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岭之花大师兄是我前生道侣》 1、宗门 烈日当空,万里无云,天玄宗里一条林间小道上,一阵爽朗杂乱的笑声穿过层层枝叶,惊起一片飞鸟。 今天是个不多得的好日子,不仅天气好,睡得好,最重要的是大师兄前几天下山出任务还没回来。 没了大师兄的管束,天玄宗的弟子们这几天彻底放飞天性,狐狸尾巴都露了出来。 “哎,今晚要不要来一局,这烧酒可是我上次下山偷偷带上来的,听那老板说味可正,一杯就上头,到现在我一直没敢拿出来。” “行啊,我一会儿把那个二狗子叫上,上次咱俩输给他的钱,这次一定让他赔的连亵裤都不剩。” “对啊,你不说我都忘了,这狗子必须狠狠宰他一顿,要不然他这狗尾巴都得翘到天上去了。” 两人畅言谋划着,丝毫没有任何遮掩,直到眼前几道白色的身影缓缓走过来,像是将这条林间小路按下了暂停键。 路上两三结伴同行的弟子,纷纷紧贴路边噤声站立,自觉的让出大部分的道路,随后默默垂首等待着那几抹白色身影逐渐走远。 而那群白色身影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们此刻最不希望见到的人——大师兄林知闲。 大师兄容貌昳丽,仙风道气,修为强大,是宗门的中流砥柱,也是宗门里遥不可及的人。 但因为性子极冷,脾气不好,待人极为严厉,靠着手里的一根柳鞭,让一众弟子避之不及,皆不敢招惹。 而刚刚大师兄走过的地方,更是犹如刮过一阵刺骨的寒风,让周围的温度直线下降,就连余光不经意间的对视,都像是含着冰粒砸在脸上又凉又疼。 —— 此时,突然变得空荡荡的食堂,少了比平日将近一半来用餐的弟子,不仅在座的各位弟子们心生怪异,就连食堂里负责盛饭打菜的大伯大姨们都觉得自己是不是马上要失业了。 “哎,今日有说要留下加练了吗?来吃饭的人怎么少了这么多?” “可能有事吧,这也正好不用浪费时间排队打饭了。”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不好的预感,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能有什么事,我看你是没吃饱,饿昏了头。” “……” 听着周围杂七杂八的喧嚣声,姜念念咽下嘴里的一口饭,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旁边的江霄,“三师兄,大师兄他们是不是快回来了?我都好久没见到大师兄了。” “见他干什么?”江霄放下筷子,颇不在意道,“大师兄一出任务最快也要半个月,现在还早着呢。” 姜念念是近日刚入门的新弟子,年仅十五,虽然天资平庸,但挨不住家里有钱,因为有个修仙梦,家里硬是砸了五十万两银子给塞了进来,还拜在了天玄宗宗主的门下。 到此姜念念也只是见过林知闲一面,随后林知闲便受命下山去了,虽然没有过多接触,但听着宗门里对大师兄的各种评价,姜念念只觉得这个大师兄风评差的要死,脾气不好事还多,仗着自己修为高,还是宗主的亲传弟子,天玄宗内定的下一代宗主,所以就在宗门里肆意作天作地,搞得宗门弟子们厌恶他的同时,却都又惧怕他。 可在姜念念看来,一个明明看似清冷出尘的美人怎会如此,而且二师兄和大师兄是双生子,二师兄温柔善良,大师兄又能差哪里去? 注意到旁边人有点走神,江霄开口笑了两声:“怎么了?你找大师兄有事?不如跟我说说,这宗门里我熟悉,说不定我就解决了。而且,我还是要特别严肃地劝告你一声,没事最好不要去招惹大师兄,下场会很惨的。” “可……”姜念念看着江霄一脸正经的样子,心里更好奇了,“怎么会?而且我听说大师兄是宗门弟子里天资最好的,如果能受大师兄提点,我应该也不会一点长进都没有了。” 江霄说:“哎呀,修行急不得,而且你刚来不久,一时半会摸不透很正常,等时机到了自然就明白了。” “那三师兄也是这样吗?”姜念念眨着星星眼,满脸好奇地追问:“那我要多久才能到达三师兄的境界?什么时候我也能跟着你们一起下山斩妖除魔?三师兄,你见过最厉害的妖怪是什么?那些妖怪是不是长的都很奇怪……” “呃……咳咳。”江霄被一个个问题砸的脑袋发晕,不禁出声打断:“那个,小师妹,你慢慢吃,我突然想起来二师兄有事找我,我先走了,下午你先去上课,就不用等我了。” 姜念念喊:“三师兄,那你是又要旷课吗……” 话音刚落,江霄的身影就已经消失在了门口,姜念念无奈地叹了口气,“这个三师兄,马上考核就要不及格了,怎么还不上心呢?” 而江霄刚到药阁时,便得知林知意已经出去了一会儿,江霄跟药阁的弟子说笑了一会儿,随后便坐在一旁撑头小憩等着林知意。 药阁里忙忙碌碌,也有不少来看病拿药的弟子,其中就包括跟随林知闲出任务的几个弟子。 江霄听着几个人自夸自买,说着自己半路遇到妖怪时,自己还没真正出手,那些家伙就被自己斩于剑下,简直不堪一击。 四周围上来的人,也都笑笑没有拆穿,什么没真正出手,应该是剑还没拔出来,就被大师兄给解决了,自己过去顶多用剑戳戳看看死没死透。 旁边也只有几个刚入门的弟子一直捧场,好奇的一个劲地追问,让前辈们的那份虚荣心得到了满足。 江霄依旧没吱声,脑子里默默想着大师兄居然这么快回来了,看来又没几天好日子过了。 …… 彼时,后山的一片竹林里,林知意端着一碗药缓步走进一间木屋。木屋里没有人,里面的布置简单朴素,冷冷清清的,一眼看过去连点烟火气也没有。 林知意将药放在桌子上,随后掀起衣袖,在手腕处用匕首割开一道伤口,将流出的血全部滴进药碗里,随之与汤药充分混在一起。 直到感觉差不多了,林知意才收回手,用随身携带的绷带包扎伤口止血,随后又装作没事的样子,欢快地收拾起屋子。 没过多久,门被推开,有人走了进来。林知意听见声音,欣喜地走过去,“大师兄,你回来了。” 林知闲看见他,疲惫的神情里显露出一丝凝重,开口道:“你怎么在这?” 林知意说:“我听说你回来了,所以就想过来看看你。” “这次出任务,没有遇到危险吧,有没有受伤?” 林知闲摇头,说的一脸正经:“没有。” 林知意笑笑:“那就好……我给你带了补药,喝完就好好休息吧。” 说罢,林知意便将药端到林知闲跟前,“药是温的,现在喝正好。” 林知闲没动,过了几秒,清清冷冷的声音带着几分愠怒地朝林知意质问:“你又在自作主张?” “没……”刚开口,林知意便不自觉地心虚红了脸,目光也渐渐从林知闲身上移开,“就加了一点,没事的,我的血对修行者大补能帮你,现在你金丹大圆满,那雷劫也说不定那天,而且你又要出任务分心宗门事务,现在养好身体才是最重要,而且……没有人看见的,我一直很小心,你不要生气……” 林知闲不语,林知意便悄悄抬眸瞧了林知闲一眼,随后又试探地喊了林知闲一声:“哥……我下次不会了。” “先放回去吧。”林知闲垂眸叹气,终是退了一步。 林知意点头,乖乖听话地将药放回去,“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林知闲点头。 林知意说:“好好休息。” 等林知意走出房门,却又忍不住扭头回看了一眼,本以为能瞒天过海,用苦涩的药味遮盖血腥味,但现在大概林知闲又要倒掉那碗药了,从发现自己的血能让濒死的花草起死回生,林知闲也从没想喝过一口,即使把血硬生生灌进他的嘴里,他也有办法再吐出来。 只有除了那次,林知闲刚开始接任务由于经验不足,下山除妖时身受重伤,被带回宗门时人已经快不行了,是林知意连着喂了好几天的血才把人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说起这个事,可能林知闲到现在都不知道,他也不能让林知闲知道,因为林知闲最看不得自己流血了。 因为自己的体质特殊,少不了被人觊觎,就在十岁那年,村庄遭妖魔袭击,他和林知闲死里逃生,被宗主带了回来。 自此后,两人越走越远,自己没有修行的天资,五年的时间才领悟入门,后面的修行更是磕磕绊绊,停滞不前,可反观林知闲,不仅是个修仙的好料子,还受到宗主和长老们的器重,时常被委以重任去往各个地方,这也导致两人见面的次数越来越少,就连林知闲看向他的眼神也变得冷淡了不少。 林知意虽有些失落,可心里却止不住为林知闲高兴,羡慕林知闲有这么好的天赋,也有这么好的前途,即使哪天自己真的遭遇不测,他也不用为林知闲的未来担心。 回到药阁,看见熟悉的位置上小憩的江霄,林知意不由得皱了下眉走上前,“三师弟,你怎么来了?” 闻言,江霄睁开眼,平静的眼神中多了几分落寞,“二师兄,你去哪了?” 林知意说:“大师兄回来了,我去送了点东西。” “送什么?”江霄下意识问:“大师兄受伤了?” 林知意摇头。 “哦。”江霄默默应了声,心里却后悔道:“大师兄那么厉害,怎么可能会受伤,自己又小瞧大师兄了。” 林知意说:“现在不是上课时间吗?三师弟是有急事找我吗?” “呃……不是。”江霄无措地抓了抓后脑勺,想了半晌不知道该说什么,“我没什么事。” 林知意继续道:“如果没事,三师弟就快回去继续上课,别再想着旷课了,再这样旷下去,就要被取消考核资格,到时候大师兄肯定不会轻易放过你。别总是惹大师兄生气。” 林知意好言相劝,这个小师弟很是让人头疼,但比林知意更受不了的是林知闲。 江霄品行顽劣,不学无术,不是今天拔了五长老珍贵的草药,就是明天捅了篓子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搞得林知闲都数不清有多少人过来跟他抱怨,本来宗门事务就重,还要分心处理江霄的烂摊子,这让林知闲一度忍受不了,可不管打了多少遍,这小师弟依旧不长记性。 所以,林知闲一有时间就把这个小师弟看的很紧。 可林知闲越是这样,江霄就越是更起劲,像是根本不把林知闲放在眼里。 “嘁,生气了那又怎样。”江霄一脸不服地偏了偏头,“他们怕,我可不怕他,大不了就是被打一顿,反正他也不能真的打死我。” “怎么能这么想?”林知意沉下脸不满打断道,“大师兄这也是为你好,三师弟难道就不想变强,做人人敬重的大英雄?” “我才不这么觉得,大师兄要是真为我好,就不该天天像讨债似的追着打我。”江霄说:“而且大师兄明明又不喜欢我,怎么可能会对我好。” 顿了顿,江霄又说:“再说大英雄有什么好做的,现在有的是人做,根本不缺我这一个,我在宗门里混吃混喝挺好的。” 闻言,林知意笑着摇摇头,“那很可惜了,如果我有三师弟的天资,想必我应该不会在这里,或许就能跟大师兄一样到处斩妖除魔,并肩保护很多人。” “三师弟,如果你没有这个想法,能保护好自己,我也依旧会觉得三师弟很厉害。” “嗯?”江霄愣了刹那,看着林知意漆黑发亮的眸子,脸上温柔似水般的浅笑,心中不禁微微一动。 “真的吗?” “当然。” 闻言,江霄不禁有些羞愧地低下头,自入门起“以守护天下苍生为己任”这几个字就被刻在脑门上,而现在要为自己着想,心里突然感觉很不自在。而且要是能和林知闲一起作战,自己应该也不一定会比林知闲差吧。 “二师兄,其实我也不是那个意思。”江霄磨磨唧唧地说出口,“我也想下山的,只是那下山名单里总是没有我……” 林知意笑:“宗门有规定,门内弟子需连续考核三次及格才有资格下山出任务。三师弟,你都没参加过几次考核,名单里怎么会有你的名字?” “不是的。”江霄矢口否认,“从前及格了,可名单里还是没有我的名字,后来跟大师兄闹矛盾,我就为了气他才故意捣乱的……” “怎么能这样?”林知意道,“那是记名册的弟子漏写了吗?” 江霄道:“他们总说下山的弟子够了,就让我一直等,后来……就成这样了,反正我觉得留在这陪着二师兄也挺好的。” 林知意有些生气地摇摇头,“他们这些人应该是故意的吧,有没有告诉大师兄?” “……” 江霄不说话,两人不对付也不是一两天了,而且这么丢人的事,就这么告诉大师兄,不亚于当着讨厌人的面给了自己一巴掌。 过了几秒,林知意像是明白了什么,笑着耐心劝解道:“大师兄人其实还是很好的,你告诉他,他肯定会帮你的。如果有时间,大师兄那边我也可以帮你说一下。” “这……真的吗?” 江霄不自觉摸了下鼻尖,心里顿感喜悦,“二师兄,你人真好,我以后一定不会让你失望,到时候我肯定能成为一代仙师。”【】 2、白玉香兰 不知聊了多久,江霄觉得自己心情好了不少,离开药阁时已经是黄昏。 太阳照在身上暖暖的,江霄心不在焉地走在路上,脑中不禁回想起几年前,自己本想混在一批下山的弟子中偷跑的那次,明明自己已经做了万全的准备,但还是在出发之前被林知闲逮了个现行,就好像林知闲在自己身上用了什么妖法,自己干什么他都知道。 可还没等江霄想明白林知闲是怎么发现自己的,身上就先挨了两鞭子,不出意外的两人又拌起嘴,随后又又不出意外的,江霄被林知闲施法绑在树上绑了一整天才被松开,江霄既丢了面子也伤了身,自那以后就不再提下山的事,对林知闲也更是讨厌。 要是当时,林知闲能听自己解释两句,说不定事情也不会发展成这样。 走着走着,江霄不由得叹了口气,回过神时,发现自己已经走进了一片竹林里,微风入林间,耳边响起一阵簌簌的声音。 江霄站在原地静默了两秒,刚转过身想要折返,但身子如同僵住了一般迈不出一步。 江霄认命地叹了口气,随后往竹林深处望了一眼。 要不然就去偷偷看一眼吧。 随后江霄轻手轻脚地走过去,整个人谨慎的不能再谨慎,明明是自己生活了几十年的地方,可每次来都跟做贼一样,心惊胆战的。 房间里很安静,江霄小心翼翼地推开一道窗口,随后扭着身子费劲地往里看去,房间里没有林知闲的身影,桌子上只放了一盆花色迷人的白玉香兰,长势长相都极好,江霄不由得一下就被吸引住了目光。 见林知闲不在,江霄立马挺直腰杆,掀开窗户正大光明的往里瞧,随后长腿一伸跨了进去,直奔那盆白玉香兰。 白玉香兰开的正好,周围的香气也是浓郁香甜。江霄漫不经心地摆弄着白玉香兰的花瓣,心想,大师兄什么时候这么有闲情雅致了,这房间居然还会出现除大师兄以外的活物。 不过一会儿,江霄看着这盆白玉香兰就起了歹心,这么好看的花自然要配美人,特别是像二师兄那样的美人,江霄默默想着偷偷拿几朵应该不会被发现吧,而且大师兄应该也不会在意吧。 江霄翻出把剪子开始精挑细选地择花,还正打算为小师妹择了几朵时,脑子里还不禁得意洋洋的幻想着两人对自己崇拜的夸赞。 不料,下一秒,门开了。 江霄手一抖,剪子都被吓得掉在地上,来不及收拾,江霄瞅了一圈,奔向离着最近的木床上,全身蒙上被子闭着眼躺下了。 等林知闲回来时,桌子上的那盆白玉香兰已经变得恹恹的,完全没了原本的生机,而地上也变得一团糟,花瓣散落一片。 林知闲顺着那花瓣掉落的地方走过去,原本还叠的整齐的被子已经平铺在床上,林知闲皱起眉,心里也开始不由得有些烦躁,还未等看个明白,只见被子突然自己动了起来,随后从床上跌下来,慢慢在地上爬了起来。 林知闲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被子”的这一系列操作,心里也已经猜出了是谁,毕竟宗门里也找不出第二个敢在自己面前不知死活的人。 “站住。” 被子里的人愣了一瞬,听出了来者不善的意味,随后突然站起身,朝着窗户方向冲了过去,但还没等摸到窗户边,就被什么东西捆了起来又扔回了地上。 江霄敢怒不敢言,缩在被子里一动不动。 林知闲又说:“出来。” 江霄下意识咽了口唾沫,但依旧没动。 见此情况,林知闲握紧了手里的柳鞭,脸色一下沉了下来,压在心头的烦躁像是一下被释放出来,手里的柳鞭也跟着扬起在空中。 似乎是觉得空气变得有些沉闷,江霄感受到了熟悉的窒息感,身体的求生欲瞬间压制了自己所有理智。 他猛地掀开被子站起身凑了过去,像是失去理智一样的笑了起来,“大师兄,你去哪了,我都等你好久了,哈哈哈,你干什么呢,举着累不累,我还给你带了花,你看看好不好看?” 说罢,江霄掏出放在自己胸前的白玉香兰,那白玉香兰经过一系列摧残,花瓣都没剩几个,有的花瓣还被折了看着蔫了吧唧。 江霄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笑容僵在脸上,递在半空中的手也停住了,“那个什么,花我给你放在这了,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 江霄不敢看林知闲的脸色,也知道林知闲没有好脸色,现在只想能跑多远就跑多远。 但这次江霄连腿还没迈开,身后的柳鞭就先落在了自己背上。 江霄猝不及防的,一个踉跄的差点跪在地上,幸好扶住旁边的桌子稳住了身子,随后忍不住吸了两口寒气,顺势求饶呼喊道:“大师兄,大师兄,大师兄,别打了,我是你最亲爱的三师弟啊。” 林知闲不说话,仿佛根本没听见江霄在说什么,只是又自顾自地抬起了手。 见情况不妙,江霄也顾不上背上的疼痛,连滚带爬地就往外跑,“大师兄,别打了,在你心里你亲爱的三师弟还比不上几朵花吗?” “大师兄,你到底有没有听我说话,别再打了。” “你再打,我真要对你不客气了。” 林知闲沉默,随之又冷冷回道:“别让我抓到你。” 让我抓到你,你就完了。 “......” 江霄扭回头,不禁低声骂了一句,随后身上的动作更快了。身后,林知闲追的很紧,还要时时提防林知闲的出招,渐渐地,江霄便有些撑不住了,背上的伤口变得越来越疼,分散了不少注意力,不一会儿,又添了不少新伤。 而这场追逐,最后以江霄又挨了一鞭子结束。 林知闲看着趴在地上疼得喘气的江霄,脸上依旧很平静,甚至还出口嘲讽道:“到底有没有好好练功?还是这么弱。” 江霄有点无语,江霄气笑了,“因为我还是太年轻,没大师兄这么老当益壮。” 闻言,林知闲不说话,两人目光相对,仿佛又像是一场无声的对决。 大约缓了两分钟,江霄颇显狼狈的从地上爬起来,头一扭生气的不去看林知闲,林知闲也装作不在意,面色平静道:“明天过来加练。” “为什么?”江霄一听,瞬间不乐意了,“你都把我打伤了,我身上还疼着呢,明天,后天,这个月都加练不了。” “我只说这一遍。”林知闲冷硬道,“修行之人还怕这点小伤吗?我是不是还是对你太好了?” 话音未落,江霄看见林知闲手里的柳鞭突然自己漂浮在了空中,而在灵力的加持下周身散发着浅绿色的光芒,而柳条上似有嫩芽冒出头,显得生机勃勃,活灵活现,仿佛有了生命,像娇俏婀娜的少女又像是一条蜿蜒爬行的青蛇。 可在江霄看来,这更像是一条浑身冒着烈火的恶龙。 还未等江霄做出反应,那柳鞭便突然围了上来,将自己牢牢困住。 “哎,大师兄,你干什么?” 林知闲不语,那柳鞭不断变长,在江霄身旁绕来绕去,像是在调戏,又像是在警告。 江霄不再乱动,随后抬头一脸无辜地看向林知闲,身上被弄的脏兮兮,整个人也显得可怜兮兮,“大师兄,别这样,放了我吧,身上很疼。” “忍着。”林知闲淡淡道,随后拽着江霄身上的柳条将人往回拖。 “大师兄,你到底要干什么?你要弄死我也让我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行不行?” “没想让你死,就是从现在开始加练。”林知闲毫无感情地回复,意料之中地遭到了江霄强烈地抗拒,后来嫌江霄的碎碎念太烦,只好念了诀强行给人禁言。 …… “三师兄,你是谁?快放开我三师兄!” 还未走远,身后传来一道铿锵有力的女声,林知闲停住了动作,原本还在闭眼装死的江霄也被叫醒了,在看清眼前人时,不由得挣扎了起来。 林知闲松开手,随后转身看了过去,是一个看着很陌生,头上两边绾着的发鬓还各插着一支蝴蝶簪子,在光照下显得栩栩如生,整个人看着十分娇小年轻的女弟子。 还未等林知闲开口,原本面前还气势汹汹的人,突然睁大了眼睛,表现出十分震惊的神情,“大......大师兄,你?” 林知闲问:“你是谁?” 姜念念看着眼前的场景,不由得联想起那些宗门里对大师兄的评语,感觉自己知道了一件不得了的事。 大师兄可能真不是个好人。 见面前人不答,林知闲转过身,准备继续拽着江霄走,但看着自己又在小师妹丢了面子的江霄,挣扎的更厉害了,虽然说不出话,但身体的表达力还在,林知闲看着江霄一副撒泼的样子,勉强给解开了法术。 “说话。” 江霄眨了眨眼:“大师兄,先松开我呗,让别人看着多不好。” 林知闲不为所动,江霄又悄悄低声道:“好了,大师兄我错了,我明天,后天,这个月都按时过来加练,好不好?这柳条勒的太紧了,很疼,就先放过我这一次吧。” 林知闲点头,默默收回了柳鞭。 没有了束缚,江霄立马从地上爬了起来,随后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朝着姜念念笑着解释道:“小师妹,你怎么来这了?刚刚什么都没有,你别乱想,最好马上就能忘掉。” “啊?”姜念念歪了歪头,不解地看向江霄。 江霄走到姜念念面前,介绍道:“大师兄,你不记得了吗?这是我们新入门的小师妹姜念念,你们应该见过的。” 林知闲没说什么,只点了下头,随后便转身准备离开,“别忘了你说的,明天我等你来。” 