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书辞原本准备带笼子,但是片场的人太多了,她只好还是用袋子装它。
各种奇怪的味道混杂在一起,烟味、汗水味、汽油味。她只好不断用力挥手,利用自己瘦弱的身体从人群中挤到前排。
群头是个麻利利落的大姐,她看着黄书辞努力挤到前排,身体条件优越,头发凌乱但眼睛亮晶晶的。外形条件好,是个有着蓬勃生命像野草一样生长的好孩子。
心中涌起一股欣赏,大姐眼睛弯起,眉眼干脆利落,爽朗笑着指向黄书辞,“小姑娘就你了。”
黄书辞连忙跑到她身后,看着她挑了好些人。一想到演戏,她就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去感受每一个小人物内心的起伏,去输出自己的人物见解,去让所有人看到角色本身。全心全意演戏,这是一件多美好的事情。
大姐挑好人后,带着十几人走向旁边的剧组。她的工作结束了,拥挤的人群见没有机会,便四散而开又像一滴滴水融到别的河流之中。
“姐,咱这是什么剧组啊?”黄书辞
笑盈盈地看着她,年轻人的活力就像初春刚冒芽的嫩草,挡不住的鲜活。
大姐也喜欢和年轻人聊天,感受不同人的活力,身处在她们之中也觉得自己年轻了不少。还正是精力十足,大有可为的阶段。
“是个民国剧,今天拍街头枪战,你们演路人,听到枪声就跑。”大姐和颜悦色地说道。
黄书辞好话不要钱地说着,她也喜欢这样干活利落的女性,也是真心实意地夸赞。
大姐见她便觉得亲切,忍不住多指导她两句,“机灵点,看清楚摄像头在哪。不要挡主演镜头,好好演,说不定就被导演看上说两句台词了。”
“好嘞,姐。我肯定好好演,绝对不给你丢脸。”黄书辞小鸡啄米般认认真真点头。
片场是搭建好的一条街,五颜六色闪着光的灯牌,水泥地里还嵌着两根细细的轨道,欧式白墙壁房屋格外高大。
角落里几个刚结束的群演坐在地上休息,艳羡地看着补妆的前景演员。就单单一个能看清正脸的小角色,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想要争取。
没有人一直年轻,但是一直有年轻人。演戏就是这么残酷,多的是年轻人源源不断带着赤忱的理想到来,然后摔得稀碎。
“真好啊,不知道我什么时候能露脸呢。”
“可不咋滴,哎。再打磨打磨演技,总有人能看到的。”
黄书辞看得很细,心里对片场的摄像头位置有了了解。她换上群演服装,上面是一个深蓝色的立领短衫,下面是黑色百褶长裙。她给自己编了两个麻花辫,把碎发藏到头发里,看着像位青涩的学生。
黄鼠狼从包中露出一个毛茸茸的小脑袋,它贼眉鼠眼地看着周围。见位置偏僻,四周无人,才小声说:“这套衣服好看,多青春。”
黄书辞笑了笑,手上打底的动作没有停。
群演没有专门的化妆师,像这种民国剧连头发都不需要弄,看着差不多就行了。群演嘛,不需要花费额外的心思。
她习惯了每一个事情都做到最好,即使是背景板也做了基础的妆造。她看着黄鼠狼小心翼翼挪动自己修长的身体,从包中爬出来。
“你老实在包里呆着,别乱跑。”黄书辞托住它圆润的皮肤,它的小短腿还不停倒腾试探位置。
它见位置不高,一下子跳下来,尾巴不停摇晃着。手背在身后,大摇大摆走到黄书辞面前,老气横秋地说道:“探索是动物的天性,你不能让我压抑住自己的天性,待在狭小的包里。”
黄书辞看它这么坚持也就没说什么,检查了刻着她电话号码的项圈戴上没,最后嘱咐两句。
“注意安全,别跑到人口密集的地方。”
黄鼠狼撇撇嘴,双手一摊学着她说话:“注意安全~。哼,我混在大巴去大城市长见识的时候,你还在读书呢!”
黄书辞面上没什么表情,实际手早就准备好了。
黄鼠狼高高扬起脑袋,闭着眼睛鼻子翘到天上。空气沉默片刻,它有些不习惯地偷偷睁开一条缝,观察她的表情。
不对劲啊,怎么今天没有用力摸摸我的头,捏捏我的腮帮子。
它怀疑今天的黄书辞被掉包了,迟疑地往她的方向小跑过去。走两步停下来观察一下,跑到她腿边前爪耷拉这群,头仰着观察她的表情。
诶,真是稀奇。怎么今天转了性,变得这么沉稳?
