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灼站在一棵奇怪的老藤树旁,那树有几人环抱粗,身后有红色虚影一晃而过,被老藤树遮挡了大半,明姝看不清是什么。
她上前,敏锐地发觉宁灼脸上闪过一丝紧张之色,当即更感觉不对劲。
“你身后藏了什么?”
“我刚刚看到红色的东西闪过,是不是和你有关?”
明姝死死盯着他,企图从他脸上发现心虚,然后再狠狠拆穿他。
却没想到,被她这般盯着,他反而放松下来,摊了摊手,退后几步让开,无所谓道,“我藏了什么,你来看看不就知道了。”
老藤树藤枝垂下来,有些甚至落到了地面,从下而上,呈现一种由黄到绿的渐变色,藤枝不算浓密,一眼望去便能看到全部。
明姝不觉得自己年纪轻轻就眼花,抛给他个狠厉的眼神,绕过他,绕到了大树后方,扒开树枝一一查看,想弄清楚那一闪而过的红色到底是什么东西。
若是宝物,那就别怪她手下不留情,分一杯羹了。
想到此,明姝眼中划过狠色。
找了一会,什么都没发现,明姝心中郁闷极了,本还想借此偷袭死对头呢,果然是高兴的太早了。
转身发现,宁灼竟已在树下立了一方矮桌,他单膝撑起,坐在厚厚的纱垫上,矮桌上摆着一壶小酒和三盘点心。
他给自己倒了杯酒,端起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性感诱人,薄唇边沾了几滴酒液,他犹不知,凤眼微抬,显出几分漫不经心。
“找了这么久,找到什么了?”
明姝不说话,目光定在他矮桌上的几碟点心上,空气中散发着诱人的甜香气,虽不如锦和轩的糕点浓郁,但对多日未吃过甜食的她,足够将她魂勾走了。
明姝这幅眼巴巴的可怜样,很好的取悦了宁灼,他就喜欢看讨人厌的女修吃瘪。
心情愉悦,他也不是抠搜的人,更何况这是他从族内带出来的糕点,妖界食物还未有其他人吃过呢,也不知道她能不能吃出不同。
不过临走时,族中长老热切地将糕点塞进他怀中,特意嘱咐他不可多吃,不利于身体健康,想来应该和修真界的糕点有些不同,不让他多吃,防止他与太多人分享,让他们发现异样。
想到此,宁灼将桌上的糕点收起一盘。
他可是知道讨人厌女修嗜甜如命的小秘密,如今让她放开吃,可不得一顿狼吞虎咽,全都吃光。
那可不行。
做完这一切,在明姝仇视的目光中,指了指剩下的两盘糕点,问道,“今日我心情好,见者有份,允你尝尝。”
明姝内心剧烈挣扎,尊严和糕点,是放下尊严,将往日恩怨抛之脑后,吃死对头的糕点,还是冷冷一笑,不屑一顾,不受嗟来之食,保住尊严。
宁灼一挑眉,心想,竟还有点骨气,看来是他表现的太大方了。
于是,他抬手又收起一盘糕点,“既然你不喜欢吃就算了。”
矮桌上只剩下最后一盘,他率先捻起一块,在明姝沉痛的目光中,放进口中咬了一大块。
“只留一盘糕点当我自己的下酒菜好了。”
三两口吃下一块糕点,再倒一杯酒,一饮而尽,淡淡的酒香在口中蔓延,浓厚的酒液化为妖力强韧筋脉,他感觉修为又高了些。
如果再和讨人厌的女修打起来,他绝对能凭借这点优势,略胜一筹,打败讨人厌的女修,让她成为他的手下败将,哭着求饶。
宁灼信心满满,沉浸在美好的幻想中,薄唇勾笑,伸手去拿糕点,触之却是冰凉的玉盘,摸了几下,也没有摸到糕点。
他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低头望去,发现讨人厌的女修不知什么时候坐在了他对面,两人仅隔着一张矮桌,她妖艳绝美的面容倏然放大。
猝不及防之下,宁灼被吓了一跳,身体向后倒去,还好他反应快,及时以手撑地稳住了自己,才没有狼狈地仰面摔在地上。
再一看,矮桌上的玉盘中空荡荡,讨人厌的女修正将最后一块糕点塞进嘴里。
她杏眼半眯,满脸享受,专心致志吃着,没有半点杂念,心重重跳了一下,很快回了神。
他站起身,气愤地将空荡荡的玉盘摔在她面前。
“你竟然偷吃我的糕点?”