说罢,头也不回地走了。 看着林知闲离开,江霄不由得松了一口气,后背传来的疼痛也开始不断放大,江霄抬眼看向姜念念,“幸好你来了。” 姜念念道:“三师兄,你怎么受伤了?大师兄打的吗?” 江霄笑而不语,反问道:“你来这干什么?” 姜念念道:“我听说大师兄回来了,就想过来看看,顺便联络一下师门友谊,再顺便偷学点东西。不过,今天大师兄是不是心情不好,怎么感觉有点冷呢?” 江霄道:“你习惯就好了。” 姜念念道:“嗯?大师兄会天天打人吗?” 江霄:“我觉得是。” 姜念念:“不应该吧。那刚刚大师兄走之前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明天三师兄还要来挨打吗?” 江霄无奈道:“直白一点是这样,说好听就是让我来加练。” “哦?”姜念念道,“大师兄是亲自教你吗?我觉得那很好啊,大师兄那么厉害,肯定会提升的很快。三师兄,你明天什么时候找大师兄,我也能去吗?我也想让大师兄教教我。” “啊?”江霄诧异道,“真的?你愿意帮我分担火力?” “啊?”姜念念点头,“真的……吧。” 江霄:“好吧,那你别怪我没提醒你,大师兄可是很严格的,要是被大师兄打了,我可护不了你。” “我知道了。”姜念念头一歪,小眼神一瞟,“可明明今天中午还有人告诉我不要去招惹大师兄,今天下午居然就被大师兄打了。” 江霄尴尬地笑了笑,“这次是意外,大意了。” 姜念念不解:“三师兄,你是怎么惹大师兄生气了?” 江霄拍了下姜念念的小脑袋,道:“小孩知道这么多干什么?” “不说算了。”姜念念一怔,随后突然提高音调道,“忘了告诉你,三师兄,你今年的考核资格被取消了,三长老因为你天天旷课,不务正业生气了。” “哦。”江霄根本不在意,“反正我也没打算参加,取消就取消吧,而且这老头讲的课太没意思了,总讲些人生心得,烦的不行,还不如回去睡觉。”【】 3、说教 房间里,林知闲看着被摧残不堪的白玉香兰,施法用灵力将其恢复如初,顺便又将房间清理了一番,等彻底做完这些才开始休息。 而那盆白玉香兰被摆放在窗边,在皎洁的月光照耀下,又变得十分迷人。 但林知闲其实对这些花花草草不感兴趣,只不过在出任务时无意间带回来几颗种子,而白玉香兰能从一盆种子长成一盆朵朵盛开的花朵,林知闲觉得全靠林知意的那碗药。 林知闲不会喝那碗药但也不想浪费,本以为这碗药会让种子快速发芽,也好让自己少点等待,但没想到一碗药下去这盆种子直接开花了。 林知闲看着这盆开的正艳的花,心里复杂且混乱,为什么弟弟总是不听话?为什么总是让人放心不下? 真是讨厌林知意的好心。 如果没有林知意的好心,可能消息一辈子都不会传出去,更也不会有那场凶残的赶杀。 ...... 到了第二天,江霄难得没有迟到,甚至还老老实实的早到了几分钟,坐在小院里等着林知闲。 原本今天是晴朗美好的一天,但不想刚上完早课,就被告知自己这几天的所作所为被授课老师打了好几个小报告,已经告到大师兄那边去了。 消息一出,导致江霄这一天都过的焦躁不安,虽然已经是家常便饭,但一想到那种痛苦不堪的过程,江霄依旧坐立难安。 旁边姜念念看出江霄的异常,疑惑道:“三师兄,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啊?”江霄回过神,“没有,就是......大师兄去哪了?怎么还没来?” 姜念念眼球一转,“对啊,大师兄去哪了?” 话音刚落,林知闲缓步走了过来,看了两人一眼,随后平静道:“开始吧。” “好......”两人异口同声道。 等两人加练结束,身上出了不少汗,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晚风夹杂着几分凉意,吹在身上凉飕飕的。 彼时,姜念念突然开口:“大师兄,三师兄,你们想不想去吃宵夜?” 江霄顿了顿,还没等开口,林知闲先道:“你们去吧。” “嗯?”姜念念点头,“好吧。三师兄,你去不去?” “啊?”江霄还有些心不在焉,甚至有点不敢相信,林知闲就这么放过自己了,但也好,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就这么过去算了。 “好啊,那我们走吧。” 姜念念点头,两人刚要走,身后的林知闲突然出声道:“江霄,明天的课你不用去了,带着东西来找我。” “嗯?”江霄不解,还有点心虚地问道:“怎……怎么了?” 林知闲瞧了他一眼,没说什么,随后便转身走了。 姜念念也不解:“大师兄为什么让你带着东西去找他?明天是又要出任务吗?” “嗯……”江霄摇头,“我不知道,但我觉得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姜念念笑:“别这样想嘛,万一呢?” 江霄说:“肯定没有万一,这种事从没在我身上发生过,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 江霄一晚上没睡好,抱着自己的东西去找林知闲时,眼下的乌青还特别重。 “你怎么了?”林知闲看着江霄这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不由得蹙眉问了一句。 江霄晃了晃发昏的脑袋,神情认真说:“我没事,就是听见大师兄找我,有点激动的一晚上没睡觉。” 林知闲睨了一眼江霄不争气的样子,不由得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从今往后,你不用去课堂了,你的课程都由我亲自教你,你听明白了吗?” “啊?”江霄听完,昏沉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七分,“为什么?我不要,你……” 还没等说完,林知闲的一巴掌就先落在江霄的头顶上,“这不是第一次了,这是你跟我保证的第几百次了?还当我好忽悠吗?” “我……”江霄被彻底打清醒了,捂着发疼发麻的头顶,不自觉地低了低头,连带刚刚散发的气焰都没了,“我……那个……” “.......” 江霄支支吾吾了半晌,最后还是选择了闭嘴。 林知闲说:“下次的考核你继续参加,不过,你必须拿个第一回来。” “为什么?及格不就行了,第一和及格垫底也没什么差别啊。”江霄又想,“可是三长老不是取消了我的考核资格了吗?大师兄,你是又给我去说情了吗?谢谢大师兄啊,但是,我根本不需要啊,我......” “闭嘴。”林知闲厉声打断道,“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还依旧恣意妄为,以后我不会再管你。” “我......”江霄愣了一瞬,像是被这一句话打懵了。林知闲要不管自己了,这不应该是一件期盼已久的喜事吗?可就这么被林知闲平静地说出来,心里为什么会莫名的失落?可能是因为生活里突然少了这么一件刺激的趣事,让自己一下还没适应过来。 不过这最好,他也不想被林知闲压一辈子。 “行啊。”江霄勉强挤出几分不在意地笑容,“这最好不过了。” “嗯。”林知闲微微点头,“拿出你的实力,别再让我真的小瞧你。” “......” 不知道是激将法起作用了,还是自己兴奋过头了,脑子里明明想的是不学了,去后山逛逛顺便再偷几个灵果吃吃吧,可手上抄书的动作依旧没停,反倒身上越来越有劲,速度都快了不少,不到一会儿的功夫,就抄了半本。 江霄越来越纳闷,甚至突然有点不认识自己了,这样好学的自己好陌生。是不是因为以后学不到了,现在还有点舍不得,想再多学一点,还是因为林知闲又偷偷给自己施了什么妖法? 想到这,江霄像是突然醒悟了什么,手里的动作突然停了下来,抬头看向另一张桌子上正在处理事务的林知闲,不由得点了点头,在心里默认道:“肯定是这样,心机真是太深了!果然姜还是老的辣!” 感受到从远处投过来的目光,林知闲怔了下,随后询问道:“怎么停下来了?” 闻言,江霄慌忙低下头,解释道:“手酸了,我休息一会儿。” 林知闲轻轻应了一声不再回话,房间里又重新安静下来。 就这么煎熬了一上午,江霄从没觉得学习是这么累的一件事,刚想趁着休息时间,溜出去喘口气,但不曾想林知闲替他把今天下午的学习计划安排好了,“下午我要出去一趟,你按照纸上的来,回来我会检查。” “嗯?”江霄问:“去哪?” 林知闲说:“傍晚之前回来。” 江霄:“......” 看着纸上罗列的任务,江霄觉得自己好像有点晕字,第一项任务还没有完成,江霄就已经没有力气了,心思根本不似上午那般积极,而且心里总感觉少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江霄也不知道,只是手上越写,心里就越烦躁。 站起身刚准备散散心时,便看见窗户旁的小案几上放着那盆已经被修复好的白玉香兰。江霄起疑,走过去喃喃道:“居然长这么快,大师兄真下功夫了,对盆花这么好干什么?” 江霄蹙起眉细细打量着,仿佛要借着这盆花看透林知闲的心思,抓住林知闲的一点把柄。 为什么要养花?大师兄开始喜欢花花草草了吗? 这是什么人送的,居然能让大师兄这么重视?是二师兄?但我怎么从没看见二师兄养过。而宗门里那些弟子就更不可能了,那会是谁呢? 江霄眉头皱的更紧了,难不成大师兄下山有了心属之人,早就和别人私定终身了?那这盆花不就是未来掌门夫人送的吗? “啊?”江霄被自己这一想法吓了一跳,随后又安慰自己道:“大师兄应该不是这么随随便便的人吧,怎么会?不可能的,我一定是平常看话本看多了。” 但是,江霄又一回想,这应该也是迟早的事,可到底有没有的,也不管自己的事了。 江霄趴在案几上,情绪突然变得沉默起来,空气中淡淡的花香萦绕在鼻尖,不知不觉间,江霄觉得自己的眼皮越来越重,那压制下去的睡意又被重新勾了起来,再后来,江霄迷迷糊糊间好像看见了林知闲。 不对,那应该是二师兄。 ...... 停驻在河边的一座大型画舫内,林知闲推开一间房门。 “为什么约在这个地方?” 林知闲自顾自落座,完全忽视掉旁边人看过来的目光。 “因为这里风景好,最适合和心上人来约会。”沈砚秋不禁扇了一下手里的那把折扇,嘴角一挑,语气调侃道。 “......” 林知闲说:“你的东西我放在这里了,宗门还有事,我先回去了。” “哎,再玩会儿啊。”沈砚秋一把拉住将要离开的林知闲,另一只手快速合上折扇挡住突如其来的攻击。 “放手。”林知闲目光凌厉道。 沈砚秋面露浅笑,身子往前凑了凑,带有警告意味地提醒道:“美人脾气怎么还是这么大,我好不容易出来一趟,坐下好好聊聊不行吗?再说,以美人的修为,动起手来,我怕伤着美人就不好了。” 林知闲说:“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 “怎么会?”沈砚秋道,“我都还没说呢,美人怎如此绝情?” 林知闲抬眸看他,语气依旧冷淡道:“什么事?” 见林知闲退步,沈砚秋也松了手,笑道:“坐吧。” 林知闲率先开门见山,点明道:“我们天玄宗不会站队,也不会参与到你们各宗门之间的纷争中。” “唉,阿闲怎么一开口就这么刻薄。”沈砚秋叹了口气,“多伤害我们之间的感情。” “别这么说,我们只是巧合碰见过几次面,哪里来的感情。”林知闲又道,“除此之外,林某也想不到,难不成沈兄只是为了一支笛子费力跑一趟?” 沈砚秋说:“想不到吗?笛子固然重要,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一支,但我最想的还是再看看阿闲,这次邀请纯属是我个人的意思。我很欣赏阿闲,阿闲感受不到吗?” 林知闲问:“什么意思?” 沈砚秋说:“我愿和阿闲结为道侣,一生一世不分离。”【】 4、功课 “我不愿。”林知闲冷声回道:“沈兄还是找别人吧。” 沈砚秋依旧笑盈盈道:“阿闲你不给我个机会吗?以我现在的境界对你修行也有帮助啊。” 林知闲不做反应,像是在思考又像是根本没听见。 沈砚秋慢慢凑近,又道:“我听说阿闲近日修行受阻,迟迟没有突破金丹,这情况可不太好……” “你背地里调查我?”林知闲蹙眉不满地打断。 沈砚秋解释:“我明明是在关心你啊。现在世道多危险,万一遇到比你强的坏人,我又不在你身边,就跟上次一样,要是我来的不及时,我怕是要为阿闲守一辈子的寡了。而且,现在结印再急……” “够了,不用你管,我自己会解决。”林知闲压着脾气道,“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走了。” “好吧。”沈砚秋垂眸,惋惜地叹了口气,随之又面露浅笑道:“不过,我会等阿闲来找我。” “我不会来找你。”林知闲撂下这句话,便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房间。 沈砚秋看着面前一动未动的茶水,不禁低声笑了下,“这么远过来,怎么连口水都不喝,不渴吗?” 说罢,便拿起桌子上的那只笛子,走到窗户边,望着远处波光粼粼的水面,自顾自地吹奏起来。 一曲未毕,房门突然被推开,几个身着青蓝色道服的凌云宗弟子突然闯了进来。 “少宗主,时间不早了,该回去了。” “好啊。”沈砚秋脸上挂着温柔的笑,全然没有被打断后的气愤。 几个弟子也是有序的站在两边,让出一条路。 沈砚秋却道:“可是我的曲子还没有结束,等我吹完,正好你们也给我评价评价,有没有长进。” “呃……少宗主,要不然还是算了吧,我们这几个粗鄙之人不懂这种高雅之物,别为难我们几个了。” “为难?”沈砚秋语气不满道,“听我吹个曲,还这么为难你们吗?” “不是,不是……” 几个弟子含含糊糊地回答,还没等想好下一句的措辞,只听见船外的水面上突然响起一阵巨响,随之掀起一场巨大的水花,连带船都晃了一下。 “怎么……回事?戒备,戒备!” 等一抬头,几个弟子全都猝不及防地挨了一扇子。 “少宗主,你这是干嘛……” 沈砚秋说:“谁不听,那就都别想出去。” “……” 少宗主自小就对乐器一类感兴趣,不练功的时间,就喜欢自己琢磨乐谱,或者去偷师学艺,但可惜的是,少宗主是个五音不全、音感极差却又不自知的主,在宗门里最喜欢逮着宗门弟子听自己新学的曲子。 而在听到不如意的评价时,少宗主会一遍又一遍的演奏,直到把人演奏到服气。 所以,宗门弟子们为了少受折磨都会很捧场,以至于沈砚秋觉得自己很成功,可称为“天才乐师”。 直到这次也不例外的,收获到了一致好评后,沈砚秋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出去。 …… 木屋里,江霄是被前来加练的姜念念叫醒的,看着从竹窗里照进来的昏黄的光线,江霄原本还朦胧的眼睛,瞬间睁大了,随后猛地直起身来,“现在什么时候了?” “嗯?”姜念念道,“已经酉时了,太阳都要落山了。” “不过,大师兄去哪了?怎么没找到他?” “先……先别找他了。”江霄着急忙慌地爬起来,随后拉着姜念念跑到桌子前,“先帮我写点。” “啊?”姜念念疑惑,“什么?” 江霄着急道:“要来不及了,一会儿大师兄回来就要检查了,快帮我写点。” 姜念念被强制塞了一堆东西,不解发问:“三师兄,这么多东西,你该不会睡了一下午吧。” “呃……应该是。” “三师兄……” 姜念念摇头,回想起前几日,三师兄那狼狈的下场,不禁默默开口道:“那你完了。” “……” 等林知闲回来时,天色已经黑了,一进门就看见两人在桌子上着急忙慌地在收拾什么。 “你们干什么?” 江霄笑笑说:“桌子太乱,我们收拾收拾。” 林知闲不作声,随后走上前伸出手,淡然道:“功课。” “嗯……”面前的两人有些心虚地相视一眼,江霄才磨磨蹭蹭将补完的功课从桌子上递到林知闲手里。 还没等江霄想好辩解的措辞,下一秒,那本功课便被用力砸在自己脸上。 “字怎么这么丑,跟虫子爬一样?给我重写,明天再拿给我看。” “大师兄,不是……” 江霄摸了摸鼻尖,默默辩解道:“我的字一直都很烂……” 见林知闲生气了,旁边的姜念念看情况不妙,慢慢挪着小步准备悄无声息地溜走。 “你……” 林知闲冰冷的目光投来,嘴里刚吐出一个字,姜念念便不自觉的浑身抖了一下,嘴比脑子快道:“大、大师兄,不管我的事,是三师兄偷懒睡了一下午,所以我就帮他写了一点,但我有在好好写的,字没有很烂,那个……时候不早了,我衣服还在碗里,我就先走了。” 话音未落,姜念念已经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呃……小师妹……”江霄被盯得浑身发冷,像是被人丢进了冰窖,就连牙齿都跟着打颤,但还是强装镇静,脸上赔笑道:“大师兄,你听我解释……” 林知闲不语,抬脚将江霄踹了出去,随后又将书本都扔了出去。 江霄抱着自己的功课,站在原地愣了两秒。 等晚上,江霄去林知意那边换药时,把这件事绘声绘色、添油加醋地跟林知意讲了一遍。 “大师兄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了,是不是因为年纪大了,到什么更年期了。” “而且,我那字写的多潇洒,大师兄居然说丑。” 江霄静静趴在床上,咽下嘴里最后一口桂花糕,随口吐槽道。 林知意说:“还不是因为你睡觉没完成大师兄布置的功课才惹大师兄生气。” 江霄道:“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睡着了,而且我在梦里还梦到了二师兄,太高兴就一不小心睡过头了。” 闻言,林知意笑着敲了一下江霄的脑袋,“不要给自己理由,做错了就是做错了。” “才没有。”江霄道,“我说真的,我是梦到二师兄了。” “那好。”林知意点点头也不再跟他争执,“现在把功课再赶紧修补一遍,明天别再惹大师兄生气了。” “嗯……”江霄从床上爬起来,“行吧。” …… 另一边,林知闲在院子里又练了会功,脑子里却又不禁回想起沈砚秋的话,他必须在结印那日之前抓紧提升修为。 现如今世上各宗门分布树立,其中以玉清宗、凌云宗、无极宗和金光寺为四大顶级宗门,在修真界颇有威名。 但由于错综复杂、弱肉强食的现象,各宗门不乏出现扩张变强的想法,为统一修真界,决出一个绝对的话语权,四大宗门也开始不断容纳收复弱小门派。但四大宗门势力相当,自是谁也看不惯谁,虽表面和和气气,但背后互相捅娄子的事谁都也不少干。 而在修真界还有一处地方,那里是被上古十位真神封印的魔域。自魔族诞生起,他们天生战斗力强盛,弑杀成性,嗜血残忍,妄想将原本和平安稳的苍生搞得生灵涂炭,变成血光冲天的炼狱。 为阻止魔族,十位真神不惜以身化为困住魔族的牢笼,将其封印在此,由众修真者世世看守。而那一战,魔族也损失惨重,为保留势力,选择退步其中。不过,随着时间流逝,魔族势力开始逐渐壮大,只待一个适当的时机,便可重新杀出重围。 现此封印需要每隔百年加固一次,那时是封印最弱的时候,加固封印消耗修为又耗力,是一份苦差事,所以众宗门都不愿多出一份力,后来甚至开始出现用献祭的方式,以小换大,来拖延魔族反抗的时间,借以完成封印的加固。 而那些无辜被献祭的人,大多是小门小派,手无寸铁、无依无靠之人。天玄宗也只是大多数小门派里的其中之一,为避免出现悲剧发生,只有变强一条路走。 毕竟,他也承诺过宗主,要将天玄宗变成第五大顶级宗门,当时让宗主也风光一把。 想到这,林知闲转身去了趟藏书阁,在一排排整齐摆放的书籍里,一本本一页页地翻看着。 直到第二天清晨,来打扫卫生的弟子看到满屋的狼藉,差点以为天玄宗进贼了。 后来,看见某个角落里,大师兄正坐在地上心无旁骛地看着手里的那本书。同时,地上还围了一圈的书。 那弟子不敢去打扰,也不敢走近,在一旁默默看了一眼,便立马逃似地走开了。 不过多时,林知闲走了,那弟子才敢深深吐了口气。 …… 江霄来时,还没有看见林知闲,在外面的台阶上坐着等了会儿,才看见从远处慢慢走过来身着一袭白衣的林知闲。 人看起来似乎还是那么傲慢,像是一只从来不会低头,让人难以亲近高贵又凶残的白猫。 想到这,江霄居然觉得,真是有点过分!是猫为什么不可以撸,还天天要被凶,明明自己又没抢这只小猫的小鱼干! 等林知闲走到自己跟前,江霄瞬间收起所有想法,把昨晚熬夜补完的功课递了过去。 “大师兄,我重写完了。” 这次看完,林知闲没有再扔回去,反倒拿着走进了门。江霄也紧紧跟在林知闲身后。 林知闲说:“这两天我可能要出去几天,我不在的这几天,别总想着偷懒,要好好练功。” “嗯?好。”江霄小心翼翼问,“又下新任务了吗?那我能去吗?” 林知闲沉默下来,江霄又问一遍:“大师兄行吗?” 林知闲说:“不行。” “哪不行?”江霄为自己辩解道,“我也很厉害的啊。” 林知闲却说:“很菜,也很笨,你不行。” “哪有啊!”江霄炸毛了,“大师兄你相信我这一次!我一定不拖后腿!求求你,带我去吧!” 