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砖夹道里,两路人马差点狭路相逢。
一身黑衣的江嫣,静静看着对面三五成群的京中闺秀们从巷口过来。
曾经,她也是这些被簇拥的人之一。
一场虚幻的梦镜结束后,如今,她处在清醒的现实。
不远处的侍女走近,带来消息,“姑娘,长公主那边已经在催了。”
江嫣握紧随身佩刀,良久,才出声道:“走吧。”
大理寺处事果决,行动迅速。
惨死女子的身份,在封寺当日就被揭晓。
楚玉为章,湘蜀为绣。
对方身份正是那位中丞夫人的表侄女-李京圆。
明明前两日,还在京中姑娘们身旁口无遮拦,转瞬之间,就变成一具冰冷尸体。
曾当众跟对方有过口角的赵云乐,被大理寺的人重点观察。这种情况下,对方也没什么闲工夫再去惹是生非。
姜云衡因祸得福,暂时逃过一劫。
只是封闭的佛寺中,最容易滋生人心底的恶念。短短一天时间,寺中又多了个溺亡的人。
这次死的人,是个沙弥。
全寺封闭戒严,仍旧有人出事,显然是出了内鬼。这般挑衅举动,明晃晃打京中官府的脸面。
溺毙的尸体被横陈法堂,寺中所有人皆被叫去盘问。
姜云衡是第二批进去的人,一字排开的五人中,她站在角落,垂着眉目,眼中情绪让人看不分明。
进去时她就已经发现,竹帘后有人。
那人穿着一双不同色的黑白履,那是睢朝精通相面相师的固有打扮。
相面知微。
七年前,姜云衡在狱中见过这些人一次。
看来大理寺这回,是下了血本。
离她们面前不过寸余的地方,放置着一担架,白布之下是一具人形轮廓,一眼就能瞧出那是什么。
大理寺的主审,命官差上前将白布揭开。
法堂之上,陈寺丞沉声问询:“溺毙的沙弥,曾在偏殿掌灯,诸位可有人见过他?”
这是要这些姑娘们睁眼辨认的意思,这个节骨眼上,也没人敢反驳,都强忍着惊惧看了眼。
担架上是个半大少年,面色青紫又僵硬,垂着担架旁的指甲也泛着青色,是典型的溺水死状。
姜云衡的目光,却在尸体指甲末端停留片刻。那里有着些许金色泥状物,她若有所思,又不着痕迹的收回视线。
其余几个姑娘,忍着惊惧辨认后,纷纷摇头。
片刻后,竹帘后的人影摇头,接收到消息的陈寺丞目光沉沉,挥手让人送她们出去。
看样子,是安全过关了。
姜云衡轻眨了下眼睛,转身准备离开。
“且慢。”冷不丁的身后,有人出声,偏柔的声音泛着冷意:“最后那位姑娘请留步。”
走在最后的人,是姜云衡。
闻言,姜云衡脚步一顿,缓缓转身看向发声的女子。
视线尽头,黑衣翩跹的女子,手握长刀,盯向她的视线错也不错。
偏柔的杏眼,一双柳叶眉紧颦。
这张脸姜云衡并不陌生,当初与江家初次交锋,就是因为此人——江嫣。
姜云衡没有错过对方眼底的情绪,像蛰伏在暗处的蝎子,静等致命一击的机会,看来这位姑娘也认出了“她”。
也难怪,毕竟她临出京前曾调查过江嫣,并在其后,送给江府一檀木匣子。里面清楚阐述江嫣曾经的所作所为,撕开对方虚伪假面。
买通消息,勾结贼人。实难想象,这些会是一个闺阁小姐能干出来的事,但江嫣不止做了,还将事情抹的一干二净。
隐秘到,连姜云衡都差点没找出来。
这些事情换成任何一个姑娘,或许都没这么严重。
但江氏不行。
因为其父亲,是朝廷中立派的江则年。
那位以清廉公正为名的江大人,是许多人试图拉拢的对象,亦是拉拢失败后他人心中的肉中刺。
江嫣此举,无疑于把江府架在火上烤,事情若是败露,就是亲手为对家送上把柄。
典型的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而在人证、物证俱在的情况下,江家居然还是选择保下江嫣。
姜云衡不知该说江家重感情,还是这位江小姐确实有手段…
江嫣越过主位置的陈寺丞,直接对帘子内人影道:“此人目光闪烁,我观之有疑,还请素大人就近一探。”
那看过来的目光审视,高高在上。
姜云衡垂着眼睛一言未发,很久以前她就明白,相比真相,人心才是这世上最难揣度的东西。
竹帘后的人闻言出来,随着两人距离缩短,姜云衡也清楚看到这位相师长相,面上露出错愕神情。
因为…这位素相师,眼睛上居然蒙了一层白翳。
这种异常,在寻常人中早已眼盲。但在对方身上却丝毫不影响,走过来的步子,没有丝毫迟疑。
他在一步之遥站定,仔细观察姜云衡,突然“咦”了一声。
江嫣猛地站起,陈寺丞也皱眉,问:“这人可是有问题?”
