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卿竹的生辰是在寒冬，前些日子已经下过几场雪了，但这几日没什么动静，门前的雪已经化成了水，似乎是在同宫中的人一齐为凌卿竹庆贺。
殿内赵温书的脸蛋被火炉和厚重的斗篷暖的火红，他将自己准备好的东西藏于凌卿竹给他买来的一架书柜下，决定待今日生辰宴结束了再送出手。
九儿在门外张望了好半晌，一边搓手哈气道：“侍君，二殿下何时来接你呀？”
赵温书垂头摩挲着腰间那枚玉佩，轻声道：“应当快了，不急。”
可听见脚步声的时候，赵温书比九儿更为迫切地抬眸看去，惹得青荷在一旁偷笑几声，却不曾想进门的并不是凌卿竹。
莫咏思仍旧是那身布衣，外边披了件灰色斗篷，缓缓走进赵温书的殿内，停下来作揖道：“赵侍君。”
“夫子怎得来了，今日课业不是停一日么？”赵温书急忙起身道。
“今日是停了的。”莫咏思淡笑着，手中那有一臂长的木质盒子被递向了赵温书的眼前。他眉眼带着七八分柔色，指尖轻轻抚着木盒的边缘，说道：“我来给二殿下送礼，虽比不过旁人的珍宝，但心意是够的。”
“妻主还没有来，夫子便在这里等等吧。”
“不必了。赵侍君帮忙一递即可，今日我恰逢要出宫，就不在此多留了。”
语罢，莫咏思弯腰行礼，将手中木盒放在赵温书的手上后温和一笑，“有劳赵侍君了。”
“举手之劳，夫子不必言谢。”
赵温书目送莫咏思刚转身离开不久，眸中就出现了凌卿竹的身影。他双眸一亮，立即上前几步，笑着唤道：“妻主，你来了。”
“嗯，”凌卿竹手上冰的厉害，便只抬手盖上他的肩头，低头一看，问道：“这是什么，温书送吾的礼物？”
“不是，这是方才夫子送过来的，送给妻主生辰的贺礼。”
赵温书将手中有些重的木盒抬高几分，凌卿竹却没打算现在看，只是伸手将其放在一旁的桌上，开口道：“夜里回来了再开——先走吧。”
赵温书早就准备好了，他自己将毛绒绒的斗篷穿戴紧，随着凌卿竹一起朝着殿外走去。
凌卿竹没打算这次的生辰办什么宴会，只是上午去了凌屏那边一趟吃了顿饭，现在是要接赵温书出宫去王府。
她每年这个时候都是要出宫去见向瑾的，凌屏虽有不满却也不好说什么，就勉强当做是省了为凌卿竹大办宴席的精力和银两。
坐上马车后，凌卿竹捏了捏赵温书的脸颊，说道：“这一个月长了不少肉。”
她有心让赵温书平日里多吃些养身子，看来这功夫没白费。
“都是妻主的功劳。”赵温书看着她，笑了起来。
“可有觉得你的旧疾好上不少？”
赵温书如实答道：“还是……没什么变化。”
凌卿竹心疼地捧着他的脸摩挲，难不成倒真如太医所说，这疾病一辈子都养不好了么？
她也没少叫荣梦秋去打听是否有人会医治，却总是无果。想起前几日赵温书才发作的难受模样，凌卿竹就想快点将其根除，却无奈于没有任何法子。
“妻主不必忧心，温书这么些年都习惯了，不碍事的。”见凌卿竹眉头轻蹙，赵温书便立即凑近几分道。
凌卿竹摸摸他的脑袋嗯了一声，又将他的手握紧，想起什么问道：“还不曾问过你，当初你救下吾时，怎么只身一人？”
她依稀记得，赵温书说过他有父母。
赵温书身子一僵，面上的笑意也渐渐消了不少，纵使有些不想回忆，他还是尽快地回道：“家中欠下赌债，无力偿还……母亲便将温书抵给了他们。温书趁着他们不备逃出来的，没日没夜地跑，便遇见了妻主。”
凌卿竹当时偷跑出宫没带一人，叫一个被贬的官员发现，那官员打算拿她报贬官之恨，便派出人捉她。好在凌卿竹武功了得且镇定自若，虽受了伤，甩开那群人的眼倒也不难。
她寻找藏身之地时，碰见了同样躲藏的赵温书。
幸而自己身上有不少银两，赵温书也是个会伺候人的，她没生什么大问题，最终也是靠着赵温书去找了向瑾，她才得以回宫。
那时她对此事的起因还不知晓，只听赵温书走投无路的请求便觉得是一番计谋，后来才知道追杀之事同赵温书没半点关系。
凌卿竹回过神来，将赵温书揽入怀中，“你母亲就如此狠心，轻易将你送了出去？”
“温书只是、”赵温书眼眶微红，“只是被捡来的，多年养育，大概是想让温书如此报答。”
“那他们待你可好？”
“有饭吃、有地方睡觉，温书觉得已经很不错了。”
“这么容易满足？”
凌卿竹点点他的额头，又道：“以后可得要求高些，不然叫旁人将你拐走可如何是好。”
赵温书一听默默抬手作发誓状：“不会的。温书以后都要好好跟着妻主，绝对不会产生半分背叛之心。”
“温书不说，吾也知道。”凌卿竹失笑一声，说道。
赵温书心头的难受一消而散，盯着凌卿竹看了许久，最终在马车停下的时候才依依不舍地收回去。
凌卿竹和赵温书一齐下去，刚好看见向瑾在门口将向云溪送上另一架马车。向云溪没来得及看见他们两个，马车就已经动了起来，向瑾转身道：
“云溪近日进宫好些回了，今天倒也正好，二殿下生辰，云溪不在本王更放心些。”
