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沉,窗外风声呼啸,林知闲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看见了小时候的江霄,那个总会缠着自己,一口一个大师兄不厌其烦地叫着,有时还会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最听大师兄的话了,我才不会讨厌大师兄。”
但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记忆中的小江霄依旧听话乖巧,在梦里,林知闲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当看到那稚嫩无邪的脸庞,林知闲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因为自己逼江霄逼的太急了些,或者总是把江霄看的太弱,总是对江霄放不下心,所以,对下山历练这件事,让江霄心里有了怨言?
可山下总是复杂多变,他无法把控。
但又回想起林知意的话,如果江霄没有足够的经历,难免会在宗门弟子里受到排挤,以后在宗门立足就更难了。
而现在自己是不是也该学会放手了?
梦里,小江霄依旧面带笑意地站在自己面前,林知闲心中有所动容刚想俯下身再摸摸他,却见眼前的小江霄如同化作一阵微风,瞬间消失不见。
“江霄?”
“江霄,你去哪了?”
林知闲呼喊着,慌忙地朝四周看去,而在抬眸间,原本熟悉的宗门忽的变成一座陌生的庭院。
院中被打扫的很干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边还栽满了各种草药,就连旁边的木架上的笸箩里也晒着不少的药草。
林知闲漫无目的地在院中走着,口中依旧呼喊着江霄的名字,梦境的转化仿佛是跟着江霄才来的了这里。
直到走到一扇门前,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林知闲停步,想着敲门问一下这是哪里?是否见过江霄?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在触碰到那扇门时,居然从门里直接穿了过去。
“什么?”
林知闲错愕着又尝试了一遍,随之抬步向前,整个人便不留余力地走进了房间。
而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两个人。床上坐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粗布短衣,身上伤的很重,额头、胳膊和手上都被打上绷带,就连一只眼睛也用绷带缠住了。
在床边的凳子上还坐着一个身形清瘦,头戴玉冠,衣着华贵的身影,正端着药碗给床上的人一口一口喂着药。
片刻后,那孩子突然面带笑意地开口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闻言,那人动作一顿,似漫不经心回道:“我没打算救你。”
那孩子却道:“可你还是救了我,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
“什么意思?”那人道,“你在故意试探我?”
“不是,不是。”那孩子连忙解释道,“因为我知道神君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且我想从今往后都跟着你,行不行?”
那人摇头回拒道:“喝完药,我便消除你的记忆,我们就当从没见过,下次见面……”
“神君为什么?”孩童固执地打断道,“我就是想跟着你,我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只求你能收下我。”
“别这么固执。”那人道:“第一我不认识你,救你只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其二,从古至今神魔不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
“才不是。”床上的人突然愤愤不平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从没害过人,也没做过坏事,可为什么我一出生你们就要给我套上坏种的枷锁,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
闻言,那人依旧冷冷道:“你现在不会做,那以后呢?世人憎恶魔,总有他的道理。”
“不会的,不会的。”那孩童着急道,“请神君相信我。”
那人又道:“明明是你救了人,可李府的人却如此对你,那你为什么不还手?以你现在的功力杀死那几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因为我……”孩童神色慌乱,一直踌躇着,还未等开口,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那魔物就在这里,这次必须铲除。”
“绝不能留着这祸害。”
“砰——”
房门被大力踹开,林知闲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几步,但门外那些手拿棍棒气势汹汹的人似乎并没有看见自己,自己仿佛只是一抹看不见的空气。
紧接着门外的七八个人一下涌了进来,床上听到声音的孩童,立马紧张起来,整个人一个起身不管不顾地扑倒了面前人的怀里,随之也顺势打翻了已经喝尽的药碗。
他将头埋进那人的颈肩,声音又轻又闷道:“神君你先是走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做像神君一样的人,我不要再成魔了,我也要成神,到时候神君可不要忘记我。”
话音落下许久,迟迟得不到回复。
那群人看见这个孩子,顿时戒备起来,都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武器,领头的人开口道:“你这魔种还不赶快从这位公子身上下来,休想害人。”
见状,那孩子慢悠悠地从那人身上下来,随之赤脚站在地上,厉声为自己辩解道:“你胡说,我没有害人。”
