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半个时辰,师爷匆匆回来,手里拿着一封刚收到的信函,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大人,查到了,嘉兴府确实有位赵举人,是嘉定十二年中的举,才二十出头,当真是少年得志。”
周县令接过信函,逐字逐句看了一遍,眉头越皱越紧。
嘉定十二年,座师是当朝尚书李微李大人,那可是朝中的实权人物,连郑楷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还真是个举人。”
周县令将信函放下,心中已有了计较。
得罪一个举人,他不怕,可得罪李尚书的门生,他得掂量掂量。
“师爷,你说这事怎么办?”周县令抬眼看师爷。
师爷捋了捋胡须,眼珠一转:“大人,这位赵大官人虽是外地人,但毕竟是朝廷的功名。若他在安平县出了事,传到李尚书耳朵里,恐怕……”
“谁说让他出事了?”周县令摆了摆手,“我只要他别多管闲事就行。”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棵老槐树,沉吟片刻:“程彪那边,让他收敛些。这个赵大官人,我来应付。”
程府,翌日午时。
程彪虽是白身,但仗着郑楷的权势,在安平县一呼百应。
县丞、主簿、巡检,大小官员十余人,齐聚程府花厅。
酒席摆了三桌,山珍海味,琼浆玉液,应有尽有。
丫鬟们穿梭其间,斟酒布菜,香气四溢。
程彪坐在主位,一身锦袍,腰悬玉佩,倒也有几分人模狗样。
他端着酒盏,笑容满面,目光却在席间扫来扫去,像是在等什么人。
周县令坐于客位首位,面色如常,与旁边的县丞低声交谈,看不出什么异样。
主簿是个瘦削的中年人,显得文质彬彬。
巡检则是个武夫,满脸络腮胡,正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浑然不顾旁人。
席间还有几个当地士绅,皆是程彪的知交好友,平日里没少得他的好处。
此刻众人推杯换盏,谈笑风生,气氛颇为融洽。
“程爷,您今日设宴,可是有什么喜事?”县丞放下酒盏,笑眯眯地明知故问。
程彪哈哈一笑:“喜事谈不上,就是来了位贵客,想介绍给诸位认识。”
他顿了顿,朝门口瞥了一眼,“赵大官人,嘉兴府的才子,人中龙凤,想必也快到了。”
主簿放下筷子,眼中闪过一道精光,“嘉兴府的才子,怎么跑到咱们安平县来了?”
程彪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笑道:“待会儿人来了,诸位自己问他便是。”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家丁的唱名声:“赵大官人到。”
程彪连忙起身,满脸堆笑地迎了出去。
席间众人也纷纷站起,目光齐刷刷地望向门口。
赵均一袭月白色绸衫,手持折扇,气度雍容。
身后跟着秦南琴和蓝小蝶,一白一粉,恍若天仙下凡。
秦南琴今日依旧一袭白衣,清冷如霜,不施粉黛,却美得令人屏息。
蓝小蝶则是粉衣罗裙,俏皮可爱,眼睛亮晶晶的,好奇地打量着四周。
席间顿时安静下来。几个士绅看得眼睛都直了,筷子夹着的菜掉在桌上都浑然不觉。
主簿推了推眼镜,目光在秦南琴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收回。
周县令微微眯眼,若有所思。
巡检那武夫更是嘴里的酒都忘了咽,顺着嘴角淌了下来。
程彪的目光落在秦南琴身上,像是被钉住了一般。
他见过的女人不少,可从未见过这般气质的,冰肌玉骨、冷若冰霜,眉目如画,恍若月宫仙子。
这样的女子,若能收入房中,便是折寿十年也值了。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可遏制的念头。
“赵大官人,久仰大名,快请上座!”
程彪回过神来,脸上堆笑,殷勤地引着赵均入席。
他的目光却时不时地飘向秦南琴,毫不掩饰。
赵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面上不动声色,拱手道:“程爷客气了。在下不过是个过路商人,怎敢当此大礼?”
“哎,赵大官人哪里话!”
程彪摆手,“您是举人老爷,来我安平县,那是蓬荜生辉!来来来,诸位,我给诸位介绍,这位就是赵大官人,嘉兴府的才子,嘉定十二年的举人!”
席间众人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赵均一一还礼,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暗暗记下。
周县令最后起身,拱手笑道:“赵大官人年少有为,本官佩服。不知大官人来安平县,是走亲还是访友?”
这话问得客气,却带着试探。
赵均微微一笑:“在下家中本是做丝绸生意的,路过贵地,听闻安平县的宣纸不错,想看看能不能进一批。”
他顿了顿,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程彪,“顺便也来看看一位故人。”
“故人?”
周县令眉梢微挑,“不知是哪位?本官在安平县多年,或许认识。”
赵均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道:“已经见不到了。”
众人都听出了话中之意,气氛微微一凝。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程彪却似毫不在意,哈哈笑道:“赵大官人,来来来,喝酒!”
他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赵均也不推辞,端起酒盏,浅尝了一口。
酒是上好的女儿红,入口甘醇,回味悠长。
他放下酒盏,目光扫过席间,只见众人神色各异,各有心思。
县丞端起酒盏,笑眯眯地凑过来:“赵大官人,您既然是嘉兴府的才子,不知可认识我们安平县的几位乡绅?”
