”
陈漾:“现在几点?”
姜棠:“七点五十。”
陈漾:“……”
/
在去确定门是不是真的上锁的路上,姜棠一直抱有希望,希望锁门的人忘了要锁门,又或者有事耽搁了会晚点来。
然而铁门上明晃晃的锁头告诉她,锁门人很敬业而且很准时。
陈漾说:“给院长打电话。”
姜棠:“院长是个老年人。”
陈漾:“?”
姜棠:“这个点她已经睡了。”
陈漾:“那现在只有一个办法了。”
姜棠的眼睛亮了一下,充满希望地看着他:“什么办法?”
……
三分钟后。
陈漾坐在墙头上鼓励她:“很好爬,借助地形往前跑,然后向上一跃,抓住墙头,再往上一翻就上来了。”
姜棠:“……”
道理她都懂,但她真的做不到。
不过她还是对陈漾毕业多年仍然保留翻墙技能表示敬佩,然后婉拒:“我真的上不去。”
天黑着,陈漾的手机在翻墙之前就关了灯,整个福利院只有姜棠手机上有光源,直晃晃地打在陈漾的身上,比起高中时,陈漾变了很多。
原本纤瘦的少年变得挺拔高大,常年居于高位让他身上有种压迫感,被细雨削弱,望向她时反倒显得温煦。
仿佛是她的错觉,陈漾的眉宇间转瞬又恢复了吊儿郎当:“那我先回去了?”
姜棠的心抖了下。
一想到要一个人待在这个空无一人的福利院,之前看过的恐怖片顿时席卷而来,她努力地甩掉那些片段,对陈漾坚定地点点头:“你先回去吧。”
陈漾没动:“你害怕吗?”
姜棠的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一点点啦。不过没关系,我就在教室待着,”她说给陈漾听,也是说给自己听:“明天早上就有人来开门了,其实也没几个小时,没事的。”
陈漾:“好。”
姜棠的手还举着手机:“那我给你打着光,你先跳下去吧,小心点。”
“不用。”陈漾说:“你先回教室。”
姜棠也没矫情。
她转过身,想到陈漾的目光在后面注视着她,让她添了几分安全感和勇气,正要一鼓作气跑回教室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一声轻轻的落地声。
姜棠愣了下,她回过头。
陈漾刚刚站直身子,他拍了怕手,面无表情地走过来,越过姜棠往教室走去,走到半路没听到姜棠跟过来。
脚步顿住,他侧过脸,凶巴巴:“还不过来?”
姜棠语气雀跃:“来啦来啦。”
16. 孤男寡女
姜棠来福利院的次数不少,对福利院熟到跟自己家一样。
她沿着走廊边走边跟陈漾解说:“正对着大门的是教室,右边那几间有图书馆有器械室还有院长办公室,左边这几间就是宿舍。”
福利院的孩子多,每间宿舍都会住七八个小孩,上下铺在逼仄的房间里摆满,仅有的两扇窗早就关不严了,有风扫进来,夹带着雨丝,透心的凉。
“这间好点。”姜棠说:“这间是身体不好的小朋友住的。”
说是好点,也就是房间大点,窗子不漏风,屋顶不漏雨而已,跟舒适完全不沾边。说到这里,姜棠感慨地看向陈漾:“你真的帮了很多人。”
黑暗静默了两秒,才传来陈漾略有些凉的声音:“顺手的事。”
很冷,很酷,很陈漾。
院长说是一点旧的东西都不带去,但多年节俭习惯了,稍微好点的被子都被她送去重新弹棉花再利用,差一点的则用来做抹布。
姜棠翻箱倒柜也没找出被子,她有点沮丧地坐在下铺:“晚上的温度会很低。”
她身体素质一般,每逢换季都会感冒,今天秋天没生病她原本还挺庆幸,哪想会雨天困在福利院,睡只剩架子的床,连被子都没有。
“你盖这个。”对面下铺飞来个外套,正丢在她怀里,陈漾已经躺了下来:“凑合下。”
姜棠猝不及防。
有清新的洗衣粉香味细微地钻进胸腔,混合着雨水的气味,她忍不住攥紧了陈漾的外套,小小声:“谢谢。”
陈漾打了个哈欠。
他手长腿长,小小的下铺完全睡不下,有半截腿都搭在围栏上。一只胳膊垫在脑袋下,明明是这么落魄的环境,他却散漫地像躺在公园草坪上,自在随性。
一会儿,他侧过脸:“姜棠。”
姜棠还在想着怎么在这睡一晚,冷不丁听到陈漾叫她还有点懵:“怎么了?”
陈漾垂眼,把目光落在她的手边:“你的手机一直在亮,有人找你。”
“手机?”姜棠把手机拿起来,看到微信不断有消息涌入,她蹙着眉看了会儿:“没事,”她还没说完,语音邀请紧跟着就来了,她想也没想直接挂断,意识到陈漾还看着她,勉强笑了下,找补似的又说了句:“没事。”
陈漾的身影隐匿在黑暗里,看不清神情,只听得语气很淡:“男朋友吗?”
