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加百列的身体逐渐兴奋到必须被遏制的地步, 这是林安根据他的佩剑作出的判断。
她轻声提醒:“加百列,我们是朋友,朋友不可以○朋友。”
固然,她自己想要○他。
而不幸的是, 加百列正靠自己发现这件事, 是眼神, 她看他的眼神好熟悉啊。
他的牙齿又开始觉得痒了……哦,原来是你,林!
原来你对我, “林, 你想要○我!”加百列大声宣布他的发现。
林安竖起手指, “嘘!”低声些, 难道光彩吗?
加百列不是觉得光彩, 短暂的狂喜之后,他的情绪便立刻down了下去。
他皱眉,问她:“林,你怎么可以这样想我呢?”
林安说:“我又没有真的○你,想想罢了, 又不犯法。”
加百列问:“那现在呢, 现在我们是朋友, 林,你还想要○我吗?”
林安没有回答,她觉得这是一个不需要回答的问题。
她要是不想○他,她会吃他的蛋糕吗?
加百列知道,他只是在自欺欺人,只是内心深处还接受不了Alpha对他存有欲|望的事。
他是那种平常看见同性裸|照都会转身呕吐的人。
可是,现在, 他的脑海里正浮现出截然相反的想法,疯狂到令他自我惧怕的想法。
不,不是想法,他已经行动了。
林安感到清凉,低头,愕然地看着加百列的动作。
“你在做什么啊,加百列?”
“林,你的好漂亮。”
“……”
“比我的粉,比我的大。”
“…………”
“林,我可以摸摸看吗?”
加百列声音平直地说出一句比一句更加惊悚的话。
林安忍不住爆发出尖叫。
“加百列,你是不是疯了?!朋友不能○朋友,这不是你说的话吗?而且,你也不是A同吧!”
“我不是。”
“那你这是在?”
“我只是想要触碰我的朋友,林,你也可以触碰我。”
加百列说完便慷慨地展示给她他的。
林安:“……”
林安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她一脸的震惊,而加百列的表情诡异得趋向平静。
这是因为他已经疯到极点。
他抛弃了全部理智,任由自己跌入一种失常、癫狂、极度兴奋的状态。
像嗑了药,像醉了。
他醉倒在同性的信息素里,情不自禁地看她、靠近她,希求触碰她。
不如说,他再碰不到她,他就要死了。
所以,“对不起,林。”她没有答应的事情,他已经在做。
林安对此想要说:爽!
他人的自愿服务她向来不会拒绝……不过,等等,他会不会有点做过头了? !
Omega都没有为她这么做过。
你真的不是A同吗,你……“嘶,谢谢。”
林安道谢,手掌大力按向金毛犬的后脑勺。
加百列,你是一条好狗狗。
良久,事情结束。
加百列起身,整理衣衫、脸颊,他一边拭去色彩,一边控制不住地咳嗽出声。
他的喉咙好像被她的信息素灼伤了。
林安感到些许歉疚,手伸向他,抚摸他的脸,“加百列。”
“嗯?”
“你要不要和我接吻?”
加百列惊讶地瞪大眼睛。
“林,你在说什么啊?朋友之间怎么可以亲吻?”
“那朋友之间就可以做刚才那种事了吗?”
“可以,那是朋友的范畴,就像蛋糕,林。”
“是吗。”
林安晕乎乎地应道,老实说,她已经不明白加百列的朋友理论是怎么一回事。
算了,她爽了就好……她此刻的心情非常畅快。
加百列看出,他望着她微笑,她注意到,他大笑的次数没有过去频繁了。
也许这才是真实的他。
卸下薄荷味,散发出铁锈味的金毛犬,在外同人厮杀结束,回家,叼着血淋淋的人腿进贡给她。
‘给你,林。 ’
‘给我最好的朋友,林。 ’
林安遐想着,感觉这个人比过去可爱了一点,也可能是适才行为的余韵还没有散去。
无论如何,他们的手握到一块,她不记得他们过去有没有这么做过。
加百列说:“林,我知道有条密道可以带你离开这层。”
原来这就是他来到负一百层的方法。
林安问:“你为什么会知道这里的密道,因为这里是你的父亲建造的吗?”
加百列说:“是。”
他停了停,空望着前方的昏暗,补充:“这里,也是我和蕾塔小时候游戏的地方。”
“游戏?”
“不是什么有趣的游戏,林。”
他苍白的脸色分明在说:那是一场恐怖的游戏。
那么,他们在这里的比赛也会变得越来越恐怖吗?
林安忐忑。
加百列握紧她的手,“林,我会保护你。”
林安说:“谢谢,可我想,我应该尽力保护我自己。”
比如现在,比起和他一起离开,她有更想要去做的选择。
她松开他的手,迈向电梯,“加百列,我想去看看分配给我的房间是哪一层。”-
答案是负一层,林安有一种一下子从地狱来到天堂的感觉,她久久不敢迈出电梯。
待她终于走出,她踩在松软的地毯上,欣赏着辉煌灯光照耀下的走廊。
这里就像艺术馆的门廊,摆放了石膏像、名画,还弥散着一股高级的香氛气味。
她向前走,看到两旁有一间间标有“负某某层”的房间。
从“负91层”t到“负100层”,所以,只要能够从幻境出来,就能来到这里居住。
还真是风险与收益共存啊。
林安扯着嘴角,为伊万德恶趣味的设计笑了下,而后,她发现自己来到她的房间门前。
她刷项圈,打开门。
同时,她听到又一声开门的声音,转头,对上银发下浅灰色的眼睛。
“你好,邻居。”神挥手,和她打了个招呼,声音轻得像耳语。
林安回看他,说:“你好。”她闻见从他房间里流出的气味,“你在做菜?”
神点头,“夜宵。”
林安说:“是吗。”她手捂向肚子,记起晚餐没有吃饱的事。
神对她的这个动作熟视无睹,人已预备闪进房内,林安快步跟过去,一手卡进门里。
“神。”
神立在原地,停顿了很久,回头,看她。
“你叫我?”
“不然还能叫谁?”
神面无表情地抿了下嘴唇,“有事?”
林安坦言:“我饿了,可以请我吃夜宵吗?”
神无言地看着她,看了一会又一会,最后,不说话地走进房间,但为她留了一点门。
大概是“可以”的意思吧。
林安进屋,看见神在将炉子上的锅放到一旁,另起一锅。
林安看了眼放到一旁的锅,问:“锅里不是还有食物吗?”
神说:“这是我吃的。”
“你不喜欢分享一个锅里的食物,是吗?”
“不是。”
“那是?”
“不好吃。”
林安愣了下,说:“太谦虚了吧,神,你可是第一名,你做得肯定好吃。”
神低头切菜的动作停住,抬眼,盯她,“那你吃。”
林安:“啊?”太突然了吧。
可神已将锅推给了她,并递给她一把勺子,看来他真的不介意分享食物,竟然让她直接对锅吃。
林安踌躇片刻,抵不住饿意,下了勺。
这是一锅汤料理,里面有排骨、海带,还有一些上好的菌菇。
她尝了一口,抿了抿,又尝了一口,连续尝了多口,她惊叹地想道:她吃不了细糠。
这是什么东西啊,一点味都没有,她又不好意思说。
“……原汁原味。”她委婉道。
“我没有加调味料。”
“哦!”这就对了!
神再次抬眸,盯她,浅色的眼睛呈现出无机质的冰凉,“还吃吗?”
林安摇头,“我还是等你新的一锅吧,神。”
神很轻地皱了下眉,低头面向案板的时候,自语呢喃:“好怪的名字。”
“你说‘神’?可这是你的名字啊。”
神没有回复。
林安懂了,“这不是你的真名。”
神说:“嗯。”
林安问:“你的真名叫什么?”
神分开双唇,浅色,薄薄的两片,她感觉他的话语已经停在他的舌尖,他又吞了回去。
他的眼睛里流露出淡淡的为难。
“我不能说,姑妈告诉我,如果我告诉别人我叫尤加,我会为自己召来麻烦。”
“尤加。”
“你怎么知道?!”尤加抬头,声音难得抬高,“啊,我说的。”他反应过来了。
林安哭笑不得,但表明态度:“我会为你保密。”
尤加点头,“嗯,你最好这么做,否则姑妈会杀了你。”
林安饿得又在吃那锅没有味道的汤,彼时,她听到这句话差点喷出来。
你的姑妈是什么黑|手|党吗? !她想要吐槽,想了想,不了。
尤加继续烹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切菜、颠勺都做得像艺术家般优雅、具备观赏性。
林安欣赏着这一幕,感觉光是看他的美貌,她就饱了。
这是谎话。
等到尤加将一份炒饭端给她,她一勺接着一勺,吃得嘴角沾上米粒都浑然不觉。
尤加手支下巴,从对面望她,“我第一次见到你这样的特级厨师。”
林安抬头,“什么?”
尤加抬手,替她擦掉嘴角的米粒,“你是第一个能够享受我做的料理的特级厨师。”
林安茫然,她怎么会是第一个呢?
尤加自顾自向下说:“难道是我这次做得特别好吃?”
语落,他将手指收向自己。
他张开嘴巴,粉|舌|露|出,衔去那粒米粒,做完,他虚望了一会指尖,表情接近涣散。
林安喝下两口冷水,压下燥|热。
她觉得他在勾|引她。
但不是。
尤加似乎有着不时放空大脑、陷入思考的习惯,她想,他现在是在思考他这道菜的味道?
他是的,半晌,他说出结论:“和以前一样。”
尤加的视线平移向她,问:“所以,为什么,你可以享受这道菜?”
林安照旧茫然,她反问:“这么美味,为什么会有人无法享受它呢?”
尤加的手又回到了他的下巴那,他的唇角扬起很轻的笑容,“因为他们嫉妒我。”
“啊……”
“嫉妒使他们的味蕾变得紧张,他们吃我的食物,脑海中却没有食物,只有对我的嫉妒。”
“大概是,因为我没有那么热爱料理吧。”林安思考许久,给出这个回答。
尤加听罢,浅眸微微张大,朝向她的眼睛里现出复杂的微光。
他羡慕她。
林安探究地看了他一会,在心里得出这一结论。
第52章
时间大概来到周一, 不见太阳、连人工太阳都没有的地下,林安依靠性别获悉日期。
今天,她是一个Omega。
她来到大厅集合,大厅里摆满了供他们坐下的椅子, 她猜想, 第三轮的规则讲解会很漫长。
她坐下后, 薛霖到来,坐到她的左边,她向他一笑, 扭头发现右边也坐下一个人。
“林。”加百列同她打招呼, 声音还是哑的。
林安知道他为什么哑,抬起手,爱抚他还未消肿的脸颊。
“好些了吗?”她温声问。
“好多了,谢谢你,林。”加百列笑着回道。
林安也笑,心里在想,笨蛋,她打的他,他对她说谢谢干什么?
她把注意力收回, 移向前方, 等待屏幕亮起。
伊万德出现在屏幕里的时候,公布的第一件事是昨晚被淘汰的选手。
排名51~60的十名选手,除了她,全员淘汰,不过古怪的是,第50名的选手也被淘汰。
他们十人被驱赶进机械臂那里的时候,第50名明显同其他人的精神状态不同。
他很清醒。
他清醒地感知到自己的手臂被钳住、被切断。
啊, 是的,今天的淘汰惩罚和昨天一样,没准,这算一件好事。
这一幕发生的时候,薛霖握住了她的手。
“你还好吗?”他问。
“有点麻木了。”林安笑了笑说。
这是真话,她一想到未来可能遭遇更糟糕的惩罚,她觉得把手臂换成假肢也没有什么。
况且,就她本人来说,她此刻的境遇还算美妙。
她的左手、右手分别按在不同的胸|肌上,她都不清楚这是什么时候发生的事。
是她先出手的吗,还是他们主动的呢?
他们有没有发现彼此的存在啊,她左右各看了眼,得到“是”的答案。
她有点尴尬,想要将手掌收回,却不想无论是左边还是右边都不太顺利。
“林安,你刚看了那样的一幕,你需要安慰。”薛霖说。
你就是这么安慰人的吗?
“林,我胸口痛。”加百列说。
我昨天打的是你的胸吗?
槽点太多,林安选择咽下吐槽,就这么下去吧,还蛮爽的。
直到那位No.1先生,尤加清凉的灰眸扫到她这的时候,她才有了种被逮住的紧张。
面对还没有得逞的猎物,装还是要装下的嘛。
九点整,伊万德开始讲述第三轮考验的规则,本轮规则果然如她所想得冗长、复杂。
首先,他们这一轮需要搭档参与考验,两两一组。
其次,他们分组结束,将共同参与一场直播厨艺Show ,并由1000名特殊观众为他们投票。
获得票数前25名选手将自动晋级到下一轮。
难怪第50名被淘汰,因为需要将人数控制在偶数吧,林安悟了。
“林安,我们一组吧。”
规则讲解结束,薛霖向她发出邀请。
林安欣然答应,她听完规则,心里想到的第一个人选就是薛霖。
因为他很朴素,他和她一样,都是外表不张扬、很beta的那类人。
固然,她要是和加百列这种扎眼的金发Alpha一对,会吸引更多观众看向他们。
可他们投票的对象也将会是加百列而不是她。
考验里,他们是搭档;考验结束,他们将根据个人获得的票数单独排名。
即,搭档也是对手,这就是本轮比赛的陷阱所在。
林安为自己get到规则的核心沾沾自喜,随后,她失望地发现没有人落入这一陷阱。
证据就是No.1的选手,神,尤加,无人问津。
做神的绿叶?
