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楼上出来后,姜云衡总算确认一些似是而非,一直萦绕心头的线索。
等出了门,她侧身往楼下一望。楼下正中,谢疏依旧站的笔直,未挪分毫。
因他面皮生的实在出色,周围已经围了一圈花娘。但又因为谢疏拒人千里之外的冷漠,所以虽然围了一圈人,但没有一个敢主动上前。
谢疏周身一步外,隔出一圈中空地带。
姜云衡暗道:真是榆木脑袋,也不挪个地儿。
姜云衡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下楼梯,临近时,谢疏率先看了过来,那目光潺潺如清月,瞬间洗涤姜云衡心中莫名而起的浮躁。
她朝谢疏道:“我们走吧。”
待谢疏颌首后,姜云衡歪着身子往门外晃,还是同从前一样没个正形。连姜云衡自己都没发现,有些时候,她的行为举止正在逐渐与过去接壤。
回去路上,谢疏同姜云衡并行。
因为解决了一桩心事,她脚步轻快许多,谢疏不受控制的朝她看过来。姜云衡察觉到,转头挑眉:“有话想说?”
谢疏微微摇头,又收回视线。
这可出乎姜云衡的意料,她以为谢疏会是最关心闻仲渊下落的人。但等了又等,谢疏还是没反应,姜云衡先按捺不住了。
姜云衡道:“你就不好奇,我跟玲珑阁的阁主说了什么?”
谢疏静静看她,“你想回答吗?”
姜云衡没想隐瞒,实话实说:“我同汝灵说,三日前我接到闻仲渊的求救书信,只是一时不慎弄丢了汇合用的东西,希望她能帮我寻一寻。”
谢疏眼中划过一抹不明显的笑意,稍纵即逝,他道:“你在诓她。”
姜云衡面不改色,道:“这叫愿者上钩,明日过后,应当会有闻仲渊的消息。”
“我信你。”谢疏道。
他相信,所以无需解释,无需自证。
姜云衡一乐,谢九思果然还是那个谢九思,从不与他人多费口舌。
次日午间,刚至饭点,玲珑阁偏门处就有一位带着幕蓠的姑娘,悄悄从里面出来,先是四处张望,见无异常,对方迅速低头入巷。
对面酒楼,蹲守已久的姜云衡将手中的瓜子壳往桌上一丢,朝对面正襟危坐的人挑眉,道:“兔子出窝了。”
谢疏开口叫不远处的小二:“店家。”
姜云衡忙阻拦:“别急着走,戏台子才刚搭好,此时走人还看什么热闹?”
哪知,谢疏只是叫人上壶茶,苍梧郡的特色清火茶-名为苦丁。味道也如其名,入口发涩,味道难以形容。
谢疏倒了杯推给她,“食太多炒物,易口舌生疮,喝些清火之物。”
姜云衡刚进城时被这东西坑过一次,眼下自然说什么也不会喝。她摇头拒绝:“谢大人还是留着自己喝吧。”
姜云衡又将杯盏推回,谢疏垂眸,不再规劝,自己端着杯茶慢慢品鉴。
要不是姜云衡领教过这东西的奇葩味道,都要被他这从容模样骗去。
说话间,先前从玲珑阁出去的姑娘又从街角处现身,身侧多了一只小小木盒,那姑娘带着东西迅速进入楼内,许久未出。
姜云衡静观,丝毫不急,继续磕着瓜子。
“你放了什么?”谢疏冷不丁道。
姜云衡挑眉:“一只木笛。”她补充:“确切来说,是闻仲渊笛子的仿制品。”
一时半会,姜云衡也没那个渠道找到真品,那东西是她雕刻的仿品,糊弄下其他人也够了。
姜云衡在笛子上面留了两重线索,表象线索指的是午时三刻,去城外三十里地处汇合。
而第二重线索藏在笛中,破解谜底后指向与线索一完全相反。
两种线索,都是姜云衡刻意为之。
假亦真时真亦假,姜云衡先从人的心态入手,玩心理战术。
寻常人在发现第一线索时,或保留怀疑。但等对方费劲千辛万苦找到并破解第二谜底时,多数人会下意识相信那是正确答案。
第二轮瓜子还没嗑完,玲珑阁先前进去的姑娘终于出来,只不过对方身后还跟着一人。后方那人面纱覆面,颈侧一点绚烂刺青一闪而过。
被引出洞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汝灵-亦是姜云衡怀疑的,闻仲渊失踪案中的最大嫌疑人。
见人离开,姜云衡起身,朝谢疏道:“谢大人这次可以结账了。”
谢疏起身,掏钱结账的速度让姜云衡甚是满意。
俩人缀在汝灵身后,一路上谢疏对于姜云衡的举动并无意外,像是早料到她所为。
这对向来严谨的大理寺少卿来说,很反常。
姜云衡略微一想,就猜到谢疏这厮定是知道了什么。于是她低声道:“谢大人去城外乱葬岗查验过了?”