的确，向云溪若是在，说不定得想方设法地要给她搞砸。
“吾不在几月，她怎得突然愿意去宫里了？”和向瑾进了府，凌卿竹随口问道。
向瑾道：“此前本王带她进宫过一次，许是觉得好玩便几日几日地往里跑。云溪一向如此，倒也没什么奇怪的，过段时间没了兴趣就会回来好好待着了。”
“叫她在宫里学些规矩也好。”凌卿竹道了句便和赵温书坐下，看着桌上向瑾早已放置好的吃食糕点，她才又道：“吾与温书许久都没吃到平婉王的花糕了，此次生辰可全都得补回来。”
想起凌卿竹这几月出城立的大功，向瑾也不免带上了几分笑意，“二殿下此次成功归来，可是收获了不少朝臣的赞赏，本王已经听见不少人说二殿下前途无量了。”
凌卿竹道：“平婉王过誉，不过的确是费了一些力气。”
她早就知晓那一张奏折上困扰了诸多大臣半个月的问题有何种解法，所以毫不犹豫地就接下了此事，为了避免怀疑，她等了一段看起来合理的时间才动手。
凌卿竹自然想得到此事解决之后朝中的风向会如何变，她也明白自己要的不仅仅这一次的功劳，而是此后所有。
她要让凌眉眉再也爬不起来，让太女之位成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向瑾没错过凌卿竹眼中的野心，她见此却更是安心，抬手拍上她的肩膀道：“二殿下，本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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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会看错人。但之前的刺客之事还未查出个结果，一月来背后的人也再无动静——本王觉得奇怪，此后你在宫中便得更加小心了。”
“平婉王放心。”凌卿竹冲着她微微颔首道。
“那便好。”向瑾收回手去，“不说这些了，今日是你的生辰，谈些轻松的。”
“那平婉王可曾见过梦秋了？”凌卿竹想起之前吩咐的事，开口问道。
向瑾点点头，“荣梦秋那小丫头还是那么怕本王，起初只送了封信来王府，后来在街上本王远远望她一眼，她便一溜烟跑了。”
“她幼时看平婉王严厉不敢靠近，如今又放弃读书去经了商，肯定是更加不敢再来见你的。”
“本王派人请了她今日来王府一趟。二殿下的生辰，她再怕应当还是要来的。”
闻言，凌卿竹轻轻摇头道：“还不知梦秋会磨蹭多久。”
算着时间其实荣梦秋应该是先于他们到的，只不过她一向面对害怕的事情就习惯拖着，等时间过的没办法了，她才会被逼无奈地出门。
“等等也无妨。”向瑾喝了口气，看见对面安安静静吃东西没停过的赵温书，她问道：“若是不够，本王便叫人再拿些来。”
赵温书嘴角还有点碎渣，意识到向瑾是在同自己说话，他赶忙放下手中的糕点，猛地摇头，“不用了……温书吃饱了，谢平婉王关心。”
凌卿竹拿帕子给他擦了嘴，递了杯水过去，对向瑾说道：“出去的那段时间，温书最想的就是这个，平婉王不必惊讶。”
“以后二殿下忙的没空时，便叫人送赵侍君来，本王给他单独做些。”向瑾笑着道。
凌卿竹刚要回话，就听见门口一个声音传进来：“二殿下，平婉王，路上耽搁太久，我来迟了——真是抱歉。”
荣梦秋手里还提着东西，急匆匆地朝着里面走来。看见向瑾的那一刻还是下意识地顿了顿脚步，面上僵硬笑了笑，看见赵温书便一点头：“赵侍君。”
放下东西坐在了空位上，荣梦秋看着向瑾还是有些发憷，刚才那一嗓子也没给她壮上几分胆子，此刻有些胆战心惊地对向瑾道：“平婉王，好久不见。”
“你倒是一直躲着本王，想同你碰面都见不得。”向瑾抬手轻敲她的脑袋，“本王能将你吃了不成？”
荣梦秋苦笑道：“这不是……怕平婉王斥责，所以干脆能躲一时是一时。”
“本王斥你作甚？你自己选的路，本王从不会过问三分。”
“平婉王说的是——我今日带了几壶新酿的酒来，说好要让二殿下看看我的变化的。”
荣梦秋话说一半转头看向凌卿竹，一壶酒便被挪到了凌卿竹的面前，“我和二殿下比比。”
“好。”凌卿竹将酒打开，又推走了荣梦秋放在赵温书面前的酒，换了杯水，“他喝不了。”
荣梦秋便将其收了回去，看了赵温书好半晌，才道：“二殿下真会养人，现在的赵侍君不如之前那般虚弱模样了——赵侍君同我讲讲，二殿下都怎么待你好的？”
赵温书瞥眸看了一眼凌卿竹，微红着脸道：“哪里都对温书很好。”
“等以后我也有了夫郎，可得向二殿下请教请教。”荣梦秋打着趣道。
凌卿竹揉了揉乖巧坐在自己身旁的赵温书的脑袋，看着荣梦秋无奈：“喝你的酒。”
荣梦秋拿着那壶酒猛喝了一口，眉头微皱看着向瑾道：“平婉王，你也喝，这可是好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