明姝斜眼瞧他,手肘撑着矮桌,显出几分漫不经心,伸出猩红的舌,舔了舔嘴角,回味糕点的美味。
“什么叫偷吃?请注意用词。“
“你刚刚说过见者有份,我不忍拒绝你的邀请,这才勉强尝了几块,品品味道而已。”
宁灼更气了,恨不得将地上的玉盘再捡起来,摔在她脸上,让她看看,什么叫勉强尝几块,恨不得连盘子都舔了,还勉强。
“我是说过,可你不是不吃吗?为什么又偷吃我的糕点?”
明珠木着脸,伸出葱白的食指在他面前晃了晃,再次严肃纠正他。
“我再说一次,我没有偷吃你的糕点,请注意用词。”
“况且,我有说过不吃吗?”
宁灼蹙眉回忆起刚刚的情形,她确实没说过,她连半个字都没说,是他为了刺激她,才故意说她不吃,然后收起其余两盘糕点,让她着急。
这般想来,她确实没错。
可这也太憋屈了,和他想象中的不一样,她应该剧烈挣扎之后,最终抵不住诱惑,放下尊严,低声下气地求他让她尝一块。
而不是不声不响,将他的糕点全部吃完了,还倒打一耙,将错全推到他身上。
他真是痛失糕点,又满腔委屈无处可撒。
一个人恨恨将剩下的东西收起,唯恐又被讨人厌的女修糟蹋了,让她白白占了便宜。
明姝心情愉悦极了,既吃到了心心念的糕点,又让死对头不顺心了。
嗯,今天天气真好。
仰头望向天空,头顶茂密的老藤树挡住了视线,她下意识向旁边走了几步,地面落叶被踩下,发出嘎吱的轻响,夹杂着别样的动静。
明姝站定,发现脚下那根手臂粗的粗藤还在,抬头仍是茂密的枝叶,看不到天空。
奇怪了,她明明走远了些,脚下的藤条好像也跟着长长了一样。
转眼看去,宁灼站在距离大树几步之远,而他周围干干净净,没有半点枝叶遮挡。
就很奇怪。
明姝觉得这树可能成精了。
她朝宁灼招了招手,宁灼不明所以,但还是听话地走过来。
空中起了风,吹起地面的落叶沙沙作响,随着宁灼的靠近,地面的藤枝仿佛畏惧般,飞速抽离开来。
明珠指了指地面。
宁灼回头瞧了眼大树,抽离的藤枝倏然静止。
他双臂环胸,在明姝面前站定,“想不到你连这种小妖都怕,还剑宗大师姐呢,我看应该是剑宗第一怂……”
明姝才不在意他这种话。
千年的藤树妖,化成修士都是老祖宗辈的,还这种小妖,大话谁都会说……
不过既然他这么信心十足,那就证明一下了。
伸出两根细白的手指,小心扯住他手臂的一角布料,然后用力一扯,将他扯到自己面前,挡住自己。
“既然你不怕,那就由你来对付这棵成了精的千年树妖吧。”
宁灼斜眼瞥她,毫不掩饰幸灾乐祸。
“它盯上的是你,根本不会攻击我,我为什么要对付它?”