“嗯。”谢疏颔首,“那件血衣是闻仲渊的不错,但衣上血迹质地厚腻,是后期所为,不是第一案发点。”
幕后人故意以血衣为引,设局混淆视线。
谢疏和姜云衡的推论一致,姜云衡认同点头,摸着下巴道:“所以我借鉴幕后人的手法,在第二线索处埋了几件细软。”
明摆着跑路的东西,伪造姜云衡确实和闻仲渊存在联系的假象,端看汝灵能信几分。
两人低声交谈时,一直前行的汝灵终于停下,她站在一块空旷的空地上,正前方是一处竹林,也是姜云衡特意引导的第一层谜底的位置点。
四周寂静,竹林晃动沙沙作响,说是汇合的人连人影都没有。汝灵意识到被耍,她复又拿起那只竹笛观察,垂眸片刻突然冷笑:“耍我。”
竹笛在汝灵手中碎裂,断成两节,其中罅隙中雕刻的小小谜题,终于暴露在对方面前。
远洲白鹤,刀俎且诛。
远洲是一处地名,白鹤代指详细地点,刀俎且诛是汇合时间。姜云衡的谜题说难不难,说简单也不算,但要破解还需些功夫。
汝灵曾为云川门女探,敏锐度高于常人,也知道两重谜题的另一重意思-调虎离山。
而对方比姜云衡想的更在乎闻仲渊,在意识到第二层谜题时,汝灵不再被引导前行,低声吩咐另一个姑娘去谜底地点确认。
汝灵自己则转道去确认闻仲渊的安全,这恰恰正中姜云衡下怀。
汝灵脚步不停,一个错身消失在竹林后,姜云衡同谢疏对视一眼,悄悄跟了上去。
兜兜转转,对方最后停脚点居然又回到了玲珑阁。
玲珑阁白日休憩,并未开门。
姜云衡被谢疏拽着领子,当了回空中飞鹤,踩着三层高的屋檐轻轻落地。
楼内姑娘只有零星两个在外走动,整整数层的空间十分空旷。两人从三楼窗户处进入,并未引起其他人注意。
汝灵脚步匆匆来至一层莲台处,正对着的墙壁间放置着一金色莲花烛台。她上前扭动底座,面前的墙壁内传来细微声响,瞬息过后,墙壁从中分开,露出底下深深通道。
汝灵侧身进去,其身后的墙壁又悄然合拢。
居然是一处机关密道,小小苍梧郡还有此等手笔。
姜云衡目睹全程,思索片刻后看向身侧的谢疏,“谢大人觉得里面是什么?”
“是答案。”谢疏回答,他走上前转动烛台,墙壁再次分开后,他没再多言直接走进去。
姜云衡挑眉,不知怎的,她莫名想起从前和谢疏对着干的时候,她多次使激将法对谢疏说临阵退缩是狗。
如今风水轮流转,怎么感觉次次在他手里吃瘪?姜云衡意味不明哼笑一声,抬脚跟着往下走。
墙壁在他们身后闭拢,通道内的墙上小小烛光映照前路。
姜云衡半眯着眼睛看路,一时不察被脚底的石头绊了下,猛地往前冲了冲。
“砰!”的一声过后,姜云衡捂着脑袋抬头。
吃她一头锤的谢疏纹丝未动,反手捞起她,目光微凝:“如何?”