那不是t等着被淘汰吗,票肯定会被他一个人吸走!
银发的貌美青年就这样被众人遗弃在旁。
林安安慰完被她拒绝的加百列,偏头,朝尤加的方向看了一眼。
真无情啊,这些人,她想,就算会被淘汰,能和这样的美人独处不也是一件幸事吗?
当然,她就想想,要她和尤加一组,她也不愿意。
分组还在进行,越来越多的选手被剩下,都是些年过五十六十、外貌不再具备优势的男女。
和尤加。
而变故就在这时发生,大厅里掀起了一阵骚动,所有人看向尤加的方向。
只见他仰头,面朝屏幕,举起手臂。
他要做什么?
“我要行使第一名的特权。”尤加说。
屏幕里的金发男人脑海平滑地转向左边。
“好啊,你要选择谁?”伊万德问。
尤加长久地没有说话,也没有放下手臂,整个大厅因为他的动作阒寂无声。
所有人用安静为自己祈祷:别选我别选我。
或许这是徒劳,尤加的心里像早就有了人选,他只是在想,要如何称呼“他”。
他开口前,视线便已移向那个人。
他浅色的唇角礼貌,如同舞会邀请他人做自己的舞伴般,扬了一下。
“053。”
林安已然透过他投向她的目光提前感知到厄运的来临。
所以,他说出这句话、他走向她的时候,她只是神情木讷地站立。
薛霖的神情与她相差无几。
他清楚,这件事无法改变,他主动从她那里收回手。
尤加接过她的手,动作自然,就好像她本来就是他的搭档,他连和薛霖说抱歉的意思都没。
他听到她对他说“抱歉”,还惊讶地看了她一眼。
“这是规则。”尤加说。
“我知道,可除了你,我们其他人现在才知道还有这条规则存在。”林安说。
尤加也无法理解为什么没有人愿意选他。
“因为和你一组,观众们的投票一定会倾向你而非你的搭档。”
林安在上行、前往负一层的电梯里,回答尤加。
尤加点头。
林安看他一眼,接着说:“然后你的搭档会像今天那些人一样被砍去双手,或者更糟。”
尤加还是点头。
林安沉不住气道:“无所谓吗,尤加,你的搭档,我,怎么样你都无所谓吗?”
尤加沉默几秒,转头看她,问:“你的意思是?”
林安双手紧攥,低下头,从眼角甩出几滴泪水,假的,她希望这有用。
“尤加,帮帮我,我不想被淘汰,我想要晋级到下一轮。”
“我要怎么帮助你?”
“不要太夺目,均衡一点,让看向我们的观众们能够同时注意到你和我。”
“你是说,我要为了你故意表现得差劲一些。”
“也不是这个意思,”林安想了一会,改口,“就是这个意思。”
以No.1和No.53的差距来说,他只要发挥出正常水准,都会衬得她像个小丑。
尤加明白了,完全明白,于是回答:“不行。”
林安:“啊?”
尤加:“我为什么要做一件对我没有好处的事情?”
林安:“…………”
林安难以回驳,他说得好有道理,这是比赛,又不是游戏,没有人愿意做损己利人的事。
也许薛霖会做。
可尤加不是薛霖,她必须顺着他的思维思考。
“这件事对你也有好处。”电梯抵达负一层的时候,林安想到说辞。
尤加侧耳。
“你说过,我是唯一能够享受你做的料理的特级厨师。”
“我说的是‘第一个’。”
“有区别吗?你找不到第二个了,你连一个愿意和你同组的厨师都找不到,只有我愿意。”
“你也不愿意,是我选择的你。”
尤加声音淡淡地道出这一真相。
林安忽略他,向下说。
“总之就是这样,我被淘汰,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能够快乐地吃完你料理的特级厨师。”
“嗯。”
“你不觉得可惜吗?你不觉得遗憾吗?而你只要稍稍做一点事就可以挽救我的命运。”
“嗯。”
“而你,我的朋友,你还是第一,让我晋级和保持你第一是不矛盾的,你发现了吗?”
“嗯。”
“所以,这件事也不算损害你的利益,不是吗,尤加?”
“嗯。”
“……”
“…………”
林安长叹了一声,“你到底答不答应啊?我没话说了,给个准信吧。”
尤加这次连“嗯”都没有回,他目视前方,眼都不眨,整个人化为一帧美丽的定格画面。
林安在他的眼前挥了挥手。
电梯门这时打开,是尤加按的按键,他向前一步,林安跟上。
“尤加,尤加?”她呼唤。
他打开房门。
“我想到让你晋级的方法了。”尤加进门前,停步,回头对她说道。
林安这才明白他宕机的沉默是在思考策略,她手按心口,露出劫后余生的笑容-
笑早了,不多时,她和尤加面面相觑,学习他交给她的“马戏”。
喷火、抛火球……这是正经厨师该做的事情吗?
是的。
她隐约记起她成为特级厨师前也做过类似训练,而那种肌肉记忆正辅助她掌握它们。
尤加观察她的动作,浅色眼睛里浮现出少量满意。
“好像,有机会。”
“机会?”
“让你拿到第25名的机会。”
“卡、卡得这么死吗?”
尤加轻声叹息,“我尽力了。”
他没有说谎,他看起来疲惫到了极点,声音比梦话更轻,身体一靠上沙发就倒了下去。
他像个没有骨头的人,像个娇|软的Omega ,他的衣衫随动作掀起,露出一截白皙的窄腰。
不能看,不能想……林安逼迫自己移开视线。
她思索,她要是今天○了他,他厌恶她、不再帮她,她的下场会有多惨……他毕竟是个Alpha。
“好热,我去洗澡,你继续练习。”
尤加抛下这样一句话,一边脱|衣,一边走向浴室。
林安的眼皮狠狠跳了下,她再度像昨天那般,怀疑他在勾|引她。
不是,肯定不……嗯,什么味道?
尤加的Alph息素一直寡淡,此刻,那种气味却像放大了数十倍。
她感觉自己被泉水包围。
她结合他离开前的话语思考道:他可能是到易感期了。
随即,她用她Omega的身体确认了这件事,她被迫快速呼吸了几次。
抑制剂在哪?
她一边想,一边朝浴室的方向走。
“尤加,抑制剂在哪?”她隔着浴室的门问。
尤加回:“什么是抑制剂?”
好幽默啊,林安说:“就是遏制Omega和Alpha们发|情|期的药剂嘛。”
“什么是发|情|期?”
“这不好笑,尤加,快把你房间放抑制剂的地方告诉我。”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知道在说什么的人是你吧,尤加——”
林安推开了浴室的房门,紧接着,她的话语全都卡在了喉咙里。
她注视着眼前的一幕,心想,尤加可能没有和她开玩笑。
“你的脸好红。”尤加从浴缸里望向她,说。
“是的。”林安点头。
“我懂了,你和我一样,你感觉很热,对吗?”
“是的。”林安第二次点头。
“那你过来吧,我分给你一半。”尤加极轻地说道。
林安凝视着他和他的浴缸,停顿了一会,第三次点头,同时,黑眸里划过笑意。
她走过去,但没有进去坐下。
她手趴在浴缸边缘,手支脸颊,看着坐在一浴缸冰水混合物里的银发灰眸的美人。
到底是为什么,他会这么缺乏常识,他会以为这种时期要这样度过?
林安的脑海里盘旋着这些问题。
然后,她又想,它们无关紧要,重要的是他落在了她的手里。
“尤加。”
“嗯……”
尤加的声音已经近乎呻|吟。
因为舒服,奇妙的舒服,不是来自冰块,而是来自他人的体|温。
为什么热会帮助他降温?
他无法理解这样的事情,只是依循本能朝那人的方向靠近,他也清楚对方是谁。
“林安。”
“嗯。”
“你在做什么?”
“我在帮助你。”
“我感觉到了,可是,好像,还不够。”
他已经整个人都挂到她的身上,她抱着他脱离冰水,他的心中一阵恐慌。
“冰块!”
“你不再需要冰块了,尤加。”
“那我还需要……嗯……哈啊……什么呢?”
他被紧拥,被抛到沙发上,而这一段路的过程里,他都在遭遇重重来自她的暴力。
是暴力吗?
他无法确认,他躲避,又接纳,他拒绝,又接受,他排斥,又——他叫出声音。
他感到自己的t脑海已经混乱一片,他像是不再是自己,他像是逐渐变成另一个人。
而他是谁,他在哪里?
等他重新明晰这一切的时候,他已经无法抑制住自己想要同施|暴|者贴近的心情。
他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扭曲的想法?
“你对我做了什么?”尤加费力地张开眼睛,银发下浅色的灰眼睛里光芒破碎。
“呃,我——”林安想不到适合他的回答。
“随便是什么,”尤加忽然不想要答案了,他想要,“你再对我做一次暴力。”
第53章
尤加倒下去, 躺在一张毛毯下面,双|腿痉|挛地屈起,而后蓦地朝前舒展、放松下去。
“哈……”
他瞪大眼睛,面朝天花板, 喟|叹出声。
毛毯从他失力的掌心脱落, 露出他光滑、布满水|渍的身|躯。
神奇的是,他浸湿的银色头发下,一双灰眼睛照旧冰冷,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只看他的脸的话, 他圣洁无暇。
这是因为他不清楚适才发生的事情的意义和性质, 他的脑海里没有相关的概念。
“我要洗澡。”好一会, 尤加恢复了一点体力, 说道。
林安说“好”。
尤加等了一会, 看向她,重复:“我要洗澡。”
“那你去洗。”
“我走不动。”
“你要我抱你过去?”
“对。”
尤加的语气理所当然,没有一丁点Alpha们普遍具有的强自尊心。
林安还是头一次见到他这样的Alpha,简直是先天被○圣体。
林安一边吐槽,一边顺他心意、将他公主抱起,洗澡的时候,他又问她要了一次。
这导致他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也得依靠她的助力。
然后, 他坚持要她放他下来。
“时间紧张,”尤加虚弱地靠在墙边,掀起银睫,空灵望她,“我们该继续了,林安。”
林安知道,他说的继续不是那类事, 而是比赛的事。
她点头。
他们再度埋首于考验的准备。
过程里,林安无端想到一件关于尤加的事,她不确定,她还在猜测。
尤加……他是不是闻不到别人的信息素呢?
过去的两小时里,他们的信息素都紧密纠缠,而他,竟一次都没有问起她气味的事。
他也一次没有问过她的性别-
尤加是天才,尤加值得信任,和尤加一组真是赚到了! ! !
林安走出赛场的时候,高兴得快要蹦起来。
固然,考验的结果还没有出来,可她已经毫不怀疑她能够晋级。
他们的每道菜都将观赏效果拉到了最满。
跃过火圈,躺进餐盘,自我燃烧的烤鱼料理。
通过两个锅来回抛接,在空中形成球形的锅巴料理。
还有林安也不知道尤加怎么做到的,那道水墨画般绚丽的压轴菜。
暂且不说味道如何,就表演来说,他们肯定会是第一。
另外,她还发现站在尤加身旁,她也没有那么平凡,她和他的肤色竟然差不多白。
“尤加,你在干什么?”林安瞟到一旁的搭档在做奇怪的事。
“洗掉粉底。”尤加淡淡说道。
林安:“……”
林安:“你、你不会是把自己涂黑了吧?!”
尤加关掉水龙头,拿纸巾擦脸,回答:“还好。”
“还好?”
“林安,你再黑一点,我就真的没有办法了。”
“……我是正常肤色好不好!”林安辩解。
客观说来,她真的不黑,她甚而属于人群里显眼的那类白,她只是无法同他相比。
尤加的白是一种常年居于室内的白,类似温晚,但又没有那么苍白、病态。
他的肤色是一个人健康时所能抵达的最白的状态。
所以,他必定家境殷实。
他必定在他成为特级厨师前就已经有了不用上班、出门的人生。
他这才会连抑制剂是什么都不知道吧……林安思忖。
此一刻,那还没有过去的易感期携着绯红又一次欺上青年的白肌。
尤加从镜子里望向林安,焦点落在她修长的手指上,他的灰眸里光芒黯了黯。
“林安,我需要你。”
“等结果出来。”
“……好吧。”
尤加抿唇,表情像小孩子索要糖果未果的失落。
“林,你要帮他什么?”
这里是赛场外开放式的洗手区,不限性别。
林安不惊讶加百列出现在这,她只是不知道要如何回答他这个问题。
尤加知道,“这样,这样,再这样。”
尤加面无表情地用两只手示范给加百列看。
加百列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林,是这样的吗?” 他掀起眼皮,黄眸笑意冰冷地瞪她。
林安手捂住脸,弯腰,低头,装起鸵鸟。
加百列蹙眉,伸手抓她手腕,她喊“痛”,他作罢,那只手无措地停在半空。
“林。”他声音无奈,他已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们都在这里。”薛霖的声音。
林安听见薛霖,如释重负地从鸵鸟姿态恢复正常,她以为,这个话题可以过去了。
加百列却一见她露头,就问:“林,你忘记你的男朋友们了吗?”