“倒是你,想拿我做挡箭牌,也要看我……”
愿不愿意几个字还没说出口,背后袭上一阵凉意,他倒吸口冷气,转身却见讨人厌的女修挥剑砍断了地上的藤枝,下一秒,灵剑变大,她抬脚踩上去,剑光凛然,冲天而起。
老藤树暴怒,干枯的树身浮现出一张扭曲的老脸,成千上万根藤枝疯狂生长,地上的藤枝腾空而起。
飞剑像流星般掠过,后面是扭曲疯狂的藤枝,气流形成漩涡,所过之处,大地震动,无数飞禽走兽争相逃窜。
明姝回头,下意识寻找宁灼的身影。
一团漩涡之中,有一个小小的黑点,老藤树好像真没有伤他的意思,说不清为何,明姝反而松了口气。
想了想,可能是死对头死的太轻易了,会让她没有成就感,与突然的胜利的相比,她还是更喜欢势均力敌的争锋相对,看死对头气急败坏又无可奈何的样子,也是种乐趣。
当然如果能借机让他心甘情愿臣服,痛哭流涕的求她,然后再献上自己的储物袋,就好了。
好恨啊,为什么他这么富有,连千年老腾妖都惧怕的护身法宝,该多值钱啊……
明姝摸了摸嘴边,没摸到口水,才放了心,专心逃跑。
前方植物慢慢减少,地面干涸,偶有奇怪的植物长在碎石缝中,在飞过一小片山丘后,身后追赶的藤枝戛然消失。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荒漠,狂风呼啸,黄沙漫天。
她站在荒漠与碎石边缘,半只脚踏在松散的黄沙中,不敢再踏出剩下的半步。
荒漠中的沙流,藏在黄沙下的妖兽,迷失其中的绝望,潜藏的危险比未知的更可怕。
后退半步,回到小山丘上,细致查看过周围环境,发现没有危险,御剑飞了半刻钟,发现个空山洞,便进去休息,顺便打坐补充消耗的灵力。
秘境和外边不同,这里没有太阳、月亮,天空变幻莫测,白天黑夜全不可预测。
此时的天空布满红澄澄的晚霞,已经是黄昏了。
她打算今晚在山洞中过夜,不过也不知道是不是逃的太急了,明姝靠在冰冷的石壁上,竟觉得浑身发热,身子发软,有些使不上力。
这可不是好现象。
在危机四伏的秘境中,变弱了,结局无非就两种,沦为妖兽的口中食,亦或者被其他修士取了性命。
许是御剑逃跑,灵力消耗太多。
明姝并没多想,强撑起精神,在洞口布了结界,打坐恢复灵力。
-
宁灼挥开碍事的藤枝,指尖冒出小簇的火焰,那火焰十分微弱,在风中摇晃,将熄未熄,看起来毫无威胁力。
老藤树却仿佛见到了可怕的东西,外溢的狂暴力量瞬间回归本体,千万只嚣张扭曲的藤枝瞬间干枯,化为枯枝落在地面。
老藤树安静地矗立在原地,缩着藤枝,连一片叶子都不敢动。
宁灼收起火焰,凤眼斜睨他,俱是轻蔑,“你刚刚追的女修人呢?朝哪个方向跑了?”
老藤树不敢动,在宁灼蹙起眉心,不耐烦时,才小心翼翼伸出根藤枝,指了指东北方向。
循着老藤树指的方向看去,繁茂的树林遮掩,看不清前方状况,环顾四周,确认除了他之外并没有其他人。
微闭双目,再睁眼,瞳孔深处骤然燃起火焰,跳动的火光烧红了整个瞳孔,他身后显出巨大的虚影,虚影渐渐凝实,化为覆满赤羽的翅膀,虽羽色黯淡,却仍让天边火红的晚霞黯然失色。
扇动翅膀,朝明姝离开的方向飞去。
地面仍可见老藤树造成的痕迹,聚了不少被惊动的妖兽,高阶妖兽凶猛、狂躁,赤红着兽眼,朝对方撞去,场面血腥、可怕。
在灵山秘境中,却已是常态。
宁灼没有过多关注。
秘境,对人族修士来说,危机四伏,九死一生,但对他,没有比这更安全的地方了。
凤为妖之首,与生俱来便对所有妖有血脉压制,在这秘境之中,他即为王。
越往前飞,草木愈发稀疏,再往前,怪石嶙峋,草木几乎绝迹,仿佛到了天与地的交界处,碎石戛然消失,天地间只剩一片茫茫黄沙。
黄沙中突兀出现个黑点,缓慢地移动,仿佛疲累至极。
宁灼定定盯着那黑点,片刻后,抛出方小飞舟,收起翅膀施施然坐上飞舟,驾驶朝黑点处飞去。
