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祯没有说话。他看着苏承德那张白白胖胖的脸,忽然想起那份密信上的字"兵部军报系谢家伪造"。他沉默了片刻,开口:"军报拿来,朕亲自看。"
苏承德愣了一下,看了一眼谢广。谢广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袖中微微蜷了一下。太监将军报接过来,放在御案上。赵祯翻开,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军报上写着:瓦剌小股骚扰,已派兵弹压。字迹工整,盖着兵部的印。他将军报合上,放在案上。
"朕知道了。"他说,"退朝。"
群臣跪安,鱼贯而出。谢广走在最后面,走到殿门口时,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龙椅上的赵祯。赵祯没有看他,低着头,看着案上那份军报。
当天下午,赵祯秘密召见了兵部侍郎钱谦。钱谦还在牢里,案子没有审完,但他的口供已经录了厚厚一沓。赵祯让人将钱谦从牢里提出来,带到御书房。钱谦跪在地上,浑身发抖,官服皱巴巴的,头发散乱,下巴上挂着青黑的胡茬。他不敢抬头,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的地砖。
"钱谦,你告诉朕,边关的军报,到底是怎么回事?"赵祯的声音不高,但很冷。
钱谦伏在地上,声音发抖:"陛下,臣……臣不知道……"
"不知道?"赵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在兵部当了十二年的侍郎,边关的军报每一份都要经过你的手,你说不知道?"
钱谦的身体抖得更厉害了,他伏在地上,磕了三个头,额头磕在地砖上,咚咚响:"陛下饶命!是谢……是谢大人让臣改的军报……他说北境和瓦剌的事不用臣管,臣只管按他们的意思写。
赵祯听了冷笑一声:"你是朕的臣子还是他谢家的走狗啊?"他走回龙案前,拿起案上的军报:"谢家让你改了多少份军报?"
"从……从三年前就开始了……每一年都有……瓦剌在边境集结,谢家就让臣把兵力写少,把危急写轻……臣不敢不写……臣的家人都在谢家手里……"
赵祯放下军报,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想起皇姐还在的时候,朝中闹得再凶,边关却从来没出过事。那时候,谢家不敢有什么动作。皇姐不在了,他以为终于能成为像父皇一样说一不二众人诚服的天子,谢家肆无忌惮了,朝中未定,边境将乱,是他错了吗?不,再来一次他还是会这么选,他要做万人敬仰地皇帝,而不是任人摆布的孩子。他睁开眼,看着跪在地上的钱谦,是他们这些乱臣贼子的错。
"来人,把钱谦带下去。"钱谦被侍卫拖了下去。赵祯坐在龙椅上,他忽然觉得,这把椅子怎么坐得越来越冷。"来人,殿中这么冷,是要冻死朕吗?"
听见皇帝充满怒气的声音,小太监连滚带爬地跑进来,扑倒在地:"奴才该死,陛下觉得冷,奴才这就叫人再加些炭。"座上长久没有声响,小太监小心翼翼擦了擦额角滴下的汗水,不知是被这殿中热气烘的,还是被这天子怒气吓得。
当天夜里,谢广在谢府的书房里,收到了赵祯密召钱谦的消息。他将密报放在桌上,手指在纸面上轻轻叩了两下。"皇帝亲自开始查了。"谢明远坐在对面,手里端着一盏茶,没有喝。"钱谦那个废物,怕是把什么都招了,早知道就该直接灭口,省的额外生出事端。"
谢广也了解钱谦这个人,也是同样推测,不过他沉稳些:"现在说这些有什么用。边关的情况压不住了。皇帝已经起了疑心,再压下去,他会更怀疑。"
"那怎么办?"
谢广轻笑一声:"把真实的军报给他看。瓦剌已经在雁门关外了,他看了只会更慌更怕。如今他除了靠我们还能如何?"
谢明远点了点头:"我让人去办。"
第二天,赵祯在御书房里收到了新的军报。军报是兵部送来的,上面写着瓦剌在边境集结五万骑兵,先锋已至雁门关外五十里。赵祯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将军报放在桌上。他的手指在发抖,但他没有让人看出来。
他想起顾衍之说的那些话,想起密信上的那些字,想起钱谦跪在地上说的那些话。谢家真的在卖国。瓦剌真的要打进来了。他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那份军报,看了很久。
"来人。"
太监推门进来。
"让人暗中召帝师进宫。"
太监应了一声,转身去了。
顾衍之是在半个时辰后进宫的。他穿着黑色的帝师朝服,走进御书房,拱手行礼:"臣顾衍之,参见陛下。"
赵祯看着他,眼神中透着戒备,自以为藏得很好:"顾卿,你上次说,谢家与瓦剌有密信往来,可有实证?"