林安觉得他的这句话是说给尤加、薛霖听的。
薛霖听了这话,皱了下眉。
尤加还是一脸平和。
加百列看向尤加,问:“你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嗯?”
“林对你做过的事也可能对她的其他男朋友们做过。”
尤加消化了一会,表情顿悟,转向林安,“所以,我也是你的男朋友?”
林安笑了,“也不是不可以。”
加百列:“…………”
加百列石化地站在原地,他绷紧的嘴唇、跳动的眼睑无一不在说:他真是自作自受。
不是这样,不该是这样!
他只是想要阻止她,他只是不希望他的朋友是一个对恋人不忠诚的Alpha。
是吗,他真是这样想的吗,他难道不是希望○○○○○○吗?
○是什么?
最关键的部分偏偏模糊成了一团……
而假使,假使他这一秒愿意朝他旁边的镜子瞥上一眼。
他会自己发现,镜中的金发青年,黄眸里翻涌着怎样狂热、无可停歇的欲|望与嫉妒-
考验的结果出来了,尤加第一,加百列第二,蕾塔第三,她第二十,薛霖第二十五。
薛霖差一点被淘汰,这是因为尤加使用特权后,他只能与一位七十岁的老人一组。
对方绅士、博学、气质出众,只是他的魅力难以透过屏幕传达给观众。
最后,他和薛霖想了一个策略,他牺牲掉自己,衬托薛霖,帮助对方晋级。
林安是从蕾塔那里听来的这一事件,她感到不可思议,原来真的有人愿意损己利人。
“我也不相信,”蕾塔笑着说,“所以肯定有猫腻。”
“猫腻?”
“比方说,他们两个共同为一个大人物工作之类的。”
蕾塔说出这句话的时候,身体倾向了她,今天是周二,她及时把性别调整为了Alpha。
蕾塔当下关注的却不是她的性别。
而像是,像是发现了她在为哪个“大人物”工作一般-
林安和蕾塔的单独交谈是在她和加百列不欢而散后发生的。
加百列还是无法接受她劈腿的事情。
冤枉啊。
她又没有和路迟、叶黎建立正式的恋爱关系,这怎么能算是劈腿呢?
何况,她和尤加的关系也不像是恋爱嘛。
她感觉不到尤加对她有任何情感,她就只是……呃,一个帮助他度过易感期的工具人。
他好似连他们在做的事情名为什么都不清楚。
她还得和他解释,她没有对他施行暴力,“这不是暴力,尤加,我不是那种人。”
她明明既温柔又具备技巧,用过的都说好。
你难道不觉得好吗,尤加,你难道还觉得痛吗,尤加?
林安的好胜心促使她这次比上次更加卖力,尤加……爽得叫哑了嗓子。
即使如此,他还是弄不清这是一种什么样的事情。
他还问她:“林安,我是不是有病,我是不是就喜欢受人欺凌?”
他居然听说过这种心理疾病,都没有听说过有件事叫作做○。
林安很少直呼它的大名,但她今天说了,嘴唇贴住他的,一字一顿地教给他。
她吻他的时候,他的表情丰富了许多,他多少知道亲吻的含义。
亲吻的意思是——“我是你的男朋友?”尤加平静地问她,语气像人们询问天气时一样自然。
林安告诉他:“尤加,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尤加说:“哦。”
他得到回答和他问时一样,眼眸里都没有情感的波澜。
他不在乎,也可能是,没有概念。
而林安正收拾衣衫,要向外走,她快要离开这个房间的时候,尤加突然叫住了她。
“林安。”
“还有事?”
尤加靠在沙发上,远望着门口的黑发女人,银睫慢吞吞地朝下扑闪,一下又一下。
她不知道t他在思考什么。
老实说,他也不知道,所以到了最后,他摇了摇头。
“没什么,就是突然想要叫叫你。”
当门被扣上,她彻底离开这里的时候,尤加的心底划过了一个想法:幸好。
幸好,她没有被淘汰。
他为她还存在于此的事情感到高兴,他可以再给她做菜吃,他可以再和她做○。
原来“利他”的事情也会“利己”。
他人生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帮助一个人,然后,在这之后,才逐渐领悟到它的值得-
林安急于出门的原因是,数日没有反应的耳麦终于传来微弱的声音。
是格缪。
除了他还能是谁?
林安:“你在哪里,格缪?”
格缪:“事情有些复杂,客人,我被人追捕,现在,唔,我藏在通风口里。”
林安:“哪一层呢?”
格缪:“哪一层都不是……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进来的,好像是隐藏的管道呢?”
林安:“啊!”
格缪:“没关系,客人,我会想到办法的,我只是刚刚恢复了信号,所以告知你一声。”
格缪:“我没有事,客人,我死不掉客人,就算我死了,我也会想办法留在你的身边,客人。”
林安:“…………”
林安:“你还是早点去死吧,变态!!!”
林安狠狠把耳麦摘下,拿远,过了一阵又心软得把耳麦放了回去。
格缪是来帮助她的,她不能放着他不管。
而说到隐藏管道……加百列是不是知道些什么呢?看来,她得想办法和他和好了。
第54章
林安傍晚在餐厅碰见加百列, 昨晚她住在负一层,故而她今天同他在同一片区域用餐。
“晚上好,加百列。”
她端着餐盘坐到他的对面,笑着和他打招呼。
加百列不理她,头都不抬,起身,端起盘子走到另一张桌子那。
林安郁闷,可也没有继续纠缠,她留在原地把东西吃光,思索有没有其他办法找到格缪。
她直到吃完都没有想到答案。
她垂着脑袋走出餐厅,蓦然间,有人拽住她的手臂将她拉向一旁。
“加百列?!”
金发青年面对着她,一脸受了伤害的表情。
“林,你为什么轻易就放弃了?”
“放弃什么?”
“放弃挽回我们的友谊,难道这份感情就只有我一个人在努力吗,林?”
你说的是友情吗,你这是朋友间会说的话吗?
林安好想这么反驳。
可惜不能,她还真的需要挽回他们的这段友情,为了格缪。
所以——
“林,呃,你在做什么?!”
“我在挽回我们的感情啊,加百列。”
“骗人,林,你就是喜欢我的胸|肌,不,你是喜欢所有男人的胸|肌!”
“也有不喜欢的,比如我那位舞会舞伴。”
“他太瘦了。”
“对。”
“你没有嘬过他的。”
“对。”
加百列露出微笑, 他的整张脸都被这个笑容点亮,他长得真漂亮,林安微微看呆。
“林,我们去那边,那边没有摄像头。”
这么漂亮的人却偏偏要和她做鬼祟的事情。
唉,也行吧。
林安点头,随他而去。
他路过餐厅门口,停下,进去偷了点东西出来,她瞟了眼,果不其然是奶油。
“你真的很爱做奶油蛋糕。”
“因为你喜欢吃。”
“……哦。”
其实,你也享受得不得了吧,加百列,什么都推给我算什么呢?
林安再次咽下驳斥。
很快,他们抵达没有镜头的地方,加百列熟练卸了厨师服,把自己做成蛋糕。
他姿态坦荡,毫无羞赧,浑身上下有一种天赋异禀的放|荡气质。
林安看着他,咽下一口唾沫,馋了,好吧,她承认,她是挺爱吃蛋糕的。
加百列手撑地板,承受,他好多次低下头如要和她亲吻,快要亲上他又仰头避开。
“不行,林,我们不能亲吻,我们是朋友。”
“嗯……”
“林,右边一点,右边少了,哈……林,我好喜欢你。”
“嗯嗯……”
“林,离我的嘴唇远一点,你看起来想要偷亲我,不可以这么做。”
“嗯嗯嗯……”
“林,怎么这就结束了?没有弄干净,不要浪费奶油,林。”
“嗯嗯嗯嗯……”
林安觉得加百列八成是精神分裂,他一会推开她,一会又抱住她。
他一会拒绝过于亲昵的举动,一会又嫌她对他不够亲昵。
更离谱的是,蛋糕结束,她都饱了,加百列还是神情空虚地望着她。
“林,不够,这还不足以证明我们的友情。”
那你就让我○一下嘛?
林安没有说出口,只是弯起的黑眸已然暴露想法。
加百列领会,他一笑置之,笑容宠溺而无奈,然后,他摇头,说“不行”。
“朋友不可以那么对待朋友,林。”
他揉她的黑发。
“所以,林,还是让我为你做点事情吧。”
林安知道他要做什么,做那件他做过一遍、灼伤了他喉咙的事。
A同就是这么艰难,他们生来便抵触对方的信息素。
她呢,可能搞A同搞多了,对Alph息素已经没有那么排斥,加百列则远远无法做到。
他的脸色自他们开始便非常难看,他好像随时会当她面地吐出来。
即使如此,他还是坚持要为她做那件事。
“……好嘛。”
林安假意推搡几次,答应下来。
上次还蛮爽的,她想。
加百列这次竟然完成得比上次更好,爽得她想要吻他、奖励他。
他拒绝,他坚守他的朋友原则。
事情全部结束,他像金毛大犬一样缩进她的怀抱,而她这时抛出格缪的事情。
“他是谁?”加百列问。
“他以前是熊爪区——”
“不,”加百列打断她,“我是问你,他是你的谁?”
“他是我的一个朋……男朋友。”
林安中途改变了说辞,因为她发现,加百列听到“朋友”时的眼神足以杀了她。
她悟了。
他不在乎她有多少男朋友,他只要自己是她最好的朋友就行。
她弄清他的想法,顺着他的思维对格缪作了补充。
简言之,格缪是她偶尔拿来打发时间的Omega ,她看待他就像她看待其他男人。
“而你是不同的,加百列,你是我的好朋友,你对我来说不一样。”
这话多么奏效啊,加百列笑得天真无邪,像忘却了所有不快的事情,热情与她相拥。
“林,我都明白。”
“你明白就好。”
“只是,我还是觉得,林,你的私生活太混乱了,你有没有想过减少一些人?”
“你觉得我减少到几个人比较好呢?”
“零个。”
“啊?”
“零到一个吧,林。”
“加百列,这个话题我们之后再聊,我的那位男友现在还需要你的帮助。”
加百列沉默地放开她,抬眼,注视着她的黑眼睛。
她看出他有话要说,她等待。
半晌,她听到他问:“林,如果我帮助他,你会愿意和他分手吗?”
林安半秒都没有犹豫,就回答:“可以呀。”
反正她和格缪又没有交往。
他不知道。
她微笑抬手,抚摸他的金发,“他没有你重要,加百列,我希望你可以明白这一点。”
加百列望着她,黄色的眼睛里情感宛如岩浆一般炙热,越来越热。
“林,林,林,林林林林林林。”
他不断呼喊她的名字,近乎像那位粉眸的Omega一样缠人。
林安承受着他的拥抱和他黏上她脸颊的湿润,等待他的情感冷却-
这栋大楼每一层的配电室里都有一个铁架,移开架子,便会看见墙壁上的方形暗门。
门内是通往大楼各层通风口的隐藏通道。
或说密道。
不过,即使他人知晓这些密道所在,也很难悄悄溜进,因为摄像头无处不在。
加百列熟悉镜头的位置,所以,他不费力气就带她找到格缪。
负三十七层,逼仄、昏暗的管道里,酒红色头发、孱弱的Omega青年蜷在里面。
他看见她,惊讶地张大眼睛,随即,那双粉眼睛里现出接近愤怒的情绪。
“我担心你,来找你,你生我的气。”
林安支开加百列后,蹙眉,拿不快的语气质问格缪。
格缪不否认,“谁叫客人在做没有意义的事。”
“没有意义?”
“我会自己找到办法出去,我怎么进来,就能怎么出去。”
“那你为什么不原路折回呢?”
“我……”
“被堵住了是吗?伊万德比你想象里聪明一点是吗?”
格缪对于这个问题报以一声轻笑,他手指撩了撩沾了蛛网的红发,摇头。
“客人什么都不明白。”
“哈?”
“既单纯又愚蠢,既花心又善良,既让t我厌恶又让我喜欢,这就是整件事最麻烦的地方。”
林安问:“整件事是什么事?”
格缪掀眸,粉眸静悄悄地盯她。
“秘密。”
“啧。”
“不如客人先告诉我,你为了让他带你过来,又和他做了什么吧?”
林安举手,给格缪看那枚他送给她的戒指。
“你不是都看得到吗?”
“这个呀……我差点把它忘了。”
格缪抬了下眉。
“怎么了?”
“我被追捕的时候,接收器掉了,啊,放心,我摧毁它了,不会追溯到客人身上。
“只是,相应的,这枚眼球已不再能用,要换一颗新的了。”
格缪一面平静地讲述,一面将他修剪平整的指甲戳入左眼眼眶。
林安像预料到他会这么做,提前低下了头。
格缪拿右眼扫见她的动作,弯唇笑了,他的笑声像幽灵,声音里有种奇异的哀伤。
“客人,胆子真小。这一点也让我放不下。
“我放不下客人,我没有办法不管客人,我不能放任客人在这里……死掉。”
林安直至听见最后的几个字,才出声,当然,她还是没有抬头。
“死?可到目前为止都没有人死掉啊。”
今天被淘汰的25人更是连惩罚都没有就离开了会场。
“难道说,今天被淘汰的那些人是被秘密送出去杀死了吗?”