“你……”那领头的人反驳道,“信口雌黄,你是魔怎么可能不会害人,别再狡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就蛮横地去扯那孩子的衣领,但还未等手里的木棍落下,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清冷且有压迫感的声音:“等等。”
只见,那坐在凳子上的人缓缓站起身,随之转身,露出一张与林知闲一模一样的面容。
站在远处的林知闲不由得一怔,在原地愣了两秒,随之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反复确认。
“这位公子怎么了?”那领头人松开手手,直起身看向他。
那人平静道:“他不是魔。”
“怎么可能?”此话一出,便引来强烈地质疑,“我刚刚都看到他头上的角了,怎么可能不是魔。”
话罢,那小孩连忙抬手摸上自己的头,像是要努力遮盖什么东西,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摸到。
可等再抬眸时,只见在那人抬手挥袖间,那闯进来的七八个人便如同失忆了一般面面相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脑袋里早已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哎,我怎么在这?”
“这是哪?”
“我拿个擀面杖干嘛?”
“……”
短暂懵圈状态过后,这些人便匆匆羞耻地撤了回去。
那孩子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便笑意盈盈道:“神君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人质问道:“为什么不反击?”
那孩子踌躇道:“因为……神君跟我说过不可以欺负弱小。”
“你说谎。”那人厉声回怼道,“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有的,神君。”那小孩慌忙从身上摸出一块被叠地皱皱巴巴的手帕,随后展开给那人展示道:“这是神君送给我的手帕,我一直都有在好好保管。”
那块手帕上绣着个小小的月牙,周围蓝色的布料已经有些发白的痕迹。
那人猛地一把扯了过来,看着那熟悉的月牙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后又垂眸看了那孩子一眼,沉声质问道:“你在哪捡到的?”
那孩子纠正解释道:“不是捡的,是神君给我的。”
“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给你?我从未记得见过你。”说罢,又将手里的手帕扔了回去,“你可以先在这里养伤,伤好之后就该回你该回的地方,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那人便扭头决绝地走了出去,随之化作一道光影消失不见。
见状,那孩子赶忙追出去,但心里着急,没注意到脚下那高出去一块的门槛,随后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等再抬头时,院中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不知是摔疼了,还是觉得心里委屈,那孩子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手帕就开始不停地掉眼泪。
听到这断断续续隐忍不住的哭声,林知闲陡然觉得心里一紧,便不自觉地抬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孩子。
“神君为什么不相信我?”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为什么……”
林知闲静静地听着,心里莫名泛起酸意,他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人,目光对上那只仅剩的早已红肿的眼睛,脑中突然回想起江霄那双带着泪光看向自己的眼睛,他忽地想伸手为他擦掉眼泪。
即使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他。
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刚伸在半空中,那孩子像是有感知般地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等林知闲反应,自己的手腕便猛然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紧紧抓住。
等再抬眼时,眼前的孩子已然变成了小江霄的模样,就连四周的场景也已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漆黑一片,唯有眼前的人是明亮的。
“江霄……”
林知闲看着眼前微微垂首的人,低声呼喊着,虽然知道是梦境,可手腕传来的疼感却如此真实。
见人没反应,林知闲刚想上前查看,却见小江霄猛然地扑了过来,两个强而有力的胳膊牢牢环住自己的身子,抬头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就这么可怜又无辜地直视着自己。
一瞬间,林知闲心尖忽地颤了颤。
随之小江霄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如同以前一般跟他撒娇讨好。
可下一秒,林知闲听见他带着哭调的声音道:“大师兄,你不要嫌弃我也不要讨厌我,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做到的。”
“可如果大师兄真的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不会再留在天玄宗,再出现在大师兄面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