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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 交好运

作者:秋序拾一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观棋走后的第三天,程青棠回来了。


    宋知宜是在杂货铺里听见消息的。王易从外面跑进来,气喘吁吁地说:“宋姑娘,程掌柜回来了,带了一大车药材,正卸货呢。”


    宋知宜放下手里的账册,起身往外走。她打算去药铺找程青棠,一是问问君复的病,她虽守了两天,但毕竟不是大夫,心里没底;二是想把钥匙还给她,顺便让程青棠赶紧去看看,别真把人拖出好歹来。


    可刚走到药铺门口,她就停下了脚步。


    药铺的门半敞着,里头传来说话声。一个男人的声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书卷气:“程姑娘,我真的只是想讨教一下药理,没有别的意思。”


    “我没有空。”这是程青棠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和平日里那副妩媚张扬的样子不太一样,多了几分……宋知宜想了想,像是在躲什么人。


    “那你什么时候有空?我明日再来。”


    “明日也没有空,后日也没有,大后日也没有。你回去吧。”


    宋知宜站在门外,微微侧身,从门缝里望进去。


    柜台前站着一个年轻男子,二十七八的模样,穿一身半旧的青衫,面容清秀,戴着一顶书生巾,手里还捏着一卷书。他站在那里,被程青棠一句一句地往外赶,脸上却始终挂着温和的笑容,不急不恼,像一堵棉花做的墙。你推他,他不倒;你骂他,他不还口,就那么不紧不慢地站着。


    程青棠躲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药臼,一脸戒备地看着他,活像一只被堵在墙角炸了毛的猫。


    宋知宜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她在门外站了一会儿,听见那书生又开口了:“程姑娘,上次你给我的那包药材,我照着方子煎了,吃了三天,咳嗽好了不少。我想再抓几副。”


    “你咳嗽好了,跟我有什么关系?”程青棠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那是你自己身体好,不是我的药管用。你走吧,别来了。”


    书生笑了,笑得很温和,像春天里的暖阳。“程姑娘,你救了我的命,我总不能连句谢谢都不说。”


    “我说了不用谢!你也不用报答!你只要别再来就行!”


    “那不行。”书生将书卷往柜台上一放,双手撑着柜台,微微俯身,看着程青棠的眼睛,“程姑娘,你救了我,我这条命就是你的。你不让我报答,这如何能行。”


    程青棠的脸“腾”地红了。宋知宜认识她这么多年,头一回见她脸红,可能不是羞的,是被气红的,但也好看。


    “你、你胡说什么?!”程青棠把药臼往柜台上一顿,声音都变了调,“谁要你的命?我救人从来不图回报,你赶紧走,再不走我叫人了!”


    书生丝毫不慌,直起身,整了整衣袖,慢悠悠地说:“你叫吧,这药铺里也没有别人。”


    宋知宜听到这里,终于推门进去了。


    “有人。”她说,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两个人都愣住了。


    程青棠看见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又警觉起来,宋知宜脸上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她太熟悉了。那是宋知宜看戏时的表情。


    “青棠,我来还钥匙。”宋知宜走到柜台前,将那把钥匙放在桌上,目光不经意地扫了一眼旁边的书生,“这位是?”


    “不认识。”程青棠抢在书生前面说。


    书生却落落大方地朝宋知宜拱了拱手:“在下沈砚清,容城书院的山长。前些日子在山中采药时不慎跌落,幸得程姑娘相救。在下一直想寻个机会好好道谢,只是程姑娘不太领情。”


    宋知宜微微颔首,目光在沈砚清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回程青棠脸上。


    “山长?”她重复了一下。


    程青棠的脸更红了,躲闪着她的目光,低头捣药,捣得咚咚响,像是要把药臼捣穿。


    “原来如此。”宋知宜的声音淡淡的,但嘴角那一点弧度已经压不住了,“那你好好谢,我不打扰。”


    她转身就走。


    程青棠急了:“知宜!你不是来找我有事吗?什么事?”


    宋知宜脚步不停,声音从门口飘进来:“不急。你先忙。”


    程青棠恨恨地瞪了一眼。沈砚清看着她,笑容更深了。


    “程姑娘,你的朋友很有意思。”


    “你走不走!”


    “好。”沈砚清拿起柜台上的书卷,往袖中一揣,走到门口时忽然回头,“我明日再来。”


    “你不要来了!”


    沈砚清已经出了门,背影融进了街道的人流里。程青棠站在柜台后面,手里的药臼举了半天,终于重重地放下,一屁股坐回椅子上,仰天长叹。“宋知宜!你见死不救!”