近了些,发现那竟然不是明姝,而是两个认识但不熟的人,两人并肩蹒跚而行,远远看去身影交叠,让人错认为一个人。
被千年藤树妖追赶,灵力虚耗,疲累不堪,宁灼下意识以为是明姝。
飞舟又近了些,宁灼看清了两人的面貌,认出了两人的身份,男的是剑宗的弟子,貌似和讨人厌的女修很熟,他经常在她身边见到这弟子。
女的,是月霜仙子徒弟,一个心思恶毒、伪装纯良的女修。
犹记得早上还故意和他套近乎,可惜被他看穿了,他才不像大师兄,会看在她月霜仙子徒弟的身份上给她几分面子,惹了他,当即就发作了。
地面两人看到半空中的飞舟,拼命招手。
“上面的道友,我们是妙音阁和剑宗的弟子,被妖兽袭击逃到此处,迷路不知方向,烦请道友帮上一帮,带我们离开此处荒漠。”
“我们不会白白让道友帮的,我可以当道友的打手,道友指哪我打哪……”
“道友你听到了吗?带我们离开这里,有偿帮忙……”
宁灼本想不理,但转念一想,他帮这剑宗弟子找到讨人厌的女修,岂不是施恩于她?捏着她的短处,何愁找不到报仇的机会。
调转飞舟方向,缓缓落下,停在两人面前。
陆沉星激动地抓住白清清的袖子,“白仙子,我们得救了,这位道友愿意带我们离……“
开字到了嘴边,他看清了从飞舟上下来的人,死死咽了回去,眸光微变,只恨不得缝上自己的嘴。
如果时光能倒流,他绝对迷死在这片荒漠也不会开口求救。
向剑宗、大师姐共同的死对头求助,若是让剑宗其他弟子知道了,他怕是要被唾沫淹死。
陆沉星心情沉重。
白清清见是宁灼,立刻变脸,一扫疲惫,弯起红唇,笑的比花还灿烂,快步上前,纤纤玉指伸出,仿佛想到什么,又收了回去,只激动道,“宁师兄,你是来接我的吗?”
宁灼斜睨她,神情满含讥诮,“当然不是,你不必自作多情,我是来救这位剑宗弟子的。”
白清清眸中闪过怒意,很快笑盈盈,温柔体贴的样子,好像半点都不在意宁灼给的难堪。
“宁师兄赶路辛苦了。”
“这荒漠每隔一个时辰便会起大风,我们已经在这荒漠中走了半个多时辰,下轮大风很快要来了,我们快些上飞舟,先离开这里吧。”
宁灼抬眼去看陆沉星,发现他竟已经先跳入了飞舟,稳稳坐在最后的位置,感受到他的目光,转过头,义正言辞,“白仙子说的对,荒漠马上要起大风了,到时候就不好离开了,趁现在还没起风,我们快些走。”
说完,绷着脸,严肃注视着远方的荒漠,像是在认真观察情况。
宁灼走向飞舟的驾驶舱,路过陆沉星身边时,敏锐地发现他绷直了身体,不仅如此,露出黑发的半只耳朵隐隐浮着抹红。
他大感惊奇,还以为剑宗弟子都像讨人厌的女修一样没脸没皮呢。
竟还有这种脸皮薄的,看到了珍稀物种,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这两眼,让陆沉星愈发如坐针毡,心中愧疚、怅然、悔恨,多种情绪混杂,让他不知道如何是好,有种自己成为了叛宗的千古罪人的错觉,心中愈发焦灼,白清清在旁边搭话也没理。
宁灼驾驶飞舟向东北方向走,绕过山丘,很快发现了一处山洞。
飞舟落下,陆沉星最先跳出来。
他小跑到洞口,发现了洞口处的结界,散发着熟悉的灵力波动。
郁闷一扫而空,此刻他反倒有些想感谢宁灼了,如果不是他,他还不能这么快和大师姐汇合呢。
眼含感激看向宁灼,顿了顿,转身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深深一鞠躬,“多谢宁道友相助。”
“之前的话仍然作数,我可以当道友的打手,当然,如果道友愿意,我还可以随身保护道友的安全,在这灵山秘境之中,我保证,只要我不死,道友便平安无事。”
宁灼下巴微抬,心想,这剑宗弟子倒是没被讨人厌的女修洗脑,懂得感恩图报,不错不错……