赵均摇头:“在下久居嘉兴,对安平县不熟。”
“哦?”县丞眼珠一转,“那大官人是怎么知道我们安平县的宣纸好?”
赵均微微一笑:“做生意的人,自然要多打听。”
县丞碰了个软钉子,讪讪地退回去。
主簿拂了拂袖口,慢悠悠地开口:“赵大官人,您座师可是李尚书?”
赵均心中一凛。
这个主簿,看起来文质彬彬,问的问题却刁钻得很,不过李微在朝中虽然并不与自己亲近,却也并非史党,他的名头,倒是可以一用。
他面上不动声色,点头道:“正是。”
“李尚书可是朝中重臣。”
主簿意味深长地笑了笑,“大官人前途无量啊。”
赵均谦虚道:“哪里,在下不过是个商人,功名之事,早已看淡。”
“看淡?”
周县令放下酒盏,目光锐利,“赵大官人年纪轻轻就有功名在身,不思进取,反而经商,不觉得可惜吗?”
赵均迎着他的目光,丝毫不避:“读书是为了明理,经商是为了糊口。两者并不矛盾。”
周县令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话。
巡检那武夫忽然粗声粗气地开口:“赵大官人,你来安平县,到底是做什么的?该不会是来查我们程爷的吧?”
此言一出,席间顿时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赵均身上,气氛骤然紧张。
程彪脸色微变,瞪了巡检一眼:“胡说什么!”
转而对赵均笑道,“赵大官人别介意,这厮就是个粗人,嘴里没个把门的。”
赵均却不生气,反而笑道:“程爷多虑了。在下不过是个商人,哪有本事查别人?况且,程爷在安平县有头有脸,谁不知道?在下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还要仰仗程爷多多关照。”
这番话不卑不亢,既撇清了自己,又给足了程彪面子。
程彪哈哈大笑,连声道:“好说好说!赵大官人既然来到安平县,就是我程彪的朋友!有什么事,尽管开口!”
众人纷纷举杯,气氛又恢复了热闹。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程彪的目光又忍不住往秦南琴那边飘。
他借着酒劲,端起酒盏,起身走到秦南琴面前,笑嘻嘻道:“这位姑娘,贵姓啊?”
秦南琴面色不变,淡淡道:“姓秦。”
“秦姑娘。”
程彪眼睛放光,“在下程彪,安平县程家纸坊的东家。秦姑娘若是有空,不妨到我府上坐坐,我这府里虽小,倒也有几处景致……”
秦南琴看也不看他,只是微微侧身,往赵均身边靠了靠。
蓝小蝶忍不住了,冷哼道:“程爷,我秦姐姐不爱说话,您就别自讨没趣了。”
程彪脸色一僵,眼中闪过一丝怒意,但很快又压了下去。
他干笑两声:“是是是,是在下唐突了。”
转身回到座位,端着酒盏的手微微发抖,也不知是气的,还是酒喝的。
赵均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冷笑。
程彪对秦南琴的心思,昭然若揭。
这正是他要的,程彪的贪欲越重,露出的破绽就越多。
周县令放下酒盏,轻咳一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来。“赵大官人,不知你在安平县打算待多久?”
赵均淡淡道:“看情况。生意谈得好,就多待几日,谈不好,就少待几日。”
“不知赵大官人有何需求?”
周县令追问,“说出来,或许本官可以帮忙。”
赵均微微一笑:“这两天走下来,觉得安平县的纸虽好,价格却偏高。在下还在犹豫。”
“价格可以商量。”
程彪连忙插话,“赵大官人若是诚心要,我可以给个优惠。”
赵均点头:“那就多谢程爷了。”
席间的气氛看似融洽,实则暗流涌动。
赵均一边应对着众人的试探,一边暗暗观察每个人的反应,
他发现,周县令虽然和善,但目光始终在他身上打转,显然对他心存疑虑。
县丞话多,却句句都是试探。
主簿话少,可每次开口都命中要害。
巡检是武夫,心直口快,反倒不足为惧。
而那些士绅,个个缩在角落里,既不说话,也不出头,显然是来凑数的。
而这些人也都知道他此行并非只为宣纸,但都不点破这层窗户纸!
宴席散后,天色已近黄昏。
程彪亲自送赵均三人到门口,再三邀请他们改日再来。
赵均拱手告别,带着秦南琴和蓝小蝶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程府,蓝小蝶忍不住抱怨:“那个程彪,看秦姐姐的眼神真恶心!我恨不得挖了他的眼珠子!”
秦南琴淡淡道:“不必理他。”
赵均靠在车壁上,闭目养神,脑海中却在反复回放宴席上的每一个细节。
周县令的试探,主簿的刁钻,程彪的贪欲,巡检的鲁莽……这些人各有各的心思,各有各的软肋。
“南琴,”赵均睁开眼,忽然开口。
“嗯?”
“程彪看上你了。”
秦南琴面色不变:“我知道。”
“你要小心,他这种人,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秦南琴点头,没有说话。
蓝小蝶嘟囔道:“大官人,你就不怕那个程彪对秦姐姐不利?”
赵均微微一笑:“不是有小蝶你在吗,我何惧之有!”
”赵大哥,你这是取笑我吗?”
”我可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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