林知闲:“……” 最后,江霄还是被留在了院子里生着闷气地练功。 后来,越想越生气,江霄扔掉手里的木剑,随后一屁股坐在旁边的石头上,不禁默默骂了一句:“真是烦死了!” 自己自打上山起,就从没再看过山下的世界,感觉现在的自己已经被世界隔绝了,而且,自己明明是上山修仙问道降妖除魔的,又不是看破红尘出家,真是没道理。 等林知闲回来,一定得好好说道说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要不然他真得剃个头准备准备了。 所以,接下来的几天,江霄变得认真了许多,一天的时间除了读书就是练功,有时还会在休息的时候,去照顾照顾林知闲那盆白玉香兰。 林知闲不在的这几天,没有了灵力的温养,这盆白玉香兰已经开始凋谢了。江霄看着还所剩无几地几朵花朵,不禁默默地想:“大师兄回来看见花死了,会不会觉得伤心?毕竟这花,大师兄似乎还挺看重的。” “可这花不争气,不能一直开花。” “那不如等过几天,我帮大师兄寻个不会凋谢的花,这样就能天天看见花了,大师兄说不定还能对我刮目相看,万一再一高兴,让我回去了呢。” 这般想着,江霄心里还有点雀跃。 而再次见到林知闲时,已经是七天后了。【】 5、灵草 林知闲在查到在仙风岛上,有一种可助人突破境界提升修为的灵草,虽然不知其效果有多大,但只能姑且一试,随后便轻装上阵只身前往。 虽然这座岛上仙草灵药虽多,但同时也生活着许多暴躁凶残且道行高深的灵兽,它们盘踞于此,不容许任何人的踏入。 所以,市面即使有这种灵草,价格也是相当昂贵,除了权贵有势力的人,又或者是少部分的富绅,才能托关系买得到。 而像这种小门小派,即使用五年的宗门费用也换不来一个草根。 但若有比这更好的法子,也没人会去冒险。 林知闲施法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又带了不少灵符,对照着仙草的画像和有可能会存在的生长地,在这座危机四伏的孤岛上,在逃亡的过程中,小心翼翼搜寻了好几天,最终在一处悬崖的峭壁下发现了这株灵草。 彼时,林知闲已经几乎力竭,一身素衣几近被血染成红色,浑身止不住颤抖着,就连手里的剑都已经快拿不动了。 看着这株灵草,林知闲不由得心里得到一丝慰籍,随之慢慢靠着峭壁坐了下来,闭着眼缓了一口气。 刚将灵草收入储物袋,还未等林知闲缓过气,只见从悬崖上方突然落下几块细小的碎石。林知闲猛然警惕地站起身,脑袋又疼又晕,眼前猝不及防一黑,又往前倒了下去。 靠着仅存的求生意志,林知闲靠着手里的剑撑起身,快步离开了这里。 但由于身上血腥味太重,路上总是能招惹出几只拦路的灵兽。林知闲深知现在的状态完全不是它们的对手,只能浅浅过两招便不停地躲藏。 但幸亏的是,这里的灵兽关系并不和谐,时常能碰到多只灵兽聚众斗殴的现象,又或者是在被追赶的途中又冒出另一只灵兽,两只灵兽扭打在一起的现象,岛上灵兽的骨骸并不少见。 趁着如此间隙,林知闲撑着一口气,终于杀了出去。 走了没多久,在敲响一家医馆后,林知闲便再也撑不住地晕了过去。等再醒来时,时间已经过去了一天半。 林知闲又休息了会儿,心里惦记着那株灵草和修为,便想抓紧回去突破境界,随之道了谢,付了钱,拿了些药,就准备继续赶路。 回到院中时,时间已经接近深夜,天色也已经完全黑了下来,只剩下一轮半月孤零零地挂在空中。 林知闲忍着不适,将全身重量依靠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抬头看见原本应该漆黑如墨的房间此刻却灯火通明。林知闲不知道屋子里到底有没有人,也不确定屋子里的人是谁,但以自己现在的模样,一定不能让别人发现。 想罢,林知闲转身离开了。 房间里,江霄正在专心致志地雕刻着自己手里的一块玉,想着一定要在赶在大师兄回来之前完成,要不然大师兄又要说自己不务正业了。 过了不知多久,江霄刻的正起劲,不远处突然传来一阵尖叫,江霄手一抖,刀刃差点划伤自己。停下手里的动作,江霄闻声走了出去,只见一个巡夜的弟子面带惊恐地蹲坐在地上,眼神还一直往一个方向看。 江霄问:“干什么?” 巡夜弟子结巴道:“有、有鬼啊,刚刚一个白影飘过去了,还有、血。” 闻言,江霄才察觉到空气中若隐若现地血腥味,看着那弟子注视的地方,江霄拧起眉:“我去看看。” “别啊。”巡夜弟子一下抓住他的衣角,“太危险了,你这不是去送死吗?等我去传信。” “我去送死?”江霄哼笑道:“一个只会装神弄鬼的小妖罢了,我一个人绰绰有余。” 说罢,江霄拿走巡夜弟子身上的佩剑,看着地上的血迹,一路追了过去,眼里没有一丝紧张和害怕,只有对真正实战交手的兴奋。 身后的弟子见情况不妙,连忙爬起来去找人。 江霄借着微弱的月光,认真观察着周围,还未等找到这只不知死活的小妖,耳边突然传来一阵闷闷的咳嗽声,江霄立马警惕起来,慢慢朝声源走进。 只见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人影,江霄一边走近,一边质问道:“谁在哪里?” 那人不语,甚至在听见声音后,便慢慢站起身准备往前走。 江霄心生疑惑,随之追了上去,但见那人还未走远,便靠树又停了下来,江霄急忙追上前,看着那人身上沾染的血迹,不禁蹙眉,担忧道:“你......你没事吧?” 话音刚落,面前的人突然晃了一下,江霄下意识快步上前扶了一把,但看着眼前熟悉的面容,江霄震惊地睁大了眼睛,刚想张嘴喊一声,下一秒,就被捂嘴制止了。 林知闲面色苍白地摇摇头,虚弱道:“先回去。” 江霄迟疑了下,林知闲又固执道:“我身上有药,没事。” 江霄这才点点头,蹲下身背着林知闲回去。要不然,看见林知闲这幅奄奄一息的样子,江霄都怕林知闲会在自己手里断气。 路上,江霄不停追问林知闲为什么会受这么重的伤?这几天去哪了?是不是遭人暗算了? 毕竟,在记忆里,大师兄极少受这么重的伤。 林知闲没啃声,也没力气说话,身上的伤口隐隐作痛,脑袋也晕乎乎的,江霄的声音落在耳边忽远忽近,林知闲闭着眼,静静趴在江霄背上,不知是回到宗门有了安全感,还是江霄的背太舒服了,紧绷了好几天的神经,在此刻突然断开,而在意识消散的最后一刻,林知闲仍不忘叮嘱江霄道:“别告诉别人。” 突然听见林知闲开口说的话,江霄不禁停下步子,转头回看了林知闲一眼,在柔和的月光照耀下,林知闲双目紧闭,脸上也没有了往日的那几分凌厉,反倒显得更乖顺了一些。 而背上的重量明明很轻,可在江霄心里却觉得很重,沉甸甸的,几乎压得人寸步难行。 江霄默了默,没再说话,只是步子变得更稳更缓了。刚将人背回房间没多久,房门就被人急匆匆地大力敲响了。 “大师兄,大师兄,不好了,有妖闯进宗门了!” “大师兄!大师兄,你在吗?!” “……” 江霄心下一惊,连忙看向床上的林知闲,林知闲被吵醒了,睡眼惺忪地盯着房顶好一会儿,才听清楚门外传来的声音。 “怎么回事?” 林知闲觉得睡了一觉,身上更乏了,浑身又疼又没力气,但听到“妖”这个字,还是强撑着坐了起来。 江霄立马凑上前,借力让林知闲靠在自己身上,解释道:“刚刚有个巡夜的弟子,说看到一个白影,身上还有血……” 说着说着,江霄突然打量起林知闲,像是突然想明白了什么…… “没什么事,我去看看。” “有妖?” “不是,你听错了,没有妖。” 说罢,江霄站起身去开了门。 那刚刚的巡夜弟子看见江霄,不由得愣了一下,“你怎么在这?你不是去追……” 江霄突然得意道:“我说过,我对付的了,一只小妖而已,我两下就打倒了。” “你……”那巡夜弟子默默道,“厉害,那我告诉他们都回去睡觉吧。你身上还有血,有没有受伤?” “行。”江霄点头,“没事,这不是我的血。” “哦哦。”过了两秒,那巡夜弟子突然凑过身,“那个……大师兄不在是吗?” “啊?”江霄怔了下,随后摇摇头,“没、没有。” 巡夜弟子松了口气,“那就行,既然没事,这事儿,你不要告诉大师兄了,我怕……你知道吧。” 江霄一口答应下来,“行,可以。” 巡夜弟子面露笑意,拍了拍胸脯:“好兄弟,改天请你吃食堂。” “?” 等江霄回来时,林知闲并没有再睡过去。 江霄说:“没事了。” 林知闲闭了闭眼,开口道:“这几天,如果再有人来找我就说我不在。” “嗯……”江霄点头。 林知闲继续说:“你先回去吧,明天照旧过来。” 江霄犹豫道:“大师兄,你身上的伤……真的不需要叫二师兄来看看吗?” “不用。”林知闲斩钉截铁道,“皮外伤过几天就好了,你不要声张。” “好吧……” 江霄出了门,心里还是隐约的不放心,走到半路又折了回去。 果不其然,还未等推开门,屋子里便传来一阵阵浓郁的血腥味,还有几声断断续续的闷咳。 江霄走进去,床边多了几件沾染了大片血迹的衣服和几滩鲜红的血液。 床上,林知闲整个人缩在被子里,丝毫没察觉到有人进来了。直到江霄掀开被子,烛光照了进来,林知闲变得有些迷迷糊糊,模糊的视线里,江霄此刻是什么样的表情,他看不清楚,也没有力气再去思考。 后来,江霄还是让林知意来了一趟,两人忙忙活活好一会儿,帮林知闲重新整理了伤口换了身衣服,给人喂了药,又收拾了一下房间才算结束。 过程中,林知闲一直昏睡着,两人一守守到天亮,江霄便先让林知意回药阁休息一会儿,并且叮嘱道:“不要把大师兄受伤的事说出去,也不要说大师兄回来了。” 林知意虽有疑惑,但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6、责罚 林知闲是在第二天的傍晚醒来的。 身上又酸又疼,微微一动就扯的伤口疼。但这种疼痛,林知闲已经不陌生了,甚至已经可以完全忍受了。 等缓缓下了床,林知闲便忽然听见外面传来一阵又一阵凌厉的风声,整个人有些好奇地走到窗户前,才发现此时的江霄还在练功。 站在窗户旁默默看了片刻,林知闲去喝了口水,便回到了床上开始打坐运功。 不知过了多久,空气中传来一阵苦涩的草药味,江霄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汤药走了进来。 “大师兄,你醒了。” 闻言,林知闲睁开眼,随即应了一声,“练功练得怎么样?遇到什么问题了吗?” 江霄摇头,“暂时还没有。” 顿了下,江霄走上前,“大师兄,先把药喝了吧,已经凉了一会儿了,不烫了。” “嗯。”林知闲应声接过,抬眼间,便看见江霄的脑门上还挂着细密的汗珠,脸上也是燥热的红成一片。 “你这几天先不用来了。”林知闲仰头将碗里的汤药一仰而尽,眉头轻轻皱起又艰难落下。 江霄接过空碗,闻言突然怔了下,勉强笑了笑,“怎么了,大师兄?是我......我又怎么了吗?” 林知闲面不改色回道:“我要休息。” “啊......”江霄像是幻听到了一样,大师兄居然也会要主动休息,随后又觉得面前的人说的很对,便点头道:“我知道了,大师兄。” 等江霄走后,林知闲从自己的收纳袋里,拿出那株灵草,起身就去了炼药阁。 ...... 这几天,江霄罕见地没偷懒,去了后山一处自己经常逃课睡懒觉的大树下,继续练起了功。 路过弟子都不禁打趣道:“今天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江霄不在意,继续练自己的。直到一块石头突然袭来,江霄一个侧身避开,随后扭头往后看,只见一把木剑狠狠朝自己劈了过来,江霄下意识抬剑挡住袭来的攻击。 对方力气很大,招式也是凶狠,江霄不由得皱起眉看向对方。 谢佑露出一抹阴森地浅笑,“江师兄,你今天很反常啊,都说你不学无术,没想到还有两下子。” “那就劳烦江师兄,请教师弟两招。” 说罢,谢佑又转换招式,朝江霄攻了过去。 江霄看着谢佑不断进攻的招式,心里突然觉得有了点意思,除了以前一直被林知闲按着单方面的暴打,到现在自己已经很久没跟别人切磋过了,也很久没感受过从前那份尘封已久独属于少年时的激情了。 “今天算你走运,你江师兄心情好,必定好好指点指点你。” 话音落,谢佑突然觉得眼前像是换了个人,江霄也不只是一昧的躲避,而是抓住谢佑的破绽开始发起进攻。谢佑不过一会儿,就被挨了好几下木剑,但那木剑落在身上的力道不重,更像是大人教训不听话的小孩,打屁股的那种感觉。 谢佑恼了,出招更是凌厉。而四周也是渐渐围满了一圈来看热闹的弟子。 又是几招过后,谢佑不禁喘起了粗气,嘴上依旧不落下风,“没想到江师兄这么厉害,难不成是天天被大师兄追着打,练出来的?” 这话说的真不差,江霄可是从小就被打出来的,除了自身的资质,更离不开林知闲强迫型的努力,所以在排名上,江霄总是名列前茅。 除了江霄故意摆烂之外。 见此,江霄笑了笑,回击道:“既然师弟知道了,看来师兄也不用藏着掖着了,大师兄给师兄的指点,师兄也一定毫无保留地教给你。” 谢佑压着脾气,声音闷闷道:“那多谢江师兄了。” 两人打的有来有回,江霄玩的不亦乐乎,谢佑看着江霄那副轻松自在,又一直挑衅的表情,心里更是气急败坏,原本力竭的身体,不知又从哪里冒出一股仿佛使不完的力气,追着江霄就是一顿乱砍。 众人看原本切磋的意思突然变了味,而四周的场景也因为这场切磋变得杂乱不堪,不但树叶落了一地,就连旁边的围栏都劈成了两半。不少弟子赶忙上去劝架,急匆匆将两人分开。 谢佑自是心里不服,江霄一个宗门里的混子,怎么可能比自己厉害,这般想着,手上又不自觉地抬起剑准备朝江霄砍过去。见状,谢佑身旁的几个小弟纷纷拉住谢佑,“老大,老大,别打了。” “放开我。”谢佑生气地挣脱开,随之又朝江霄打了过去。江霄刚准备接招,只见刚刚还朝自己飞奔来的人,突然被弹飞了出去,连木剑都“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 “老大,老大,你没事吧。”几个小弟纷纷接住谢佑。谢佑还没等生气地开口质问江霄怎么回事,只见从人群里走出一个人影。 林知闲声音冰冷,略带怒气道:“你们在干什么?” 话音落,四周突然变得很安静,没一个人敢回话,也没一个人敢乱动。 情况持续了两秒,众人见林知闲的柳鞭在手里缓缓冒了出来,便瞬间都僵在了原地。 感受到了空气中的窒息感,江霄默默开口道:“大师兄,我们闹着玩呢,你......” 话音未落,只见那柳鞭毫不留情地挥了过来,江霄来不及躲,只能侧了侧身子将伤害降到最低。 鞭子落在身上,发出一阵闷响,江霄再痛也不敢叫出声。众人也被吓了一跳,纷纷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匆匆低下了头。 林知闲又问了一遍,“到底怎么回事?” 人群中,不知是谁先开了口道:“刚刚江师兄和谢师弟在切磋呢......” 林知闲问:“那这四周怎么回事?” 话音落,四周又是一阵安静。 林知闲说:“谁干的,谁负责打扫干净,打扫不完明天去戒律堂领三十大板,抄写门规一百遍,写完当面给我。” “还有你们这些围在这里看热闹的,都去挥剑三百次,挥不完不许吃饭,都听明白了吗?” 众人说:“……明白了,大师兄。” 说罢,林知闲便走了,围在一旁的弟子们也都唉声叹气地去挥剑了。 江霄靠树坐在一旁,似乎一点也不着急,谢佑不禁催他:“你还坐在这干什么,快起来打扫。” 江霄说:“我累了,身上还疼呢,你不是刚刚还挺有劲吗?有劲就多干点。” “喂,什么意思?”谢佑走到他面前,“你想偷懒?你信不信我告诉大师兄。” 江霄一副不在意道:“信,那你让大师兄打死我吧。” “有病。”谢佑白了他一眼,又催促道:“快点起来干,别拖累我。” 江霄道:“急什么,半个时辰的事。” 谢佑拿着扫把,自顾自地扫着,“说什么大话,等会打扫不完我可不陪你受罚。” 闻言,江霄笑笑没应声。没过一会儿,江霄开口问:“你叫什么名字?什么时候进来的?” 谢佑说:“我现在不想告诉你。” “别啊,我们现在也是一条船上的人了。”江霄抬头,“说吧。” 谢佑看了他一眼,默默道:“我叫谢佑,前年刚入门的。” “哎呀,不错嘛。”江霄走过去拍了拍肩膀,笑道:“师兄,看好你。” 谢佑傲慢地挣脱开,“我才不稀罕呢,你一个宗门混子,离我远点。” 江霄不满,“怎么说话呢,我好歹是你师兄,怎么这么没大没小。” 谢佑不再理他,专心开始扫地。 江霄转过身,低声不知道念了一串什么咒语,只见地上的落叶自己动了起来,随之听话的一堆一堆的聚集在地上,旁边的围栏也都重新立了起来。 谢佑看呆了眼,不禁扭头看向江霄,“原来你这个混子会的还挺多。” “那当然,这场面我见的不算少,不多会点怎么可能,我只是平时比较低调。”江霄有些得意,“而且我会的可不止这些。” 谢佑说:“那真没想到,你不是个普通的混子,还是个深藏不露的混子。” 江霄警告道:“能别总一口一个混子吧,我好歹也是你师兄,你再这样说,我真要动真格的了,到时候你哭都没人管。” 谢佑不屑地说:“为什么不让别人说,我就要说,你一直在宗门混吃混喝,还天天闯祸,真不知道当初让你入门的意义是什么。” “我……”江霄被猝不及防地噎了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 谢佑突然凑上前,神情凝重道:“你该不会是有什么身份吧……难不成是宗主的私生子?” “不……不是吧。”江霄迟疑了两秒,像是把从出生到现在的事都想了个遍。 “没有吗?”谢佑问:“那你为什么要隐藏实力?故意的吧?不会是害怕下山遇到魔物吧。” “胡说八道!”江霄突然打断道,“那些魔物遇见我跑还不来得及呢,我怎么可能会害怕。” “你等着瞧吧,迟早让你知道你江师兄的厉害。” 江霄撂下狠话,随后转身走了。谢佑站在后面叫他,“干什么去,还没打扫完呢!” “吃饭。”江霄说,“急什么,反正是明天之前,又不差这一会儿。” 谢佑站在原地无能狂怒道:“喂,能不能有点责任心,你不练功,别耽误我练功行不行啊!” “……” “那你教教我怎么施法也行啊……” …… 半夜,江霄背靠在大树下,抬头望向静谧的夜空,思绪也跟着飘向远处。 不过一会儿,空气中吹来一阵冷风,吹动了江霄额前的碎发,也将江霄的头脑吹清醒了几分。 下一秒,江霄站起身,直直朝竹林的方向走去。 彼时,林知闲正在房间里运功调息,那灵草似真有奇效,以现在的状况,用不了多久便能突破此境界,更上一筹。 江霄进来时,步子放轻了许多,见林知闲还在运功便坐在一旁的凳子上,耐心地等了一会。 “这么晚过来,是找我有什么事?”林知闲睁开眼跟江霄对视,语气平淡道。 江霄犹豫了一下,语气十分坚定地开口道:“大师兄,我要下山。” 林知闲怔了怔,说:“宗门有下山规定,你不要来跟我说。” “我知道。”说罢,江霄蹭地站起身,“可以前我就已经及格了,那为什么一直不安排我下山,我不服,我也可以证明自己的。” 林知闲站起身,缓缓道:“宗门每年都选定考核及格的优秀弟子下山历练,那你自己觉得你的考核分数很拿得出手吗?你那些幼稚的行为,符合优秀弟子的行列吗?没有你自是理所当然。” “而且以前是以前,现在的你一次也没达成,江霄,你不要在这怨天尤人,不符合就是不符合,而且我也不想带一个目无规矩的人下山,如果你真的有本事,就该自己去解决。” “我很忙,这种事以后不要再跟我说。” “可……”江霄还没来得及多说一句,便被林知闲打断道:“如果没有别的事就走吧,我要睡了。” 话音落,江霄站在原地依旧固执道:“可以前,我很努力、很优秀也很听话啊,那为什么总是没有我,我就是不服,我不想再继续待在山上了,我……” “说够了没有。”林知闲遽然打断道,“如果有跟我抱怨的时间,不如多练会功,说不定我会更看得起你。” “……” 江霄不再往下说,刚出房间没多久,房间里的灯便灭了,江霄直愣愣地站在原地,片刻间,江霄忽地干笑了一声,像是无措又像是无奈。 他的大师兄好像从来都不站在他这边,更不会为此偏心他半分。 只是自己总是不长记性,还妄想万一哪一天大师兄突然悔过了呢?【】 7、脾气 第二日,江霄依旧按时间来院中学习,但空气里的气氛似乎变得更加冷淡,林知闲也依旧没有任何多余的表现。 等江霄把这件事说给林知意听时,林知意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江霄了,只是倒了杯蜂蜜水,还拿了一碟江霄最爱吃的桂花糕。 这是江霄吃了很多年最喜欢的搭配,只要心里不高兴了,来找自己时,林知意都会默默端出一碟桂花糕。 起初,林知意并不知道,还是林知闲告诉自己的,后来,林知闲每次下山也会抽空带回四五包给林知意,让他转送给江霄。但林知闲一直不让林知意透露给江霄,因为江霄知道以后肯定就不会再吃了,甚至还可能会借此压自己一头。 他不想让江霄觉得自己这是在服输,也不想让江霄嘲笑自己幼稚且无用的行为。 但这是自己唯一能表示歉意的东西了。 同时,林知闲也觉得林知意和江霄关系最好,林知意脾气好会说话,在宗门里最受弟子喜欢,所以林知意说的话,肯定对江霄最是管用,江霄也肯定能听进去。 了解后,林知意也就多少备着点,只要江霄一来就拿上来几块,并时不时调上一杯蜂蜜水。 