姜云衡摇头示意无碍,看着眼前的分叉路口,左右分割的通道两边尽头处各有一扇门,她瞬间明白了谢疏停滞的原因。
她凑上前观察刻,抬手指向左边门地面:“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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边门口有水渍,此处是入口。”
姜云衡所指处,门前有一小处并不明显的水渍,在烛光的映照下时隐时现。
门后,隐约能听见细微水流声。
推开门往里走后,才发现其内别有洞天,门后是一处靠山而建的僻静院子,院落篱笆相围,竹身为屋,院中栽种着大片白茶花。
高山相隔,想要从外离开,除非飞跃百丈悬崖。安宁、静谧,不像是关押人的地方,倒像是隐居之所。
半开的门扉中,隐约能看到汝灵在同谁争执。似是有所察觉,对方视线突然从门内望来。
姜云衡下意识扯过一旁的谢疏,矮身蹲藏在山茶花丛中。
片刻后,那道迫人视线终于移开。
姜云衡松了口气,转头刚想同谢疏说些什么,就见对方垂眸看着两人相触的手,不知在想些什么。
姜云衡连忙松手,张口无声道:“事急从权,非我本意。”
谢九思谢少卿,年少孤僻,最不喜旁人碰触。为免谢狐狸记仇,将来为此坑了自己,她还是说清楚的好。
谢疏淡色的眸子从她面上划过,复又抬头看向门扉争执处,紧抿的唇线暴露他内心真实情绪。
姜云衡自讨没趣,悻悻的摸了摸鼻子。也怪她自作自受,少时捉弄人太多次,如今她的信誉在谢疏看来,估计已等于零。
门后争执声断断续续,姜云衡回神凝神辩听。
声音却陡然一停,而后一声巨响,汝灵整个人从门内飞出,狼狈的摔在地上。她挣扎爬起却未还击,只擦擦嘴角血迹,抬头看向门内。
姜云衡惊的眉头一跳,好家伙,这是内斗了??
门后另一位主人公终于露面,远山长眉,风骨峭峻,眉眼间藏着风雪,开口时声音淡漠:“闻仲渊自有安排,而你,若再阳奉阴违,莫怪我不留情面。”
这声音,好生耳熟…姜云衡眯着眼睛细辩。待看清那人面貌时,她呼吸一窒:是掳走长宁的混蛋,他居然在苍梧郡,还跟汝灵有交集,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姜云衡牢牢盯着对方,正全神贯注时忽觉屁股下有些异样。轻飘飘的带着长尾巴,似乎还会动。
姜云衡心觉不妙,下意识出手,但为时已晚。“吱-”一只半臂长的大灰老鼠,在她身旁突然出声。
意识到暴露,她果断从腰间掏出最后一枚火蒺藜,将东西全力掷出。火蒺藜落地即炸,大片烟雾蔓延。
在对方看清他们之前,姜云衡先扔下迷雾阵,隐去两人身形。
汝灵不是谢疏的对手,但身后还有一位深不可测、身份成谜的帮手。
姜云衡如今是个废人,二对一的局面下,谢疏明显处于劣势。在敌方阵营实在不宜硬碰硬啊,她转头扯过谢疏的袖子就要跑路。
“汝灵,你带了几只老鼠进来。”那公子冷道。
汝灵皱眉,直接朝浓烟方向刺来,下手不留余地,根本没准备留活口。
“退后。”谢疏将她拽至身后,自袖中挽剑,隔着浓烟抵住汝灵的攻击,并找准机会一剑反击。
汝灵一时不察,落了下风,等烟雾散尽时,面前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一路未停,确认脱离玲珑阁范围后,姜云衡终于有机会喘口气,她转头问谢疏:“谢大人看清那人相貌没,可知那人究竟什么来头?”
谢疏抬头,眸色深深,道:“他是长公主的幕僚,名叫千秋。六年前出现在长公主身边,来历不明但敏锐过人,长公主所破谜案均有对方参与。”
姜云衡诧异,她消失太久,没想到京中故人们如今也不同以往,个个都想当那搅弄风云的主。
这么看来,先前这千秋掳走长宁,也是长公主授意。
长公主的手想伸往朝廷,曾抛出第二块砖,欲将江嫣安插在大理寺,但没想到谢疏不按常理出牌。
姜云衡暗道,自己的出现,算是间接搅和了长公主华林的局。
但她有些看不明白,掳走早已失势的长宁能起什么作用?
长公主究竟想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