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门时还是艳阳天,走了不到半个小时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
何载秋躲在周敛的大衣里叹气:“好烦人哦,把我新毛衣上的毛毛都打湿了。”
她今天穿了一件白色海马毛外套,领口袖口和衣摆都缝了洁白的蓬蓬毛,一路上她无聊了就扯两根下来。
周敛笑着收紧衣摆,把她的手往自己腰窝放:“好伤心,心疼衣服都不心疼我。”
“走快点走快点。”何载秋的手钻到他的秋衣和毛衣中间暖着,“清风寺就在前面了,我们求个签就回去。”
何载秋并不信神佛,也从来没有去寺庙的习惯,只是前两天突然刷到有人说清风寺很灵验,许的愿抽的签没有不准的。她想来给周敛抽一支平安签,保佑他身体康健。
大年初三的寺庙人丁兴旺,门口挤满了香客,处处烟雾缭绕,分不清是雨后的水雾,还是香炉中飘出来的烟。
每个分殿门口都大排长队,尤以财神殿和功名殿队伍最长。何载秋看也不看,拉着周敛的手径直往主殿去。
主殿里人头攒动,何载秋和周敛被人群挤开了,她费了好大一番功夫继续往前,花了五十求了张平安符。
等她拿着符出来,不见周敛的身影。
给周敛打电话,他说他在姻缘殿,让她别动,他马上就回。
何载秋坐在主殿旁边的石墩上等他,无聊地把右手翻来覆去地看。
张开,又合上,再张开。
看无名指上闪亮亮的钻戒。
她这几天有空了就会忍不住这样做。
作为一名感官过载的人,何载秋从来不带任何饰品。她连耳洞都没有,指甲都不能超过指缘线五毫米,超过了她就会不舒服。
一开始她不习惯戴戒指,当天周敛给她戴上后,晚上洗漱时随手摘了放在洗手台上,等第二天醒来,戒指莫名出现在她的无名指。
午睡时她又摘了放在床头,醒来时戒指又奇迹般出现在手上。
何载秋就没再摘过,忍着不适戴了两天,还真戴习惯了。
何载秋喜欢在不同光线不同位置看钻戒发出的微弱光芒。比如此刻,阴沉的日光下,小小的钻戒一闪一闪,像颗小星星。
周敛回来了,何载秋伸手问他签文看:“抽到了上上签还是上签?好像抽得特别好是要主动捐香油钱的,你捐了没有呀?”
周敛把红色的纸条递给她,何载秋一眼就看到上面刺眼的下签二字。
何载秋把纸条揉成一团丢到垃圾桶:“我看这个寺庙也没有网上说的那么准,我们换一家再抽。”
“只是签文而已。”周敛扣着她的手放进口袋,丝线般轻柔的雨吹乱了他的刘海,他温柔地看着她,“我相信,人定胜天。”
“不行,肯定是这家寺太不灵了。”
何载秋这时候也不怕小雨打湿她的毛毛,拉着他埋头离开。
“还有好多更灵的寺,走,我们去更好的寺抽更好的上上签。”
也是稀奇,何载秋拉着周敛去了市里有名的其他两个寺庙,姻缘签抽出的签文一个是下签一个是中签,内容大差不差,最后意思就是说他们不般配,眼看着周敛的笑越来越淡,何载秋又拉着他回到清风寺。
何载秋在寺门口的小摊上买了两个超大羊肉串塞给周敛。
“你吃着羊肉串在门口等我,我一定抽一个上上签出来。刚才可能是殿里的神佛还没睡醒,现在才是吉时,一定没问题的。”
何载秋迈着坚定的步伐走进了姻缘殿。
摇签桶的是位年事已高的老和尚,何载秋抽了一签,不理想,跑到队伍末尾继续排队,这样循环了三四次,第五次出现在老和尚面前,和尚冲她摆摆头。
“施主,有些事强求不得。”
何载秋当着他的面往功德箱里塞了两百块,双手合十,恭敬地朝老和尚行了个礼。
“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求求了。”
老和尚叹了口气,缓缓摇动手中的竹筒,同时甩出两根签。
何载秋刚想两根都拿走,老和尚弯腰捡起一根丢进桶里,把另一根递给何载秋。
“施主拿好。”
何载秋对着签文上的数字去后面找相应的签文,终于得到了想要的上上签。
“周敛,上上签!”