绕过他,走向洞口,“不必了,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站在洞口前,透明的结界泛起涟漪,仿佛受到了某种指引,身体深处突然生出一股燥热,附着于筋脉,随着妖力的运行,逐渐蔓延开来。
躁动,让他生出烦躁,失了耐心,想直接打破结界冲进去,但后果是惊动讨人厌的女修,然后一番唇枪舌战,冲突再起,若打起来,有剑宗弟子这个帮手,他定不会是讨人厌女修的对手。
还是不宜轻举妄动,忍着不耐,强行打消冲进去的念头,转身向陆沉星指了指结界。
“还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来打开结界。”
陆沉星愣了愣,想不通他怎么变脸变得这么快,可眼前这人救了自己,再一想,能和善良、乐于助人的大师姐成为死对头的人,能是什么善茬,便也不再意外。
听话的上前,灵力覆盖整个掌面,轻轻触到结界,同源的灵力缓缓汇入结界,企图与结界建立联系。
这个时间有些长,宁灼只看到他不断向结界输入灵力,而结界,泛起的涟漪渐渐扩大成了水花,除此之外,看不到任何动静。
他死死拧着眉,“你和明道友是同门,你该不会想告诉我,你不能打开她的结界?”
扯了扯领口,想驱散身体中的燥热。
随着他的动作,金线绘成的精美暗纹浮动,与天边晚霞交辉相应,露出小片白皙的皮肤,沉重的黑与靡丽的白,极差的反差生出惊心动魄的美感。
陆沉星闭着眼睛,专心致志与结界沟通。
没人回他的话,他愈发不耐烦,又扯了扯衣领,动作幅度很大,领口松垮凌乱,半截精致的锁骨若隐若现,昭示着他极度烦躁的内心。
白清清全然没注意到,眼睛盯在他精致白皙的锁骨上。
她是修真界第一美人月霜仙子的亲传弟子,她又故意学自家师尊,作出一副清冷高贵的模样,引得修真界无数修士趋之如骛。
如此多的追求者中,从未有宁灼这般好看、特别的人。
形形色色的修士,要么丰神俊朗,如天界神君,要么清秀雅致,飘然如仙,亦或者傲慢清贵,如世家公子。
但都不如他,不如他耀眼,不如他好看。
他就如同他的名字般,像一团熊熊燃烧的火,散发出万丈光芒,耀眼到让人不自觉想去靠近、触碰,但又被火焰灼伤。
容貌昳丽,却丝毫不显女气,充满攻击性,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
刚开始接近他,只是为了他的身份,但现在她觉得,让他拜倒在她裙下,让他完全换副模样,小心翼翼地讨好她,为她守身,也挺不错。
白清清觉得他可能是她遇到的最难搞定的男人,一点不像那些虚伪的男修,表面上装的正经冷漠,只要她稍稍放软态度,放出点信号,立刻就上钩了。
不过对宁灼,她有信心,毕竟男修嘛,不就图那点女色,谁会拒绝送上门的猎物呢。
她迈着优雅的步伐,款款走到宁灼身边,轻轻将白皙的玉手搭在他手臂上。
“宁师兄,同门之间互相残杀的事并不少见,陆道友想来已经尽力了,不如让我试试?“
感受到衣服下清晰的肌肉轮廓,她心不在焉道,“临入秘境前,师尊给了我一个能破开结界的法宝护身,只要宁师兄开口,我可以将它交给你,随你使用……“
说这话时,她两根纤细的指轻轻抚过凸起的肌肉,似别有所意。
凉意顺着衣服一点点攀上皮肤,引起阵阵战栗,他整个人倏然一惊,脸色难看至极,转身抓住了她的腕。
白清清以为自己成功了,勾起温柔的笑,正要说话,磅礴的灵力冲过来,整个人瞬间天旋地转,再回过神,已躺在地上,浑身剧痛,连动都动不得。
宁灼终于发觉了自己的不对劲。
皮肤相触,皮下的灼热仿佛被驱散了,身体里的热仿佛滚烫的水,沸腾着寻找出口。
这种感觉和上次在迷雾森林中很像。
他那时回妖界探亲,走时被热情的长老们塞了很多妖界特产,回去路上无聊,便往嘴里颗果脯,路过迷雾森林时便出现了这种症状。