素相师摇头:“只是觉得奇怪,如此灵气的一双眼睛,不该是此长相才对。”
姜云衡心下一惊。
“素大人,您应该观察此人是否说谎。”台上的江嫣冷着脸提醒。
素相师漫不经心的点了点头,审查问题又一次问询。
姜云衡定了定神,面不改色回答。她也的确没有撒谎,在寺中出事后,确实低调了一段时间。
那相师返回帘后,留下一句:“此人没有撒谎。”成功洗脱了姜云衡的嫌疑。
江嫣脸颊僵硬,但她也知道,此刻不是纠缠时机,干脆利落的朝陈寺丞低头:“对不起,是江嫣判断错误。”
姜云衡被好声好气的请出去,她静静离去。身后如何她不再关心,而身后那道冷凝目光落在她身后,久久都没有收回。
凶手一日未捉到,就代表危险未消失。
总会有倒霉鬼中招。
譬如今日,澄澈的莲花池内,就冷不丁多了个扑腾的姑娘:“…救命…救命…”
莲池湖水七八米深,周边还砌了围栏,这个深度不算太深,但不会浮水的人掉下来,足以要了性命。
路过的姜云衡,很不凑巧的成了第一位目击者。更不巧的是,她水性绝佳。
天时、地利、人和,巧合的像专门为她设局一样。
“扑通”一声,一抹消瘦身影入水,朝着湖中心溺水的人游去,如同一尾漂亮游鱼。少时练就的绝佳凫水技能,在此刻尽数施展开来。
上浮过程中,湖底一闪而过的金色吸引了姜云衡的注意,她眯着眼睛看了眼,又继续上浮。
出水瞬间,沉重的脚步声响彻耳边,姜云衡眨了眨酸涩的眼睛,向前看去。
面前绣着飞云纹的黑衣人们,已经一字排开,将她包围。
大理寺的人,终于还是来了。
“谁给你的胆量,敢在戒严的佛寺里害人?”一道凌厉女声喝道。
正对她冷声盘问的,是才阔别不久的江嫣,对方眼中一派冷然。
被救的姑娘咳了咳,缓过来后伏在地上,哭泣不止:“大人此人心思歹毒!奴婢只是经过此处,就被藏在暗处的她推下水!还望大人主持公道!”
颠倒黑白,倒打一耙,这些人玩的炉火纯青。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不枉她做戏陪那么一场,姜云衡抬了抬眼。
她自然不是傻子,这么明显的陷阱都看不出来。背后之人她懒得去猜,索性以身入饵,钓出幕后黑手。
而同她猜想一样,幕后之人果然耐不住试探,准时出现。
“大人,”江嫣低头,朝她身后陈寺丞回禀:“先前落水案也是同样手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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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人果然有问题。不如由我将她带去大理寺,细细审问。”她三言两语,就将此前凶杀案跟姜云衡扯上关系。
陈寺丞目光审视,看着姜云衡:“此人告你谋害性命,你有什么要讲?”
