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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 第二十三章

作者:柳忆之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井中传来的风声越来越大,甚至吹动了诸人的头发,所有人都闻到咸湿的气息。


    不知有谁说:“是海风。”


    几个壮汉有丢绳逃跑的征兆,村长大跨步过去,握住绳索命令道:“拉上来!”


    麻绳将井口的青苔摩擦出缺口,绳子和男人们的的手都绷脆了,彷佛一片树叶就能切断。


    先露出井口的是一尾鳍,在太阳下泛着银蓝色的光。


    “是大鱼呀!”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也包括人群中的赵吟。


    银蓝色的漂亮鳞片一点点露出,姜阿公忍不住赞叹:“垂钓几十年,我还没见过这么漂亮的鱼!”


    绳子在地上堆了一圈又一圈,银白色的钩子一闪一闪,诸人都忍不住眯着眼。


    “那是什么!?”


    惊愕的疑问让大家忍着刺眼的光看过去。


    钩子下是一层薄纱,轻得像一层烟,在阳光下有虹彩流动。


    有一个答案呼之欲出,赵吟静默地等待最后的确认。


    薄纱已被勾破,此时快要断裂,而鱼尾也在往下滑。


    “快!快!”


    在村民们热切的呼喊中,村长和壮汉们奋力一拉,“哧啦”的断裂声也瞬间响起。


    “扑通”一声,重物坠地,风声不再有,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的尖叫。


    “是妖物!”


    “救命——”


    近乎透明的鱼尾轻轻摆动,漂亮的银蓝色鳞片延伸至破碎的薄纱间,再往上——


    是人的胸膛,人的双手,人的脸庞,还有与鳞片相呼应的长发。


    就是个少年人模样。


    他趴在地上,在尖叫中缓缓睁开眼,湖蓝色的眼神让赵吟想起梦境中的海。


    她说:“是南海鲛人!”


    人群一下子安静下来,在这片诡异的寂静中,赵吟慢慢走过去。


    鲛人艰难地抬起头,蓝色眼睛里泛出水光,一滴泪从脸颊上划过,顷刻化为珍珠,闪耀着宝石的光芒。


    人群中没牙的老头含糊不清说道:“最亮的一颗珍珠,是鲛人最后的眼泪。”


    赵吟捡起珍珠,手指触到泥土的一瞬间,就似触到了冰霜。


    “好冷啊——”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刚刚站起身,背后的李春序和吴风依就大声喊叫:“阿吟你别动!”


    转身的一刹那,脚底湿润柔软的泥土结成坚硬寒冷的冰霜,以野草遇火的架势迅速蔓延。


    刚刚还鲜活的人群瞬间被冻结,眼中或是疑惑或是惊讶或是呆愣或是茫然。赵吟慌乱地看向鲛人,他全身同样被冰霜覆盖,湖蓝色的眼睛泛着水光,仍然是流泪的模样。


    本来热热闹闹吵吵嚷嚷的人群,眨眼间就只剩下赵吟李春序和吴风依三人。


    失魂落魄地回到姜阿公的小屋,几只鸡在地上悠闲地漫步,偶尔“咯咯哒”。


    赵吟拿出三个碗坐在火塘边,一人盛了一碗汤。


    鸡汤犹带温热,姜阿公钓的鱼还在地上扑腾。


    李春序小声地哭了出来。


    赵吟把鸡腿放到她的碗中,说道:“快吃,吃饱了才有力气想办法。”


    吃完饭,吴风依去割猪草,李春序去菜地砍菜叶,赵吟坐在姜阿公的院子里,剁着猪草和菜叶。


    满村的家禽,也得有人喂。


    旁边的大锅里煮着菜叶和红薯,咕噜噜冒泡,赵吟明明坐在灶火边,却浑身泛起一阵阵寒战,冷得她打哆嗦。


    难道是刚刚受了凉?


    她没有放在心上,忙完后倒在竹床上,打算休息一会儿。


    太阳落山了,她没能从竹床上起来。轻微的冷战已经发展为浑身虚汗,呕吐不停,她头晕眼花地在竹床上辗转反侧,眼眶灼热。


    吴风依与李春序找出赵吟随身携带的药方,仔细对比症状后得出一样的结论。


    “是伤寒。”


    从街上带回足以吃半个月的药材,两人在照料村庄家禽时也兼顾照料赵吟。


    家禽在他们的过度照料下肥胖健壮,全村的鸡无论怎样震动翅膀,都不再能飞到树上过夜。


    可赵吟依旧不见起色,十五副汤药熬完,她仍然茶饭不思,下不了床。


    两人都对当初的论断起了怀疑,但又不敢将郎中带到村中。


    赵吟也觉得蹊跷,她艰难地坐起身,在一瞬即逝的清醒中笃定道:“不是伤寒。”