    宋知宜还没有走远,耳力又极好听见这一声喊,脚步微微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但程青棠清楚地看见她的肩膀轻轻颤了颤,那是在笑。


    程青棠气得把药臼里的药材倒出来,又重新装进去,捣了两下,又停下来,把脸埋进掌心里,闷闷地说了一句:“我救他的时候,怎么没看出来他是个牛皮糖呢?”


    宋知宜回到杂货铺,王易正在柜台后理货,见她脸上带着一丝笑意,忍不住问:“宋姑娘,什么事这么高兴?”


    宋知宜将桌面上的账册整理好,声音平淡:“没什么。程掌柜交了好运。”


    好运?王易挠了挠头,问道:“程掌柜发财了?”。


    当天傍晚,宋知宜又去了一趟君复那里。君复的烧彻底退了,人也精神了许多,正靠在床头看书。见她来了,将书放下,微微弯了弯唇角。


    “观棋还没回来?”她问。


    “没有。”君复接过她递来的粥碗,喝了一口,“不过不要紧了,死不了。”


    宋知宜在他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沉默了片刻,忽然说:“青棠回来了。”


    君复抬眼看了她一下。“那你怎么不去找她来给我看看?”


    宋知宜没有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说了一句不相干的话:“她被人缠上了。”


    君复愣了一下。“什么人?”


    “容城书院的山长,你认识吗?”宋知宜的声音平平的,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她救了人家的命,人家要报答,她不领情,对方就天天跟着她。”


    君复看着她脸上那点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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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有若无的笑意,忽然明白了,她不是来说程青棠的,她是来看他的反应的。


    “你放心。”他放下粥碗,认真地看着她,“我不是那样的人。”


    宋知宜抬起眼。“哪样的人?”


    “死缠烂打。”君复说。


    宋知宜没有说话。她垂下眼,过了好一会儿,才轻声说了一句:“你不是已经缠了一年了吗?”


    君复怔了一下,随即笑了。


    “那不一样。那是在找你,不是缠你。”


    “有什么区别?”


    君复想了想。“找你是为了报恩。缠你……”他顿了顿,声音轻了下去,“是为了别的。”


    宋知宜没有问他“别的”是什么,“药铺那边,你要是自己不方便去,让观棋回来以后去抓药。”她站起来,将桌上的碗收了,走到门口时忽然说:“你那侍从真的跑去找什么神医了?”君复的病看起来来势凶凶的样子,挺吓人,但就现在看来好像也没有非要“神医”不可。扔下生病的主子几天不回来真的没问题吗?


    君复看着她,眼神真诚:“真的。”虽然这么说,宋知宜更不信了。君复确实有旧疾,真的有性命之危,需要药王谷的神医,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怎敢把这样的主子交到还不太了解的她手里。而既然敢把人交给她这样不通医术的人就离开,确信不会出事,那真的病到需要神医出手吗?骗子。


    宋知宜出了院门,沿着小路往回走。暮色从墙头漫下来,将青石板路染成深黛色。她的脚步比前几天轻快了一些,虽然她自己没有察觉。


    路过药铺的时候,她看见程青棠正站在门口,叉着腰,对着巷口的方向喊:“说了不要来了!你怎么又来了?!”


    不远处传来一个温和的声音:“我给程姑娘带了新书,是关于岭南那边特有药材的,你上次说想看。”


    “我没说过!你记错了!”另一个声音就显得暴躁得多。


    “我不会记错的。你说过的话,我一句都不会忘。”


    程青棠气得跺脚,一转身看见宋知宜站在不远处,脸上带着那种让她牙痒痒的表情,顿时更气了。


    “你看什么看!”


    宋知宜微微弯了弯唇角:“路过。”


    她提着裙摆,不紧不慢地走回了杂货铺。身后传来程青棠和沈砚清一来一往的对话声,像两只鸟儿在枝头吵架。她走近杂货铺的门,吩咐王易收拾收拾可以关门了。


    远处传来程青棠“砰”的关门声,和沈砚清不紧不慢的“我明日再来”。


    君复的病一天天好起来。观棋还没有回来,但程青棠回来后第二天就去看了他,把了脉,开了新方子,转头像是不认识宋知宜一样:“你就硬守着,万一出了事怎么办?”还是那个精明到冷清的宋知宜吗?


    宋知宜没接话,程青棠又补了一句:“算了,你不守着,谁守着?”宋知宜还是不接话。


    其实除了第一天也没一直守着,君复醒来后,她每天定时来一趟,带些吃的和药,然后就走了。君复也不留她,只是每次她走的时候,他都说一句“明天还来吗?”她从不回答,但第二天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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