虽然已经吃了好多年,江霄却觉得味道远远不如第一次吃时的那样香甜。 还记得七岁的江霄刚上山时,小小的一个人,胆怯地躲在宗主玄色的衣袍后,只敢探出半个毛茸茸的脑袋来看人看物。 初入宗门,宗主怕江霄年纪小,性格软弱会跟其他弟子合不来遭人欺负,所以让林知闲多加照看他。 林知闲看着这个新来的师弟,心里并无半分感想,口头应下后,便将小江霄带了回去。 小江霄很听话,也很乖,而且还特别喜欢围着林知闲转,时常会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林知闲身后,也会一口一个“大师兄”亲热地叫着,有时在放学路上,遇到漂亮的花也会采回去送给林知闲,然后让林知闲插在花瓶里,这样小小的心里就会有种莫名其妙大大的成就感。 小江霄说不清理由地喜欢林知闲,可能是因为林知闲长的好看,一身白衣飘飘,芝兰玉树,像是从画里走出的天仙,美的不可方物。刚见面时,小江霄一眼沦陷,心跳的飞快,小脸红扑扑地低头跟在林知闲身边时,小江霄就决定要好好听话,决不惹美人生气,要变成美人最喜欢的孩子。 直到某一天,不知是不是打手心打的力道有点重,小江霄忍了又忍,最终没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那哭声仰天长啸,林知闲站在一旁被吓了一跳,随后便看见两行清泪挂在了小江霄脸上。 林知闲不再继续打了,但因为不太会哄人,想着让江霄自己哭一会儿哭完就不哭了,自己也正好趁着这个时间去处理没处理完的宗门事务。想罢,随后便转身走了,让小江霄留在这自己哭完。 但小江霄看着林知闲走了,心里突然更委屈了。今天因为第一名归属的问题,他和别的弟子打架了,有人污蔑他是作弊还骂他是胆小鬼,让他早点滚出宗门,因此小江霄很生气地教训了他们一顿,而自己的后背也被狠狠撞在地上,很疼,或许已经肿了,又或许破皮流血了,他看不见。 可即使如此,小江霄也不敢对林知闲说,因为打架就不是好孩子了,不是好孩子,林知闲就不会再喜欢自己,可因为后背疼,今天自己没有完成林知闲给自己布置的功课,现在美人生气了,他不理自己了。 越这样想,小江霄就越委屈,哭声变得更大了,可在原地哭了一会儿,林知闲依旧没有来找自己,小江霄只好流着泪找到了林知闲,随后小手一伸,扯着林知闲的衣袖就哭个不停。 林知闲还在处理宗门琐碎的事务,此时也被小江霄的哭声扰的不行,只能暂时放下手里的活,思考怎么才能让小江霄安静下来。 但此时的小江霄眼泪和鼻涕都快糊了一脸,林知闲只能起身去拿帕子先给小江霄擦脸,可小江霄看林知闲又要走,手上力气更大了,一瞬间哭的更猛了。 小江霄心里想道歉的,也想让林知闲哄哄自己,但哭的已经呼吸不畅了,话根本说不出来,只能试探用哭声挽留一下林知闲。 林知闲去拿帕子,小江霄就扯着他的袖子跟着他,直到把小江霄的小脸擦干净没多久,眼泪鼻涕又都控制不住地流了出来,而在不知道擦了多少遍之后,眼看快哭成小花猫了,林知闲终是忍不住朝小江霄喊了一声:“不许再哭了,以前怎么没见你这般胡闹。” “我……没……有。”小江霄抽噎着努力从嘴里一个字一个字蹦出来为自己辩解,可心里又委屈的不行,眼泪继续簌簌地往下掉,最后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朝林知闲撒泼,“我没有,我没有!你不能这样说我,也不能讨厌我!” 林知闲不理他,小江霄就故意哭的很大声,还时不时偷偷瞧一眼林知闲,但林知闲非但没有理自己还起身走了,把小江霄一个人扔在里面继续哭闹。 但林知闲站在院子里,并没有走远,听着屋子里传来的哭声和一系列摔东西的声音,这是小江霄对自己第一次耍小性子,林知闲垂首,开始沉思是不是自己平常对小江霄太严厉了,毕竟这孩子只有七岁。 不知过了多久,房间里已经好久没传来声音,林知闲正想进去看看,只见门被推开了,小江霄恹恹地低着头慢步走到林知闲跟前,随后伸出小手扯着林知闲的衣角晃了晃,可怜兮兮道:“大师兄,我饿了。” “想吃什么?”林知闲见他终于消停下来也不禁松了口气。 小江霄下意识脱口:“我想吃桂花糕。” 这句话,小江霄已经在房间想了很久。因为脑袋里突然回味起一阵香香甜甜的味道。那是在山下时,小江霄在一家铺子外闻到的味道,但小江霄不识字,即使外面挂着牌匾,小江霄也看不懂,只知道每天都会有很多人进去,然后带着一包或几包味道香香甜甜的东西出来。 小江霄眼馋的不行,但小小的人身上,没有多多的钱,一天的吃食还得靠自己跑腿赚。所以,小江霄有时就会抱着自己二个铜板换来大馒头躲在旁边,闻着香甜的味道啃着自己的大馒头,反正大馒头嚼在嘴里也是甜甜的,那东西吃起来应该也跟这个差不多吧。 其实自小江霄记事时,便不记得自己有什么亲人,自己就像是小草小花从地里长出来的一样,没有任何记忆,但唯独困扰自己的是,他好像应该在找一个东西,具体是什么,他没有任何印象,是人是物,甚至是不是自己的,他全然不知。 但,怎么可能?是人,就会有血缘相连的亲人。别人告诉他,可能自己只是失忆了,忘了以前的事,说不定过段时间就想起来了,小江霄相信了,但也不是很在意,现在自己能好好的活着就行了。 后来,小江霄再次路过那家铺子时,偶然听人说:“这家新出的桂花糕味道真香,上次吃完就忘不了,这次来的早去我得多买点。” 桂花糕。 这个词就这样默默记在了小江霄心里。 再后来,上了山,小江霄就一直跟着林知闲,林知闲吃的清淡,小江霄也就跟着吃的清淡,但有时也会吃上根鸡腿之类的肉菜,但次数很少,半年一顿,又或者是一年三顿。小江霄并不在乎,能吃饱就好了。 那时天玄宗刚准备起步,宗门费用很是棘手,林知闲只能将宗门需要花销的地方想方设法节俭下来。 而对于小江霄说的桂花糕自然没有,眼看宗门饭都要吃不起了,哪里还有钱买糕点。 林知闲说:“这个没有。” 小江霄不愿意了,抬起头,一双泪汪汪的大眼睛就这么盯着林知闲,随后小嘴一瘪,就开始酝酿哭意。 林知闲见小江霄好不容易平复下来,现在又要开始掉眼泪,便眼疾手快地捂住小江霄的嘴巴,说:“再哭就没有桂花糕吃了。” 闻言,小江霄似妥协地点了点头,随后紧紧抿着唇,克制住想要掉眼泪的冲动。 林知闲不知从哪里找出来了一本《糕点制作大全》,看着上面制作桂花糕的食材,不由得庆幸宗门里的食材还算齐全。 把小江霄放在一边的凳子上,随后林知闲就开始照着书籍一步一步来做简易版的桂花糕。 小江霄拿袖子擦了擦眼泪,忍不住抽噎了两声,一双眼睛已经哭肿了,身上又饿又累,心里空落落的,有时却又被堵的十分难受,像是挤压的洪水,终于引发了河堤的决堤。 彼时,林知闲做的正认真,突然有人扯了扯他的衣袖,林知闲看过去,小江霄展开手臂,颤抖的语调,努力稳住自身的气息,一张小脸可怜委屈道:“大师兄你抱抱我。” “……” 林知闲摇头说:“现在不行,你先去旁边坐着。” 小江霄不肯,手里攥着林知闲的衣袖,就站在林知闲一旁不说话,睁着一双圆溜溜的眼睛静静地盯着林知闲的手里的动作。 不过片刻,终于将桂花糕上了锅,林知闲去生火,小江霄就坐在林知闲大腿上,整个人一缩靠在林知闲怀里一动不动,有时再发出几声小动物般的呜咽声,手里还不停捣鼓着林知闲胸前的几缕乌发。 而林知闲也没说什么,只是时不时拿帕子擦一擦小江霄控制不住掉出来的小珍珠和鼻涕,然后再捏捏小江霄超级软乎乎的小脸打发时间。【】 8、桂花糕 直到吃上心心念念的桂花糕,小江霄的心情终于有所好转,桂花糕甜甜的味道,治愈了小江霄幼小的心灵,小江霄吃高兴了,原本大大的眼睛都笑地睁不开了。 林知闲怕小江霄哭的嗓子痛,特意又给小江霄冲了一杯蜂蜜水喝。 “好吃吗?”林知闲问。 “好吃,味道甜甜的,大师兄做的我最喜欢吃了。”小江霄笑着点头,随后又拿起一块递到林知闲跟前,“大师兄也吃。” “你吃吧。”林知闲原本以为会做的味道不行,但听见小江霄中肯的评价后,林知闲一下就放心了。 随后又叮嘱道:“吃完桂花糕以后就不许再哭了。” 闻言,小江霄笑着使劲地点头答应着,但心里又想,那不哭了大师兄还会给自己做桂花糕吃吗? 如果不会,自己再哭几次应该也不是不行。 这样天天有桂花糕吃,那该多快乐。 小江霄吃完一块桂花糕,又端起旁边的蜂蜜水两三口就喝了一干二净,随之又晃了晃手里的杯子,小嘴巴巴道:“好好喝的甜水,大师兄,我还要喝。” “怎么喝这么快?”林知闲接过杯子说,“只能再喝最后一杯。” “嗯……”小江霄点头,又试探地问:“好吧,那明天还能再喝吗?” 林知闲没说话,小江霄突然间特别珍惜眼前的这“最后一杯甜水”,喝的时候也只敢小口小口地抿,而且眼睛还总要时不时看一眼喝到哪里了,生怕杯子里的小甜水一下就被自己喝没了。 这下,林知闲终于无奈地开口道:“你想喝的时候,就能喝。” “好啊,大师兄真好。”小小的人突然从凳子上蹦了下来,随后走到林知闲跟前,展开胳膊,笑嘻嘻道:“现在要大师兄抱。” 林知闲没辙,只好将小江霄抱到腿上,将人揽在怀里。小江霄高兴坏了,手里的桂花糕都觉得更甜了。 小江霄就这样像个小仓鼠一样,一块一块的桂花糕进了肚。林知闲怕小江霄噎着,就会时不时给小江霄喂点水,但林知闲不太会照顾人,有时候杯子拿的姿势不对,小江霄还要伸着头去找杯子,还有时候,喂的太急,小江霄只能往后缩脑袋代表自己不喝了。 没过多久,整整一碟桂花糕即将见了底,小江霄闹了一场,现在吃饱喝足就有点昏昏欲睡,眼皮沉重地控制不住地想要落下,手里攥着的半块桂花糕也彻底吃不进去了。 等林知闲注意时,小江霄已经抱着半块桂花糕睡着了。林知闲拿走那半块桂花糕,调整了下姿势,让小江霄趴在自己肩头,随后便将小江霄带回去休息。 发脾气是个力气活,这一觉小江霄直接睡到了半夜,等醒来时,房间里还燃着灯,小江霄揉了揉眼,随后下了床就去找林知闲。 彼时,林知闲正在预算宗门下半年的开销,算盘里的算珠不停地被拨动发出清脆的碰撞声,见小江霄醒了,便暂停了手里的动作,抬眸看他,“吵到你了吗?” 小江霄摇摇头,随后走到林知闲身边好奇询问道:“大师兄你在干什么?” 林知闲说:“算账。” 小江霄问:“我可以帮你吗?” 林知闲说:“不用。” 小江霄点头:“……好吧。” 话音落,房间里又只剩下拨动算珠的声音。 小江霄站在原地,不禁回想起今天发生的事,心里觉得莫名有点难堪,手上的小动作也一直停不下来,整个人突然变得踌躇起来。 他觉得自己应该解释一下,尽力挽回自己在大师兄心中的一点好感。 想罢,小江霄迈开自己的小腿献殷勤地去给林知闲倒了杯水,随后小手一抬,小嘴一张,说:“大师兄,喝口水休息一下吧。” 林知闲手上没停,只是漫不经心地回道:“先放那吧。” “哦哦。”小江霄听话地放在一旁,随后低了低头鼓起一口气道:“大师兄,对不起,我今天……不是故意的,也不是要哭的。” 林知闲依旧头也没抬,顿了两秒问:“为什么这么说?” 小江霄解释:“就是……我今天跟……别的弟子打架了,因为他们说我作弊才考第一的,还骂我是……个没用的胆小鬼,说我根本不配待在宗门,我气不过才打的,而且我的背也被打的好痛,因为背疼才没有完成今天布置的功课,我没有想偷懒的,就是背太疼了,等明天背不疼了,我一定好好练功,大师兄你不要生气,也不要不喜欢我……” “……” “大师兄,我知道错了……” 林知闲停下手上的动作,终于抬头看向他说:“让我看看你的背。” “哦哦。”小江霄听话地掀开上衣转过身露出伤口。 后背被撞的地方,一大片已经肿的发青了。林知闲轻轻一按,小江霄就忍不住抖一下,冒出一声气音。 林知闲说:“去你前面的第二个柜子里拿一个绿色的小瓷瓶。” “好。”小江霄点头。随后便从柜子里翻出一个绿色的小瓷瓶递给了林知闲。 林知闲将药倒在手心,又将小江霄的衣服掀开,出声提醒道:“忍着点。” 小江霄点点头,随后一声不吭地憋红了脸,直到林知闲给他上完药,将他的衣服扯下来整理好,小江霄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药上好了,你回去休息吧。”林知闲说,“以后遇到这种事先跟我说。” “……嗯”小江霄默默点头,随后又如实道:“大师兄,可我刚醒,现在睡不着。” 林知闲说:“既然睡不着,那你就把今天的功课补完,一会儿我会给你检查。” “……” 小江霄没说话,只是自顾自地又回到了床上,一躺下就开始数绵羊。 等林知闲处理完事务,上床休息时,小江霄已经睡熟了。林知闲给小江霄掖了掖被子,便躺下休息了。 直到第二天清晨,林知闲被身旁的一阵窸窣声吵醒了,他从被子里捞起小江霄,睡眼朦胧问:“你在干什么?” 小江霄趴在林知闲身上,一双亮晶晶的眼睛满含讨好地笑意,说:“大师兄你终于醒了,我今天能不能先不去学堂啊,我不想看见他们,大师兄你最好了,请假一天可不可以?” 林知闲摇头说:“不行,不能不去上课。” 小江霄眨着星星眼,说:“那大师兄教我就行了,我一定会好好听课的。” 林知闲依旧摇摇头,“时间也不早了,你身上的伤还疼不疼?” 小江霄说:“还有一点点。” 林知闲说:“那今天先不用晨练了,等伤好之后加练。” “呃……哦……”小江霄略显失望地垂下头,“那今天他们再欺负我怎么办?” 林知闲说:“那你过来告诉我。” “好吧……”小江霄点点头,又在被子里磨蹭了一会儿,随后下了床,洗漱完之后,乖巧地坐在梳妆镜前,静静地等着林知闲给自己梳完头,然后吃完早饭便挎着自己的小书包去了学堂。 相安无事过完一天,放学时,昨天几个来挑事的弟子莫名来给自己道了歉还说要跟他做朋友。小江霄先是一惊,随后选择宽宏大量地原谅了他们,并和这几个人成了好朋友。 再后来,事情真如小江霄所料,以后只要自己再忍不住掉眼泪的时候,晚上的饭桌上就会出现一小碟桂花糕,虽然份量不多,但小江霄会变得特别高兴。 但自从发现这个事件后,这个贪心的小江霄不意外地想每天都吃到桂花糕,便开始扮可怜天天装哭。起初林知闲并没有察觉,直到被林知闲发现,小江霄再也没有桂花糕吃了,有的只是挨不完的小木棍。 可木棍挨多了,小江霄心里就开始有了怨言,但碍于总是觉得是自己的问题便只是偷偷藏在心里。渐渐地,小江霄长大了,木棍打断了没有十五也有二十了,其中还包括不少被小江霄故意折断的,他不明白大师兄为什么要对他这么严格,即使自己已经尽力做的很好了,可依旧却换不来对方一句夸奖,一个多余的眼神。 他开始想自己到底在大师兄心里算什么?他为什么总是达不到大师兄心里想要的标准?大师兄不会真的把自己只是当个傻乎乎愿意挨打的傻子吧? 或许大师兄根本就不在乎自己,即使自己想方设法地去讨好他,费尽心思地想让他夸自己一句,大师兄都不会做出一丝回应。 而两人的初遇,就只是一道宗主的命令,林知闲本就没必要满足自己些什么,只是自己有了不该有的心思,他太想得到林知闲的认可,想得到独属于林知闲的偏心,更想追随林知闲的脚步牢牢抓住眼前那片翻飞的衣角……心里有了太多想要的东西,最后也只是困住了自己。 可现在他觉得有点累了,他似乎没有办法成为林知闲心里最喜欢的人,他不愿意再被林知闲困住了,他想开始脱离林知闲,即使这会很难,他想自己应该也要学会放下什么…… …… 或许林知闲到现在可能都不知道为什么,从前听话乖巧努力上进的小师弟有一天会突然变得这么叛逆,虽然感觉有点心痛和难过,可他依旧想归正小师弟的行为作风,让小师弟变得跟以前一样,但叛逆的小师弟总在不停地试探自己,这和挑衅没什么两样。 自林知闲从受命管理宗门开始,就从没有摆不平的人和事,即使是这个自己亲眼看着长大的小师弟,他也有信心制服,将小师弟带回原本的方向,走上自己为小师弟所规划的道路。 一眨眼,两人就这么不死不休地争斗了不知多久,江霄只要每次被打一顿去林知意那里上药时,林知意都会端出一碟桂花糕,有时也会冲一杯蜂蜜水给江霄喝。 江霄曾问过林知意是不是也喜欢吃桂花糕,要不然为什么会存着这么多桂花糕? 闻言,林知意笑着点了点头,还说三师弟要是喜欢吃,那以后我就再多存一点。 江霄不应声,只是静静咬了一口桂花糕,心里却莫名有点难受,就连桂花糕吃在嘴里都变的寡淡无味,甚至还有点苦涩。 他想,如果当时宗主是让林知意照看自己就好了,这样,现在吃进嘴里的桂花糕是不是就不会这么苦了。 他和林知闲是不是也不会闹成现在这个样子。 可江霄不知道的是一块又一块的桂花糕里包含了林知闲难以言表的歉意。 林知闲也不知道是一根又一根被打断的木棍下压制了江霄一厢情愿的私心。 就这样,一个吃了几十份苦涩桂花糕的人,尝不出里面深切的歉意。 一个挥了几百下木棍的人,察觉不到那藏在木棍之下可怜的私心。【】 9、天雷 当晚,江霄便对着林知意偷偷委屈了好久。直到外面传来一阵沉闷响亮的雷声,继而响起不少弟子吵闹的声音。 “外面打雷了。” “是雷劫,那方向……好像是大师兄的雷劫。” “大师兄居然要突破了!好厉害啊。” “我的天,这雷劫看着好有威压!不知道大师兄能不能抗的住。” “……” 江霄闻言,好奇地走了出去,只见原本还月明星稀的夜空,瞬间变得乌云滚滚、黑沉沉的,而每隔几秒闪电就在乌云中炸开,照亮天际的一瞬,耳边也传来一阵沉重的闷响。 房外聚集的弟子越来越多,江霄默不作声地退了出去,林知意刚想跟旁边的江霄搭话,江霄却已然不见了踪影。 耳边雷声越来越急,越是靠近雷劫的中心,气压越是低,让人不由得心跳加速,呼吸困难。 江霄看着远处不断被闪电照亮的天边,不禁心下一沉,还没从愣神中走出来,旁边突然闪过几道黑影,吸引了江霄的注意。下一秒,江霄蹙了下眉,下意识加快脚步跟了上去。 彼时,夜空蓦地一闪,一道天雷赫然落下,林知闲的雷劫开始了。 而看似平静的夜晚,不知多少双眼睛,正在远处关心这一雷劫的成败。 对于林知闲本人自然也对此非常看重,这一雷劫的成败关乎着自己境界的突破,如果失败……则生死不明。 为此,林知闲特意请求宗门里的三位长老为自己护法,希望在危急之时,能拉自己一把。而那三位长老也是点头答应,毕竟小门派能出个后起之秀,对宗门来说自是一件大喜事。 可这天雷也不是充当花瓶的摆设,刚开始林知闲还觉得游刃有余,可越往后,天雷的威力不断叠加,林知闲便有点吃力起来。 “咻——” 此刻紧张沉闷的氛围,突然在空中划过一支利箭直直朝林知闲飞去,林知闲刚快速躲过,利箭便稳稳插在地上。不等林知闲缓过神,抬头便见从远处不断射过来的满天利箭。 “知闲,不可分心。” “这里交给我们。” 说罢,三位长老运起灵力结阵将从四周袭来的利箭都挡了下来。林知闲强行压下心里的焦虑不安,开始专心致志与天雷对抗,但长时间的消耗,也让林知闲有些体力不支,三十六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林知闲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即使有时撑不住吐血,也要忍着恶心把后面涌上来血往回咽,心里还默念着天雷的次数,不断给自己打个气。 不知过了多久,林知闲在又抗下一道天雷后,终于数到三十五,还差最后一道便可彻底结束了,但对面似乎也开始着急了,只见一支带着十分压迫感用灵力化成的白色利箭,凌厉地射了过来,片刻间,箭刃轻松划破灵阵,直冲林知闲而去。 巨大的灵力冲击将三位长老纷纷震飞在地,林知闲只是反应慢了一秒,那利箭便直冲胸口而来,把林知闲的胸膛穿透,将人死死钉在身后的巨石上,而后随风消散。 强烈的痛楚瞬间麻木了林知闲的神经,鲜血不自觉从嘴角流出,林知闲闭着眼,全身都疼得失去了力气,意识也变得浮浮沉沉,似乎都忘了该怎么呼吸,但雷劫还没有完成,林知闲强迫自己睁开眼,重新站起来,但自己似乎被什么东西困住了,浑身动弹不得。 三位长老也是心急如焚的一遍遍不停呼喊着林知闲,但奈何伤势过重刚撑起来的灵阵不过几波攻势便败下阵来,紧接着,一波新的攻势蓦地袭来,三位长老都屏息准备放手一搏。下一秒,只见几个人影突然冒了出来。 为首的沈砚秋带领着几名凌云宗的弟子不由分说的就开始结阵。 三位长老都愣了一下,随后纷纷看向林知闲。而此时,林知闲旁边还多了一个身影。 等看清那人的脸时,三位长老心都惊了一下。 “江霄,你这个臭小子怎么在这?” “天雷你扛不住,赶紧出来。” “江霄,你听见没有,别不听话。” “......” 见江霄迟迟没有回应,三位长老刚想把人拽出来,沈砚秋突然开口道:“山前,有人闯进来了,所以耽搁了时间,您三位先去看看吧,这里有我撑着呢。” 闻言,三位长老纷纷准备赶往前门,彼时,又是一阵闷响的雷声,像是在慢慢蓄力,随后落下沉重的一击。 “江霄,出来。” 五长老又冲着里面喊了一声,紧接着被一阵雷声压了过去。 江霄看着眼前身受重伤,气息微弱陷入昏迷的林知闲,动作不敢太大,只是紧握着林知闲伤痕累累的手,一边尝试着输送灵力,一边不断呼喊着林知闲的名字。 一瞬间,一抹红色的花纹从林知闲的眉心忽地一闪而过,江霄不自觉皱了下眉,如同眼前出现了幻觉一般,还没等来得及细想,只见林知闲挣扎着缓缓睁开了眼睛。 “大师兄,你醒了。” “大师兄……” 林知闲的意识还是迷迷糊糊,只觉得身上好沉好痛一点力气也没有,简直是生不如死。而在模糊的视线里,林知闲看不清眼前人的面容,却有种莫名的熟悉感,想张口询问是谁,可还没等发出声音,眼前蓦地一亮,随之便听见空中传来一阵刺耳的巨响。下一秒,有人忽然紧紧抱住了自己。 温热的体感传来,耳边嘈杂的声音突然变得模糊起来,空洞的世界里,四周突然传来一阵空灵且温和的声音,对他缓缓道:“阿月醒一醒,睁开眼睛看着我。” 阿月? 阿月是谁? 我认识阿月吗? 林知闲不禁心里迟疑了一下,刚想问个明白,只觉得身体越来越沉,仿佛不停在水中下坠,残存的意识也开始慢慢消散,周围又是陷入一片黑暗,整个世界再次只剩下自己一个人。 最后一道天雷落下的猝不及防,三位长老都还没来得及将江霄从雷劫中心拉出来,便见天雷带着十足的威压朝林知闲劈去。见状,在场的所有人都不禁屏住了呼吸。 江霄将林知闲紧紧护在怀里,可心里依旧怕的要死,他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他告诉自己这里很危险,劝告自己不应该在这,这样会死人的,可身体像是不受自己操控了一般,甚至完全无视掉了那些心里的惧怕,只留下唯一条“一定要护林知闲周全”的指令。 就这样,江霄闭着眼稀里糊涂地准备赴死了。而在生死存亡之际,自己都没有力气再去讨厌林知闲,可能就是上辈子真欠下林知闲什么债了,这辈子要这样还给他。 江霄默默想着,五秒过后,意料之中的疼痛都还没有传来,江霄小心翼翼地睁开眼,只见身着一身玄色道袍的宗主运起周身强大的灵力挡在自己跟前。 江霄不自觉地叫出声,“宗主……” 萧真手里召出镇宗之宝归墟玉,并结合自己的灵力奋力抵御这最后一道天雷。 彼时还不忘回头,看一眼身后的人,“吓着了吧?” 江霄略显迟钝地点了下头,随后低下头看向怀里的林知闲,林知闲的状况似乎更差了,脸上几乎血色褪尽,胸口前的衣服也已经被鲜血浸染,身上更是冰冷一片。 两人十指相扣,江霄又开始源源不断地朝林知闲身上输送灵力,但情况似乎并没有任何起色,灵力也如同在填补一个巨大的黑洞,每次送进去,便没有了任何踪迹。 一直等到雷劫结束,乌云开始散去,一束晨光冲破乌云照射在大地上,随后更多的光束纷纷挣开囚笼照亮天际,江霄感受到怀里的人体温开始在升高,林知闲身上的伤口开始逐渐愈合,整个人像是一朵枯萎的花开始慢慢恢复生机。 一切都结束了,躲在暗处的人见状,也都撤了回去。 三位长老看清来人时,纷纷走上前,“宗主师兄,你怎么……出关了?” 萧真看着手里裂开一道细小缝隙的归墟玉不自觉地皱了下眉,不像是渡劫,是像直接要了他的命…… 见三人走上前,又将归墟玉收起来,笑着说:“再不出关,我这天玄宗就又要保不住了。” “这……”三位长老不禁羞愧地互相对视。 “行了,你们先去前面看着点吧。”萧真说完,便走到江霄跟前,看着怀里依旧昏迷不醒的林知闲,满脸心疼道:“真是受苦了,这段时间先让他好好休息吧。” 说罢,萧真便让江霄带林知闲先回去。 “那我也去看看他。”沈砚秋突然笑嘻嘻地凑上前,接话道。 “喂,你这人。”江霄看着这个来路不明,且目的不善的人,质问道:“你是谁?还有跟那群人是不是一伙的,半夜闯我们天玄宗想干什么?” 沈砚秋笑说:“我当然跟那些人不是一伙的,要不然怎么会来帮阿闲呢?” 闻言,江霄突然心里一阵不爽,“你叫谁呢?现在话没说明白,别想着跟我们大师兄扯关系,到时候好逃脱。” “怎么会?”沈砚秋说,“在下可是正人君子,断不会说谎。” “你……” 江霄刚要说点什么,萧玄突然打断道:“江霄,你先回去吧。我有事和这位少宗主谈谈。” “好吧。”江霄点头应下,走之前还不忘再瞅沈砚秋一眼。 沈砚秋不甘示弱地又瞪了回去。 “宗主,你可要相信我,这真不是我们凌云宗干的。” 萧真没有应答,只是默默打量了一眼旁边的凌云宗弟子,若有所思道:“那如果不是凌云宗,还会是谁?”【】 10、交手 沈砚秋走上前,抬手行礼道:“肯请宗主给晚辈一个机会,晚辈一定给天玄宗一个交代。” 萧真默了默,随之叹了口气,“这……我们天玄宗在此刻怕也是退不出去了。” “现在知闲境界突破,我们修真界已经很久也很少人能抗下雷劫突破金丹的修士了,我想全修真界大概都已经知道了……” 境界的突破,也证明了修为的提升,此后在修真界的地位也怕是非同小可,但越往上走,修炼便更加困难,最后能渡劫飞升的却也寥寥无几。可自己只是个小门小派,出了这般的人才,就怕有人会抢,也怕有人心胸狭隘容不下一棵幼苗的破土…… 这般想着,萧真神情逐渐凝重起来。沈砚秋歪了歪头,随后笑逐颜开道:“宗主,晚辈想同您说件事,希望宗主能同意。” “嗯?”萧玄一下松开了眉头,“何事?” 沈砚秋说:“晚辈倾心阿闲许久,不知宗主能否帮晚辈牵个线?” “嗯?”萧真默了默,不作声。 沈砚秋继续说:“现在阿闲刚突破境界,想必体内灵力还没完全适应,晚辈虽只是个元婴中期,但和阿闲灵力属性相吻合,或许晚辈可能不是最好的选择,但现在对阿闲来说也是最适合的人,而且以后有人帮扶修行也会轻松简单不少。” “等两宗门喜结连理后,凌云宗也会尽全力庇护天玄宗,其他宗门也定不会敢打阿闲的主意。” “不知宗主意下如何?” 萧真依旧没有立马给出答案,垂眸思索了一番,又道:“知闲,他知道吗?” 沈砚秋强颜欢笑:“阿闲还没答应我呢,所以才想问一下宗主能不能帮帮晚辈。” “这……”萧真说,“我也要好好想想,但如果知闲觉得没问题了,本宗主也不是不能割爱,毕竟,知闲是我们天玄宗最出色的弟子,我们自然舍不得他受一点委屈。” “那是,晚辈知道了。”沈砚秋说,“您也不妨好好想想。” …… 林知闲这一睡就睡了整整两天。 这两天的时间里,沈砚秋一直在天玄宗里待着,期间,也同江霄打了不少交道。两人一见面,总得过过嘴瘾,相互问候一下。 在江霄都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当面质问沈砚秋“你到底什么时候走”时,沈砚秋突然回道:“我想了想,如果阿闲同意,我就在天玄宗住下来,顺便将天玄宗重新修整一下,帮阿闲继续发扬天玄宗。” “什么?什么意思?”江霄疑惑道,“你不是凌云宗的少宗主吗?安的什么心思要帮我们天玄宗?” 沈砚秋说:“怎么能这么说?以后我们一家人不说两家话,等我和阿闲结亲后,天玄宗自然也跟着沾光。” “你……胡说八道什么呢?”江霄一怔,“大师兄……大师兄什么时候同意的?” “哦,他还没同意呢。”沈砚秋说,“不过我已经都想好了,宗主那边也已经松口了,就差阿闲点头了。但我想阿闲也会为天玄宗着想吧,我们凌云宗,天下四大宗门之一,罩一个小门派太简单了,扶持一个小门派也是手拿把掐,所以,这怎么来看都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而且,以后我和阿闲都继承了宗主之位,这不就是强强联合了吗?” “你……你怎么可能这么好心。”江霄厉声反问,“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看上我们这些小门小派,现在四大宗门竞争这么激烈,你身为少宗主还有闲工夫在这缠着我大师兄不放,一看就是居心叵测,心怀不轨。” “你怎么能把我想到这么坏?”沈砚秋笑说,“我喜欢阿闲,从第一眼就认定了,而且我不爱参与他们那些纷争,我就想好好过日子,而且我没那么大的野心,我就想混吃混喝过完这一辈子还不行?” “睁眼说瞎话,我劝你少做梦。”江霄说,“而且我们天玄宗现在好好的,才不需要什么庇护。” “口气不小,但这可由不得你个毛头小子。”沈砚秋话锋一转,讥笑道:“话说,你连个金丹都不是吧。” “我……”江霄眼神微动,强撑着气场道:“哪有怎样?” “哎……”沈砚秋装作惋惜道,“不是我说,就你这样的,天玄宗用不了多久就完了。” “你什么意思啊!”江霄气急败坏地差点跳起来,“我只是现在还不是金丹,但我以后一定会比你还厉害,你少瞧不起人了。” “啊,对对对。”沈砚秋说,“不过,你前两天还挺勇的,那天雷劈下来你可能当场就化成灰了……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回想起天雷的威压,江霄还是不自觉抖了一下,虽然幅度很小,但依旧清清楚楚地落在沈砚秋眼里。 沈砚秋继续道:“害怕还去,是不是觉得自己命硬的很?” “我就只有那么一点害怕。”江霄嘴硬道,“而且他是我的大师兄,我当然不能不救他。” “好一出同门情深。”沈砚秋不由得心里一拧,“看来阿闲平日里对你很好啊,竟然让你不惜舍命相救。” “呃……”江霄一怔,听着沈砚秋带着调侃的话语,不想当场丢了面子。随后,江霄缓缓呼出一口气,神色十分正经地开始违心道:“那是当然,大师兄会给我疗伤,关心我,也会耐心指导我练功,有时候还会给我做我想吃任何的东西,我最喜欢大师兄,大师兄是宗门里对我最好的人。” “这样啊……”沈砚秋听完,不禁笑了笑,“没想到阿闲竟对你这般好,那我身为阿闲的道侣以后遇到危险,你也会这般救我吗?” “凭什么?”江霄大为不解并觉得眼前人十分厚脸皮。 沈砚秋说:“我要是死了,阿闲该多难过,你忍心看着阿闲为我守寡吗?” 江霄说:“不愿意。” 沈砚秋问:“那你还不救我?” “为什么?你死了,不是正好吗?而且我大师兄凭什么要给你守寡?我大师兄又不是没人要。”江霄说,“再说你连自己都保护不好,怎么保护我大师兄,我大师兄才不会喜欢你这样无能的人。” 两人目光碰撞像是冒出了火花,沈砚秋咬牙回怼道:“我无能,那也比你这个连金丹都不是的人强。” “你……” 江霄沉声挑衅,“要不然就切磋切磋,你要输了就从天玄宗离开。” “好啊。”沈砚秋没有片刻犹豫,立马答应下来,“你要输了,就给我道歉,再说一百遍‘少宗主天下第一’,敢不敢?” “有什么不敢的?”江霄说,“就怕你当时候不认账。” 沈砚秋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江霄说:“那都不许用灵力,纯切磋,一局定胜负。” “可以,让你十招都无妨。”沈砚秋说,“我作为前辈让让你,别让人知道,我欺负小辈。” “我才不需要。” …… 两人切磋良久,沈砚秋收着力气并没有将江霄一招制服,反倒跟江霄对打了很久,直到将江霄的力气耗尽,才决定拿下这一场切磋。 江霄自知不是沈砚秋的对手,但他也不愿意朝沈砚秋认输,只是想单纯出出气,即使自己拼尽全力也只是轻轻碰到沈砚秋的衣角,他也得对抗到最后。 眼看沈砚秋步步逼近,江霄握紧了手里的木剑,刚准备一决高下,只见,两把木剑还没发生碰撞,两人却一同被一股莫名的灵力打飞了出去。 沈砚秋刚稳稳落地,那边江霄也刚从地上爬起来。 两人一同扭头,林知闲正在不远处的门口站着。 刚刚还剑拔弩张的氛围瞬间散开了。 两人脸上纷纷挂着笑,随之着急地走上前,正欣喜着林知闲终于醒了,但话落在嘴边还没来得及说出来,只见眼前的林知闲赫然吐出一口鲜血。 两人原本心里那股惊喜瞬间变成了惊吓。 林知闲醒来时,胸口处留下的箭伤依旧很疼,而四肢也是又酸又疼,像是晕过去之后,又被人打了一顿。但不一样的是,体内灵力比以往更加充盈,周身也比以往更加轻盈,可灵力在体内的流转却明显有些杂乱,就连丹田内的运转都与以往变得不同。 这是雷劫成功了吗? 林知闲原本想先适应一下当下的境界,顺便再修正灵力的流转,但自从一醒,外面便打斗声不断,吵的林知闲静不下心,身上的伤也在此刻变得越来越疼。 最后,林知闲终是忍不住地走了出去,只见两个人影,在竹林里晃来晃去,等看清两人的面容时,沈砚秋手里的竹枝已经快劈在江霄头顶上了。 林知闲深知两人的差距,沈砚秋的这一下,即使江霄不死,后半辈子也得落成个残废,脑子里还没预想完以后的事,手上已经运起灵力,朝两人打了过去,急匆匆将两人分开。 不知是身上伤的太重,还是出手太急,调动灵力的瞬间,周身的灵力开始变得躁动不安,在体内粗暴地横冲直撞,直逼丹田。 林知闲一时没撑住,压在喉间的血瞬间涌了出来。 见状,两人立马上前扶住了林知闲,沈砚秋覆上林知闲的手腕,将一缕灵力输送到林知闲体内试探,片刻间,便不由得皱眉道:“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乱呢。” 两人把林知闲扶进屋,沈砚秋借着要为林知闲疗伤的借口,把江霄赶了出去。 江霄虽有些不愿意,但还是乖乖坐在门外的台阶上等着,脑子里也不由得开始想着怎么才能把沈砚秋这家伙赶出去。 房间里,林知闲闭着眼靠在床头,沈砚秋坐在一旁耐心地为林知闲做疏导,片刻后,林知闲感觉到体内的灵力逐渐平静下来,身体的不适感也逐渐散去。 他抬眸握住沈砚秋的手腕,示意对方停下。 沈砚秋停下动作,几乎贴脸地凑上前,林知闲的面色还有些惨白,眉宇间满是虚弱和疲惫的神情,可即便如此,整个人却依旧姿丽不减,垂眸间还增添了几分脆弱和无助的意味,莫名让人涨起一股想要怜香惜玉的感觉。 沈砚秋不自觉心跳快了几下,随之眉眼一弯,笑问:“阿闲,你感觉的好些了吗?不用担心,这几日我多帮你疏导疏导就好了,但你身上的伤还没好,所以这几天你暂时先不要动用灵力,如果需要帮忙的,可以来找我,我这几天会住在天玄宗。” “嗯……”林知闲应声点头,将沈砚秋朝外推了推,询问道:“我睡了多久?” 沈砚秋直起身,说:“两天。” “你一直在这吗?”林知闲又问:“那前两天的事怎么样了?还有我……的雷劫是成功了吗?” “对啊,当然成功了,天玄宗宗主帮你挡下了最后一道雷劫,但我也是来保护你的,阿闲。”沈砚秋说,“不过,事情还在调查当中,阿闲你可不知道,那天晚上有多热闹,差点天玄宗就被人攻占了,但阿闲不用担心,我一定帮你查明真相,对那些人严惩不贷……” 话音未落,林知闲突然微微睁大眼睛,随之低头掩唇剧烈咳了起来,整个人也都微微颤抖着。 沈砚秋见他反应这么强烈,以为被自己的三言两语就给打动了,赶忙站起身给人抚背顺气,语气带着几分兴奋道:“阿闲,你不用这么激动,这都是我应该做的,毕竟,我们马上就是一家人了。”【】 11、请求 林知闲捂着胸口,努力平息着因为咳嗽牵扯到伤口的疼痛,沈砚秋的话落在耳边只听了七七八八,但林知闲并没有在意沈砚秋的话,他现在心里只想赶着去见萧真一面,还有有人对天玄宗出手的事。 自从萧真闭关,林知闲大约已经有十年的时间没见过萧玄了。 而这十几年的时间里,林知闲不负萧真的期望,将天玄宗治理的井井有条,一副欣欣向荣的景象。 等林知闲缓过气,便问道:“宗主现在在哪?” 沈砚秋说:“应该在房间里吧,我也不清楚,今天还没见过面呢。” “是吗?”林知闲一边回应着,一边自顾自地下床穿衣,他怕慢了,萧真又要去闭关,或者不知道溜去什么地方游历了,而他想说的事怕错过了就再没机会说出口。 “我去找一下宗主,你也走吧。” 沈砚秋说:“我陪你一块去吧,正好我也没事。” 林知闲拒绝道:“不用,你先忙吧。” “我没有……事。”沈砚秋追上去还想再说些什么,但看着林知闲步子急促,丝毫没有再搭理自己的意思,便自顾自地点头道:“那好吧,我等你回来。” 林知闲刚从门口出来,江霄便凑了上来,关心道:“大师兄,你没事了吧?” 林知闲回看他,问:“宗主现在在哪?” 江霄说:“在前殿议事呢,怎……” 话音未落,林知闲已经拂衣而去。 彼时,沈砚秋正好从房间里出来,瞧着江霄一副神不守舍的样子,不禁鬼鬼祟祟走上前,抬手突然大力拍了江霄肩膀一下。 “想什么呢?” 江霄被吓了一跳,整个人都僵了一瞬,随后抬头看向沈砚秋,语气不善道:“管你什么事?” 沈砚秋不服说:“我想管就管,还有刚刚那场切磋认赌服输吧,你根本就不可能打赢我。” “你……”江霄犹豫了下,随后整个人像泄了气一般,平静道:“好吧,我不对,我跟你道歉,对不起啊。” “然后呢?”沈砚秋挑了下眉。 江霄默默道:“说一百遍少宗主天下第一……” “那你说吧。”沈砚秋满意地点了点头,不禁凑近了耳朵,“我听着呢,说大声点。” “那不行,这些切磋最后被大师兄打断了,你也没真的打倒我,再说我刚刚已经说完了,要是没事,我就先走了。”江霄刚准备扭头逃离沈砚秋,身子却突然被定住在原地。江霄不由得一怔,随后震惊质问道:“你想干什么?” 沈砚秋挥了挥衣袖,只见远处突然跳出两个凌云宗的弟子,走到了沈砚秋面前。 “到底谁玩赖呢?”沈砚秋说:“别偷奸耍滑,你们两个看着他,等他说够了一百遍‘少宗主天下第一’再给他解开身上的定身术。” “是,少宗主。” “喂,都给你道歉了,你怎么还这样!而且我也说了一百遍啊!” 吩咐完,沈砚秋挑衅地冲江霄眨了下眼,随后在江霄充满怒气地吼声中离开了。 …… 另一边,林知闲刚到前殿大厅,萧真和三位长老已经坐在那讨论地热火朝天了。 见林知闲进来,几人瞬间又变得十分安静。 萧真敛色,出言关心道:“知闲,你身上的伤怎么样了?” 林知闲面色略显苍白,但神色依旧平静道:“并无大碍,多谢宗主关心。” 萧真笑了笑,“那就好,那就好,没事就好。” “对啊。”二长老立马接话道,“现在你可是全宗门的希望,你可不能有事。” 顿了一下,林知闲突然规规矩矩跪下行了个大礼:“弟子有个不情之请,还望宗主和各位长老应允。” “嗯?”萧真问,“什么事?” 林知闲说:“弟子想在结印之后,带林知意离开宗门。” “不行。”五长老突然一下跳出来,“为什么啊?是发生什么事了吗?说出来,我们给你做主。” 三长老说:“对啊知闲,在宗门好好的,怎么想走了?” 林知闲默了默,一时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在宗门的这些年,林知闲听说过,也见过世间的众多是是非非,除此妖魔,人心亦难测,有人会因为一件法器大动干戈,也会因为活命而出卖亲信,人性的贪、嗔、痴、慢、疑往往皆在一念之间。 林知闲不知道他们知道林知意这种特殊体质会怎么样,他也不敢拿林知意去赌。 以前村里知道林知意特殊体质的,都说林知意是神仙转世,救济世人的,嘴上说着要好好供奉伺候,实则就是派人跟随,每逢有人身体不适不先去看郎中,想到的都是去找林知意讨点血,渐渐地,在周围人的洗礼中,甚至就连林知意自己都这么认为,他的出生好像就该被一群人吃掉。 可他们如果真的把林知意当成口中的神明,这样做就不会遭天谴吗? 林知闲觉得是会的,要不然怎么会出现屠村,传言又怎么会传进那群妖魔的耳朵里。 要怪就怪他们贪心不足,怪林知意的善良软弱,也怪自己当时没有能力保护好想要保护的人。 但现在他不想再让历史重演,越是拖的太久,林知闲心里越是不安,他不想让林知意做任何人的神明,他只是想让林知意做自己的弟弟,做一个平凡的普通人。 林知闲说:“弟子志不在此,答应宗主的事弟子定会尽力而为,而在此之前,弟子也定会为天玄宗处理好所有障碍,为宗主解决后顾之忧。” “这……”萧真一时被噎住,“知闲,这次为什么执意要走?” 林知闲低着头,不说话。 五长老突然道:“是不是那个凌云宗的少宗主对你干了什么啊,别看他一副正经样,心里肯定坏着呢,我就说肯定不能找这样的人做道侣!凌云宗,玉清宗,还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一个个都不是什么好人!” “什么?”林知闲心里一怔,随即抬头露出几分震惊的神情,“什么道侣?” 三长老说:“凌云宗少宗主没告诉你吗?他想跟你结为道侣,这几天还一直和宗主讨论这件事。” 林知闲:“当时弟子已经回拒了,少宗主应当是开玩笑的。” “知闲啊,其实……”萧真刚想说点什么,却被五长老厉声打断道:“既然知闲都不同意了,现在就应该立马把人赶出去,我们也不用跟他们客气什么。” 二长老走上前,将人重新按回椅子上,“五师弟,五师弟,你先不要激动……” “怎么能不激动,你们都忘了当年四师姐和六师弟还有那些弟子怎么死的了吗?还不都是因为他们。” “这群奸诈小人,就该不得好死。” 百年前,在那场结印中,天玄宗不幸成了献祭名单上的其中之一,来屠山的是四大宗门之一的玉清宗,他们来势汹汹,天玄宗的弟子死的死,伤的伤,活下来的弟子不到三分之一,而这三分之一里又有将近一半的人被玉清宗的人带走。 原本当中天资最好的四长老和六长老也在这场屠山中为保护天玄宗双双牺牲,而那些侥幸活下来的弟子一部分因为产生了巨大的心理阴影,选择了离开。 最后留下的弟子也只剩下七个,原本安稳平静的天玄宗就这样差点毁于在世间。 而献祭的开始,也正是四大宗门五百年前提出来的,修补结界,正所谓能者多劳,能力越大的人该担起的责任也就越大,但若是不呢?那必定需要有人来填补。 四大宗门原是修真界初建立的门派,不论底蕴,还是实力都是拔尖的存在,而修补结界的任务一般都由四大宗门现任宗主带领各宗门进行修补。直到五百年前,四大宗门的宗主居然与魔皇达成了一笔协议,修真界每百年献祭足够数量的修真者,魔族也必不会撕毁结界,踏入修真界一步,伤害一人。 