何载秋满脸喜悦地拿着签文跑向周敛,气喘吁吁停在他跟前,把签文给他看。
她笑着骗他:“我抽一次就抽到了呢。”
周敛也笑,拂去她脸颊的雨水:“小何好厉害。”
何载秋高兴地说:“看来这个寺还是有点准的,我们明年还来。”
离开清风寺之前,何载秋又恭敬地往功德箱塞了五百块。周敛说他们的爱情好像有点过于昂贵了,何载秋迅速捂住他的嘴,让他不要在神佛面前说大不敬的话。
她神色庄重地把平安符塞到周敛的上衣口袋,仰头对他说:
“我们今天已经和神仙打过招呼了,以后大家都会和我一样爱护你,保佑你身体健康,万事如意。”
那枚拇指大小的红色平安符轻轻掉进周敛的口袋,却似有千斤重,砸在他的心头。
他忽然觉得过去种种都像是前世一场荒诞的梦,曾经憎恶的、恨之入骨的、折磨他难以入眠的往事在此刻都烟消云散,随着天边的水雾一起幻灭。
重要的唯有眼前。
他忍不住轻轻在她的额头落下一吻:“明年我们再来。”
“干什么呢!”何载秋推开他,一拳打在他的手臂,很小声地说,“被人拍下来挂在抖音我们两个会被骂死的。”
周敛的老人机唱起惊天动地的歌。
有人打电话来了。
何载秋熟练地摸到他的裤子口袋拿出手机,看到联系人的名字,她按了接通。
“周哥你们上哪儿去了……”
“陈川新年好呀。”
“嫂子新年好,你和周哥上哪儿去了?敲家门怎么没人应?我来给你们拜年来了!”
“谢谢你啊,我们在外面,马上就回。”
“好!”
挂了电话,何载秋担忧地说:“陈川给我们来拜年了,怎么办,现金都送出去了,没钱给陈川包红包。”
“我这里有。”周敛从口袋里掏出一张五十纸币,“五十够了,再多了他乱花。”
何载秋怎么想都觉得五十有点少了,她拉着周敛到附近的自动取款机取了两千现金,准备叫车回家,打的车还没到,陈川的电话又来了。
周敛接的。
“什么事?”
陈川语气慌张。
“周哥你和嫂子先别回来,狗日的王炎那个疯子跟着我找过来了,鬼鬼祟祟地在小区门口往里看,你千万别回来啊,他现在整一个精神病,见了人就咬,我把他搞走再说……”
“别打起来。”周敛说,“大过年的,别破相,不好看。”
陈川怒了,他最不能接受被说不好看:“都这时候了你能不能说点好话?!”
“等着,我们马上到家了。”
周敛挂了电话。
“怎么了?”何载秋没听懂他们在说什么,“谁跟着陈川来了?”
周敛说:“他同学。”
何载秋掂量着手里热乎的现金:“还好取多了一点现金,一人给他们包五百块怎么样?还是给陈川包五百,给他同学包三百?”