    听完这句话后,李春序做出一个大胆的决定,要给赵吟洗澡。


    这些天她只敢用手帕稍微擦拭她的脸和脖颈,就怕又受了风寒。


    既然不是伤寒,那么爱干净的阿吟肯定希望能洗一个澡。


    打定主意后她就开始烧水,并在间隙中返回房间。她先取掉赵吟腰间的荷包放置一边,可就在她解腰带的时候,赵吟突然坐起身,混沌无神的眼睛也变得无比清明。


    她说:“我好了。”


    李春序疑心她在胡言乱语,可赵吟稳稳站在地面上,脸色红润,姿态轻盈。


    悬在她和吴风依心上的石块总算落地。


    赵吟痛痛快快洗了个澡,在她换上一身新衣,将荷包重新挂在腰间时,相似的症状再度来袭。


    李春序彻底慌了手脚,她坐在院子里捂着脸哭泣,她多么害怕那是回光反照。


    吴风依也茫然无措的立在院子里,踟蹰过后,他坚定地朝村口走去,誓要带回最好的郎中。


    “阿风。”


    熟悉的呼唤让他停下脚步。


    他惊诧地看向小屋门口。


    赵吟就站在那里,面色红润,身形稳健,声音清亮。


    他跟李春序疯了一样略过眼前的赵吟往屋里冲去,竹床上只剩下一个荷包,并没有他们想象中的赵吟,两人对视一眼,如脱力般靠在墙上,脸上的表情似哭还笑。


    “阿风,你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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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起那个荷包。”赵吟不知何时走了进来,神色如常。


    吴风依迟疑地拿起那个荷包。


    赵吟又说:“带在你的腰间。”


    他照做,与此同时,浑身起了一阵又一阵的寒战,赵吟出现过的症状又如数出现在他身上。


    李春序惊讶地说不出话语,手足无措地看向倒在竹床上的吴风依。


    “把他腰间的荷包拿掉吧。”


    在拿掉荷包的一瞬间,吴风依坐起身,眼神恢复明亮,他看向这个荷包,仓皇后退几步。


    赵吟从李春序手中接过它,从里面拿出一粒耀眼的珍珠。


    她说:“这是鲛人的相思泪。”


    “你怎么知道?”


    “因为相思,具有和伤寒一样的症状。”*


    “最亮的一颗珍珠,是鲛人最后的眼泪。”老人含糊不清的话语在耳边回响,赵吟重新回到枯井旁,在冰冻的人群里找出他。


    “我们要找到他的家。”


    村庄不大,只有十几户人家,可要找到这位老人的家谈何容易?


    三人挨家挨户推开门,发现每家每户都差不多。


    篱笆围成的小院,里面或是种花或是种菜,几间小屋并排而立,都是黄泥黑瓦。


    赵吟又回到了枯井边,来来回回走了很多趟,然后说,“其余人都穿的是布鞋,只有这位老人穿的草鞋。”


    李春序和吴风依若获至宝。


    他们很快找到一间门口晒着稻草的小屋,走廊梁柱上挂着已做好的草鞋。


    门没有锁,地上干干净净,堂屋的长桌上摆着香炉和几个牌位。


    赵吟点几下头以示歉意。


    “这里竟然有一间书房。”


    进门右手边,门半掩,吴风依凑在门缝边朝里张望。


    门整个推开,屋内一切落入他们眼中。


    好几排大书架紧紧靠着墙壁。


    李春序惊讶:“居然有这么多书!”


    村里竟然有读书人,那为何听见赵吟是读书人如此惊喜?


    赵吟走过去,随意抽出一本,喟叹道:“都是图画。”


    李春序和吴风依也各自拿出一本,毫无疑问都是图画。


    老人不识字。


    窗边有一张书桌,上面铺满了粗糙而泛黄的纸张,就像那一本本图画书一样。


    这些纸张上也有图画,由线条和圆圈组成。


    “都看不懂啊……”


    赵吟将纸张都铺在地上,然后一张张前后左右调换顺序。


    吴风依离远了看,眉头皱起再皱起,终于在某一瞬间,他展眉而笑。


    “阿吟,是山。”


    这些莫名其妙的圆圈和线条,组成了一座山。


    村民不经意间的话语再度出现——


    “村里曾经莫名奇妙少了一位女孩,村口的张聋子根本没见到她出村,而村尾的谢哑巴也没见到她上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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