但没想到的是魔族靠着吞食这些修真者的修为,疗养生息,增强自身实力。 就这么过了五百年,结界依旧完好无损,魔族也再没了动静。 直到现在,天玄宗能重新建立,已是万般艰辛,但如今宗内又出了个修真界的佼佼者,难得不怕是又被人盯上了。 或许是害怕天玄宗会借此报复,也怕天玄宗会就此翻身。 萧真却叹了口气道:“我们都记得,可现在……天玄宗好不容易重建起来,我们怎么敢跟他们抗衡?难道还要再重演一遍过去吗?” 五长老说:“那你们觉得凌云宗会为此庇佑我们天玄宗吗?根本不可能,那四大宗门是串通一气的。” 二长老说:“都别激动,总有办法解决。” 五长老说:“要我说,我们就该硬气一点,一直被人压着总不是办法,而且从这次偷袭也能看的出来,不论对面是四大宗门的哪一个,我们天玄宗的弟子也只是相比弱那么一点,再勤加操练,不过数日,我们也不一定比他们差。” “而且知闲,你可不能走,你现在是我们天玄宗的希望,以后的宗主之位也没人比你更合适。” 萧真也说:“知闲,你不妨再好好想想,你的意愿我们都会好好考虑。” 五长老又说:“那不行,除了知闲,我谁也看不上。” 林知闲顿了顿,随之开口道:“其实……弟子心里有一个人选,希望弟子离开后,宗主和各位长老能考虑考虑他。” “谁?” 林知闲说:“江霄。”【】 12、抢劫 “这绝对不行。”五长老第一个跳出来不同意,“这不是要害了我天玄宗?” 第二个是二长老:“江霄这个不着调的臭小子怎么能行。” 最后三长老跟着说:“对啊,而且江霄现在修为低下,也实在不容易让其他弟子臣服。” 萧真也问:“为什么要引荐江霄?” 林知闲说:“弟子觉得江霄为人正直,襟怀坦白,心胸开阔,是个不错的人选,至于江霄现在的修为,弟子觉得江霄的天资并不在弟子之下,想必假以时日,江霄一定会达到更高的境界。” “而且,弟子觉得宗主也是看上江霄的天资,才会将人带回宗门收为徒吧。” “……嗯” 对此,萧真没有否认,他确实想要招揽天资非凡的弟子来填补两位逝去长老的位置,同时也想将天玄宗的实力往上涨一涨,“江霄的天资确实不错,但现在还是太年轻,达不到我想要的高度。” “他会的。”林知闲肯定说,“在弟子离开之前,定会让宗主和各位长老对江霄满意。” “还望宗主和各位长老批准。” “这……”二长老犹豫道,“知闲,你不再好好想想吗?” 林知闲说:“弟子心意已决。” 闻言,五长老不由得叹了口气,“知闲,你还是再想想吧,如果反悔了可以随时来找我们。” 二长老说:“对啊知闲,你要是走了,宗门可就少了你一个主力,而且我们实在也舍不得放弃你这般天资聪颖的弟子,再往后几年渡劫飞升也是迟早的事,你心里难道真就没有丁点的想法吗?要不然还是留下吧,你想要什么尽管说,我们都会尽力满足你。” “……” 话音落,大厅里蓦地安静了两秒钟,林知闲沉默着,像是不愿再回答这个问题,转而问道:“前几日来攻山的可调查出是谁了吗?” “这……”萧真顿了一下,“十有八九是玉清宗干的。” 林知闲疑惑:“玉清宗?” 三长老说:“虽然当晚那人故意着装凌云宗的服饰和刻意模仿着凌云宗的招式,稍不注意就让人很容易误会是凌云宗做的,但毕竟是练了不少年玉清宗的功夫,即使刻意改变招式,但骨子里留下的习惯依旧是改不了的,其各门各派的招式都各有特点,凌云宗偏柔,灵力也是如此,玉清宗则偏急,一招一式带动的灵力都迅速且有爆发力,这不难看出来。” “而且那一箭的招式,确实有些熟悉,不出意外应该是玉清宗四长老的手笔。” “可就是不知凌云宗和玉清宗又是因为什么……” 彼时,萧真忽然开口道:“知闲,此刻天玄宗夹在两大宗门之间,行为处事更要小心,切不能将天玄宗陷入绝境。” 五长老道:“至于凌云宗的少宗主,还是不要走的太近,这四大宗门没一个好东西。” “既然知闲都表态,本长老这就将他赶出去。” “先别赶他走。”林知闲突然阻止道,“弟子还有点事还想再问问他,等之后弟子会跟少宗主解释清楚让他走的。” “嗯……”五长老点头,“好吧。” …… “我说,你说一百遍又要不了你的命,何必呢?”其中一个凌云宗弟子掐腰站在江霄面前,随后伸手象征性地拍了拍江霄的脸。 江霄白了他一眼,语气不耐烦道:“别碰我,你们快给我解开,要不然……我、我一定饶不了你们。” “说什么大话,就你?”凌云宗弟子不屑道。 “还剩九十八遍,早说完早休息,这样站着不累吗?我都嫌累。” “你们……” 不等江霄说完,两个凌云宗弟子丝毫不在意地突然开始在江霄身上摸索起来,还兴奋喃喃道:“让我们看看你身上藏着什么天玄宗的好东西,拿出来给我们解解乏,说不定我们一高兴就给你解了。” “喂!你们凌云宗都是一群无赖的强盗吧!” 江霄动不了,但嘴上功夫倒是一下没停下过,直到其中一个凌云宗弟子突然在胸前的衣服里摸到一个又硬又长的东西,江霄不自觉的浑身僵了一瞬。 涌出来的狠话刚撂在嘴边,却见余光中突然一抹白色的身影,随之突然提高了音调,“大师兄,大师兄,救命啊,凌云宗的人光天化日之下抢劫了。” “喂,乱说什么!”两个凌云宗弟子突然站直了身子,随后双双捂住江霄的嘴,“什么抢劫,我们就只是看看,又没说不还给你。” 江霄挣扎地“唔唔”了两声,两只眼睛睁着圆溜溜地瞪着两人。 等林知闲走过来时,两个凌云宗的弟子手上依旧不敢松开江霄,脸上赔着笑,无措道:“大师兄来了。” 彼时,江霄又“唔唔”了两声。 林知闲看了三人一眼,冷冷说:“放开他。” 两个凌云宗的弟子面面相觑,随后慢慢松开了手,江霄从那窒息感中逃脱,重重吸了口新鲜空气,随后委屈控诉道:“大师兄,那破少宗主给我下了定身术,现在我动不了,大师兄你帮帮我,以后我一定好好听话。” “还有你们两个。”江霄愠怒道,“这是我们天玄宗的大师兄,你们在这瞎叫什么,等我大师兄给我解开,我要你们好看……唔……” 没等江霄好好发泄完,林知闲抬手便捂住了江霄的嘴,随后扭头看向一旁两名凌云宗的弟子,问:“你们少宗主呢?” 其中一个凌云宗弟子摇了摇头,“刚刚走了,我们也不知道去哪了。” “去找。”林知闲说的言简意赅,“我现在要见他。” “这……” 两个弟子面露难色地低下头,踌躇了半天依旧没动。 待到林知闲耐心耗尽,其中一个弟子突然开口道:“我们少宗主说……” 话音未落,人已经飞出去三米远,林知闲趁机抽出另一个弟子的佩剑,干净利落地抵在那弟子的颈肩,示威道:“这里是天玄宗,你们少宗主说的话也没用,不论什么方法,一个时辰内我要见到你们少宗主。” “你们两个如果现在还想活命,就立刻给我去找。” “是……” 两个凌云宗的弟子见情况不妙,只能颤颤巍巍地应下来,随后逃似的离开了现场。 等两人的身影完全消失,林知闲的手轻微地颤抖着,手里的剑也跟着“哐”的一声掉在了地上,林知闲闭上眼重重呼吸了几下,努力平息着混乱的情绪。 一旁的江霄大气不敢出,犹豫再三,最终轻轻叫了一声:“大师兄……” 闻言,林知闲抬眸淡淡睨了他一眼,便走进了门。 见状,江霄瞬间急了,立马大叫道:“大师兄,大师兄,还有我呢……” “……” 没过多久,房间里传来林知闲略显无力的声音,“继续站着。” “啊?” 江霄觉得自己好像听错了,随后又试探问道:“大师兄,你刚刚说的什么,我没听清。” “……” “……” 这下只剩下从耳边吹过的风声了。 林知闲坐在桌子旁的凳子上,胸口处的箭伤一阵疼过一阵,林知闲小口小口地呼吸着,等稍有缓和,便走到梳妆台,打开下面的柜子里找止痛药。 林知闲刚把两粒小药丸咽下去,还没来得及将手里的药瓶放回去,手腕突然被人一把用力握住。 林知闲被吓了一跳,药瓶一时掉在地上,里面仅剩寥寥无几的药丸也跟着撒了出来。 “听说你在找我?”沈砚秋笑着说,“伤口又疼了吗?我可以帮你。” 话音刚落,林知闲将手腕抽回,淡然道:“外面的人怎么样了?” “谁?”沈砚秋故意将语调拉长,“你说站在外面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 林知闲冷着脸不说话,沈砚秋直起身,手里的折扇也随之展开,在身前象征性地扇了两下,语重心长道:“阿闲,你不能太惯着这小子,吃点亏对他有好处,要不然他这样的性子出去也是找死……” “行了。”林知闲皱了下眉,打断道:“你先让他走,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是吗?”沈砚秋闻言,妥协地点了下头,“那看在阿闲的份上,我就不跟他计较了。” 说罢,沈砚秋走到江霄跟前,什么话都没说,抬手便解了江霄身上的定身术。 江霄保持一个动作站的有点久,身上早就麻了,刚准备活动一下,身子突然软了下来,下意识伸手撑了一下旁边的柱子才不至于狼狈地倒在地上,让沈砚秋看自己的笑话。 “定身术已解,你可以走了。” 沈砚秋撂下这句话,便自顾自地走进房间,江霄刚想跟上前,房门便直接当着自己的面毫不留情地合上了。 “……” 江霄打不开,心里便越发好奇,独自站在原地象想了半晌,最后按不住乱飞的心思又去老地方偷偷窥窗。 房间里被沈砚秋设下了结界,明明距离不远,但江霄丝毫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默默看着两人的一举一动,眼睛费力地眯起来,妄想要通过两人的口型,读出两人在说什么。 沈砚秋回来后,便饶有兴致地问道:“阿闲想跟我说什么?”【】 13、坦白 林知闲说:“为什么封了我的灵力,还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砚秋顿了下,随后解释道:“我不是说过吗?你身上伤的太重,这几天不能动用灵力,所以我帮你先封住,等你伤好了,我自会帮你解开。” “不用。”林知闲固执道,“现在给我解开。” 沈砚秋说:“不行。” 林知闲又道:“那你到底想干什么?为什么缠着我不放?我从没招惹过你。” 沈砚秋笑:“当然是我喜欢阿闲了,而且我救了阿闲两次,这还不足以说明吗?” 林知闲摇头,十分正经道:“别再开玩笑,我要听真话。” 沈砚秋怔了一下,试探问道:“真的?” 林知闲点头应了一声。 “好吧。”沈砚秋走到一旁,嘴上说的轻松道:“其实就是很巧的一件事,那天我恰好听见我那宗主的爹给我约了一状和玉清宗一个小子的婚事,也恰好我不愿意,人我都没见过,这我怎么放心,更何况……人生短暂,还不如选个自己喜欢的,恰好你出现了,你的身份你的样貌,我都很满意,所以在我爹定下的日子之前,我必须带一个人回去,彻底毁掉这状婚约。” “但在前些日子来看,对方似乎并不想破坏这订好的婚约呢。” “他居然想借着天雷弄死你,还想借着我们凌云宗的名号除掉天玄宗,你说他狠不狠,讨不讨厌,我怎么可能要和这种没人性的家伙成婚,只怕不出两天我就得含恨归天了。” “而且,阿闲你这身上的箭伤……”沈砚秋走上前拿扇子漫不经心地拍了拍林知闲的胸口,“玉清宗四长老其实是个用毒高手,虽然他的箭上没毒,但他的弓上却淬了毒,箭带着弓上的残毒进入你的体内,箭可以取出来,伤口也会慢慢愈合,但这箭上的毒却轻易不会让人察觉,最是能杀人于无形,听我的,这段时间不要动用灵力,要不然这留存在体内的毒素扩散地更快,到时候不等这毒祛除,人就先没了。” “你……”林知闲说,“你什么都知道,但你不能这样对我。” “为什么?”沈砚秋打趣道,“难不成你真对我有意思?” 林知闲话里冒着冷气,说:“因为你差点害了我也差点害了整个天玄宗。” “是吗?”沈砚秋有点不在意道,“我也没想到那人会这样,但若你愿意,做凌云宗的少夫人也不是不行,而且凌云宗可比得上三个天玄宗。” 林知闲摇头,说:“我不会答应你的,宗主对我有恩,我不可能背叛天玄宗,现在你帮我解开灵力,我们两清,你便走吧。” 沈砚秋皱眉,“阿闲,何必呢?我能给你更好的条件和环境,你想要的我都能给你,你帮帮我,又吃不了亏。” 林知闲依旧摇头,固执道:“不行,我不能背弃天玄宗,你解开我的灵力,我现在可以不用,但不能没有,万一玉清宗又打进来怎么办?” “阿闲在担心这个?”沈砚秋轻笑道,“只要阿闲答应我,天玄宗自然会安然无恙。” 林知闲偏了偏头,目光低垂看向远处的地面,声音平静道:“你先帮我解开灵力。” 沈砚秋问:“那你答应了吗?” 闻言,林知闲不说话,沈砚秋全然当他默认,随后,三下五除二将林知闲身上的灵力解开。 感受到体内灵力的回归,林知闲轻轻呼出一口气道:“你走吧,我们就当互不相识,我们天玄宗也不想夹在中间,当一个无辜的牺牲品,趁还有时间,少宗主还是去找一个心甘情愿的人选吧。” “什么意思?”沈砚秋问,“你觉得我们凌云宗打不过玉清宗?还是怕得罪玉清宗?” 林知闲摇摇头,“我们两边都不想招惹。” 沈砚秋又问:“那你就不怕得罪我?” 闻言,林知闲蓦然抬眸瞧他,随之不经意间弯了下嘴角,坦言道:“当然也怕,但少宗主依旧如此纠缠,我要是让少宗主身败名裂,让全修真界都知道凌云宗少宗主是个爱而不得的疯子,我看少宗主的面子往哪放,凌云宗是不是也得受其他三大宗门的耻笑。” “你……”沈砚秋对上林知闲那抹似浅非浅的笑意,语气明显强硬道:“自我出生起,宗门上下就没有人敢这样跟我说话,现在你居然敢威胁我。” 沈砚秋缓缓走近面露笑意,随之话锋一转,“不过,我不太喜欢爱而不得这个词,如果是情深似海,说不定我们能成就一段佳话呢。” “就说,凌云宗的少宗主为逝去的心上人抗婚宁死不屈,可堪情根深种。” “这样听起来还不错,好像能挡去一些麻烦,还能给那玉清宗一个回击。” “阿闲,你说是不是?” 林知闲偏偏头,避开沈砚秋投来的目光,“我不知道。” 沈砚秋抬手,将折扇缠上林知闲搭在身前的发丝,动作漫不经心,话中却带刺道:“我做到现在可都看在你的份上,你不要再如此试探我。” 说罢,林知闲觉得这个话题实在没什么可聊了,便随手拍开沈砚秋的折扇,起身离去。 走到门前,身后突然袭来一阵暗含着杀意的剑气。 林知闲随即推开门,脚尖一踮,往院中纵身一跃,落地的瞬间,手里也出现一把剑身细长,通体银白如雪,剑刃处薄而锐,似冒着阵阵寒光的长剑。 这是林知闲的本命剑——拂雪。 拂雪听松意自闲, 临风对月心犹远。 …… 沈砚秋走出门,手里的折扇此时也变成一把散发着淡淡青光的长剑,他冷声警告道:“跟我走。” 林知闲闻声转身抬头静静地看着他。 下一秒,沈砚秋便提剑攻了上来,林知闲一边躲,一边握剑见招拆招,沈砚秋还不忘提醒道:“阿闲,你身上有伤,体内灵力也不稳,你肯定打不过我,趁现在我还没发力,说句我想听的,我就停手。” 林知闲不吱声,眉头轻轻皱起,空气中只剩下两剑身相撞时发出的碰撞声,还有周身灵力掀起地风动。 江霄躲在一旁,有些茫然地看着两人打来打去。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堪堪分开一段距离,沈砚秋看向林知闲此时惨白如雪的面容,不由得大发慈悲发话道:“别硬撑,服个软就行,我还不想要你的命。” 林知闲微微蹙眉,一心努力稳住身形,丝毫没听清沈砚秋在说什么,只觉得眼前天旋地转,胸口疼的仿佛要炸开,喉间涌上来的血腥味越来越重,林知闲死死咬住下唇不敢开口,生怕自己松一丝力,就露出破绽。 没等林知闲缓过神,沈砚秋又发起攻势直冲自己而来,林知闲一时心急,刚准备提起灵力抵抗,胸口却蓦地撕开一阵剧痛,将全身的力气全部抽走,手中的本命剑掉落在身边,身子再也支撑不住地跪倒在地,一只手勉强撑着上半身,口中吐出一口黑的骇人的血。 林知闲像是一根弦彻底拉紧,有些无措地盯着那滩血迹。 但沈砚秋依旧没打算停手,想着把人打晕带回去更好。 手上聚起的灵力丝毫不减,却在逼近林知闲时,被一阵十分强悍且有压迫感的灵力打退了,甚至还把手里的剑震飞了出去,插在地上又变回原来的那把折扇。 而这阵突如其来的强悍灵力,好似将整个山头晃了一下,全宗门的弟子无一例外的都察觉到了。 等飞扬的尘土散去,沈砚秋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眼前的人,不由得怔了一瞬。 江霄就站在此处,浑身上下气压低的可怕,就连周围的空气里都弥漫着一种无形的威压,几乎将人压的动弹不得,他眼眸轻垂,手里什么东西也没有,就这样徒手打飞了一个比自己高两阶的元婴修士和一把高阶法器。 沈砚秋觉得有点不可思议,虽有过交手,但这根本不可能是江霄的实力,他薄唇微动刚要说点什么,只见眼前人蓦然抬眸,沈砚秋对上一双阴暗淡漠的眼睛,同时还看见了那一闪而过散发着骄横意味的红色瞳孔。 “你……”沈砚秋抬手将掉落的折扇收回,不等细问,便察觉有人过来了,为防止事情闹大,沈砚秋瞟了一眼面前的江霄,不甘心放话道:“下次我会来找你。” 说罢,便快速转身走了。 江霄恍然回神,像是将刚才的记忆重新打开,随后一脸懵圈地看着自己的手,心里不由得发出一声惊叹:我去,我怎么能这么猛? 下一秒,眼睛一闭,意识全无的一头栽了下去。 林知闲在后面不禁晃了晃身子,见江霄倒下,刚想出声唤江霄,可一张嘴一缕黑血便从嘴角流了出来。 而此时最先赶来的人是林知意,见林知闲一副凄惨狼狈摇摇欲坠的样子,像是魂被吓飞了似的扑了过去,将林知闲牢牢扶稳,语气颤抖不稳道:“哥,你怎么了?” 林知闲轻轻摇了下头,用袖子将嘴角残留的血迹擦掉,随后在林知意的搀扶下慢慢站了起来。 林知意看着林知闲不太好的情况,又将目光转移到一旁的昏迷不醒的江霄,疑惑道:“刚刚怎么回事?”【】 14、梦 闻言,林知闲垂眸看向还在地上躺着的江霄,不等开口,萧真便与三位长老赶到了。 几人齐刷刷看向林知闲,萧真开口问道:“刚刚怎么回事?那阵灵力波动是谁?是有人私自潜入天玄宗了吗?” 话音落,林知闲摇摇头,又重新看向江霄,声音轻飘飘道:“是江霄。” “他?” 一时之间,在场人的所有目光都往江霄身上投去。 五长老质疑道:“可江霄明明还在筑基期,那来这么强的灵力。” “对啊。”二长老问,“知闲你没看错吧?” 林知闲回想起刚刚那一幕,十分确定地摇了摇头。 江霄出来的太突然,这身手和气场根本不似平日那般微弱,这简直像是换了一个人,但又不得不承认这就是江霄。 “这……”三位长老面面相觑,像是还没接受这个事实。 但此时的萧真却突然笑道:“好啊,没想到天玄宗还藏着这般人才,真是宗门之幸。” 见状,其余几人也不再说什么,几个弟子将江霄抬进屋,所幸只是力竭晕了过去,反倒是林知闲,不但体内毒素有了大面积地扩散,就连灵脉也受到了牵扯,十天半个月内都得静养着。 …… 床上,江霄做了个梦。 梦里,自己身处一个如白纸一般的世界,这里大雾弥漫,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连颜色都是统一的白。 江霄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不断好奇地朝四周打量着,像是要寻找到一个除自己之外,另一个特别的存在。 可不知道在雾里走了多久,道路始终没有尽头,他被困在雾里显得有些着急,即使大声呼喊也依旧无人应答,直到一个不经意地回头,他在雾里看见一个白色的人影,在朝自己渐渐走远。 江霄像是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一边朝那白色人影全力奔去,一边大声叫道:“前辈,道友,等等我啊,这里还有个人。” 但那白色人影仿佛没有听到般,依旧自顾自地往前走,江霄不敢停下脚步,生怕这白色人影会消失不见,怕这好不容易等来的希望就此破灭。 但渐渐的江霄发现自己无论跑的多快,都始终赶不上前面那白色人影缓慢的脚步,好似两人之间的距离早已被固定好,无论如何都打不破。 随后江霄开始尝试放慢脚步,两人间的距离也依旧没有发生改变,他就这么静静地跟在白色人影身后,没过多久,迷雾里似有光照投了进来。 越往前,光照便越强烈,直到江霄被照的几乎睁不开眼,才不得已停下脚步,用胳膊挡在眼前,随后努力半眯着眼看着前面的白色人影。 那白色人影像是有所感知,也跟着停下了脚步,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江霄费力地看着视线里被光照模糊的白色人影,随后不自觉地迈步想要靠近,可在下一秒,那白色人影慢慢转过身,还未等江霄看个明白,只见那白色人影渐渐与远处的强光相融,自己一瞬间也被那强光冲击地闭上了眼,等再睁眼时,画面变成了简陋厚实的房顶,自己已经从梦境中醒了过来。 江霄失神地盯着那房顶,刚刚那场梦是什么意思,两人从头到尾没交谈过一句话,为什么自己醒来后心里会空落落的,整个人也觉得莫名有点空虚,他好像在梦里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躺着缓了两秒,江霄忽然回想起自己在失去意识之前,林知闲好像吐血了。 来不及多想,江霄翻身下床,还未走出几步步,便听见房间外传来一阵窸窣的交谈声。 