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家老宅是一栋三层的洋楼,灰砖青瓦,爬满了藤蔓。院子很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树干粗得两个人才能合抱。
沈曼卿穿着一件家居的棉布衫,头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听到动静从屋里走出来,手里的茶杯都还未放下。
“小惜来啦。”
“妈。”
“外公在后院晒太阳呢。”沈曼卿拉着俞惜,声音难掩欣喜,“刚刚还念叨你呢。”
老槐树的枝叶在后院上方撑开一片浓荫。阳光从缝隙处落下,风一吹,明明灭灭的晃。
沈老爷子坐在藤椅上,膝上盖着一条薄毯。听见脚步声,老人家抬起头,语气惊喜。
“小惜回来啦。”
俞惜在藤椅边蹲下来,握住他伸出来的手。老人的手指节有些变形,但依旧温暖有力。
“外公。”
沈曼语披着一件烟灰色的羊绒披肩,头发用一根白玉簪子松松地绾在脑后,目光含笑地看着俞惜:“气色比上次好。”
阳光落在她身上,神色看起来比出院那天好了不少,但披肩裹着,显得肩头格外单薄。
“师傅。”
沈曼语抬手,示意她在旁边的矮凳上坐下。她翻过手掌,把俞惜的手握在掌心。
“手怎么了?”
沈曼语的拇指正停在她左手食指的侧面。那道疤痕已经很淡了,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但摸上去能感觉到微微凸起的痕迹。
沈老爷子闻言,紧张道:“哪儿伤着了,给我看看。”
俞惜连忙道:“没事,就不小心划了一下,已经好了。”
老爷子最怕儿女这种言语,忍不住絮叨:“说多少次了,工作的时候要小心。修复刀利还有细菌。”
“知道的。”俞惜连忙举起手,“真没事,不行您看,我保准你都看不出来。”
沈老爷子哼了一声道:“你就仗着我老了看不清,在这儿糊弄我。”
俞惜凑过去撒娇:“哪有,您年轻着呢,一点都不老。”
恰时,陈靳白端着茶点和沈曼卿过来。
“靳白就是医生,不会让小惜有事的。”沈曼卿说,“爸,尝尝王妈刚做的芡实糕。”
沈老爷子接过糕点,目光落在陈靳白身上,点了点头:“靳白也来啦。”
“外公。”陈靳白微微欠身,将茶盘放在旁边的石桌上,先给沈曼语递了一杯,又给沈老爷子斟上。
“靳白怎么有空过来,最近工作忙吗?”沈曼语随口问道。
“今天轮休。”陈靳白在俞惜旁边的石凳上坐下,将芡实糕往她那边推了推。
沈曼卿在旁边看着,眼睛里带着笑意。
俞惜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糕体松软,带着芡实的清甜。
“靳白,”沈老爷子忽然开口,“你爷爷最近身体怎么样?”
“挺好的。”陈靳白放下茶杯,“那天惜惜送去的古册,他喜欢的紧。这两天一直在家里研究呢。”
“这我知道,前两天他还特地来了一趟。道过谢人便不见了。”
沈曼卿在一旁笑:“外公这是没人陪着下棋,嫌我两技术不好呢。”
“你两还好意思说,一个比一个差。”沈老爷子哼了一声,“出去别说是我教的。”
“要是外公不嫌弃,我陪外公下一局?”陈靳白说。
“行啊,我看看蒋伯彦教的小棋篓子怎么样。”老爷子起身,“卿卿啊,你去把我那个白玉棋盘拿出来,我和靳白下一局。”
沈曼语拍了拍俞惜:“不去看看?”