“他们一定没有死。”
“太好了。”
“死亡是留给还没有被淘汰的你们的。”
“…………”
林安猛地抬头,连会看见什么都顾不上。
“为什么,他们为什么要杀了我们?”
格缪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才刚刚结束他的挖掘工作,将一个眼罩戴上左眼。
眼罩是白色的,中间有一颗粉色的涂鸦爱心,像他自己画的。
林安禁不住想,他带着这副眼罩的样子太可爱了,简直就是天使。
下一秒,这份滤镜破碎。
格缪突然朝她靠近,从管道另一端膝行着爬向她,像极了电视里爬出来的贞子。
他的手一搭上她的下巴,倏然倾身,同她交换呼吸。
良久,他放开她,他喘|息|着靠向后方,粉色义眼里眸光寒冷如金属。
“ Alpha ,那么短的时间里,客人又有新的Alpha了。”
林安被他吓得说不出话。
“我讨厌‘他’的气味。那么,你和’他’到哪一步了呢,客人?不要说谎哦。”
林安不准备说谎,她了解他,她知道他的承受能力其实还蛮强的。
因为他也知道他不行嘛。
于是,她抬起手,把手指伸进他的口|腔。
格缪的粉眸里闪烁惊喜,过了几秒,他悟了,他的眼睛底部生出绝望的色彩。
林安未曾想到他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她歉疚,想要将手收回,他却阻拦她,主动用唇|瓣|包|裹|住她的指尖。
他当真愿意这么做吗?
她不确定。
她看见他的右眼里流下眼泪,而他左边的眼罩则很快被血与泪浸湿全部。
爱心消失不见,唯留下一片伤心的红色。
第55章
林安等到格缪哭完,将她来时,藏在口袋里的食物拿出来给他。
“我猜,你还没有吃过东西。”
“……”
格缪垂眸,怔怔地盯着她的手掌,少顷,他接过,低头,小口小口地吃它。
林安帮他把左边的血泪擦掉一些。
格缪感受到她的动作,眼睛慢慢合起,如在享受此刻的静谧。
林安见他情绪平稳, 朝他小声坦诚了待会她需要他配合的事情。
格缪听罢,牙齿停下动作,掀眸,望她,表情似笑非笑。
“客人,你是说,你要我配合你和你分手?”
“是啊。”
“可我们根本就没有交往过。”
“我们可以假装交往过。”
“没有发生过的事情要怎么假装?我不像客人,我没有那么经·验·丰·富。”
林安蹙眉,他好麻烦,他这种态度,她不就只能这样做了吗?
林安摘下手上戒指,拉住格缪的右手,一把将戒指推进他的无名指。
“你愿意和我交往吗,格缪?”
“……”
“愿意吗?”
格缪像变成了一塑雕像,一动不动,目光炯炯地盯住戒指。
“……客人这样好像在和我求婚。”
“所以?”
“我答应。”
格缪仰头,望她,忽略掉他脸上的血液,他的笑容甜美如婚礼当天的新娘。
林安感到些许恍惚。
还是格缪将戒指还给她,提醒她,他们一会要做的事情。
“走吧,客人,我们去分手。”
监控的死角里,格缪演技超群地演绎了一位被Alpha抛弃的可怜Omega 。
“好坏,拿了我的第一次,还会有哪个Alpha愿意要我呢?
“你从来都只考虑你自己,爽完就走,太无情了!
“还是说,你又把哪个Omega的肚子弄大了呢?我们可以商量的,我愿意出钱养它。
“是吗,没有那样的事,你只是单纯地不喜欢我了,好吧,我走了……再见。”
格缪离开。
加百列一脸震惊地站在原地。
林安想要解释。
加百列说“不用”,“我姐也是这种Alpha,不过,你甩人的时候比她还要无情。”
“加百列,你听我说——”
“没关系,林,你不用解释,我清楚,这一切不能全怪你,是你太优秀了。”
加百列的话语意味深长,仿佛在暗指她身体的某个部位。
不,是明示。
“漂亮,很粉,很大,我要是Omega,我也会喜欢你,林。”
加百列拿陶醉的语气说道。
林安无语,心里叫嚣:你已经很喜欢我了,你就承认吧你,加百列!
他不承认。
她就只好继续陪他玩直A与直A的纯洁友情游戏。
他们一路“纯洁”地折回到各自房间。
林安今日的住房更新到了负二十层,她遗憾地叹了声,惋惜豪华套房不在。
而等她回到房间,她发现屏幕里在播放画面,一串剪辑风格夸张、风趣的视频。
她看了几个,发现全都是一些知名人士的曝光、八卦。
小到出轨,大到杀人、军|火、人|体|卖卖。
而过了一会,她蓦然惊觉这些视频的主角全是今天被淘汰的选手。
难道说,这就是惩罚?
毕生所有的黑料都被公布于星网,对他们而言,堪称一场社会性的死亡-
次日周三,会场等待伊万德来公布下轮比赛的间歇,林安和薛霖就昨天看到的视频闲聊。
他们一致认同这是比砍去双手严厉得多的惩罚。
“不过我不害怕,”林安随口说道,“我没有什么秘密。”
她说完便后悔,想到简铄,想到她○了他、还有她借助别人杀了他的事情。
薛霖没有发现她脸色的改变,他思考了一会,点头。
“嗯,我觉得也是,你即便有秘密也一定是不怕被曝光的那类,比如说——”
“嗯?”
“你有复数个男友。”
薛霖的绿眸扫向她,调侃地说道。
林安顺着他的话问下去。
“那你是怎么看待我的呢,薛霖,看待像我这样有多个男友的beta ?”
“你喜欢他们吗?”
“喜欢。”
“他们知道你还有其他人的事情吗?”
“大多数人知道?”
“如果每个人都知道的话,我想就没有问题了,林安。”
薛霖给出了一个非常开放的回答。
林安听了却不高兴,因为她听出他这么回答是因为他自己的私心。
她狐疑地盯了他一会,他自己在这种目光里瓦解、交代。
“被你发现了是吗?”薛霖叹气。
“一点点。”林安说。
“我可能,之所以无法苛责你的这种情感关系,是因为我没有立场苛责你。”
林安停顿半秒,问:“你也有多个男朋友?”
薛霖摇头,“不,我是……”
他抬起头,望她,欲言又止。
林安懂了,“还是因为她,对吗,你的那位白月光?”
“嗯……”
“你觉得自己还爱着她,却又为了我做了那样的事情。”
“而且,我还答应你,要为你做第二次。”
“你后悔了,你想要收回那句话,你想要和我从此以后都保持距离。”
“不,林安,我们不用保持距离,我们只是——”
“要恢复成更加普通的关系。”林安替他说下去。
薛霖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点头。
林安微笑,“没关系,薛霖,我可以接受这件事。”
薛霖如要安慰她,也如要转移话题地说:“至少,林安,还有很多其他人喜欢你。”
“嗯。”
“我说的是对的,不是吗?喜欢你的人,他们t不会介意你的秘密。”
这里的秘密指的是她那与众不同的beta身体。
她曾经告诉薛霖,因为这副身体,没有人喜欢她,只有他对她这么好。
这句谎言看来已经破碎。
薛霖则似乎还是愿意继续相信她是个好女孩。
她当然是。
她还正要将她的人设重新做回去,难吗?很简单。
“因为你没有想过,”林安开口,“我从来没有将这个秘密告诉过你之外的人。”
薛霖瞪大眼睛。
林安朝他苦涩地笑了下。
“很好笑吧?明明是我的男朋友们,他们却连我身体的秘密都不知道。”
“你为什么不告诉他们呢?”
“因为我不敢,因为我知道不是所有的人都像你一样温柔、包容。”
语落,她的手靠向薛霖,快速地触碰又收回。
“对不起,我僭越了。”
“没关系,林安,有些事情普通的关系也可以做,比如这些。”
林安震惊又窃喜地发现自己被薛霖按向胸口。
什么,这也是普通的关系能做的事?
那我们就一直普通吧。
她快乐地完成了她的每日一嘬。
加百列来了,他望见她,径直走向她,一脸幽怨地要求她把对象从薛霖换成他。
林安却已没有那个心情,她随意用指尖玩弄他,目视前方,等待屏幕亮起。
伊万德依旧在整点才出现。
他告知他们,今日休息,并且他有一个好消息要带给他们。
那个好消息是:往后将不会再有选手被分配到负二十五层以下的楼层里。
林安不觉得这个消息有什么好的,其他选手也一脸茫然。
大楼里的机器人却开始为伊万德的这句话忙活。
它们竟然将负二十六层及以下楼层的所有物资统统运上前二十五层。
现在,林安居住的负二十层的楼道里已经被各式物资箱堆满,她听说其他楼层也是一样。
“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午餐,林安咬着叉子,自问、思索这个问题。
她同时想到格缪的话:‘死亡是留给还没有被淘汰的你们的。 ’
那么,现在有没有可能是伊万德阴谋的开始?
固然只是猜想,林安还是悄悄展开了应对工作,机械臂从下往上搬运,她呢,从上往下搬运。
她把物资部分藏在密道里,部分丢在底下各层的监控角落,部分藏在她自己身上。
她的厨师服里现在里外塞满了十片压缩饼干。
尽管,她这么做的时候,努力避开了摄像头,她也难以避开所有选手的目光。
尤加观察了她一段时间,好奇地走过来问她在做什么。
林安拧眉,表情严肃地问他一个问题:他有没有想过这场比赛到了最后有死亡的风险?
尤加的反应平淡得令人生气,他淡漠的灰眸如在反问她:所以呢?
林安抬眉,“你无所谓吗?”
尤加说:“如果有那么一刻,会有人来救我。”
林安问:“你的姑妈吗?”
尤加:“……”
尤加闭口不言,还拿手掌捂在自己的嘴巴上,他似乎也清楚他会不小心把姑妈名字说出口。
林安毫不怀疑,那将是个她听说过的知名女性的名字。
她不由羡慕地望着尤加,心想,有背景真好。
加百列、蕾塔也有背景,他们的背景即是他们的父亲伊万德,伊万德总不见杀了亲生儿女吧?
薛霖呢,根据蕾塔所说,他好似在为什么大人物工作,要是这样的话,他也有背景。
最后是她——
背景有又没有,她明明就在为鼎鼎大名的路易斯将军工作,她为什么从未得到过一丝好处呢?
就这么纯利用是吗?
真是个可恶的Omega男人! ! !
就当她骂到这里,近乎可说是奇迹的事情发生了。
排名第十七,一名叫星辰,她从来没有注意过的Omega女性靠近她,附耳,留给她一句话。
“将军给你的,收好了。”
林安花费了一会时间才从“原来这里有我同伴”的事实里回过神。
接着,她找了个地方,打开路易斯给她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武器,毒药,压缩型飞行器,还是……哦,是棒棒糖啊。
是棒棒糖啊!
林安和糖果面面相觑,互看了足有三分钟,才接受了这个事实。
准确来说,与糖一起的还有一张纸条,上面有某人拿古老、漂亮的字迹写下的简短字词。
【吃掉它。 】
她仿佛能够透过纸张感受到那位将军命令的语气。
命,令,她,吃,掉,糖。
他有病。
她却不准备违抗这个命令,因为说实在,她已经有太多天没有碰过它。
她此刻就像产生了戒断反应的烟民,拆了包装,先闻闻它,再把糖喂入嘴里。
糖果很甜。
更甜的是包装它的糖衣的味道,红酒味,那个人故意地在这上面留下了他的信息素。
啧,路易斯……
第56章
林安以为从星辰那里拿到糖果, 是预示她们搭档的开始,她错了,星辰没有再搭理她的意思。
或许是路易斯的指令吧,不要把鸡蛋都放在一个篮子里。
又或许她早就是个弃子啦, 那颗糖是断头糖。
整个星期三,林安想着这些事还有格缪惊悚的话语,焦虑地在大楼里踱来踱去。
她以为其他人的神情会轻松许多,结果看到一张张比她更加忧心忡忡的脸。
难道他们也知道什么了?
只有尤加的神情仍然放松,这天周三,他将四分之三的时间都悠闲花在料理的研究上。
还有四分之一他用在了与她亲近上。
林安判断,他的易感期已经过去,当下只是他食髓知味、贪婪的讨要罢了。
她不想给, 到了门口, 看见他精灵般脱俗的美貌,脚步又控制不住地朝他移去。
然后就做了。
尤加昨天嗓子叫哑,今天只能哼唧,如一只趴在她怀里的银渐层漂亮猫咪。
林安之前猜疑,他是不是闻不到信息素, 这一问题已逐渐显出答案。
是的, 他就是闻不到。
好像还不只是信息素, 他对于其他气味的嗅觉也十分迟钝。
而这样的一个人,居然是No.1的特级厨师,林安感到不可思议-
周四,林安耳麦传来格缪的声音,他一早就来告诉她,她将要面临的考验主题。
林安:“毒物料理?!”
格缪:“是的,客人。”
林安:“听起来好难啊!”
格缪:“客人只要不抽到下下签,就不至于死掉。”
林安:“格缪,你是不是想要说‘淘汰’?”
格缪:“不是哦,客人,是死掉,这一轮淘汰即死掉,很快客人就会明白了。”
半小时后,林安懂了,这第四轮名为“毒物料理”的考验,规则即是:不死便晋级。
而如何会死掉呢?