姜棠摇了摇头:“是我妈。”
她很无奈地叹气:“要我去相亲。”
陈漾哦了一声:“直接说你有男朋友不就行了吗?”
姜棠疑惑:“我没有男朋友啊。”
空气安静了两秒,陈漾才开口:“没有吗?”
姜棠更疑惑了:“谁跟你说我有男朋友了?”
陈漾:“徐岩。”
姜棠:“徐岩告诉你的?”
徐岩不是说跟陈漾都很多年不联系了吗?而且就算有联系,也不用造她的谣吧?
“不是。”陈漾说:“徐岩是你男朋友。”
“他怎么会是我男朋友?!”
“你们两个玩得一直挺好的。”
顿了下,陈漾又补充:“高中,现在。”
“只是玩得好。”姜棠哭笑不得地澄清:“我们就是朋友,而且徐岩有喜欢的人。”
好一会儿,陈漾才说:“是吗?”
姜棠用最简略的语言跟陈漾概述了徐岩追女神史,还颇有感慨:“没想到吧,上高中的时候徐岩那么老实,居然这么会追女孩子。”
陈漾兴趣缺缺:“嗯。”
姜棠见好就收:“不过高中的时候你都没跟他说过几句话,可能不太记得他是什么样了。”
陈漾却说:“记得。”
“嗯?”
“记得我考第一把他挤下去他就哭。”
“……”
“你还安慰他。”
“我有……吗?”
“你安慰他说,这也没办法啊,谁让陈漾智商高呢。”
“……”这绝对是造谣!
她小声反驳:“我不会这样说话的。”
陈漾挑眉:“觉得我智商不高?”
姜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我不是那样的人。”
陈漾轻笑了声。
姜棠:“?”
陈漾:“我在冤枉你。”
姜棠:“……”
果然只有冤枉你的人才知道你有多冤枉。
姜棠恹恹地躺在床板上,听着窗外愈下愈急的雨声,思绪开始放空到宇宙之外,放空放空着,手机铃声骤然在寂寂的空间里响了起来。
姜棠猛地惊醒过来。
现在还没到她睡觉的点,手机也没开勿扰模式,铃声响起来的突兀,她怔忡了好一会儿才拿了起来,放在眼前一看。
还是她妈,催魂一样。
她先按了静音,盯着屏幕纠结了会儿,正要下床出去接电话,陈漾忽然开口:“我没睡着,不用出去。”
“会吵的。”姜棠说着已经下了床。
陈漾垂着眼。
听到她轻轻的脚步声,门被小心打开的吱呀声,被关在门外混着雨声的,姜棠刻意压低,但仍然带着负面情绪的声音。
软软的浸在潮湿的空气里,听不真切。
少倾,门又被推开了。
风裹挟着细小的雨丝飘进来,转瞬又被关在门外。
姜棠摸着黑往床边走,刚走了两步突然踩到了个软软的东西,连带着几声吱吱的叫声,在她的脚边开始逃窜,她意识到自己踩到什么后,整个人像是被电了般整个弹射起来,尖叫声响彻云霄:“老鼠老鼠!!!”
“怎么了?”陈漾坐起身:“踩到——”
话还没说完,怀里已经躲了个人。
被老鼠吓得慌不择路的姜棠弹到了他的怀里,仅仅一秒,姜棠就道着歉要起身,却被陈漾按了回去:“别动。”
空气蓦地安静了下来。
只剩下姜棠紧张的呼吸声,鼓噪在他的耳膜里,还有不知道是谁的心跳的,源于害怕还是源于紧张,或者两者都有。
剧烈到不容忽视。
姜棠颤巍巍的声音响起来:“它走了吗?”
“应该吧。”陈漾心不在焉地回了句,指腹碰到了什么,他恍了下神,声音低沉轻哑:“姜棠,你哭过了吗?”
/
那晚姜棠睡得并不好。
她否认自己没哭后仓皇逃窜回对面,把陈漾的外套往上一拉盖住脸,闷闷地说了声晚安就强迫自己睡觉,担心还会有老鼠卷土重来,所以睡得很浅。
都快天亮了才迷迷糊糊地睡沉,没一会儿就被外面的声音吵醒。
轰隆隆的,似乎有人想把整块地推平。
她眼皮重得抬不起来,勉强睁开一条缝,正对上陈漾平淡无波的眸子,像深潭般把她拽进去,愣怔了两秒,陈漾的唇动了动:“醒了?”
“漾神早,”姜棠坐起身,外面的声音更清晰了,她揉了揉眼:“外面怎么了?”
陈漾说:“院长是不是说这里要拆迁了?”