顾衍之从袖中取出一封信,双手递上。赵祯接过来展开,信是瓦剌文写的,他看不懂,但信的末尾盖着一枚朱红色的印,是谢家家主的私印。他将信放在桌上,看着顾衍之:"这封信,你从哪里拿到的?"
"臣不能说。"顾衍之的声音很平,"但臣可以以帝师的身份担保,信是真的。"
他知道帝师一脉的规矩,帝师做事从来不需要向皇帝解释。历代帝师都是这样,先帝在世的时候也是这样。
"顾卿,你告诉朕,朕该怎么办?"
顾衍之建议:"陛下派可信之人带兵前去先稳住边关,再处理谢家之事不迟。"他知道皇帝不会信他。
赵祯点了点头:"朕知道了,你下去吧。"可信之人?谁才是可以相信的人?他该相信谁?
顾衍之应声退出了御书房。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那封信,他拿起信,又放下,又拿起。他知道这是真的,但他不敢动。谢家在朝堂上的势力太大了,动了一个周怀仁,还有钱谦;动了一个钱谦,还有十个、一百个,他动不完。可他才是皇帝,全都是乱臣贼子。
第二天早朝,赵祯坐在龙椅上,看着殿内的群臣。谢广站在武臣队列的最前面,负手而立,像一株老松。
"陛下,臣有本奏。"谢广出列,手里捧着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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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祯皱着眉看他,还好隔着些距离看不清,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谢爱卿何事?"
"边关军报,瓦剌突然在边境集结,臣请陛下下旨,增兵雁门关。"
赵祯愣了一下,他没想到谢广会主动提出增兵。细想了一下回过神来,他主动提增兵,是想把边关的兵权完全握在自己手里。增兵了,领兵的人是谁?一定会推举谢家的人。如今边关应该有近半在谢家一党手中了,增派的兵再到了谢家手里,就更难拿回来了。
"谢爱卿,你觉得该派谁去?"赵祯问。
谢广沉默了片刻。"臣推荐定远将军赵虎。赵虎曾在边关任职多年,熟悉边关地形,骁勇善战,堪当此任。"
赵祯看着他,沉默了很久:"朕知道了,容朕想想。"
退朝后,赵祯回到御书房,坐在龙椅上,看着案上的奏折。奏折是谢广递上来的,推荐赵虎领兵增援雁门关。他看了两遍,放下。赵虎是谢广的门生,在边关任职的时候,跟瓦剌打过仗,确实骁勇善战。但他是谢家的人,兵权给了他,就等于给了谢家。
他拿起笔,想批"准奏",又放下了。他不想给,但他没有别的人选。朝堂上能用的武将,要么是谢家的,要么是不敢得罪谢家的,他一个人都没有。
他将奏折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
当天夜里,顾衍之在帝师府的密室里,收到了皇帝犹豫不决的消息。他将密报放在桌上,看着宋知宜。
"谢广推荐赵虎领兵增援雁门关,皇帝在犹豫。"
宋知宜拿起密报,看了一遍,放下:"赵虎是谢广的门生,兵权给了他,等于给了谢家。皇帝不傻,他不会给。"
"但他没有别的人选。"
宋知宜在脑中过了一遍能用的人选,定定地看着君复:"有一个人选。"
"谁?"
"定远将军赵虎不能用,但副将可以用。赵虎的副将叫刘武。刘武在边关待了八年,打过仗,立过功,因为性子刚正,不愿攀附他人,一直升不上去,甚至给资历比他还浅的赵虎做副将,他领兵的能力比赵虎强。"
君复也听说过这个人,被谢家打压过不少次,跟赵虎关系不是很好:"谁去提呢?我说皇帝也不会同意,他现在可不太相信我。"
"之前传过消息的几位老将军该进宫了吧。他们年纪大了,不好劳动他们再上战场,给皇帝筛选筛选人才总是可以的吧。"
君复看着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几位是这么用的啊,,已经打好招呼了?"
"你猜。"宋知宜狡黠一笑。
第二天早朝,久不上朝的靖远老将军,声音洪亮:"陛下,臣推荐定远将军副将刘武,领兵增援雁门关。"
朝堂上鸦雀无声。谢广站在武臣队列里,脸色沉了下来,他盯着老将军,又瞥了一眼龙椅上的赵祯。赵祯面无表情,但他的手指在龙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