他幼时破壳就先天不足,兄长长老们时常搜寻大补灵物给他吃,当时只以为果脯是什么珍稀灵果制成,他身体差,吸收不了里面的全部妖力,长老们便在里面放了秘药,迫他变回原形,疏散过多的妖力,才导致这种症状。
为此,他还被讨人厌的女修捡到,上下其手。
现在看来,好像不是这么回事。
秘药确实有,但好像不是帮他疏散过多妖力的,怪不得那群老家伙临行前百般嘱咐他,不可多吃,伤身体,敢情是这个“伤身体”。
前方,陆沉星终于连通了结界,收回灵力的同时,结界一并消失。
他抬袖擦了把额头的冷汗,转身向宁灼挥手。
“陆道友,结界打开了。”
宁灼脸色难看,大步掠过他,走进洞穴中。
陆沉星叹了口气,以为是自己修炼不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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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结界花费时间太多,让陆道友白等,他不高兴了。
同样是等,白仙子善解人意,肯定不会这样。
这般想,下意识寻找她的身影,竟发现她躺在地上,惊讶过后,小跑上前,扶起她。
“白仙子,你也惹了陆道友不高兴?“
他仿佛找到了共同伙伴,尽情吐槽,“难怪被陆道友教训了。”
“陆道友人就是这样不好相处,连大师姐那么随和、善良的人,都不能和他和平相处。”
“白仙子应该听过关于他的传言吧,我告诉你,传言都是真的,你还是离他远些,不要去招惹他。”
-
洞中光线暗,宁灼一眼便看到中央的明姝,她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旁,周身汇聚点点灵光,映出她妖娆绝艳的面容,神情平静,仿佛一尊没有生机的精美雕塑。
视线定在她身上,带着不同于以往的热度,仿佛黏住了般,不受控制,再也移不开。
似乎感受到他的注视,端坐的人动了,鸦羽长睫颤动,轻轻睁开,氤氲淡淡的薄雾,似乎有些迷茫,待认出来人之后,迷茫散去,纯黑的瞳孔收缩,化为锐利的锋芒。
“你……怎么在这里?”
出口的声音变了,和往日截然不同,软软的,带着点含糊的鼻音,像撒娇般。
不知道是不是宁灼的错觉,他总觉得自讨人厌的女修开口后,空中飘着一股糕点的甜香味,清香诱人,他生出了想尝一尝的想法。
明姝也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身体好像起了火,火苗乱窜,搅动心神,根本不受她控制。
她扶着石头站起身,一步步朝宁灼走去。
天空中的晚霞早已散去,天色昏暗,残余的光线照进洞口。
一步之遥时,宁灼看清了明姝的表情,愤怒、挣扎,她满脸潮红,艳红的唇微张,像熟透的果实,吐出带有甜香的气息,引人采撷。
眼神时而迷离,时而清醒。
他吓得退了一步,反应过来,立刻拉住她向外跑。
洞外,陆沉星还在和白清清吐槽宁灼的恶劣品行,身旁刮过一阵风,抬头只看到了远去的一黑一白两道身影,微风吹过,两人的衣摆交缠在一起,逐渐消失在黑暗中。
陆沉星有种两人抛下他和白清清,私奔的错觉,空中还回荡着宁灼的声音。
“我们去处理点私仇。“
陆沉星摇了摇头,将这种诡异的想法晃出脑袋,并为自己刚刚的想法生起愧疚。
大师姐肯定和宁道友决斗去了。
为了剑宗,大师姐忍辱负重多年,现在在秘境中,没了顾忌,大师姐哪还能放过宁道友。
希望宁道友好自为之,不要再惹大师姐了,否则丢了小命,别怪他背弃承诺,没有保护他的安全了。
白清清则不一样,她追求者无数,能吊着这么多男修,没有半点不利于她的流言传出,自有一番察言观色和拿捏人心的手段。
两人刚刚是跑走的,按说两人积怨颇深,见面该剑拔弩张才对,有什么急事能让两人一起离开?