姜棠点了点头。
是有这么回事来着。
陈漾:“就是今天。”
姜棠慢吞吞地又点了点头,旋即眼睛猛地瞪大,她下了床小跑到窗边。
果然如陈漾所说,福利院的大门开着,建筑工人正指挥着起重机往里面开,门卫大爷边跟包工头闲聊边啃油条。东侧的排屋前已经有几个工人热火朝天地干起活了。
“还真是今天。”姜棠收回目光,有点头疼:“还好昨天采访的时候拍了很多照片。”
很快,她就意识到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那么多双眼睛在外面,她和陈漾怎么出去?但凡有个人把陈漾认出来,以她作为记者的敏锐性,今晚她和陈漾私会的词条就能在热搜上爆掉。
哪怕是最好的结果,她没被扒出来网暴,杂志社那边、AUG那边也会为了避嫌不让她再跟进AUG采访的事。
姜棠仿佛看到自己的房子长着翅膀飞走了。
……心都在滴血。
“我刚刚听到他们说七点会去吃早饭,”陈漾打断了她的胡思乱想:“等会你先出去。”
姜棠回过身。
陈漾刚把外套穿上,他睡得似乎不错,眉眼间没有任何疲态,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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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我在这打几把游戏再走。”
姜棠有点不好意思:“还是你先——”
“你要是不先走,我们就一起出去。”陈漾语气淡淡,眼中却浮现几分促狭的笑意:“你想让所有人都以为我们孤男寡女在这私会吗?”
孤男寡女,深夜,废弃的福利院。
姜棠的脸一红,小声反驳:“哪有私会!”
“嗯,”陈漾低下头打开游戏:“所以你先走。”
姜棠没有再推辞,趁着包工头带工人们去吃饭的空,像做贼一样偷偷沿着墙边往外跑去,结果到门卫那里还差点被发现,吓得她直接逃窜出福利院。
/
西侧的排屋内。
陈漾站在窗边看着这一幕,看到姜棠消失在门口。
好一会儿,他低下头笑了笑。
雨已经停了。
/
“你是说,你跟陈漾单独待了一晚上?”听完姜棠的福利院“生存记”,沈西的声音明显高了八度:“还跌在他身上了?”
“你小点声啦!”姜棠贴着面膜坐在沙发上:“有老鼠嘛,我又不是故意的。”
沈西八卦:“他身上香不香?”
姜棠:“……喂。”
还是忍不住回忆了一秒,是挺好闻的。
沈西立刻戳破她:“你是不是在回味!”
姜棠:“没有!”
她往后靠了靠:“我就是觉得陈漾人还挺好的。”
沈西:“又不是你说他坏话的时候了。”
姜棠:“我什么时候说他坏话了?”
“你不记得了?”沈西帮她回忆:“陈漾刚拿冠军那个赛季,咱俩正好在网吧写论文呢,整个网吧都在欢呼,你撇了撇嘴说,陈漾性格乖张,不好相处,还对他爸大呼小叫。”
姜棠默了默:“那也是没错啦,我这人很中肯的。”
沈西切了一声:“最近祁禄山枫叶红了,周末去不去露营?”
姜棠:“不去了,周末得回家。”
沈西:“你妈又催你了?”
姜棠小心地把面膜抚平:“我弟上高中住校,她就闲得很,每天就知道给我张罗着相亲的事,生怕在我身上的投资回不了本。”
“她投什么资了?”沈西气道:“要不是有奖学金,你连大学都上不了!”
姜棠叹气:“是啊。”
她高考发挥不错,考上了苏城大学新闻系。
双一流211的学校,学费其实不高,但她父母把所有的钱和精力都花在了弟弟身上,说她一个小女孩上什么大学,出去打两年工回来直接结婚嫁人就行了。
姜棠自然不愿意,准备勤工俭学供自己读大学。
而这时候突然天降喜讯,苏城招生办的老师联系她,说评估她的综合素质后,学校她免了四年的学杂费并且给她一笔奖学金用于生活,让她好好读书,不要有负担。
“要不是有那笔钱,也没有现在的姜棠。”姜棠轻声说。
毕业后,她就职于国家级出版社,刚开始只是做助手,做些杂活,到后面慢慢地跑现场,做专访,到现在成为《灼见》杂志不可或缺的王牌记者。
她一点点地积攒着自己的资本,就是为了不想做什么就不做什么。
沈西说:“那你周末还回去?”
姜棠:“我想回去跟她说清楚,就算说不清楚,也表达我的立场。”
沈西知道她性格软,但逻辑清晰,不是会被轻易PUA的人,所以也没劝她不回去。
毕竟姜棠是那种毕业赚钱后家里找她要钱,她都能捂着钱包一分不出的人,让沈西也是颇为敬佩:“就这么软软地做着很多人都做不到的事。”
是以周末一早,姜棠就坐公交车回了家。
148路,目的地平城路。
秋日的清晨有点凉,她坐在靠窗的位置上,阳光在掠过的树影间交错,有念头一闪而逝,又很快被她抓住。
她想,上次听陈漾说他家也住在平城路吧?
刚想到这里,手机忽然有消息提醒——
【抬头】
来自陈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