首先,考验分为两个阶段。
一阶段,每名选手将自己抽取到的有毒食物,处理干净,烹饪成料理。
二阶段,每名选手根据抽到的号码依序进入房间,挑选一道料理品尝,品尝结束还活着即晋级。
本轮考验的目的是,测试厨师们处理有毒食物、以及判断料理有无毒素的能力。
林安:“听起来很难死吧?大家都是专业厨师,处理有毒食物是基本能力也。”
格缪:“所以只要不抽到下下签就好了。”
什么是下下签?
林安抽完签便懂了,因为她抽到的就是下下签,食材针蕊鱼、号码牌25号。
针蕊鱼是一种外星刚刚培育出来的新鱼种,浑身剧毒,据说极难将毒处理干净。
25号又将意味了她将最后一个走入房间……
那时,只要其他人不傻的话,留给她来品尝的料理多半就是这道针蕊鱼料理。
这就是命运把握在自己手中的感觉吧,哈哈哈哈哈哈!
林安心里大笑,面上苦笑,她的精神摇摇欲坠,偏偏此时众人都已被单独隔进考场。
于是,她连寻求帮助的机会都没有。
而过一会的料理品尝阶段,所有人的料理也都将匿名呈现,谁都帮不了谁。
她得靠自己和格缪。
格缪正将针蕊鱼的烹饪攻略告诉她,她记住了,但她知道理论和实操有距离。
林安:“目前为止有多少人成功烹饪了这条鱼?”
格缪:“零。”
林安:“呜,我死定了!”
耳麦另一头沉默了一段时间,看来连格缪也没有办法。
好半天,她重新听见他的声音,他问她——
格缪:“客人要不要和我一起离开。”
林安:“现在吗?!”
格缪:“嗯。”
林安:“可你刚刚逃离追捕,重返这里不会很危险吗?t”
格缪:“客人不需要担心我,客人只需要回答我,你想不想要离开?”
林安认为这是一个无需思考就能回答的问题。
前方大概率要迎来死亡,她又还有什么理由继续留在这、不走呢?
可她就是说不出“带我走吧”一类的话。
因为已经来到这里了。
前二十五名,四分之一的总人数,不再往前走几步的话,好可惜啊。
林安无声表达了她的意愿。
格缪懂了。
格缪:“好吧,那我晚点再来接你。”
林安:“晚点的意思是?”
格缪:“客人中毒、晕倒,快变成尸体的时候,我来把客人接回家。”
林安:“……”
格缪:“放心,客人,我会帮助客人把每一个内脏替换成义体,让你活下去。”
林安:“等、等等,格缪,我后悔了,你现在还能来接我吗?!”
格缪:“来不及了。”
是的,来不及,考试已然开始。
林安抬起头,注视着那条被她抽中的针蕊鱼缓缓降落到桌子上。
她戴上手套,抓起菜刀,面向鱼,深吸了一口气,表情赴死地开始了解剖。
……
世界上有很多意想不到的事情,比方说,此刻,她走进房间,发现她的针蕊鱼不见了。
有人吃了它,谁?
管“他”是谁,不是她就行。
她就要高兴,又意想不到地发现桌上留给她的那道并非针蕊鱼的菜,也有毒。
不知是哪个蠢货连有毒菌类都处理不好,让整份汤呈现出迷幻的青色|色彩。
随即,她想到原因:那个人是故意这么做的。
“他”估计是拿到朝前的号码牌,所以做了道有毒的菜,目的就是为了随机毒死一名选手。
说不定这么做的选手不止“他”一人。
好消息是,即便是有毒的食物,食物与食物的毒素也都有着巨大的差别。
针蕊鱼的毒素能够在六个小时的折磨中慢速烧毁一个成年人的五脏六肺。
她面前的菌菇则至多把她毒成植物人。
相比之下是不是还可以接受呢?
林安乐观地笑了下,手指颤抖地握住勺子,往汤里伸。
她喝了一口,好鲜;又喝了一口,好晕;再喝一口,她原地晃荡几下,又一次感到好鲜。
不过如此嘛。
林安喝到这里,门已经打开,宣布她的晋级。
她嘿嘿一笑,走出大门,一出去,便默声向格缪宣布了她晋级的消息。
格缪:“我看见了,客人的耐毒能力真强大。”
林安:“是这道菜本来就毒性不强吧?”
格缪:“可根据我的搜索,客人不至于连呕吐的反应都没有。”
格缪:“客人是不是提前吃下了什么东西?”
林安:“我没……啊,我有!”
林安猛地抬头,同隐于人群里也正在看她的Omega对上视线。
星辰确认她没有事,敛眸,看向别处。
果然……
路易斯托星辰交给她的那支棒棒糖是“有用”的,那位将军不做无用之事。
她总算尝到一丁点为大人物工作的好处啦。
“林安,你怎么样?”
薛霖走向她。
“我还好。”
林安朝他一笑,与他交谈刚才的情况,他说他很担心她。
“我进去的比较早,我发现桌子上一半的料理都有毒,你多少号?”
“最后一号。”
“……”
薛霖失语,绿眸怔怔地望她,过了几秒,他突然开始动作,探她的额头、摸她的脉搏。
他好像会一点医学,并且这会全部用在了她的身上。
半晌,他分开双唇,吐出一口气,手臂紧紧朝前拥抱住她。
“林安,你没有事,林安,你没有事。”
林安听见他重复相同的话语,感觉到他健硕的胸|肌不断鼓起推她的胸口。
她的心里忽然有了个狡猾的想法:这种时候要求他做什么,他都会答应吧?
‘薛霖,我快要死了,死前,你让我○一下,好吗? ’
他会答应的,百分之一百会。
问题就是她要不要利用他的这份善良……这一问题马上随她胃口的消失而消失。
她的余光扫见多具被机器人堆放到担架上的选手尸体。
薛霖说得没错,一半的料理都有毒,一眼望去,死去的选手足有十名那么多。
不知吃了她的针蕊鱼的那名选手情况如何?
她可不是故意下毒的……她是真的搞不来那条鱼哇!
“林安。”
蕾塔突然出现在她的视野前方。
林安松开薛霖,惑然看向这位金发的Alpha女人。
蕾塔抱臂,歪头,“过来看我的弟弟最后一眼吧。”
林安:“啊?”
林安去了,见到脸色惨白如温晚的加百列,他虚弱地靠着墙壁坐着,眼睛半合。
“弟,我把她带来了。”
加百列听见这句话,立时抬头,黄眸费力地张开来望她。
“林。”
他用力对她挤出一个微笑。
林安感觉再过一会他就会强迫自己站起来欢迎她,她赶快蹲下去,把他按回原位。
她的手掌无意间碰到他的胸|口。
加百列呻|吟了一声。
“林,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
“我知道,我不是故意的。”
“嗯,你不是故意的。”
他的眼神和语气都分明在说:你就是故意的,可我还是原谅你,林。
林安委屈,想要解释又咽了回去,算了,没有必要和病患置气。
“说起来,你到底是吃了什么东西被毒成这样啊?”
“针蕊鱼。”
林安长久地停顿之后,问:“你为什么吃它,你没有更好的选择了吗?”
肯定有,他又不是最后一个进去的。
他是倒数第二个进去的。
加百列展示给她看他的号码牌,“我24 ,我猜蕾塔23 ,那么25是谁?”
林安不说话。
加百列笔直地看她,“是你,对吗,我前面就发现老头子在故意刁难你。”
林安承认,“是我。”
加百列大笑,“哈哈哈哈,是你就好了,我赌对了!”
林安心情复杂地看他,“谢谢你这样帮我,可你拿自己的命去赌会不会太过了呢?”
“放心,林,我死不掉,我对毒素的抗性很强。”
“唔,你看起来是还没有死。”
林安模仿薛霖探她脉搏的方法,探加百列的脉搏。
加百列则以为这是又一种亲昵。
他目光灼灼,如在表达:‘林,你摸不到我的胸,也要摸我身体的其他部位吗? ”
林安心里翻白眼,动作还在继续,一直到她确认他没有事为止。
这时,加百列已经睡着了。
他的头不知何时靠在了她的肩膀上,她的手臂在空中停了一会,朝前,抱住他。
蕾塔静静地走到他们旁边。
“他有没有告诉你,他为什么不怕毒?”
“没有。”
“因为那个老东西,他从小就拿这些东西喂养我们。”
伊万德吗。
林安在心里说道,她想,不会有第二个可能。
“不过,这条鱼还是够他受得了,不知道是谁做的,真狠心啊,一点毒素都没有去掉。”
“……”
林安低下了头。
“是谁做的呢,到底是谁?好想找出来给老弟报仇啊。”
林安听见蕾塔一边嘀咕一边走远,她感到她的脸颊已经红如夕阳。
怀里的青年蓦地动弹,他因为中毒冰凉的嘴唇紧贴她的颈间,声音沉闷。
“林,我知道是你。”
“嗯。”
“蕾塔也知道是你,她只是在捉弄你。”
“唉,我听出来了……”
等从这里出去,她就再也不做厨师,这一行,要求太高。
第57章
第四轮考验结束, 屏幕里公布了剩余,不,幸存的选手数字,12。
所以, 死了整整13个人吗?
林安面对这个数字, 感到自己的心灵出奇地平静, 她就好像早已接受死亡是这里的一部分。
她张望四周,看到一张张比她更加漠然的面孔。
最后,她的视线定格在尤加的脸上。
银发青年孑然立在角落,面无表情,眼神空灵地凝视着一具具被送走的尸体。
林安好奇他在想什么,朝他走去。
尤加余光扫到她, 看向她说:“针蕊鱼会在死后再放出一次毒素。”
“哈?”
“下次你做的时候注意点。”
林安皱眉,郁闷地问:“你们为什么都知道那道菜是我做的啊?”
尤加:“我和你搭档过,我了解你的风格。”
林安:“……好吧。”
结束了针蕊鱼的话题,他们一同看向那些担架,话题自然滑向了这些人的死。
“这就是你说过的死亡的风险吗?”尤加问。
“嗯。”
“如果是这种形式的死亡的话,我可以接受。”
林安难以理解地看他。
尤加淡淡瞥她一眼, “我不能接受的是毫无t道理的死亡。”
林安问:“这些就有道理了?”
“他们技不如人, 所以死了。”
“他们也可能是运气不好, 抽到了后面的数字,面对的每一道菜都是有毒的。”
“可抗毒不也是厨师的基本能力之一吗?”
“哈、哈哈哈,是吗?!”
林安干笑几声,脸上的笑容如在说:你在开玩笑,对吗,尤加?
尤加没有。
他此刻的表情比任何时候都要认真。
“我从小就在饭菜里加入各类有毒食材,开始时1克2克, 后来加到10克、20克。”
“你没有把自己吃死,真了不起。”
“濒死过很多次,最接近的一次是我十四岁的时候,那次之后我就失去了一些能力。”
“能力?”
尤加转头,目光汇聚到她的脸上,“你应该已经发现了。”
林安心底确实有一个答案,可那是“一个”而非“一些”。
尤加为她揭晓:“那次之后,我就失去了嗅觉和味觉。”
他的嗓音平静,如在转述他人的事情,他浅灰色的眼睛里找不到分毫伤心、遗憾。
林安忍不住替他感到难过。
她想到那锅没有味道的汤料理,想到他曾经注视着她的眼睛里流露出来的羡慕。
她回过神的时候,已经将他抱住。
尤加也回抱住她,但他并不清楚她这么做的缘由。
难道说,“你要和我在这里做○吗,林安?”
林安破口大骂:“你满脑子只有做○吗?!”
“那还能是什么?”
“还有爱啊,友爱,我们是朋友,我为你的事情感到难过,我想要抱抱你。”
“是吗,可是我一点都不难过,那都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嗯,好吧。”
林安松手,心道,她真是做了多余的事。
尤加被她放开,表情惑然地留在原地,双眸放空,如还在思索她话语的含义。
友爱。
友爱是什么?
他不太明白,想了一会便觉头痛,便觉思绪又滑向了那一件事上。
她说他满脑只有做○。
这是不对的,是因为今天,他们还没有做过……是啊,他想做。
他跳跃的思绪中止,抬起头想要与她说话,发现她已经走远,到了金发青年那边。
他看着他们欢笑,感觉这是与他无关的事情,视线却不知为何为她逗留。
看着看着,他的心底划过了一丝不舒服的感觉。
他手抚心口,蹙眉,接着,没过多久,他的表情又恢复了淡然。
他四处闲逛,四处寻找做不了○、研究不了料理的时候还能做的事情。
半晌,他找到一件。
他弯下腰,研究地上哪一块瓷砖没有和旁边一块对齐-
周四剩下的时间依旧休息,伊万德对下一轮考验的说法是:明天一早你们就会知道。
林安有不祥的预感。
格缪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她的预感是正确的。
林安:“我要怎么办?”
格缪:“随机应变吧,客人,我也不知道他会做什么。”
林安知道一些,她猜测,明天将要发生的事,会与机器人将物资搬到前二十五层的事情有关。
可知道又能怎么样?
她能做的已经都做了……临睡前,她把塞满压缩饼干的厨师服放到枕头下面藏好。
次日,周五,林安被敲门声吵醒,她爬起,看时间才凌晨四点。
考验提前开始了吗?
她思索着这件事,手摸到枕头后面,摸出一套整齐、干净的新厨师服。
原本的那件呢?
她放压缩饼干的那件呢?没了,消失了,被拿走了?