而且两人跑时靠的很近,衣袖交缠,怎么看都不像仇人,反而有些像……缠绵暧昧的情人。
看上的男修还没到手,倒先一步被别人抢走了。
白清清心中愤怒至极,向来是她抢别人,欺辱别人,还没人能从她手中抢东西,不得不说,这位剑宗大师姐成功激起了她的杀心。
但她这次不想借刀杀人,她要亲手将东西抢回来,然后再让她遭受被至亲之人背叛的痛苦,眼睁睁看着她曾经剖出心爱慕的男修,满脸冷漠,丝毫不留情地将利剑插入她心脏。
这边,两人进入了深林。
明姝甩开宁灼的手,喘了口气,指着他的鼻子,怒气冲冲。
“想不到你竟然早就觊觎我……”
她歪着头沉思,许是药物作用,脑袋不大清醒,说话软软的,半点没有威慑力。
“看来之前故意和我作对,是为了引起我的注意。”
“百般试探,打我的主意,眼看非但不成功,还惹得我厌恶、仇恨,你急了,趁着这次秘境,打算强来,得不到我的心,也要得到我的人。”
完了,似乎觉得很有道理,她重重地点头。
“不过,你就算下药,也绝不可能得逞,我绝不会便宜你这种下药的卑鄙小人。”
宁灼扯了扯衣服,十分无语。
他竟没发现,讨人厌的女修还有这样丰富的想象力。
深林树木茂密,温度低了许多,浑身的热汗被冷气刺激,燥热散了不少,他没那么烦躁,也有了耐心解释。
“不是我下的药。”
“我没有觊觎你,你想太多了。“
明姝清醒了些,杏眼微眯,迸射出锐利的视线,厉声打断他,“我今天就吃过你拿出来的糕点,不是你还有谁?”
“没想到,你除了卑鄙下药,还敢做不敢当……”
“我告诉你,本仙子绝不……”
宁灼不想听她的胡言乱语,直接背过身,为了印证她的话,他直接从储物袋中拿出一块糕点,空气中飘散着甜香味,引的明姝住了嘴,人又迷糊起来,吸着鼻子,下意识朝散发出香甜味道的地方去了。
宁灼毫不犹豫将糕点放进口中,糕点再不似白日的软糯香甜,好似一道火,从喉管滑进肚子,所过之处,仿佛都被点燃。
火上浇油,将熄的火腾地一下,燃的更高更旺。
他转身,正要解释,怀中扑进一具柔软的身躯,神智有片刻的恍惚,回过神,手已揽上她的腰,脑袋中疯狂叫嚣要远离,手却不受控制收紧,将人揽的更紧更近。
馨香扑入鼻,气息带着难以言喻的吸引力,逐渐击溃他的理智。
偏她仿佛入了魔般,攀着他的手臂,仰着脸轻嗅他身上残留的糕点气息,一寸寸上移,停留在最后消失的地方。
然后,咬了上去。
比之前吃过的糕点更软更嫩,触感完全不同。
她察觉到了不对,神智回归了一丝,正要离开,脑后多了不属于自己的力道,熟悉的气息带着强烈的侵略性,灌入肺腑。
天边最后一丝晚霞落下,秘境没有月亮,天地完全陷入一片黑暗。
空中刮起了风,落叶沙沙作响,盖住了细密的动静,树木浓密的枝叶弯折下去,挡住了这片小天地。
奔走、撕咬的妖兽仿佛接到了某种警告,刹那间停下动作,无数敌对的妖兽保持着诡异的和平,形成保护带,小心地守在这片地方。
两人吃的糕点出自妖皇宫,做的小巧又精致,一盘总共只有五六块,就算下了yao,也没有多重的分量。
解了药,两人很快就清醒了。
清醒过后,明姝第一次时间甩出灵力笼了结界,然后不是狠狠给宁灼一巴掌,拔剑质问,而是拽着他的胳膊,绕到他身后,一把掀开他松散的衣服看去。
入眼是平坦分明的肌肉,什么都没有,夜深天黑,怕看不清楚,她不客气地上手摸了摸,光滑结实的肌肉触感很好,让人有些爱不释手。
浑然不是,她意乱情迷时,摸到的毛茸茸,仿佛鸟类羽毛的东西。
一次是错觉,两次还是错觉?