而江霄在听到的第一句话后被瞬间定在原地,随后无措地站在一旁,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灵魂,静静地没有任何反应。 门外,林知闲告诉林知意:“结印之后,我们便离开天玄宗,然后找个没人的地方继续生活。” “为什么?”林知意不解道,“哥,为什么要离开,我们在天玄宗不是好好的吗?” 林知闲愣了许久,随后有些低落地垂眸道:“我……不放心。” “可是……”林知意好像明白了什么,整个人不由得内疚地低了低头,“可是哥,你天资那么好,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而且你可是天玄宗下一任宗主,你不能走,为了我放弃这些根本不值得。” 林知闲抬眸,眼底是藏不住地强硬和愠怒,“这件事我已经早就想了很久,而且我已经跟宗主说好了,答应宗主的事在我离开之前也一定会尽全力完成,就当报答当年宗主的救命之恩,至于宗主的下一个人选,会有人替代我,你只要听话跟我走就行。” “可是……宗主长老们已经答应了吗?”林知意摇摇头,“不行,哥,你还是留下吧,你为宗门煞费苦心,出生入死这么多年,我不想让人就这么替代你,也没有人能替代你。” “行了。”林知闲平静道,“事情已经定下,没有再回头的余地了。” “不会的,他们最重视你了……”林知意突然攥住林知闲的肩膀,面容着急道:“他们肯定不会同意的,是哥在说谎,我不会跟你走的,我一直都知道自己的下场会是怎么样,但我从没想过要拖累你。” “如果我真的遭遇不测……” 话音未落,林知闲突然用力一把将林知意推开,因为恼怒而失控的情绪,在手控制不住扬在半空中时,林知闲蓦地对上林知意那双可怜无辜的眼神,紧接着动作戛然而止,随即又握成拳愤愤垂了下去。 “没有如果。”林知闲偏过头冷声道,“只要你听话,就没有意外。” “……” 林知意低了低头,突然发问道:“那宗主长老们已经选定好下一任宗主人选了吗?” “还没有。”林知闲摇头,“不过,我想让江霄接下这个位置。” 林知意反驳道:“这怎么行?三师弟根本就比不上你,而且三师弟根本无心修炼,以他的修为将来要是将他推上宗主之位,不仅天玄宗会不知如何,而且三师弟怕也是不愿意。” 林知闲摇头,“我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江霄天资不差,宗主将他带回宗门还将他收为徒,应该也是看中了江霄的天资,想必将来也会受到宗主重用,现在我只不过是顺水推舟,将时间往前提了些。” “可……”林知意犹豫了下,“三师弟可知道?” 林知闲摇头,“现在还太早,我怕他会沉不住气,要是叫旁人知道,怕也会有怨言。” 林知意说:“可三师弟连山都没下过,妖也没除过,根本在一群弟子中立不了足,哥你留下吧,宗门里根本没你更适合这个位置,你不要总担心我。” 林知闲沉下一口气,随后缓缓道:“我都知道,是我不让他去的。” “为什么?”林知意不解,“三师弟不是说名额有限吗?而且他一直很想下山历练。” “是我让他们这么说的。”林知闲道,“我让他们把江霄的名字除掉了,只要没有我的允许,江霄就下不了山。” 林知意质问道:“为什么这么做?未免太针对三师弟了,这些年还有不少弟子在背后说三师弟的闲话。” “……” 林知闲说:“是我没能力保证他安全无恙,山下情况多变,遇到的妖魔也是无法预知,一般随行的弟子虽然不多但我想都全力护下,却也避免不了会让他们受伤,更何况以江霄现在的修为我觉得还不足以自保。” “因为我从始至终一直把他当做宗主人选培养,所以他决不能有任何意外。” “已经很久了吗?”林知意恍然道,“你早就打算好了吗?” “对。”林知闲重重点头,“我们不该参与这些宗门的纷争中,人心险恶,世道炎凉,我们应该早点全身而退,才不会发生像上次一样的惨剧。” “可……”林知意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些什么,但回想起那起屠杀,又看着林知闲如此坚决的态度,只能无力地垂下头,声音闷闷道:“我……都听你的。” “嗯……”林知闲见林知意终于妥协,心里也不禁跟着松了口气,刚想抬手安抚一下面前哀怨的人,眼前却蓦地一黑,全身也无意识地跟着向前倾了一瞬。 见状,林知意眼疾手快地扶了林知闲一把,人也跟着瞬间慌了神,语气担忧道:“哥,你怎么了?” 林知闲双手撑着林知意的胳膊,阖眸轻喘,等眼前黑影消散,才借力缓缓直起身,声音虚弱道:“没事。” 林知意看着林知闲此时更加惨白的面容,恍然想起了什么,“煎的药应该好了,我去看看。” 林知闲松开手,点头应了一声。 屋里,听到渐渐逼近的脚步声,江霄回过神,三步并两步地迅速回到床上,闭眼装睡。 等门被推开,林知闲走进来,看了一眼还在床上昏睡的江霄,便走到一旁安安静静地坐在凳子上。 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江霄躺在床上心情却异常混乱,回想起两人间的对话,突然不明白,林知闲是对自己好还是不好,心里有还是没有自己? 对自己严厉是希望自己未来能代替他执掌天玄宗,不让自己下山是为了变向地保护自己,对自己不满是因为自己始终没有代替、超越他的资格,可为什么要这样? 他从来没这样想过要替代林知闲,也没想过林知闲居然会放弃一切带林知意离开,明明自己只是希望有朝一日能与他并肩同行,再稍微疼疼自己。 可林知闲似乎从始至终想的,都是还有多久才能离开天玄宗,离开自己。【】 15、簪子 江霄想不明白,也不想再继续往下想,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装不下去了,眉头悄悄皱起,连带呼吸都有些急促。 旁边,林知闲听见这份异常的举动,刚想起身去查看,只见江霄猛然睁开了眼,随即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醒了?”林知闲抬眸看向他,语气十分平静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闻言,江霄下了床,脑袋轻垂,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林知闲,等慢步走到林知闲跟前时,才轻声开口道:“好多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林知闲点头回应,江霄便已经急匆匆走了出去。 门外,林知意端着药刚走到门前,还未同江霄打个照面,便见人停也没停的直接走了。 “哥,药好了。”林知意快步走过来,将药递到林知闲跟前,不解询问道:“三师弟怎么了?刚刚出去感觉心情不怎么好,你们是又闹矛盾了吗?” 林知闲接过药碗,摇了下头,“起来的时候挺精神的。” “是吗?”林知闲转了下眼珠,明显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林知闲不再回话,看着手里黑漆漆的汤药,便放在嘴边像往常一般准备一口气喝完,但不想在入嘴的第一口时,一股又苦又涩还有种特别腥的味道在舌尖乍然散开,直至蔓延整个口腔。 林知闲皱紧了眉,硬逼着自己往下灌,直到药快见了底才放下碗,拧眉勉强压下那阵涌上来的不适。 一旁,林知意去倒了杯水给林知闲,看着碗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药,不禁开口解释道:“药虽然有点苦,但为了给哥解毒,这可是五长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仙草给哥熬的药,为了能早点痊愈,哥你再忍忍吧。” 说罢,又端起那碗药递到林知闲跟前,林知闲看着那碗药,心里虽有些抗拒,但又不想抚了五长老的意,便闭眼一饮而尽。 看着碗里一点不剩的汤药,林知意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嘱咐道:“在毒素还未彻底清除之前,不要再动用灵力,药也要按时喝,有时间我会来监督你的。” 话罢,林知意随后便催促着林知闲去休息,自己则回药阁继续去帮忙了。 …… 傍晚,林知闲得宗主应允去了一趟凌华池,这是各代宗主修行修炼的地方,也是宗门里灵力最充足的地方,对疗伤治愈,增强体魄也有很大帮助。 灵池里,林知闲着一身纯白里衣,背靠在岸边盘腿打坐,不知待了多久,温热的泉水氲氤着人有点昏昏欲睡,此时林知闲苍白的面容上也沾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困意上头,林知闲有些无力地睁开眼,随后站起身,穿上放在岸边的外袍,准备回去睡个好觉。 离开凌华池没多久,林知闲走在路上,目光突然被路边一个背影吸引了过去。 他走上前,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问道:“江霄,你在这干什么?” 闻言,隐在暗处的江霄缓缓转过身,站在原地踌躇了半晌,最后从嘴里憋出了两个字:“路过。” 见江霄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知闲不禁心中起疑,但又见江霄应该有事要去做,便不再多做打扰,点头应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林知闲隐约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 他停步回头,向后看去,江霄站在不远处,目光正无措地朝四周打量着。 林知闲又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没有啊。”江霄有些慌忙地解释道:“正好顺路。” “是吗?”林知闲回过头低声呢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但又反驳不了江霄这种说法,只能认为自己应该是过于敏感了。 见林知闲没起疑,身后的江霄走的更大胆了,脚下生风三两步就将距离拉进了不少。 林知闲刚在那灵池里泡完,耳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脸上淡淡的薄红,与平日里那副淡漠冷厉的模样截然相反,像是增添了几分烟火气,人也跟着变得柔和了不少。 而身后,发梢处被泉水浸湿,一步一晃,水滴就顺着往下流,打湿腰间处的袍子,有的也会落在地上,融进泥土。 江霄看着那被发梢打湿的地方,林知闲没扎腰封,穿着的外袍也是宽松休闲,将整个人都掩在里面,只有半腰处,那块被打湿的地方,随着林知闲的走动,总会时不时贴在林知闲身上,描绘出那若隐若现的纤细轮廓。 江霄看的走了神,连林知闲叫了他好几遍都没听见,以至于后来林知闲什么时候停下来,就更没反应过来了。 直到撞上林知闲的肩膀,江霄恍然回神,抬眸就看见林知闲眉心拧起,一脸凝重地看向自己,模样活脱像一只小猫在朝自己哈气。 江霄被吓了一跳,人一下就往后弹开了两步。 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全身的血液莫名开始沸腾,体温直线升高,江霄觉得有点热,脸上、耳朵和脖子都烫的发疼,更要命的是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 江霄结结巴巴地抱怨道:“大……大师兄,你突然停下干什么?吓我一跳。” 林知闲看着江霄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得反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我叫你了几遍,你听见了吗?” 闻言,江霄心虚地低了低头:“我……我没听到。” 看出江霄的异常,林知闲问:“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江霄沉默良久,最后抿了下唇,淡淡道:“我没事。” 林知闲沉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又把刚刚那个江霄没听见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今天你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最好现在就说明白。” “我?”江霄跟上前,回想起今天发生的那场意外,脑袋其实也是懵的,在那个瞬间他的身体好像被人代替了,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占据了全身,他居然不由自主地想要打飞这个在天玄宗横行霸道的少宗主。 至于为什么? 江霄只觉得当时很生气,生气这个沈砚秋在天玄宗的地盘上却总是跟自己作对,生气沈砚秋总是不依不饶地缠着林知闲,更生气的是他居然打伤了林知闲,这个从小就想追随、保护一辈子的人,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把人打吐血了。 江霄觉得沈砚秋简直不可饶恕,回想起来,江霄后悔当时没有撑住再给沈砚秋来一下。 见旁边人又没有了声响,林知闲又唤了江霄一声,江霄回过神,说:“大师兄,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只觉得很生气,然后脑子突然一热就这样了。” “很生气?”林知闲皱了下眉,“为什么?” 江霄突然亢奋说:“因为我讨厌这个沈砚秋,少宗主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凭什么在天玄宗胡作非为,还有因为你……” “你……呃……” 瞬间,江霄被噎住了。 林知闲见又没了声响,便追问道:“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 “没什么。”江霄偏了偏头,“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生气就这样了。” 林知闲说:“因为沈砚秋惹你生气,你才会这样?” 江霄点头,“对啊。” 林知闲又问:“那以前你生气的时候会这样吗?” 江霄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林知闲说:“这是要针对特定的人吗?” 江霄怔了怔,“不知道。” 林知闲疑惑:“你身上会不会有特别的东西?” 江霄懵懵回道:“真的吗?我不知道啊。” “算了。”看江霄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林知闲也见快走到自己的住所,便打发江霄道:“早点回去休息。” 江霄低了低头没有说话,直到跟随着林知闲到了住所,也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知闲进了门,对门外的江霄说:“时间不早了,忙完就回去休息吧。” 这时,江霄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师兄,让我进去坐坐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太晚了。”林知闲婉拒道,“我有点困了,有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江霄依旧固执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语气莫名沉重道:“我等不了这么久,就一会儿。” 看到江霄眼里的坚决,还有几分可怜的样子,林知闲愣了一下,终是退了一步,让江霄进来了。 “你想说什么?” 江霄怔了怔,看到林知闲被风吹拂有些凌乱的头发,便忽然开口道:“大师兄,你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理吧。” 林知闲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厉声提醒道:“说正事。” 三个字一出,江霄却当没听见一般,强硬地拉着林知闲坐到了梳妆台前面,随后规规矩矩地拿着梳子给林知闲整理发型。 林知闲不理解,说:“马上要休息了,不用再梳了。” 江霄没应,依旧自顾自地地给林知闲用灵力烘干湿发和湿衣,再用梳子一遍一遍将发梢梳顺,一如当年,林知闲给自己束发一样。 林知闲觉得江霄今天有点莫名其妙,气压也有点低,但自己也不想说什么,想着江霄发完神经就好了,自己再忍忍算了。 直到,看见铜镜里,江霄从怀里摸出一支白玉簪子,正准备给自己戴上,林知闲不由得提醒道:“这不是我的簪子。” “这是你的。”江霄终于有了反应,他默默开口道:“这是我给你做的。”【】 16、机会 江霄从小好动,手艺也跟着宗门里的前辈们学了不少,而且当时的江霄长的像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人不仅漂亮还乖巧懂事,受到不少前辈们喜欢,只要小江霄感兴趣,前辈们自然愿意亲囊相授。 后来,小江霄还曾绣了荷包给自己,是听某个前辈说可以保平安,所以小江霄才费劲巴拉给自己绣了个模样有点拙劣的荷包,不过,林知闲只戴了没几次,后面出任务便掉了,之后就找不到了。 小江霄虽嘴上不说,但心里还是有点芥蒂,自从之后,林知闲便会对此类物件尽量好好保管,但小江霄却不再那么积极,而是自己总是在偷偷地做,然后做完再扔掉,以此循环往复。 最后得到一个自己满意的作品,一个精彩绝伦,永远也不会被丢弃的作品。 …… 而眼前这支白玉簪子很漂亮,玉是和田羊脂白玉,脂白色又带点淡青色调,以其做功也是相当精细用心,每一个纹路都清晰可见,簪首被做成一簇花盛开的形状,就连簪柄也雕刻上了细腻复杂的花纹。 江霄将它握在手里,只见稍加用点灵力,那簪子便可以变大缩小,甚至转换成想要形态。 江霄说:“这簪子被我改造过,里面有我的灵力,还……只要稍加用灵力催动,便能根据操纵者的想法变换出想要的形态,虽然威力可能不怎么样,但危急之时有东西傍身也是行的。” 一通话下来,林知闲听的云里雾绕,沉思片刻后,又淡淡道:“我不需要,你自己留着防身也好。” 闻言,江霄动作一顿,随之又自顾自地将簪子给林知闲戴上,静静道:“从前我送给你的东西,你不要就不要吧,但这根簪子你就收下吧,这应该是我送给你的最后一样东西了。” “这簪子我做了好几天呢,玉也是我花大价钱弄来的。你那盆白玉香兰早就被养死了,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你会喜欢这种花,但我还是仿照着它的模样给你雕了一个不会被养死的,也算当时弄坏了你的花,现在赔你一个新的。” “什么意思?”林知闲听的心尖一颤,江霄的话,说的很怪,莫名有点让自己手足无措。 江霄却心不在焉地攥起几缕发丝,语气如一潭死水般平静道:“今天你和二师兄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我知道你和二师兄要准备离开天玄宗,也知道……” “然后呢?”林知闲通过面前的铜镜,陡然面色一沉地凝视着江霄的一举一动,“你还知道了什么?” 江霄顿了顿,说:“还知道,你想以后要我代替你坐上宗主之位。” 闻言,林知闲莫名松了一口气,颔首问:“这是条不错的出路,以后对你修行也有益处,那你愿不愿意?” 愿不愿意? 他有这个选择吗? 林知闲不是从一开始就替自己做出了选择了吗? “我……”江霄抿了下唇,语气有些执拗道:“那你为什么要带二师兄走?天玄宗有什么不好的?为什么非要走?” 他想不明白林知闲会走的如此突然,以至于抛下他现在拥有的一切。 话音落,林知闲那双漆黑的眸子微微一动,眼底闪过一抹明显的慌乱,随之急忙垂眸不再与铜镜中的江霄对视。 “我就是要带他走,没有原因。” “为什么?我不信。”江霄依旧不舍追问道,“我都听见了,你说你不放心,不放心什么?我都可以帮你,我认真的。” 只要你肯愿意留下来,或者让我帮你解决这个困扰住你的问题。 闻言,林知闲低下头,心里不由得一阵烦躁,同时也不想继续回答江霄这个问题,便站起身想要走。 