俞惜摇头:“我在这儿陪您。”
“不用,我棋艺不精,不喜欢看人下棋,你去看看。”
俞惜没动。
“今早星灿来过了。”
俞惜愣住,好半晌都没说出话来。
“他拿了那几幅画的照片来给我看。”沈曼语说,“我看了,仿的确实好。有好几处连我自己都晃了神。”
“师傅——”
“小惜。”沈曼语打断她,目光直视俞惜,“那几幅画不是我做的。但那些原料可能和青山脱不了关系。”
老槐树沙沙响着,前厅隐隐传来沈老爷子和陈靳白下棋的声音,偶尔有一两声落子的脆响。
“那批纸确实是我早年间用的,比例是我自己调的。但后来我嫌冰片的性子太烈容易伤纸,就改了方子。”
俞惜想起来,那配方还是她暑假的时候一起调的,反反复复修改过多次。
“改方子的事,知道的人不多。”她说,“除了你我,还有一个人知道。”
“谁?”
沈曼语靠在藤椅背上,目光穿过槐树枝叶,落在远处。
“你记不记得,你考上大学那年,寺里来了一个挂单的僧人?”
俞惜蹙眉调取久违的记忆。那年她刚考上杭大,学业之余又没少跟着喻老到处学习,回青山的时间也渐渐少了。但那个僧人是除了净禅小师傅,俞惜在小院见到的第一个僧人。
“我记得。”她说,“他应该在寺里住了一个冬天,开春就走了。”
“他法号明寂。”沈曼语说,“出家之前,是个造纸的匠人。在青山那几个月,他跟我学了裱画的方子。”
她停了一下,声音低下去。
“小惜,一些陈年往事罢了,不要太担心。”
“那您……”
“我没事。”沈曼语笑着说,“清者自清。倒是你,这段时间没少为了这件事忧心吧。”
沈曼语看着她,目光带着心疼:“你从小就这样,心里装着事,嘴上又不说。要不是星灿主动来找我,你就不想问问我?”
俞惜低下头,没有否认。
“我没有怀疑过您,这件事又是我全程参与的,何必又要您跟着担心。”
“你和靳白也这样?”
“啊?”
话题转得突然,俞惜懵懵地抬头。
“啊什么啊。”
沈曼语看着她这副样子,好气又好笑。
“我问你,你和靳白,也这样心里装着事不说吗?”
俞惜想说“没有”,但两个字在舌尖转了一圈,又噎了回去。
沈曼语伸手,将俞惜耳边散落的头发别在耳后:“小惜,我能看出来,你在乎他。试着主动表达出来?”
院子里的阳光偏了一点,前厅传来沈老爷子中气十足的声音:“这一步不算,我重走!”
“外公,落子无悔。”陈靳白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棋不是你爷爷教的吧。”
沈老爷子盯着棋盘,手里的白子迟迟没有落下。陈靳白倒是姿态放松的坐在对面,一点都不慌张。
“老蒋那家伙下棋讲究守成。”沈老爷子哼了一声,终于把白子落在角落里,“守得太稳,一点意思都没有。”
陈靳白谦逊地笑笑,拈起一枚黑子,轻轻落在棋盘的另一侧。
黑子在白玉盘上每一步都格外显眼,沈老爷子蹙眉然后又舒展开,爽朗的笑:“你比你爷爷下的好,有意思。”
笑声传到院子里,沈曼语也不自觉跟着笑。
“去看看,老爷子很少笑得这么开心了。”
俞惜和沈曼语过去的时候,沈老爷子正捏着一枚白子沉思。
棋盘上,黑子已经围出了一片疆域。白子散落其间,有几处气眼被堵得死死的,眼看着就要被提走。
沈曼卿在一旁看着,忍不住出声道:“爸,要不算了?该吃饭了。”
“等我走完这步。”沈老爷子头也不抬,“别催。”
俞惜在陈靳白身旁站定,低头看棋盘。她不太懂围棋,但黑白分明得局势一目了然。
沈老爷子终于落了子,长长出了一口气:“行了行了,你赢了。”
“外公让我了。”陈靳白笑着收棋,“您这一步要是走这儿,这片就全活了。”
“你的棋不是你爷爷教的吧?和谁学的?”