宁灼懒洋洋地坐着,一条长腿曲起,手肘撑在膝上,歪头托腮不动,任她动手动脚。
他知道她的怀疑。
他是妖族,激动时不小心露出点原形,很正常。
她怀疑就怀疑呗,反正又发现不了什么。
宁灼十分无所谓,凤眼斜瞥向明姝,缓缓捏住她的腕,似笑非笑,“摸一把得了,不要太过分。”
狭长的眼尾微微挑起,似开玩笑般,“不然我会以为你在故意挑逗,求HUAN。”
指尖轻轻摩擦着腕间的小片皮肤,动作又带着某种诱惑、暗示。
若是寻常女修,此刻定是满脸羞红,不敢与他对视。
明姝则不同,她前世什么大场面没见过,死对头想用这点小动作让她屈服,不可能。
不过说来,之前她神志不清,确实让死对头占据上风了。
有点亏,得想办法讨回来。
于是,她反握住他的手,单膝跪在他面前,倏然贴近,直勾勾对上他的视线,红润的唇微动。
“说,你是不是藏了什么东西?“
语气是质问,却带着未褪的软媚,一时说不清是故意邀请,还是单纯不服输,想争个输赢。
两人靠的很近,不过一寸距离,暧昧极了。
但两人此刻在意的,却是谁最先屈服。
多年的死对头,明争暗斗,无论何时,都不肯生出半点退意,让对方占了便宜。
宁灼自破壳起,大半时间都在妖皇宫中休养身体,就算出门,也有兄长们小心看护,从未和任何女修亲密接触过。
显然他脸皮厚不过见过大场面的明姝。
羞意让他脸开始发热,化为怒意,想狠狠推开讨人厌的女修,斥责她不知羞耻。
但这种时候,如果他认输了,岂不是要被她嘲笑一辈子。
强忍着推开她的冲动,长臂伸出揽住她的腰,直接将人揽进怀中。
“你来找,找到就知我藏了什么东西。”
未免被讨人厌的女修看出破绽,将脸埋进她颈间,熟悉的馨香浓郁了许多,不久前的场景在脑海中浮现。
药效的余韵还在,他浑身发热,觉得这种“不服输”难受的反倒是自己。
为了争那一口气,到底值不值得……
明姝跪坐在他怀中,他衣衫还未系好,露出大片白皙的胸膛,哪怕在黑暗中,都特别晃眼,现下她正一只手撑在上面,不同于脊背上的肌肉,胸膛的更结实有弹性。
她心思渐渐偏了。
反正已经shuang修过一次了,她也不介意再来一次。
说实话,死对头的美色她很满意,既然找不到比他更好看的人,那么直接找死对头也不错。
讨回便宜的机会来了。
“那我便找找了。”
话音落下,放在胸膛的手猛地抓住他松散的衣衫,扬手掀开,抚上他光滑的肩膀,红唇翘起,用力一推。
他猝不及防,连带着明姝一起倒下去。
地上的落叶发出清脆的响声,风声似乎更加急促,枝丫摇晃。
在宁灼惊恐、震惊、羞耻的目光中,明姝轻轻扯开腰间的大手,像高高在上的女王般宣布,“等你露出破绽,我自然找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