姜云衡并未有多慌张,道:“此前沙弥遇害案,是有些话要讲。但该说的人不是我,而是,”
她说着转身,看向半跪在地,形容狼狈的落水姑娘,“是这位姑娘要想想,该怎么陈述害人的经过。”
闻言,陈寺丞挑了挑眉:“哦?”
落水的姑娘瞳孔一缩,很快又镇定下来,怒不可遏道:“明明是你心思歹毒,还想将自己做的事栽赃给他人!简直可恶至极!”
都这个时候,还在抵死不认,这人底气真是十分足。
姜云衡笑笑,垂眸掩饰眼中情绪,只问面前这位陈寺丞:“闻大理寺公正不阿,若我有证据足够证明我与此事无关,大人可否担保民女的安全?”
“那是自然。”陈寺丞认真道:“本朝律法公正严明,每一条律历都旨在还世间公道。”
姜云衡不置可否,与此同时她脑中呼啸而过的,却是七年前她跪于雪地,挨个府邸前相求的画面。
麓山书院出身的官员,曾因为那场变故,十亡一存。
仅剩的寥寥门生,也面临生死危机。
那时她没有其他办法,走投无路之下,拿着万民请愿下的赦罪书,挨个求上门,期望这些朝臣他们能伸手相帮,救下本不该牵扯其中的麓山学子。
可惜,她那时太天真。
‘什么证不证据的?若你姜家真的无辜!天子又怎会拿你们开刀?!’
‘的确清者自清,浊者自浊。但你又如何证明姜家无辜?拿着一封天子都不认可的证据?呵,莫要来连累我们。’
‘姜家贼子野心!那些匹夫拎不清,自甘堕落,按律当斩!你还敢上门来?他们最好死了清净!’
自古以来,明哲保身才是睢朝一直实行的律历。
姜云衡站起身,笑的一派恬静:“有大人这句话做保证,民女就放心多了。”
“大人!”
委顿在地的落水姑娘,此刻也回过神来,又哭嚎了一嗓子:“大人明鉴,勿要信这人所言。方才,若不是大理寺出现的及时,我恐怕已经魂归九泉。”
对方声泪俱下,瞧着好不可怜,对比一旁只是衣衫湿透却神情平淡的姜云衡,更像是真正的受害者。
但陈寺丞相也不是会以貌取人之人,哪怕被人拽着这般哭诉,他道:“你方才说谁要害你?”
落水女子抹泪的手一顿,随后牢牢指向了面前的姜云衡:“她便是行凶之人!”她声泪俱下:“我被拖入水中后,仍在拼命自救。但这人存心要置我于死地,在水中将我不断下压,令我险些溺水!”
这女子,列举了一系列针对姜云衡的证据,环环相扣,每一句都经得起盘问推敲,缜密到发指。
说实话,如果姜云衡不是此事中被污蔑的那人,仅作为一个旁观者来看,这落水女子说的情深意切,还真有可能会信上两分。
江嫣站在一旁,不知有意还是无意道:“禀寺丞,方才我是第一目击人,这位落水女子的确在湖中拼命呼救,而另一位...”
她的目光瞥向不远处的姜云衡,很好掩饰嘴角的冷讽,接上之前话尾:“正与这位落水姑娘在湖中纠扯。”
江嫣的话,侧面佐证了落水姑娘的证词,姜云衡瞬间成最大嫌犯。
陈寺丞看了江嫣一眼:“哦?双方各执一词,依你断定,谁才是此案中那位说谎之人呢?”
江嫣低头恭敬道:“寺丞哪里话,江嫣不过小小旁听身份,承大人和殿下恩典,才能和您站在一起。论资质经验,自然还是大人判断更为准确。”
江嫣这话说的滴水不漏,并且还十分顺其自然的赞对方。
有些人,天生适合生活中权利的角逐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