她来不及思考这个问题,敲门声正愈来愈响,她也直觉地感到这里不能久留。
顺带一提,她今天还住在负二十层。
她一打开房门,便扫到外面耸动的人头,闻见水味,感到自己的膝盖被冲进来的水浸湿。
接着,她被人扛起,视野里一片金色。
“加百列?”
“林,我待会再给你解释,我们要快点离开这一层。”
林安不需要他解释。
“上面都被水淹没了?”
“对,只能往下走。”
“物资全都没了。”
“对。”
“加百列,”林安压低声音,“我藏了一些食物在密道里。”
回答这句话的是蕾塔:“没有了,我们以为那是秘密通道,其实老头早就发现它们。”
加百列说:“说不定那里面全都是隐秘的摄像头。”
蕾塔说:“绝对的。”
林安想到格缪,他藏在通风口、以及借助密道离开的事岂非都被伊万德看到了?
也对……
他那样的人怎么会允许这里有监控死角呢?
格缪听得见她周围的谈话,他猜到她的担忧。
格缪:“客人,我很安全,我逃离的也不是伊万德的追捕。”
格缪:“是谁呢?客人一定想要知道。”
格缪:“此时此刻,客人周围的选手,几乎全都不是为了比赛而来。”
格缪:“他们各自有各自的目的,各自有各自服务、工作的对象,就像客人。”
格缪:“但客人不清楚,你的老板需要你来这里寻找什么、得到什么。”
格缪:“他们清楚,他们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为此,他们不惜代价。”
林安靠在加百列的背上,静静聆听格缪的话,她发现,她的心里并无惊讶。
她早就觉得这些选手奇怪了,过度冷漠,过度坚持,连死都不怕。
偏偏他们又不像是对料理或者对胜利狂热执着的人。
除了尤加。
他是直到这一刻也还在思索要怎么做好一道菜的局外人。
至于其他人的目的是什么……她想,加百列、蕾塔的目的应该是最明确的。
附近有人正谈起这件事。
“说实话吧,二位,这场比赛是你们的父亲为了挑选继承人而设立的吧?”
“是啊。”蕾塔大方承认。
“那我们算是什么?”
“你们是小老鼠,老鼠就是要越多游戏才越有趣嘛,哈哈哈哈!”
“疯子,你们和你们的父亲都是疯子,居然把我们这些无辜之人牵扯进来!”
无辜吗?林安心道,未必吧,说话的这一位,你是为谁工作的呢?
她扫了眼他的项圈,第九名。
她收回视线时,发现那些人的谈话已经离她远去,这是因为加百列加快了步伐。
他们正在顺着楼梯朝下层走,楼梯是今天才开放的,伊万德不准备将他们淹死在这。
现在就淹死,多无趣啊。
加百列速度飞快,他们很快超出其他人几层的距离,现在大概到负三十层了。
他这时开口:“林,你不要理会蕾塔的话。”
“可她说的是真的吧?”
“是真的,但你不是陪我们玩的老鼠,如果我知道他会做到这个地步,我一定早就送你出去。”
林安听出加百列声音里的自责,她抚摸他的金发,安慰他。
“加百列,就算你当时逼我走,我也不会走,我未必会相信你的话。”
“嗯……”
他们陷入一段静默,又下了两层,加百列提起伊万德的事。
“林,你知道老头子为什么要刁难你吗?”
“我猜,因为我追求过你的未婚夫?”
加百列沉吟了一会,说:“我知道了,我会和他说清楚。”
林安惊讶,“你能见到他?”
加百列冷笑,“我和蕾塔都各有一次见他的机会,所谓的准继承人的特权。”
“祝你赢下这场战争。”
“我对药业没有兴趣,我来参加,只是想要证明……我不比蕾塔差。”
加百列的最后一句话轻得像诉说秘密。
也许这就是秘密。
他说过,他和蕾塔的母亲不同。
林安猜疑,他真正想要证明的是他的母亲不比蕾塔的母亲差吧。
到负三十五层的时候,地面已经干燥,林安从加百列的背上跳下。
“谢谢你,你辛苦啦。”
“林,我们是朋友,朋友之间不用说这些话。”
不用说这些,但要用其他的方式支付是吧?
加百列在像狗一样舔她的脸。
他的认知范畴里,只要不是嘴对嘴,亲哪里都不算亲。
今天是周五,她是一个Omega,她的信息素比Alpha的时候更吸引他。
于是,他越靠近她便越渴求,他着急地把自己喂给她。
“林,林林林林林……”
“……别催。”
“哈啊。”
他得到了,他搂着她靠到墙壁,望向天花板的黄眼睛里交织着愉快与哀伤。
他想要忘记他们此刻的境况,又无法忘记。
会死吗?
她会死在这里吗?
林安从他拥抱的力度里感受到他的惧怕,她的心里再次划过某个恶劣的念头。
这次她问出口了:“加百列,如果明天就是死亡,你愿不愿意让我亲吻你呢?”
她其实想要问的是○。
她没好意思问,加百t列的回答里却自动包含了那件事。
“何止是亲吻?林,如果明天就是你我的死亡,我愿意把我的一切都交给你。
“到那时,你想要○我多久就○我多久。
“你可以咬我的腺体,你可以往我的身体里注入你的信息素……”
加百列热烈地倾吐到这,投向她的目光忽然变得柔软,他像是把自己说到情动。
说到跃跃欲试。
假如到了死亡那天,他会把自己奉献给她,濒死的今天又为什么不可以?
可以,不可以,可以,不可以。
他犹豫。
林安读出他的想法,意图推他一把,手指徘徊在了他严防死守的某处。
他的手与她相碰、感受。
她的指尖纤长、优雅,他想象不到这样的手能伤害他什么。
所以,有何不可?
“林,你——”
“你们在这站着做什么啊?快继续往下走。”
话语被打断。
蕾塔等人出现在楼梯上方。
蕾塔笑容戏谑地看着他们,俨然一副知道他们要做什么的表情。
“我易感期到了,喜欢破坏别人的好事,哈哈哈哈哈!”
林安与蕾塔错身而过,听见她的耳语,她紧蹙着眉,忍住骂她的冲动。
差一点就成功了!
都怪你,蕾塔,你的弟弟又开始对我严防死守了。
第58章
加百列觉得被○也没关系的念头像风一样消失, 他脸色煞白,不敢回头与他的好友对视。
林,不要误会我。
林,刚刚是我一时冲昏了头脑。
林安从他的背影里读出这些话, 她耸了耸肩膀, 放弃了对他的进攻。
现在也不是考虑这种事的时候。
他们所有人正像地震来临前逃亡的动物般整齐划一地向下行进。
他们讨论,到底走到多少层才算结束。
如果走到负一百层,水还是流进来,他们岂非无路可退了?
“哈哈哈哈哈, 不可能, 老家伙肯定为我们设置了‘中转站’!”
蕾塔的话为众人打了一针定心剂。
他们相信伊万德的女儿。
果不其然, 到了负七十层, 前方出现指引, 一如他们来时看见的箭头。
蕾塔领头带他们向前,他们在明亮到不可思议的负七十层发现熟悉的大厅。
整个大厅都是一面电梯。
它原本停靠在地表附近,此刻来到负七十层这里,而且地板上滴水不沾。
林安叹神奇,脚步追随人群向前。
“快看屏幕!”有人大喊。
林安驻步,抬头,看向大厅里降下了有一会的屏幕。
那面时常出现伊万德、考验规则的几百寸大屏幕里, 这时在放映类似《动物世界》的视频。
还是小白鼠专场,白鼠们在迷宫里逃窜,被烧死、夹死、毒死……唯留下十余只还在艰难前进。
蓦然间,紧张的bgm里穿插|进伊万德的声音。
他的脸像一颗巨大的太阳从迷宫后方升起,照耀向幸存的白鼠们。
伊万德说:“它们总共有十二只。”
就像你们。
林安听出他的潜台词。
“那么,即将等待这些可爱的孩子们的是奖励吗?
“哦不不不,是死亡……
“因为留到最后的, 全部都是最狡猾、邪恶、不听话的家伙们!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德狂笑结束,倏地直起身子,举起手中铁锤猛然敲向中央的迷宫。
一只白鼠被压成肉泥。
伊万德兴奋地颤抖,明黄色的眼睛朝前,逼近外面的他们,嘴唇激动到哆嗦。
“你们的下场也会是这样吗?这就要看你们的表现啦,哈哈哈哈哈哈哈!”
伊万德大笑着丢掉锤子,靠向身后皮椅,明亮、疯狂的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们。
“听好了,”他清了清嗓子,“九号出列!”
项圈数字【009】、适才声称自己无辜的男选手朝前迈了一步。
他是一个beta。
“什么事?”他仰头,看着伊万德问。
伊万德说:“回答我一个问题。”
他点头。
伊万德问:“你为什么来到这里?”
他回答:“还能为了什么?当然是为了证明我是世界第一的特级厨师!”
林安听到尤加冷笑了一声,她告诉他:“尤加,他说的是谎话,你别当真。”
也就只有尤加当真。
厅内一片唏嘘,仿佛所有人心知肚明,抵达这里的人都另有目的。
林安在这种氛围的包围下,直想喊冤,她真不知道她的目的啊。
路易斯,你到底要我过来干嘛的?
她困惑,耳朵恨不得靠到009号那边,企图从他人的答案里寻找借鉴。
可惜,009号缄口不答。
即便伊万德已经拆穿他顶替他人身份、冒名来这里参赛的事。
原来这个人连特级厨师都不是,原来一个特级厨师都不是的人都比她的厨艺精湛。
林安手按人中,强作镇定。
伊万德面对009号的拒绝配合,满不在乎地大笑。
“好吧,等你想要回答的时候再回答……哦,对了,我是不是忘记了说奖励?
“我不会让你,你们,白白回答我的问题。
“只要你们的回答是诚实的,我就会给你们奖励,像这样。”
伊万德甩手,朝迷宫里丢了一颗松子。
一只小白鼠抱住它,大快朵颐。
厅内众人面对此景,包括009号,全都无动于衷,眼睛里则又矛盾地现出忧愁。
他们无动于衷,因为他们暂且还没有感到饥饿。
他们忧愁,因为他们知道十个小时、二十个小时后,事情将会变得截然不同。
……
时钟敲向12点的时候,距离他们来到这已经过去快六个小时,林安这才见到薛霖。
他说,这几个小时他顺着楼梯向下每一层做了调查。
林安看他的表情,不问便知结果悲观。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他,他摇头,看向她,绿眸里盛满对她的担心。
“林安,你不该来这里。”
这句话是薛霖说给单纯的小女孩林安听的。
这是她的人设。
一位误入这场危险的比赛、视料理为梦想的女孩……唉,她要欺骗他到什么时候呢?
今天以后,他们不是死了,就是分道扬镳,到了外面,她不会再和这个人有交集。
所以,为什么还要骗下去?
“薛霖,有些事情我要告诉你。”
“嗯。”
薛霖点头,望她,眼睛不自然地眨了几下。
“炉子是我的同伴弄坏的。”
“嗯,我知道。”
“料理也不是我的梦想,我来到这里有其他的目的。”
“嗯,我也有。”
“还有……我当时卖可怜,问你骗了筹码,不好意思啊。”
“没关系,那是我自愿赠予你的。”
面前的棕发男子如同一块坚硬的磐石,说出去什么,传回的都是“嗯”的回音。
林安怀疑她的话是不是掉入另一个次元,没有被他听见。
他听见了。
他还等待了好久,确认她话已说完,才开口。
“林安,你太好了,你不该来这里。”
他重复了一遍他说过的话,还另外加入“太好了”三个字。
林安无语,“你是不是聋了啊?”
薛霖摇头,“我没有。”
“我都坦诚了那么多的坏事!”
“这算什么坏事?”
“这不算吗?”
“不算。”
“你的意思是,你做过比这坏很多的事?”
薛霖抿唇,避开这个话题,身体倾向她,给了她一个漫长的拥抱。
“林安。”
“嗯?”
“如果我找到办法出去,你愿意和我一起离开吗?”
“愿意啊。”
有谁会回答“不愿意”?
只是,她不会把离开的希望全都压在他一个人的身上。
林安:“格缪,你之前问我要不要走,那时候你准备怎么带我走?”
格缪:“负五层有个出口,通往失控公司的生产大楼。”
林安:“我要……游过去吗?!”
格缪:“没有潜水设备不可能做到这件事,我尝试将设备送进来,它们现在在门口。”
林安:“哈?”
格缪:“它们被激光烧成了灰烬,伊万德将供氧装备全都设置成了违禁品。”
林安:“有没有可能将水排出去?”
格缪:“数十层的水压都没有将地板压塌,可见这栋大楼做了精密的设计。”
林安:“说人话。”
格缪:“没有办法呢,客人。”
格缪:“不过,好消息是,基于这种神奇的压强,客人只需要拿到潜水工具就能顺利游上去。”
那不就又说回来了吗?
潜水工具进不来,不潜水出不去,底下没有出口,出口全在上面。
简直是死循环!
不知道路易斯有没有留下什么指示。
“星辰大佬,将军还有没有t留给我的话?”