见林知闲不肯回答,江霄心里更是急躁,自然更不愿意放过林知闲,随即伸手牢牢抓住他的胳膊,语气努力听起来平稳道:“你不应该瞒我,我才是你最该信任的人,你该告诉我的。” 几十年的相伴,他应该最是了解林知闲的一切,同样,林知闲也该读懂自己的所有,可偏偏谁也没有做到。 闻声,林知闲偏头不作声,随之挣脱开江霄的手,冷声道:“没必要,说完就回去,我要睡了。” 话音刚落,见林知闲依旧不以为然的样子,江霄像是被踩痛了尾巴,猛地一脚踹开面前的凳子,抬手怒不可遏地钳住林知闲的肩膀,将人死死压在梳妆台前。 江霄的力气很大,手背、手腕处能看见青筋隐约凸起,可手里实则落下的力道却又十分克制,像是在保护一件珍藏已久的宝贝。 没想到江霄会有如此反应,林知闲顿时被吓了一跳,惊慌失措中撑住了身后的桌沿,后背被僵硬地撞在铜镜上,随即蹙眉抬眸,嗔怒地剜了江霄一眼,开口怒骂道:“江霄,你找死?” “你要是敢,那就弄死我。”江霄全身微微颤抖着,心中的怒火仿佛将仅存的理智燃烧殆尽,他盱衡厉色地盯着林知闲,语气不容置喙道:“要是不敢,就听我说。” “你……”林知闲被一下点中破绽,整个人不由得怔了一瞬,理智回归的那一刻,他看见了江霄湿润的眼眶,手上聚起的灵力瞬间星飞云散,不知所踪。 他被定在原地,久久没有回神。 见眼前人顿然安静下来,江霄身上的戾气开始逐渐消失,随后取而代之的是由心底散发开来的委屈。 为什么林知闲不肯相信自己,相伴这么多年,自己在林知闲心里好似依旧无关紧要,可自己就是想帮林知闲,想让他不再那么烦恼,也想让他知道自己可以帮他分担一切,让他也可以依靠自己。 但林知闲从没给过他一次机会,因为林知闲根本就没把自己放在心上。 想罢,江霄酝酿了片刻,而后中肯说:“给我个机会,我能帮你解决,然后你继续留在天玄宗当好你的大师兄,我才不稀罕当什么宗主,这是你的东西,你就是给我我也不要,你听明白了吗?” 听完江霄的一通话,林知闲像是停止了思考,神情呆滞还有些错愕,眼睛直勾勾盯着江霄看了半晌,随后略显茫然道:“江霄,你在胡说八道什么,别大半夜无理取闹。” “你把手给我松开,我的事用不着你插手,还有你平常随意任情也就算了,但你也该为你以后做打算,难道当宗主还能委屈你了不成?” “我……”江霄一噎,随即辩解道:“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就是想帮你……” “帮我?还是给我添乱?”林知闲借着身后的桌沿撑起身子,目光跟冒着寒光的刀子,又冷又锐,盯着江霄心里有些发毛,连带手上都有点失了力。 林知闲步步逼近道:“江霄,我看你这几天游手好闲惯了,大晚上跑来胡闹一场,就为了告诉我,你不想当这个宗主,如此不思进取,我看你又是欠打了。” “不是,大师兄。”江霄遽然变得急躁,手上力气都跟着加重了些,“你为什么不明白我的意思,我不想让你走,我想让你留在宗门,以后的宗主之位只能是你,除了你谁都不行。” 闻言,林知闲不自觉低了低头,沉思道:“不行,我不能留下,宗门里也总会有比我更合适的人,你不应该这么想,说不定以后的你会是最适合的人选。” “不会的,不会的。”江霄不舍追问道:“那你告诉我你为什么要离开,我……” “啪——” 话音未落,一个脆生生的巴掌便落在了江霄的脸上。 林知闲厉声道:“没完没了是吧,我的私事不用你管。” “……” 江霄整个人瞬间僵住,那巴掌落下的半边脸变得又烫又疼,像是有密密麻麻的小虫子在脸上乱爬,贪婪地吸食他的血液。 而林知闲的话仿佛不断在耳边回荡,将自己全身包裹住,江霄觉得自己好像有什么东西碎了,很疼很难受,像是要喘不上气了。 林知闲感受到江霄松了手,便一把将人推开,偏头道:“你回去吧。” 江霄没动,站在原地愣了两秒,随即开口道:“你嫌我多管闲事,那以后我的事,你也不许管,别说是为我好,我一点都不好。” “既然你不告诉我,那我就去问二师兄,这件事我迟早要问个明白,你要是看不惯我,现在就可以打死我,要不然就把我逐出宗门,我才不要受你一辈子操控和可怜的保护,你不让我下山,就是因为我在你眼里是个连自保能力都没有的废物。” “但你未免也太小瞧我了,我有能力做到的事有很多,也能保护好我想保护的人,就像今天一样。” “是大师兄你从来都不相信我,从来没给我过机会。”【】 17、往事 夜色沉沉,窗外风声呼啸,林知闲睡的并不安稳。 梦里他又看见了小时候的江霄,那个总会缠着自己,一口一个大师兄不厌其烦地叫着,有时还会拍着自己的小胸脯,信誓旦旦地说:“我最听大师兄的话了,我才不会讨厌大师兄。” 但现在怎么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记忆中的小江霄依旧听话乖巧,在梦里,林知闲仍不由得多看了几眼,可当看到那稚嫩无邪的脸庞,林知闲却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是不是因为自己逼江霄逼的太急了些,或者总是把江霄看的太弱,总是对江霄放不下心,所以,对下山历练这件事,让江霄心里有了怨言? 可山下总是复杂多变,他无法把控。 但又回想起林知意的话,如果江霄没有足够的经历,难免会在宗门弟子里受到排挤,以后在宗门立足就更难了。 而现在自己是不是也该学会放手了? 梦里,小江霄依旧面带笑意地站在自己面前,林知闲心中有所动容刚想俯下身再摸摸他,却见眼前的小江霄如同化作一阵微风,瞬间消失不见。 “江霄?” “江霄,你去哪了?” 林知闲呼喊着,慌忙地朝四周看去,而在抬眸间,原本熟悉的宗门忽的变成一座陌生的庭院。 院中被打扫的很干净,鹅卵石铺成的小路两边还栽满了各种草药,就连旁边的木架上的笸箩里也晒着不少的药草。 林知闲漫无目的地在院中走着,口中依旧呼喊着江霄的名字,梦境的转化仿佛是跟着江霄才来的了这里。 直到走到一扇门前,里面传来一阵窸窣的声音。 林知闲停步,想着敲门问一下这是哪里?是否见过江霄?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在触碰到那扇门时,居然从门里直接穿了过去。 “什么?” 林知闲错愕着又尝试了一遍,随之抬步向前,整个人便不留余力地走进了房间。 而宽敞明亮的房间里,里面只有两个人。床上坐着个约莫六七岁的孩童,粗布短衣,身上伤的很重,额头、胳膊和手上都被打上绷带,就连一只眼睛也用绷带缠住了。 在床边的凳子上还坐着一个身形清瘦,头戴玉冠,衣着华贵的身影,正端着药碗给床上的人一口一口喂着药。 片刻后,那孩子突然面带笑意地开口道:“谢谢你今天救了我。” 闻言,那人动作一顿,似漫不经心回道:“我没打算救你。” 那孩子却道:“可你还是救了我,我也知道你一定会救我的。” “什么意思?”那人道,“你在故意试探我?” “不是,不是。”那孩子连忙解释道,“因为我知道神君是一个很好很好的人,而且我想从今往后都跟着你,行不行?” 那人摇头回拒道:“喝完药,我便消除你的记忆,我们就当从没见过,下次见面……” “神君为什么?”孩童固执地打断道,“我就是想跟着你,我没有什么别的意图,只求你能收下我。” “别这么固执。”那人道:“第一我不认识你,救你只是看在你可怜的份上,其二,从古至今神魔不两立,道不同不相为谋。” “才不是。”床上的人突然愤愤不平道,“为什么一定要这样想,我从没害过人,也没做过坏事,可为什么我一出生你们就要给我套上坏种的枷锁,明明我什么都没有做。” 闻言,那人依旧冷冷道:“你现在不会做,那以后呢?世人憎恶魔,总有他的道理。” “不会的,不会的。”那孩童着急道,“请神君相信我。” 那人又道:“明明是你救了人,可李府的人却如此对你,那你为什么不还手?以你现在的功力杀死那几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因为我……”孩童神色慌乱,一直踌躇着,还未等开口,只听见门外传来一阵嘈杂的声音,“那魔物就在这里,这次必须铲除。” “绝不能留着这祸害。” “砰——” 房门被大力踹开,林知闲不自觉地往后撤了几步,但门外那些手拿棍棒气势汹汹的人似乎并没有看见自己,自己仿佛只是一抹看不见的空气。 紧接着门外的七八个人一下涌了进来,床上听到声音的孩童,立马紧张起来,整个人一个起身不管不顾地扑倒了面前人的怀里,随之也顺势打翻了已经喝尽的药碗。 他将头埋进那人的颈肩,声音又轻又闷道:“神君你先是走吧,可能这就是我的命,如果有下辈子,我也想做像神君一样的人,我不要再成魔了,我也要成神,到时候神君可不要忘记我。” 话音落下许久,迟迟得不到回复。 那群人看见这个孩子,顿时戒备起来,都紧紧握住了手里的武器,领头的人开口道:“你这魔种还不赶快从这位公子身上下来,休想害人。” 见状,那孩子慢悠悠地从那人身上下来,随之赤脚站在地上,厉声为自己辩解道:“你胡说,我没有害人。” “你……”那领头的人反驳道,“信口雌黄,你是魔怎么可能不会害人,别再狡辩,今天就是你的死期。” 说罢,就蛮横地去扯那孩子的衣领,但还未等手里的木棍落下,空中突然传来一阵清冷且有压迫感的声音:“等等。” 只见,那坐在凳子上的人缓缓站起身,随之转身,露出一张与林知闲一模一样的面容。 站在远处的林知闲不由得一怔,在原地愣了两秒,随之不由得往前走了几步像是在反复确认。 “这位公子怎么了?”那领头人松开手手,直起身看向他。 那人平静道:“他不是魔。” “怎么可能?”此话一出,便引来强烈地质疑,“我刚刚都看到他头上的角了,怎么可能不是魔。” 话罢,那小孩连忙抬手摸上自己的头,像是要努力遮盖什么东西,但实际上什么也没有摸到。 可等再抬眸时,只见在那人抬手挥袖间,那闯进来的七八个人便如同失忆了一般面面相觑,然后又看了看自己手里的东西,脑袋里早已忘记了自己来这里的目的。 “哎,我怎么在这?” “这是哪?” “我拿个擀面杖干嘛?” “……” 短暂懵圈状态过后,这些人便匆匆羞耻地撤了回去。 那孩子抬头看了那人一眼,便笑意盈盈道:“神君你又救了我一次。” 那人质问道:“为什么不反击?” 那孩子踌躇道:“因为……神君跟我说过不可以欺负弱小。” “你说谎。”那人厉声回怼道,“我根本没有见过你。” “有的,神君。”那小孩慌忙从身上摸出一块被叠地皱皱巴巴的手帕,随后展开给那人展示道:“这是神君送给我的手帕,我一直都有在好好保管。” 那块手帕上绣着个小小的月牙,周围蓝色的布料已经有些发白的痕迹。 那人猛地一把扯了过来,看着那熟悉的月牙时,整个人不由得愣了一瞬,随后又垂眸看了那孩子一眼,沉声质问道:“你在哪捡到的?” 那孩子纠正解释道:“不是捡的,是神君给我的。” “一派胡言,我怎么可能给你?我从未记得见过你。”说罢,又将手里的手帕扔了回去,“你可以先在这里养伤,伤好之后就该回你该回的地方,要不然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话音落,那人便扭头决绝地走了出去,随之化作一道光影消失不见。 见状,那孩子赶忙追出去,但心里着急,没注意到脚下那高出去一块的门槛,随后整个人直接摔在了地上,等再抬头时,院中早就没了那人的身影。 不知是摔疼了,还是觉得心里委屈,那孩子坐在地上,手里握着那手帕就开始不停地掉眼泪。 听到这断断续续隐忍不住的哭声,林知闲陡然觉得心里一紧,便不自觉地抬步走过去,蹲下身看着已经哭成泪人的孩子。 “神君为什么不相信我?” “那为什么还要救我?” “为什么……” 林知闲静静地听着,心里莫名泛起酸意,他看着早已泪流满面的人,目光对上那只仅剩的早已红肿的眼睛,脑中突然回想起江霄那双带着泪光看向自己的眼睛,他忽地想伸手为他擦掉眼泪。 即使自己根本触碰不到他。 但没想到的是,自己的手刚伸在半空中,那孩子像是有感知般地朝自己看了过来,不等林知闲反应,自己的手腕便猛然被一只缠满绷带的手紧紧抓住。 等再抬眼时,眼前的孩子已然变成了小江霄的模样,就连四周的场景也已消失不见,整个世界只剩下漆黑一片,唯有眼前的人是明亮的。 “江霄……” 林知闲看着眼前微微垂首的人,低声呼喊着,虽然知道是梦境,可手腕传来的疼感却如此真实。 见人没反应,林知闲刚想上前查看,却见小江霄猛然地扑了过来,两个强而有力的胳膊牢牢环住自己的身子,抬头间,一双泪汪汪的眼睛就这么可怜又无辜地直视着自己。 一瞬间,林知闲心尖忽地颤了颤。 随之小江霄紧紧贴在自己身上,如同以前一般跟他撒娇讨好。 可下一秒,林知闲听见他带着哭调的声音道:“大师兄,你不要嫌弃我也不要讨厌我,我一直都在很努力,只要你愿意给我一个机会,我一定会做到的。” “可如果大师兄真的不喜欢我了,那我也不会再留在天玄宗,再出现在大师兄面前了。”【】 18、酗酒 “没有的江霄,我不是这么想的。” 林知闲紧紧地抱住身上的人,可压在身上的重量却忽然变得越来越轻,他的衣服似乎湿了,是江霄在一直在哭,林知闲顿时像是一个断了线的风筝,迷茫又无措。 直到身上的身影化作点点繁星完全消失,林知闲骤然从梦中惊醒,随之猛然从床上坐了起来。 胸口不由得一阵绞痛,好像是毒素又扩散了。 林知闲抬手用力捂上那传来痛楚的地方,低喘压抑着呼之欲出的闷哼。 等疼痛有所缓和,林知闲才觉得胸口有点闷,像是憋了什么东西,连带呼吸都有些不畅。 而回想起那混乱不堪的梦境,林知闲只觉得是自己心绪不宁的原因,才会梦到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 彼时,凉风从窗户外吹进来,混沌的头脑瞬间清醒了不少,空气变得有些潮湿沉闷,林知闲下了床,走到窗边。 窗外,天上黑压压的,夜空中看不见一颗闪着微弱光芒的星星,也看不见月亮露出头,四周被狂风吹得树叶纷纷作响,没过多久,天边打起了闪,一副风雨欲来的架势。 一刻间,林知闲恍然想起不知道江霄怎么样了?小时候的江霄就怕黑、怕打雷,还会怕些小虫子,总之是个不折不扣的胆小鬼,每次一遇到这样的雨天,都会变得格外粘人,即使用力扯也扯不掉。 但现在胆子大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寒风吹在身上冷飕飕的,林知闲关了窗,却披了一件衣服走了出去。 江霄的住处离这里并不远,顺着一条路直走便到了。 林知闲站在远处,看着从里面传来的烛光,心想这么晚,江霄居然还没睡?看来还没消气。 这般想着,林知闲鬼使神差地推开了那扇门,随之迎面扑来一阵刺鼻的酒气。 林知闲走进门,抬眼便看见桌子上燃着蜡烛,旁边还摆着两坛酒,但江霄人却不见了踪影。 林知闲看着地上蔓延开来的水渍,顺着一路找到了已经倒在床上昏睡的不省人事的江霄。 此时的江霄怀里还抱着个碗,胸前的衣领被撕扯地露出一小块薄红的皮肤,江霄整个人也醉醺醺的,脸上、脖子和耳朵都跟摸了胭脂一样,都连着红成了一片。 林知闲站在床边,脸色阴沉的如夜色中的恶鬼,活生要吞了眼前的人。 可下一秒,林知闲却只是无奈地叹了口气,随后便想拿开江霄手里的碗,让江霄好好睡一觉。 但不成想,江霄抱的很紧,像抱了个宝贝一样死不松手。 林知闲没辙,只好松了手,准备让江霄就这么睡。 而床上的被子大半被江霄压在身下,林知闲俯身费力地去扯,蓦然间,一只手悄然抚上自己的后腰,片刻的天旋地转,林知闲看着自己身上还迷迷瞪瞪的江霄,不由得伸手掐了把眼前人的脸。 江霄皱了下眉,随之含糊不清道:“你好大的胆子,偷东西居然偷到了我的头上,你看我不好好教训你……” 话还没说完,便一头栽了下去。 见状,林知闲赶忙去推压在自己身上的江霄,但越是挣扎,江霄就抱的越用力,林知闲觉得江霄把自己当成了刚刚的那个碗。 “江霄,你给我醒醒。” 林知闲瞬间炸了毛,照着江霄身上又打又锤,却也不见江霄有半点反应。 直到颈肩传来一阵温软的触感,江霄埋头,正对着自己脖子又嘬又咬,林知闲整个人不由得一怔,随之打了个轻微地寒颤,手上聚起灵力的一瞬间,江霄突然傻笑了两声,“大师兄,我也最喜欢你了,嘿嘿。” 瞬间,手上的灵力散了大半,下一秒,江霄还是直接飞了出去。 这一摔,直接把江霄摔清醒了,甚至把喝进去的酒都要给摔出来了。 江霄在地上滚了好几圈,随后头晕目眩地坐了起来,扶着还隐隐作痛的额头,抬头一脸懵地看着眼前在床上坐着的林知闲,不禁吐槽道:“这梦怎么这么真实?” 林知闲别扭地抬手摸了被江霄啃的地方,心里莫名一阵烦躁还有些异怪,可再看着面前如此荒唐的江霄,简直气不打一处来。 彼时,江霄脑袋不那么晕了,才堪堪反应过来这不是梦,林知闲是真的在自己面前,还又把自己打飞了出去。 顿时,江霄有了脾气,随后有些狼狈地站起身,目光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人,厉声质问道:“你怎么在这,刚刚是还没打够吗?” 迎着江霄凌厉的目光,林知闲站起身,走到江霄跟前,冷声反问道:“天玄宗第三十九条门规规定,天玄宗的弟子应当洁身自好,一律不得饮酒,你不知道吗?你喝成这样,又是想干什么?” “用不着你管。”江霄毫不在意地偏过头,“如果你觉得我败坏门规,那就将我逐出天玄宗,反正我现在也不是很想在这待了。” “你……”林知闲一时间怒火中烧,抬手就要打过去,但像是被江霄所预料,手刚抬起来,就被人紧紧握住胳膊。 “一天打一两次就算了,第三次是不是还觉得我没防备。” 看着江霄有些得意的神情,林知闲面色更沉了,连带胸口都有些绞痛,他沉沉道:“放手。” 闻言,江霄松了手,目光依旧直直落在林知闲身上,话里夹着刺道:“大师兄,我已经说的很清楚了,你现在出现在我房间是什么意思?而且还趁着我喝醉爬我的床,你是不是……” “闭嘴,我没有。”林知闲一怔,怒喝打断道,“谁稀罕爬你床的,狗窝都比你的床干净。” “你胡说什么,我昨天才刚换了新被子,里面香着呢,狗窝能比得上吗?”江霄叱咤地指责道,“你就是爬床了,要不然你鬼鬼祟祟在我床上干什么?” “我……”林知闲突然被一噎,随之愤愤扭过头,声音也跟着弱了下来,“不关你的事。” “什么叫不关我的事,我差点就被你毁了,等到那时候你就满意了,是不是?”江霄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抱怨道:“没想到大师兄是这样的人,我要去告诉宗主,让宗主给我做主。” 一边说着,江霄一边往后退了几步,随之猛然转身就往门口走。 “江霄,回来。” 见状,林知闲一着急,刚想抬步追上去,胸口猛然传来一阵剧痛,眼前蓦地一黑,林知闲下意识伸手想借东西扶住站稳身子。 但手上一空,直接倒在了地上。 彼时,江霄刚踏出门槛一步,便听见房间传来一阵闷响,不由得心慌了一瞬,走回去时,正看见林知闲躺在地上几乎蜷缩成一团,旁边还一滩黑红的血迹。 下一秒,江霄差点滑跪了过去,随后将人轻轻抱在怀里,看着眼前人因为剧痛褪去血色的面容,还有胸前被攥发皱的衣服,江霄感觉自己闯大祸了。 林知闲身上的伤不会让自己气复发了吧? 想罢,便急匆匆将人抱到床上,语气焦急道:“大师兄,你可要撑住,我不去了,你别再生气了。” 林知闲窝在江霄的肩头疼的说不出话,依旧捂着胸口沉沉地呼吸了几下,但因为江霄浓重的酒气,又被难受地呛了两口。 看林知闲又突然咳嗽起来,江霄给人盖上被子,就要去找林知意来一趟,最后又被林知闲给拦了下了。 “现在太晚了,而且马上要下雨了,别去叫醒他了,我没事,缓一会儿就好了。” “可……” 林知闲翻了个身背对他,压下涌上来的那阵不适,缓缓道:“你去开个窗散散房间里的酒味,有点呛人。” “好。” 江霄刚打开窗,便听见几滴雨水急促地砸在窗面的声音,短短几秒的时间,如同河水倒灌,雨势顿时变得更大了,风一吹还挟着雨水跟着飘进了。 江霄说:“大师兄,真的下雨了。” 房间里无人回应,江霄把窗户开了一道细小的缝,回到床边时,林知闲整个人已经蜷缩埋进被子里了。 见状,江霄轻轻掀开被子,林知闲缓缓睁开眼,人还有点恍惚,眼神迷离,额角似有薄汗冒出。 江霄不由得担忧道:“大师兄,你的伤真的没事吗?怎么回事啊?” 林知闲缓过胸口的一阵剧痛,随之从江霄手里夺过被子又蒙在头上,声音从被子里发出,又轻又闷道:“没事,很快就好了。” “……” 江霄不敢离开,就这么坐在床边静静地守着。 半晌,床上传来一阵窸窣声,被子里的人探出头来,呼吸也跟着平稳了不少,江霄见状,立马眼巴巴凑上前,“大师兄,你没事了吧?” 林知闲闭目喘息,过了一会儿才闷闷应了一声。 见此答复,江霄才堪堪沉下心。外面下着雨,林知闲又被自己搞成这副病怏怏的样子,江霄自然不好意思赶人,但也不想靠林知闲太近,自己从橱子里抱出几床被褥,在地上给自己临时搭了个窝。 人刚躺下去没多久,便听见床上的人忽然开口道:“江霄,下次历练,你跟我一起下山。” “啊?”没等江霄回应,床上的人又道:“不过,下次考核你必须拿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