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青棠也不恼,自顾自地说:“你租的那间院子,是我一个远房亲戚的。说起来咱们还算半个邻居。”她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去开药柜的抽屉,“君公子做什么营生的?”
“教人识些字。”
“教书的先生?”程青棠回头看了他一眼,笑意更深了,“倒是看不出来。你这通身的气派,倒像哪家府上的公子哥儿。”
君复微微蹙眉,正要开口,药铺的门忽然被人从外面一脚踢开了。
三个人鱼贯而入,为首的那个膀大腰圆,正是杜威。他身后跟着张宝和赵安,三个人都是一身酒气,脸色不善。
杜威一眼就看见了柜台前的君复,又看了看倚在柜台边同他说话的程青棠,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青棠,这人谁啊?”杜威大咧咧地走过去,目光在君复身上来回打量,带着几分敌意。
程青棠的笑意收了收,语气淡了下来:“客人。杜威,你喝了酒就回去睡觉,别在我铺子里闹事。”
“客人?”杜威嗤笑一声,伸手指着君复,“什么客人值得你亲自陪着说话?我来了这么多次,你连正眼都不瞧我一下,倒是对这个小白脸殷勤得很。”
张宝在后面帮腔:“就是,我们杜哥天天来,也没见你给个好脸色。”
赵安也跟着起哄:“青棠姐,你这也太偏心了。”
程青棠脸色沉了下来,正要开口,却被君复抬手拦住了。
君复转过身,面对着杜威三人,神色依旧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
“阁下喝多了。”他说,声音清越,不卑不亢,“药铺是清净地方,还请自重。”
杜威被他这副不咸不淡的样子激怒了,往前逼了一步:“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教训我?”他伸手去推君复的肩膀,“老子告诉你,青棠是我看上的人,你离她远点——”
手还没碰到君复的衣襟,楼梯上忽然传来一声轻响。是脚步声。
所有人都抬起了头。
宋知宜正缓步走下来。
方才程青棠与君复说话时,她正在楼上整理新到的药材,听见楼下动静越来越大,便放下手中的活计下来查看。
她的目光从杜威三人脸上扫过,最后落在君复身上,停了一瞬。
“怎么回事?”她问。
程青棠见她下来,松了口气,三言两语把事情说了:“他们喝了酒来闹事,非要找君公子的麻烦。”
宋知宜点了点头,走到柜台前。她没有看杜威,而是拿起柜台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盏茶,慢慢喝了一口。
“杜威。”她放下茶盏,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这是药铺,不是赌场。要闹事,出去闹。”
杜威见了她,气焰矮了几分,但仍梗着脖子:“宋姑娘,这事儿跟你没关系。我就是看不惯这小白脸——”
“我看得惯。”宋知宜打断他,抬起眼,眸光沉静如潭,“他是我的客人。你动他,就是动我的生意。”
说着宋知宜已经走到了君复身前,将他挡在身后。那个姿态,分明是在护着他。
杜威恨恨地咬了咬牙,回头看了看两个兄弟,又看了看宋知宜那张清冷的脸,终究没敢再闹。
“行,宋姑娘,我给你这个面子。”他挥了挥手,“我们走。”
三人骂骂咧咧地退了出去,药铺里重归安静。
张宝和赵安不解,他们大哥天不怕地不怕的,怎么一柔弱姑娘就走了,他们可看到了,刚跟那宋姑娘说话时,他们大哥的手好像在抖。这么想着也不知觉问出了口:“大哥,一个姑娘有什么好怕的,我们干嘛要走?”
“你知道什么?”杜威不愿多说。
就是他发现陈三儿把他送去医馆的,他虽然没亲眼看见人动手,却是亲耳听到陈三儿那毛骨悚然的叫声,,随后一女子翩然走出院门,正是杂货铺的女掌柜。陈三儿不只伤了手更是吓破了胆,自此他便知道这是自己惹不得人。
想了想杜威还是提醒他的两个兄弟:“千万别惹那个女人,听到没?”
“知道了。”“知道了。”两人习惯性应得爽快。听没听进去就不知道了。
程青棠长出一口气,抱怨道:“这杜威,三天两头来纠缠,忒烦了。”
宋知宜没有接话,只是转过身,看了君复一眼。
“君公子没事吧?”
君复摇了摇头,微微颔首:“多谢宋姑娘。”
宋知宜垂下眼,目光落在他手里的药方上,又收回。
“往后一段时间取药,不必亲自来。”她顿了顿,声音放轻了些,“可以让这掌柜按时派人送到你住处。”
君复愣了一下,正要开口问是怕他惹上那几个地痞吗,她已经上了楼,只留下一截月裙角一晃,不见了踪影。
程青棠在一旁看着,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君公子,”她压低声音,带着几分促狭的笑意,“你可是头一个让她说‘我替你送药’的人。”
君复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手里那张被攥出褶皱的药方。
程青棠也不再打趣,转身去抓了药,用黄纸包好,递给他。
君复接过药包,道了声谢,推门离去。
程青棠送走君复,抬头朝楼上喊了一声:“知宜,人走了。”
楼上没有回应。
程青棠又喊了一遍,依然无声。她皱了皱眉,提裙上楼。
二楼里间,宋知宜正坐在窗边,一手撑着额角,一手攥着块帕子按在眼上。听见脚步声,她微微侧头,却没开口。
“眼疾又犯了?”程青棠走过去,拉开她的手,看了看她的眼睛,“都成这样了还充英雄呢,别以为我没看出来,方才下楼的步子都迈得有些小心。”
“不碍事。”宋知宜声音淡淡的,却带着几分倦意,“药呢?”