黄书辞见黄鼠狼已上钩,嘴角勾起来趁它不备,隐藏在身后的手一把把它捞起来放在腿上。
先狂风暴雨似得撸它的脑袋,然后再清风拂面捏它的腮帮子,最后以波涛汹涌地手法揉搓它的身体,就连它的爪子也难逃一劫被狠狠揉搓。
黄鼠狼表情呆滞,嘴唇微张小口喘气,原本油光水滑的毛发瞬间变得凌乱。
“我真傻,我单知道你是个不肯吃亏的主。还眼巴巴地来跑来自投罗网,我真傻…”
黄书辞笑着吹了个不成调的口哨,然后发出嘬嘬声,随手指向离开的方向,调笑道:“去吧,记得要回来。”
黄鼠狼生怕自己被暴风吸入,一溜烟就跑了,只留给她一个潇洒的背影。
她神情温柔地看着它离去,接着抚平身上的褶皱,走到集合的地方。
开拍前,导演拿着喇叭讲戏:“枪响之后所有人要往镜头右边跑。表情要慌张,但是不要给我尖叫,懂?”
黄书辞站在人群中间,听着别人小声嘀咕。
“你小心点,右边有线,你别绊倒了。”
“哎,啥时候吃盒饭啊。”
“你说,今天主演是谁啊?”
她没有加入,只是在心中构起一个精神世界,脚下是和片场一比一复刻的民国街道。
随着无脸导演的“action”一声令下。
一个又一个穿着民国衣服的无脸人四处逃窜着,她按照自己最初的设想向右边跑去。她跑的路线很有技巧,尽可能得在摄像头能照到的路线跑,这样她露脸的记录就会变大。。
第一场结束。
黄书辞视线切换到第三视角,倒带重新播放。她静静地看着慌乱逃窜的自己,叹了一口气,一个极其普通的路人甲。这可不行,再来。
在这个由她主宰世界里,她即是唯一的神明,拥有无限重来的机会,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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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达到最好的演绎状态。
第二次,跑得太没有力量感了,小人物也有小人物的亮点。
第三次,太专注奔跑,以至于摄像头采集到的人像太模糊了。
第四次,她把节奏放慢,但是奔跑是大跨步没有改变。路过镜头时,微微侧过头灯光照在她的脸上,蹙起的眉毛彰显学生杂草般的倔强。
现实世界中,导演把把喇叭凑到嘴边,他先轻微咳嗽两声,然后再指挥各部门就位准备开始。
黄书辞如鱼得水般在人群中奔跑者,旁边一个群演不小心被线绊倒。她下意识回头,辫子在空中划过一个美丽的弧线,微蹙起的眉毛紧抿着的嘴唇。
此时她不是黄书辞,而是一个热心肠带着读书分子气质的学生。她连忙拉起群演,接着往安全的地方跑去。
“咔!”
导演盯着监视器,看着后面黄书辞那一瞬间的巧思,让整个画面变得更加鲜活。
“那个穿蓝色衣服的。”导演抬起头,在人群中扫视一圈,“麻花辫的那个。”
黄书辞眼睛亮晶晶的,她抬起头连忙小碎步跑到前排,站得笔直像一颗树。
导演招招手,“你过来看看。”
她走过去,屏幕正定格在她倔强的脸上。
“学过表演?”
“嗯!A戏的。”
导演欣赏地看着朝气蓬勃的黄书辞,点了点头,向副导演招了招手。
“你跟着她,去演被墙壁的游街女学生。”
黄书辞心底一喜,用力点了点头,跟着副导演去绑血袋。
副导演是个瘦高个,走路带风,黄书辞小跑着跟在后面。
“会演死人吗?”
“会。”
“倒地的时候别睁眼,别笑场,别挡主角的路。”副导演头也不回地说,“血袋绑在左边,中枪之后捏破,不要提前漏。”
黄书辞点点头,接过血袋,绑在腹部的位置。冰凉的,有一股淡淡的果酱味。
“你只有一句台词,那就是快走。说完了,再倒,会有一个特写给你。”副导演看了一眼她。
让活着的人走,让还有机会的人走,而她自己却走不了了。
“准备——”导演举起喇叭。
黄书辞深吸一口气,走进那条搭建的街道。
她不是黄书辞,她是那个女学生。家里供她读书不容易,她以为自己能读到毕业,能把弟弟妹妹也带出来。
但枪声响了,它冷酷得夺走了每一个人的生命。
“开始!”
枪声响,尖叫声此起彼伏,人群四散。
跑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她是看到了,一个比她更小的女孩摔倒了,抱在怀中的课本掉了一地。
她冲回去,拽起那个女孩,推向前面。
“快走!”
子弹穿透她的身体,她用尽全身力气喊着。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捂住腹部。低头看了一眼,血,止不住地血涌了出来。
她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缓缓倒下,侧躺在地上,眼睛还睁着,看着那个女孩跑远的方向。然后,彻底不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