银行送了免费的红包,周敛拿了一个,把皱皱巴巴的五十块塞进去,合上封口,红包交到何载秋手上。
“他同学给五十就够了。”
回去的路上,何载秋想想不对,偷偷往五十的红包里多塞了一百,塞完觉得好像少了,就又塞了一百。
两人坐着出租车还没到小区门口,远远看到门口的保安亭附近围了一大圈人。
何载秋不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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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热闹,下了车要拉着周敛远离人群,绕路回去。
周敛拉着她往人群中去:“希望不是陈川。”
拨开看热闹的人,陈川和王炎抱着彼此在地上翻滚,一边怒骂一边挥手扯对方的头发,打得难舍难分、丑陋至极。
围观群众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打架啊还是表演。”
“谁知道,打了快半个钟头了,就这样滚来滚去的,是不是在搞直播哦。”
“网红吧,现在网红为了出名还真是不择手段,俩小年轻也是豁得出去。”
周敛走过去,一手拎一个,把地上的两个人分开。
陈川和王炎就像两只误食了对方排泄物的吉娃娃,分开了还张牙舞爪地要把对方咬死。
周敛冷冷道:“再闹我就给你们家里打电话。”
“我才没有在闹,是他先动的手!”这是陈川。
“打啊,给姓王的打,你看他管不管我!”这是王炎。
周敛松开他们两个,拍了拍手上的灰,对何载秋说:“开直播,打得这么好看,不让大家看看可惜了。”
陈川和王炎都不说话了,倒是有热心的围观群众举着手机说:“帅哥,我一直开着咧!”
-
客厅里,陈川和王炎一人坐在沙发的一头。
何载秋先给陈川的红包给他,陈川阴沉的脸瞬间开花,把里面的钱掏出来,故意甩给隔壁的人看。
“谢谢嫂子,真好,还有红包拿,不像某人,大过年的跟在别人屁股后面吃尾气。”
王炎从鼻子里喷出两股怒气,像头牛一样死盯着陈川。
“哼什么哼!没礼貌!见到了人了都不知道打招呼,这可是你婶婶!”陈川笑着对何载秋说,“嫂子你别见怪,他天生这样,纯欠打型人格。”
何载秋没想到陈川会把钱拿出来,她把周敛拉到一边:“另一个人是谁?怎么陈川让他叫我婶婶?”
周敛:“严格来说,是我法律意义上的亲侄子。”
何载秋听了忙往红包里塞了三百块,再递给王炎。王炎没接,何载秋直接塞到他手里。
“拿着吧,我都给了。”
王炎指着周敛:“他也有?”
何载秋点头。
王炎收下了,小声和何载秋说了声谢谢。
陈川嚷:“今天算是让你捞着了,还不谢谢你叔叔我。”
王炎一记眼神杀过去,陈川冲他翻白眼吐舌头,眼看又要打起来了,周敛拿着菜篮子坐到他们中间,一人手上丢了颗大头蒜。
“再吵都出去,想吃饭就做事。”
两人竟真的乖乖低头剥蒜,何载秋在一边想笑又不敢笑。
口袋的手机嗡嗡响,李不凡打来微信视频,何载秋掏出蓝牙耳机带上,走到阳台接通。
李不凡说给她寄了点老家特产,约莫这两天就要到了。里面有几罐李不凡妈妈腌的泡椒冬笋记得快点吃了,不能放久。
说着说着,李不凡又说起她的工作。
“真是烦死了,本来说好了八天假,昨天听我们老板的另一个私人助理说少爷又离家出走了,他已经在返工的路上了,我可能也快了,该死的小屁孩,大过年的乱跑什么。哦,我忘记和你说了,虽然老板知道他儿子不是他的,但还是觉决定认下,因为儿子是他前妻的,公司也是靠着老丈人发家,这顶绿帽子要闷声不响戴着哈哈哈哈,凤凰男的报应哈哈哈。”
“等等。”
李不凡看到镜头余光一闪而过的熟悉身影。
“火火,你手机拿近点,你家沙发上坐的人怎么那么眼熟呢。”
何载秋翻转摄像头,对准沙发上的人:“都是周敛的朋友和家人。”
李不凡不看不知道,一看不得了。
老板家到处在找的太子爷,和他的死敌,隔壁老板家的太子爷,不吵不闹并排坐在何载秋的沙发上剥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