程青棠从药匣里取出一个白瓷小瓶,用银簪挑了些药膏,轻轻涂在她眼周。宋知宜微微蹙眉,没吭声。
“这几日别出门了。”程青棠叮嘱,“你这眼睛,见不得强光,天黑也看不清路。再不好好养着,仔细瞎了。”
宋知宜“嗯”了一声,没有反驳。
程青棠一边给她上药,一边念叨:“方才那情况,你就不该下来。杜威那几个人,我应付得来。”
“我知道。”宋知宜说。
程青棠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了她一眼,嘴角慢慢翘起来:“不是为我,那就是为那位公子。”
宋知宜没有接话。
程青棠继续道:“那位君公子,你之前认识吧?”
宋知宜静了一息:“不认识。”
“真不认识假不认识?”程青棠觉得这二人气场微妙,“那一身气质,就是在京城也是少见的吧。”
“你对他有意?”难得,素日寡言的宋知宜反问了一句。
程青棠是有自知之明的,素来不正经的人用最玩笑的口吻说了最正经的话:“我什么根底你能不知?我这般浊人,哪能招惹那种清清朗朗的君子。”
程青棠年轻时曾遇人不淑,被拐卖至南疆药寮为奴三年,逃出时只剩半条命。
此后她便活得恣肆,喝酒赌钱,什么放纵便玩什么。
宋知宜语气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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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那我便招惹得起?”
她又好到哪里去。她可是从泥泞血污里爬出来的人。
程青棠很客观地来了句:“是糟蹋了。”继续给她涂药。
窗外日头渐渐西斜。宋知宜闭着眼靠在椅子上,忽然想起什么。
“什么时辰了?”
“申时刚过。”程青棠收拾着药瓶。
宋知宜睁开眼,起身就要往楼下走。
程青棠拦住她:“你做什么?”
“还没去接小小。”宋知宜蹙眉,“该下学了。”
“你这眼睛,连路都看不清,怎么去?”程青棠把她按回椅子上,“我替你去接。”
宋知宜沉默了一瞬,摇了摇头:“铺子里的伙计出去送药了,你铺子里走不开,我自己去。”
“你……”
“我慢慢走,不碍事。”
程青棠知道她的脾气,叹了口气,也没再拦,只叮嘱道:“路上小心。”
宋知宜下了楼,推开药铺的门。暮色已经开始四合,天边最后一抹橘红正在消散。她站在檐下,眼前一片模糊——远处的街巷、近处的行人,都像隔了一层纱,只剩下明暗不分的轮廓。
她攥紧了袖口,还是提步走了出去。
没走几步,忽然有人从身后叫住了她。“是宋姑娘吗。”
君复从药铺出来时,暮色已经开始四合。他提着药包,脚步不疾不徐。拐过一条巷口,他忽然停下了脚步。
路边是一间小小的私塾,门前还站着一个小小的身影。宋小小抱着书囊,踮着脚尖朝巷子那头张望,小脸上满是不安。
君复走过去,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小小,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宋小小认出他来,眼眶有些发红:“君哥哥……阿姐还没来接我。先生走了,门也锁了。”
君复往里看了一眼,里面已经空无一人。他想起方才在药铺里,宋知宜下楼时微微泛红的眼角,和程青棠那句“你不是眼睛不舒服”。
“你阿姐眼睛不舒服,兴许是走得慢了。”他声音温和,“我先带你回去,再让人去告诉她一声,好不好?”
宋小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君复起身,正巧看见观棋从巷口跑来。
“公子,您怎么在这儿。”观棋停在几步外,一眼看见了一旁的宋小小,愣了一下。
君复交代观棋道:“你去药铺告诉宋姑娘,小小我先接回去了。让她不必来寻,晚些我送回去便是。”
观棋接过药包,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君复牵起宋小小的手,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
君复牵着宋小小的手,沿着巷子慢慢往回走。暮色渐浓,远处的灯火一盏一盏亮起来,风灯的光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地花白。
宋小小走了几步,忽然仰起脸问:“君哥哥,你认识我阿姐很久了吗?”
君复脚步微顿,低头看了她一眼:“为何这样问?”
“因为你看我阿姐的眼神,和旁人不一样。”宋小小歪着头,“阿娘教过,一个人看另一个人的眼神若是不一样的,那在心里那个人就是不一样的。”
君复沉默了一瞬,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问:“你阿姐跟你提起过我?”
宋小小摇头,声音脆生生的:“没有。阿姐谁都不提。”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阿姐的心里只有小小,没有别人。”
君复没有说话。
宋小小又走了几步,忽然拉住他的袖子,仰着脸,一脸认真地问:“君哥哥,你愿意入赘给我阿姐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