“和奶奶学过一段时间。”
沈老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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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这棋路专克蒋伯彦。怪不得他老是来找我下棋,合着老的小的都下不过。”
沈曼卿扶起老爷子:“好了,吃饭去了。小语和惜惜都来了,您还在这儿下棋。”
“行行行,吃饭。”
饭厅朝南,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将院子里景象都纳入眼底。餐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碟。清蒸鲈鱼、糖醋小排、蟹粉豆腐、清炒时蔬,再加上一锅老鸭汤,热气袅袅地升着。
“今年最后一批大闸蟹,王妈做了蟹粉豆腐,尝尝。”沈曼卿边说边给老爷子盛了一勺。
俞惜舀了一勺送进嘴里,蟹粉的鲜在舌尖化开。
“好吃。”她说。
陈靳白把拆好的蟹肉推到俞惜手边。
沈曼语坐在对面含笑看着。
“对了。”沈老爷子忽然开口,“前两天,小语画了一幅远山图应该晾干了吧。”
沈曼语了然,接过话头:“好了,您说帮我题字的。”
“老了,提笔无力了。小惜带回去吧。”
俞惜疑惑抬头:“我?”
“你带回去,提个字。”
看出俞惜想拒绝,老爷子说:“不着急,什么时候想好了再写。”
“我好久没动笔了,那幅画也一般,放心写。”沈曼语跟腔道。
“靳白小时候也跟我学过两天,没忘完吧。”沈老爷子问。
陈靳白看向俞惜,目光里带着问询。
“最近院里忙,我带回去,有时间就裱好了送回来。”俞惜说。
饭后,沈曼卿去厨房盯着梨汤,沈老爷子和沈曼语也各自回房午睡。
院子里只剩下俞惜和陈靳白。阳光晒得暖洋洋的,俞惜眯着眼打瞌睡。
“要不要上去睡会儿?”陈靳白看她点着脑袋,将肩膀递过去。
女孩懵懵地摇头醒神:“不了,在这儿晒得舒服才想睡,回房间就睡不着了。”
“你小时候跟外公学过书法?”她问。
“学过一阵。”陈靳白说,“后来上了学就没跟着外公继续学了。”
“那我怎么没印象?”俞惜靠在他肩上问。
陈靳白比划着高度:“那时候你才这么点大,再说了,那时候我也就见过你一两面,怎么记得。”
“那你记得我?”
“当然。”他笑,“小豆丁一样,一点一点地走着。”
“小豆丁?”俞惜有些不信。
“真的,就这么点高。”他的手在她头顶比了比,有往下压了一寸,“大概到这里。”
“你穿了一件鹅黄色的小裙子,头发扎成两个小啾啾。走路的时候一蹦一蹦的跟着晃。”
俞惜直起身子转头看他,想在他脸上看出真假。
“没骗你。”陈靳白声音里带着笑意,“比阿寒小时候乖太多,摔倒了也不哭,爬起来拍拍自己就走了。我以为小孩子都和阿寒一样,摔一跤就哭得震天响呢。”
俞惜完全不记得这件事了。
“这么看,我和你也算青梅竹马吧?”陈靳白突然话锋一转。
“算吗?”她故意道,“我都不记得了。”
陈靳白偏过头,目光里带着一点无奈的笑意。
“我记得就算。”孩子一般的口吻,“反正我记得。”
俞惜低下头,悄悄地笑。手指无意识地在膝上画圈,自己都没察觉。
陈靳白把手伸过去,掌心朝上。她把手放上去,温暖从手心蔓延开来,顺着血管,一路漫到心口。
俞惜靠在他肩上,眼皮越来越沉。
“困了就睡。”陈靳白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低低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不困。”她说,声音都有些含混。
陈靳白没说话,只是把肩膀往她那挪了挪,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意识像羽毛一般,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往下飘。迷迷糊糊间,俞惜听见他的心跳一下一下地响在耳边,听见风穿过槐树,托着她往梦里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