林安鬼祟靠近她的同事,问道。
“没有。”
星辰丢下这两个字,抬步离开。
时间向前,十二个小时过去,林安饿得胃中作痛。
她第一次半天没吃就这样饥饿,她猜想,这里的空气里注入了加速他们消化的气体。
十五个小时过去,有人受不了地举起了手:“伊万德,我来回答,我为什么来到这里。”
众人看向说话者。
一个年轻的女人,项圈写着【 014 】,娇小的身材看起来像个Omega 。
屏幕里,伊万德像个终于盼来一单的销售,兴奋地跳起。
“快说吧,14号,我的食物已经准备好了!”
伊万德举起手里的面包,晃动,在厅里掀起一阵咽唾沫声。
林安是其中的一员。
她好羡慕014号,她也希望自己有目的可以讲述。
唉,至少,她可以先听014号的目的是什么了……这群人的嘴真严啊!
快说吧,你们到底来这干什么的,为了钱、情报还是药?这里是药厂嘛。
014号的开头语与这几个词汇都无关系。
“我今年六十三岁。”
她用一张看起来至多二十五岁的皮肤光滑的脸说道。
她清楚她的皮肤有多好。
她说话时,总爱拿手触碰自己的皮肤,一边碰一边笑。
林安好奇她是怎么保养的。
她正主动公布答案:“我每两年都会做一次全身换肤手术。”
有人问:“义体皮肤吗?”
014号摇头。
空气陷入寂静,角落里昨天被毒、早晨差点被○、现在又饿坏的金毛青年爆发出一声咆哮。
林安听不懂加百列在叫什么,可好像是愤怒,好像周围人也都对他的愤怒感同身受。
他们在愤怒什么啊?
她随身携带的百科全书回答了她。
格缪:“异体皮肤移植会产生排异反应,理论上,人们只能将自己的皮肤用作移植。”
林安:“理论上的意思是?”
格缪:“客人想不到吗?”
想到了——
只是大脑在抵触这种想法的深入,因为恶心,好恶心好恶心。
林安咬牙,低头,一眼都不想再看014号。
014号却越说越高兴了,她忘却了饥饿一般,在大厅里旋转、跳舞。
“我从来没有将这件事告诉过别人,原来说出来的感觉这样美妙啊!”
“恶心”、“变态”、“怎么我做的蘑菇没有毒死你?!”
014号对周围的声音充耳不闻。
直到听见伊万德的催促,她才停下舞蹈,眼睛闪亮地面朝观众们。
“我借用了我孩子的皮肤,我生下她、养育她就是为了以后能有皮肤用。”
她举手,神情亢奋地比出数字2。
“每两年,我都会借用一次,也每两年,她都会央求我杀了她。
“我说,不行,你死了,妈妈就不美丽了。
“我要一直美丽下去呀,我已经美丽了这么多年,我舍不得这张脸呀。”
她的双手陶醉地抱住脸颊,过了几秒,这张脸上的表情旋而发生巨变。
变得哀伤,变得像在恸哭。
“可是,骨肉终究是骨肉啊,母女情深,我后悔了那么对待她。
“我想要弥补我这些年来犯下的错误。
“所以,我来到这里,寻找‘奇迹’……我说完啦。”
你还没有说完,你在说谎,根本不存在什么母女情深。
你只是,“因为你的女儿老了,皮不能再供你用了,你才来的吧。”
林安的声音不轻不响地划破空间,传到014号的耳边。
014号愣了下,转头,像一具没有灵魂的人偶,面对她,勾起唇角,露出诡谲的一笑。
她无所谓。
她已经怎么样都无所谓了,只要美丽,只要,呃,奇迹? !
她口中的“奇迹”是什么啊?
林安想不明白,厅里竟也无人询问这个问题,倒是有几个人走过来夸她刚刚说得好。
其中一个是009号。
他听了014号的事,看见她得到面包,脸上显露出一种“我没她烂”的自信。
他带着这种自信举起了手。
林安手支下巴,盘腿坐下,准备好听下一个“故事”。
尤加学习着她的动作坐下。
“林安,你来这里的原因也这么复杂吗?”
“我连奇迹是什么都不知道。”
“我也是。”
他与她握了握手,她苦笑,心想,她是不知道奇迹,可她的领导肯定知道。
第59章
009号的“故事”用一句话就可以说完, 他说,他就是十年前游戏爆炸案的犯罪主谋。
游戏爆炸案是一起曾经轰动全联邦的恶性犯罪事件。
罪犯将温控炸弹藏在模拟机器的游戏头盔里,一旦机器启动,发热,便会引爆。
超过七十名的青少年死于这些头盔。
联邦着手调查,投入大量警力,逮捕了对头盔下手脚的人,却没有抓到幕后主谋。
半年后,有个叫“ Smile”的网友在暗网上说自己就是主谋, “他”还嚣张嘲讽了联邦的无能。
底下,凑热闹的网友问: Smile,你为什么要那么做?
Smile回答:我讨厌和菜鸡玩游戏。
“我讨厌和菜鸡玩游戏!”
009号摊开双臂,面朝众人,笑容灿烂地复述他十年前留在暗网上的这句话。
他等待了一会,像期待周围有他的粉丝为他喝彩。
他作为Smile在网络上确实有不少崇拜者,可这里没有,连014号都唾弃他。
“杀人魔!”
“你有什么资格说我啊大妈?!”
009号啐了一口,转身, 看回伊万德。
“我不需要再说下去了吧,伊万德?你知道的,我有多么需要‘奇迹’。”
“是的,我知道,哈哈哈哈哈哈哈!”
“奇迹”到底是什么?林安蹙眉,再次在心里发问。
009号得到面包。
他和014号说完,像开启了某种连锁反应,一下子又多了两名选手举手。
010号和006号。
伊万德说:“胖子,你先来!”
胖子是010号, 他说的话和009号一样简短:“我为柳董工作。”
柳宗阳,知名地产大亨,也同时涉足奢侈品行业,比邻星b一半的工厂都是他的。
林安记起,她在特级厨师论坛看过八卦,柳家的御用厨师是个特级厨师,难道就是这个男人?
“我原先就是柳董家的厨师,他听说这次比赛,打听到奇迹的事,派我过来。
“他说,要我拿到那种药给他的家族……可现在看来,机会渺茫了,唉!”
林安暗记,“奇迹”是一种药。
“哈哈哈哈哈哈,你是不是后悔来这了, 10号?”
“是啊,后悔了,我该走的,我不该舍不得他承诺我的那笔钱。”
“他承诺给你多少?”
“一兆。”
“哈哈哈哈,那还真是不少啊!”
何止是不少?林安都感觉自己产生了幻听,她的领导只承诺给她一觉。
她侧头,朝星辰的方向看了眼,想看她对这个数字有什么反应。
星辰毫无反应。
该不会她们拿到的是双合同吧?他给她一兆,给她一觉……路易斯,你看菜下碟!
伊万德笑完, 010号抱着面包退后,将舞台留给006号。
006号却迟迟没有上台,众人寻找她,还没找到人,先闻到一丝血腥味。
慢慢,有人捕捉到安静的空气里悬浮的男性微弱的呼救声。
接着, 014号用一声尖叫指出声音和气味的源头。
角落里,年过五十的Alpha女性膝盖压在beta男性脆弱的脊椎上,手里向上提起一根黑色布条。
看样子是她厨师服拆下来的一部分。
她察觉到众人的视线,听到伊万德发现这件事后爆发出来的笑声,她也跟着笑了。
她回头,牵起唇角,对他们露出一个疲惫的笑容,这笑容像在说:结束了。
“我为什么来这?理由,你们看见了。”
她说完话,松开手,如弃敝履地抛下009号的尸体。
任谁都能猜到她在报仇。
可为谁呢?她不说,她不想把那些事告诉他们这群陌生人。
她从空中接过伊万德丢下的面包,原地坐下,啃咬,她的脖颈处, 006的数字发着白光。
林安饱受震撼地站了起来。
原来,来这的人不全是为了“奇迹”,为“奇迹”而来的人也成为了吸引下只白鼠的诱饵。
伊万德精心布置了这整座迷宫啊!
她仿若到这一秒,才彻底意识到那个男人的疯狂,以及他要将他们在这里折磨到死的决心。
她想,她不能再继续听故事。
故事也已经不再有,剩余的选手都对t自己的事保持绝对的沉默。
就连伊万德都离开了屏幕。
林安忽然想起,加百列说过,他和蕾塔有见伊万德一面的准继承人特权……就是现在吗?
她走到门口,果真撞见准备出去的金毛姐弟。
加百列眼尾通红。
蕾塔把他推到她的身上,“抱抱他吧。”
太突然了,林安伸手,手足无措地揽过加百列,“你哭了?”
“我没有。”
“……”
好吧,他有,她用自己湿透的领口感觉到了。
蕾塔在旁抱臂讥诮,“他就是这样,一听到父母虐待孩子的事就控制不住情绪。”
林安:“哦……”
蕾塔:“你不问为什么吗?因为他从小就被他的父亲这样对待长大。”
可他的父亲不也是你的父亲吗,蕾塔?
蕾塔从她的眼神里读出她的想法,她冷笑,歪了下脑袋。
“小beta,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如果一个人打你一鞭子,打你的妹妹两鞭子,他算不算对你好啊。”
“不算。”
“……”
蕾塔沉默了几秒,而后突然咧开嘴巴,放声大笑。
林安不知道她在笑什么。
蕾塔或许自己也不清楚,她笑得眼角迸出眼泪,她用背对他们的方式藏去。
“我先去见他了,拜拜。”
蕾塔离开。
林安抱着她的Alpha弟弟,拍他的后背,等待他平复情绪。
不一会,加百列恢复平静,他们的拥抱发生了逆转,他抱住她、安慰她。
“林,我保证,我会带着出去的方法回来,我相信,他还不至于对我下死手。”
“真的吗?”
“他,还需要我和温家联姻。”
“哦……”
“我不爱温晚,可要是这能换来什么的话,我愿意立刻和他结婚。”
“好啊,加百列,到时候我们三个一起去度蜜月。”
加百列听出这是她的玩笑话,他笑了,只是同他的姐姐一样笑出泪水。
“林,你真好,遇见你是我这一生最幸运的事情。”
“我也是。”
林安习惯性地说谎,脑海里在想他们姐弟一会要从哪里去见伊万德。
加百列主动告诉了她。
“负一百层有个备用电梯,直通他在的顶层,但只有他有权限控制那台电梯。”
“有没有可能——”
“带你偷偷进去吗?不行,林,你会被杀死,那里面四面都是机|枪。”
……
即使加百列这样说了,林安等他走后,还是决定下到负一百层看看情况。
格缪对她的想法持有悲观意见。
格缪:“客人,放弃那台电梯吧,就算你成功进去、抵达顶楼,那里也全都是安保设施。”
林安:“看来你研究过。”
格缪:“为了救客人出去,我可是尽心尽力调查了每一层楼的设施呢。”
林安:“难道就没有遗漏的吗?”
格缪:“没有哦,不过,有一些地方很奇怪,明明存在却无法使用。”
林安:“比如说?”
格缪:“负一百层还有第二台备用电梯。”
林安:“到哪里?”
格缪:“问题不在于到哪里,而在于如何启动……啊,不说了,我要把潜水装置送进来了。”
林安:“咦,你找到可以送进来的方法了?”
格缪:“嗯,它不久就会和客人见面。”
林安:“说得简直像人一样……”
格缪:“呵呵。”
格缪用一声意味深长的笑结束谈话。
林安继续她的探索。
路上,她也在思考问题,思考奇迹是一种什么样的药物。
她抵达负一百层的同时,想到答案,一个老套的答案:永生,或者永葆青春一类的东西吧。
这样才能让那个女人不惧衰老,才能让那个杀人犯熬过那一案的特殊追诉期(50年)。
至于富豪高价求取那种药物的理由就更简单了……不如说,谁不想要那种药?
连路易斯都想要。
星际第一指挥官的阁下您,费尽心思、出卖色相,所求的就只是这个吗?
林安对这个答案感到失望,她有一种路易斯在她心里破碎的感觉,同时破碎的还有卡莎。
卡莎你也是这样一个庸俗的人!
好吧,或许求取永生不能说是庸俗,她不高兴,只是因为这与她的价值观相悖。
她对活很久很久没有期待,对她来说,人生是由很多个“今天”构成的。
如果“今天”变成无数个“今天”,“今天”就没有乐趣了。
乐趣与风险相伴。
永恒太安全,也太无聊。
林安即使是这一秒钟也在冒险,在寻找风险的乐趣。
她找到了,代价是从一片电火花中走出。
格缪受她惊动,回归谈话。
格缪:“客人,你做了什么?”
林安:“我去伊万德的模拟装置里玩了圈,谁知道……一不小心就把机器烧掉了。”
好脆弱啊,比斯谬莱特的机器脆弱太多。
格缪:“客人是天才呢。”
林安:“干嘛这么讽刺我?!”
格缪:“没有讽刺哦,多亏了客人,那台备用电梯好像可以使用了。”
林安:“咦,刚才不是还不行吗?!”
格缪:“客人,这里的供电系统全都配备了智能的供电单元。”
格缪:“当优先级更高的设备需要电,系统会自动对优先级低的设备进行限电或者关闸。”
格缪:“而当高优先级的设备不再需要电,比如说被毁坏,那么——”
林安:“——低优先级的设备就获得了启动的许可。”
林安听懂了这里的配电逻辑,更重要的是,她已然通过她的双眼看到墙壁亮起的黄光。
积满灰尘、不知多久没有使用过的电梯在她的眼前缓缓打开。
林安:“你在操控?”
格缪:“只是试着入侵了下,没想到那么容易。”
格缪的声音里有明显的失望。
她也失望,众所周知,无人防守的洞xue里也不会有任何宝藏。
可林安还是迈了进去。
电梯上行。
久久、久久地上行,仿佛它的目的地是这栋楼房的顶层。
真是顶层。
她迈出电梯,向前看见办公桌后的伊万德,看见他背后落地窗外夜色的天空。
她手攥成拳,感到脊背一阵颤栗,接着,过去还不到三秒,她便放松下去。
因为她意识到伊万德看不见她,她也没办法走向伊万德。
她往前走了几步,手臂前伸,指腹与积了薄灰、已不是那么透明的玻璃墙壁相碰。
这是一面单向玻璃,她判断道,她能看见伊万德,伊万德看不见她。
什么人会在自己的大楼里盖这么一个地方?
这个地方,不,房间,又是留给谁的?
她张望四周,看到床铺,桌子,台灯,靠角落设置的卫生间……还有置于桌上的一本日记。
这年头谁手写日记?
可对于一个生活在这,没有一台电子设备的人来说,她的消遣也许就只有日记。
是的,房间的主人是“她”,她一打开日记,就发现了从里面掉出来的照片。
一张全家福。
男人,小孩,还有她,金灿灿的波浪卷发,蓝灰色的眼睛,幸福的笑容。
“加百列,”林安听见自己的自语,“这里是你母亲的房间。”
第60章
我是替代品, 我早该想到这件事,而不是到今天……我是替代品,我是替代品。
他把我关在这里,他让我看见他和她是多么恩爱。
她的肚子大了起来, 像我一样。
你也怀了他的孩子,我也怀了他的孩子,为什么我在里面,你在外面?
我不觉得她比我漂亮多少,我们的头发都是金色的, 好吧……她的眼睛比我漂亮。
湛蓝色, 天空一般, 我好怀念天空, 真的天空, 而不是从这里眺望到的蒙了灰尘的那片。
……
今天,她离我好近,和我只有一面玻璃之隔,我知道从她的方向看来会以为这是一面镜子。
不是镜子。
是人。
我是你丈夫的妻子!或者情人……哈哈,我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自己。
我不知道等我的孩子生下来后,我要怎么告诉他这件事。
嗯,是他,是个儿子,基因检测说他77%概率将来会分化成为Alpha 。
他喜欢Alpha,他会高兴吧?
……
她比我先生下了孩子,基因检测也说她的孩子会分化成Alpha,骗人的吧,骗人的吧? !
我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恨死了,我恨死她们了。
我要把那个孩子弄死。
……
那孩子躺在婴儿车里,和她一样嚣张,朝空中踢腿,我隔着玻璃对她大叫。
她听不见,可惜。
……
我也快要生了,他不会不管我们的孩子,明天我肯定能从这里出去。
我要怎么做好呢?
我得让她知道我的存在。
……
成功了,成功了对吧t?哈哈哈哈哈哈哈……儿子,看到没有?这就是妈妈为你做的一切。
那女人什么都发现了。
那女人现在就站在我的面前,一脸滑稽、惊恐的表情。
我看她的口型在问:有人在里面吗?
哈哈哈哈哈哈哈! ! ! ! ! !
放弃吧。
我听不见你,你听不见我,我看得见你,你看不见我。
这就是我们两个人的关系。
……
来了很多医生,都是为她来的,她真娇弱,我听说她就是有钱人家的小姐。
我就是输在了这点上吧?
我没钱,我的Alpha妈妈和beta爸爸都是穷光蛋……所以,他才不爱我啊。
……
我今天看见医生的口型:产后抑郁症。
他听了,以为她得的真是这种病。
根本不是。
她只是发现了我的存在。
……
我今天看见你,我亲爱的儿子,她不在的时候,你的父亲抱着你走到我的玻璃前。
他给我看了你,一眼,然后就走了。
第二天,我隔着玻璃看见他对她说,这是他去世的朋友留下的孩子。
他问她:我们将他抚养长大,好吗?
她说:好。
我真是看了一出好戏,我笑得跌在地板上,笑啊,笑啊,笑得停不下来。
……
她死了,喜讯来得突然,我猜她是自|杀死的。
我亲爱的儿子啊,妈妈不想这么说,可妈妈真得好好谢谢你。
是你给了她最后的一击。
她看见你,无法再自欺欺人,她承认了我就在这里的事实,我一直一直都在这里。
她丈夫的另一个女人隔着玻璃观赏他们一家三口幸福的生活。
本来,加上你该是四口,还好她死啦。
……
他和我说,今天一起出去吃晚餐,我太高兴了,我终于能从这里出去了。
我问他,这个房间要怎么办,要把这些东西都扔掉吗?
他就站在这里,却茫然地望着我说,南希,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南希不是我的名字。
我的名字是?
算了,有谁会关心呢?我从此以后就叫南希了-
林安合上日记本,空望着前方的墙壁,叹息出声。
格缪借助戒指也看完了它。
她问他,有什么想法。
他说,没有想法,但他知道这位日记本主人的结局。
格缪:“这是有新闻报道的事,伊万德那与亡妻同名的妻子,结婚不到一年就被他打死。”
林安:“然后呢,他坐牢了吗?”
格缪:“且不说他雄浑的财力,就算他没有钱,联邦律法也拿他没有办法。”
林安:“他有精神问题。”
格缪:“嗯,他有严重的认知障碍,他深信他有两个妻子,死了一个,也还有一个。”
林安低头,看着桌上的照片,若有所思。
格缪打断她的思考。
格缪:“客人,潜水装置到了,可以下去了。”
林安:“……好。”
林安还想再回头看一眼这整个房间,这时,她注意到伊万德的办公室里出现了两个人。
蕾塔、加百列。
他们就是在这里和伊万德会面吗?
林安实在好奇,他们要交谈什么,可她读不懂别人的口型。
她只看出他们谈话很不愉快,加百列情绪亢奋,蕾塔眉头紧皱,伊万德神情恹恹。
怪了,这个男人刚刚在屏幕里不是还神采飞扬吗?
发生了什么?
和他们的谈话有关吗?
格缪:“客人。”
格缪催促。
林安说“好,我马上走”,她说完转身,并同时听到身后响起沉闷的一声。
这里隔绝了外界的声音,理论上什么都听不见,除非,那声音非常响。
如枪声——
电梯门开启,林安迈进,转身,扫见握枪的加百列,而蕾塔站在他的旁边。
姐弟两人站在了同一战线。
他们对面,是额头顶着血窟窿,毫无挣扎就向后倒到座位上的伊万德。
电梯门合上了。
“怎么会这样……”
林安自问,她疑惑,伊万德怎么会这么轻易死掉。
可他的死看来已经确定无疑。
整栋大楼,如哀悼他一般频闪红光,所有音响都传出刺耳的鸣叫声。
而穿插其内,还有另一种声音,比鸣叫更加惊骇的水流奔腾的声音!
林安:“他设置了什么吧?他死的时候,就让水继续下灌。”
格缪:“也许是,反正已经与客人没有关系了,客人,它到了,它就在电梯外面。”
格缪的话像卖了个关子,像故意隐藏了一个惊喜。
所以,他送来的是什么潜水装备?
电梯门开了,林安上抬黑眸,好奇地看向前方,她没有看见任何装备。
倒是看见一个熟人。
此人的外貌和过去相同,只是深蓝色的头发修剪整齐,还有两只眼睛都变为了金色。
格缪将他养得很好。
“0277号……”
林安呢喃出他的名字,心里补充:林安,你知道,他不是0277号。
他只是也叫这个名字,只是与他共用一具身体。
而这不是他的错。
他正那么殷切、感激、热情地望着她。
“您给了我自由,我一直都想要报答您,我很高兴格缪先生给了我这个机会。”
呵,格缪先生。
林安问:“他托你带潜水装备来了?”
0277号说:“我就是潜水装备。”
“啊?”
“我们的肺部稍加改造就能制造出氧气。”
“呃,可你要怎么把气传给我呢?”
0277号脸红。
林安懂了,她感觉这太过荒谬而笑出声音。
0277号紧张地问:“您愿意接受吗?”
林安不说话,伸出手臂搂过他,吻住他的唇瓣,“演习。”她微笑,说道。
……
潜水装备非常可靠,他们抵达了格缪所说的负五层的出口,门内有一段缓冲带,将水抽到外面。
林安停步,弯腰,咳嗽几声,又摇晃脑袋,把进入耳朵里的水甩出。
她感觉好点后,回头看0277号,他全身防水,按理说不会有事,却不知怎么身体摇摇晃晃。
“你还好吗?”林安看向他,微笑。
“我、我还好。”0277号呆呆地看她,手指停在嘴唇上。
哦,是还在回忆亲吻吗?真可爱。要是过去的那位,肯定不会有这种反应。
他不喜欢被她触碰。
可他死前好像转变了主意……谁知道呢,谁会知道呢?
她永远不会再见到他了。
她想着他,脑海里划过的却不只是他的脸,还有大楼里的那些人。
薛霖,星辰,尤加,加百列,蕾塔,006号……他们都还好吗?
别想了,林安,你想这些,又能怎么样,你难道还能折返回去救他们吗?
林安第二次摇晃脑袋,这次甩的不是水,是记忆。
格缪:“客人,该前进了。”
林安:“我知道。”
格缪:“客人,我还没有告诉你吧?你心爱的轿车正在外面等你呢。”
林安:“啊,小粉,我想它!”
林安恢复精神,加快步伐,她和0277号穿过缓冲带,穿过一系列闸门,进入一片宽阔的空间。
林安:“这里就是失控公司的生产大楼?”
格缪:“是的,客人,你随便找台光脑,我把地图传给你。”
林安就近找了张办公桌,搜刮出来一台。
格缪入侵,传给她地图。
格缪:“客人,不断往出口走,接着走楼梯,到了一层,会有几个安全通道,走黄色的那条。”
林安依循他的话,对照地图和脚下道路,前进。
她不一会就到了一层。
多么奇怪,这里四处都没有工人。
林安:“工人都被伊万德遣散了吗?”
格缪还未作答,她又发现了一件奇怪的事,这里为什么有一个地图上没有的房间?
它白色、巨大的金属门吸引着她靠过去。
格缪:“客人,不要去那里。”
林安:“为什么?”
格缪:“因为那里就是‘奇迹’的生产车间。”
奇迹——
林安停在门把上的手指陡然抽搐了下。
比赛,大楼,薛霖,星辰,加百列,蕾塔,006号,房间,日记本,枪击。
这些被她按下去的词汇、记忆重新浮了上来。
因为“奇迹”。
所有的风波都是它带来的,而它就在这扇门的后面。
她怎么可能不进去看上一眼?
格缪说:“好吧。”
林安愣了下,说:“你刚刚还阻止我。”
格缪:“有什么办法呢?客人决定的事情,我是阻拦不了的。”
林安:“不,不是这样吧。”
林安的脑海里,这些天的事情拼成了一整块拼图。
林安:“你从一开始就想好,我会路过这,我会想要进去看看。”
格缪:“……”
林安:“你也从一开始就规划好了这条路线,其实,还有别的出口吧?”
格缪:“…………”
林安:“格缪,你利用我。”
格缪:“客人,你听我说——”
林安:“我不想听,我本来就讨厌你,你杀了……他,你现在呢,又利用我。”
格缪沉默,他的呼吸像风一样低低地呼啸在她的t耳边。
她听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久,他的声音再度响起,她听见一串愉快又无所谓的笑声。
格缪:“是的,我利用了你,可是难道利用你的只有我一个人吗?”
格缪:“你生我的气,只是因为我和你想象里的我不一样。”
林安:“我想象你什么了?”
格缪:“喜欢你,痴迷你,知道你有其他男人,也说‘没关系’地继续爱你。”
林安:“这难道不是你自己表现出来的?”
格缪:“那是因为,我还以为,你有被我使用的价值呢。”
林安:“你是说……”
格缪:“嗯,只有你能够让我发|情,仅凭这一点,就值得我来岩城找你。”
林安:“然后你发现我又做不到了。”
格缪:“对,真是让我失望,我对你的‘感情’当然也就随之消失。你对我来说没有价值了。”
格缪:“可是又那么凑巧,你来到这里,我需要有人为我‘探路’,你最适合不过。”
格缪:“满意了吗?客人,这就是你想要听的真话。”
格缪:“不过,客人自作聪明以为我需要你进去查看奇迹,那就错了。”
格缪:“我需要它,我就自己来拿了。”
格缪:“你看,我对你也没有那么无情……比如说,现在,我还会提醒你。”
格缪:“还有三十分钟,这里的整栋大楼都会爆炸,你要快一点离开这里。”
格缪:“客人?客人?”
……
“知道了,爆炸。”
林安对空气回答,脚向下踩扁耳麦和戒指, 0277号在旁将虚掩着的门朝前推开。
林安低头,发现脚印。
有人来过这了,是谁呢,会不会就是伊万德自己?
这是合理的猜测,证据就是她的前方那个竖直、巨大的圆柱形培养皿。
它荧光色的液体里躺了一个金发美人,美人有着湛蓝色天空一般的蓝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