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霄想不明白,也不想再继续往下想,他觉得自己已经快装不下去了,眉头悄悄皱起,连带呼吸都有些急促。
旁边,林知闲听见这份异常的举动,刚想起身去查看,只见江霄猛然睁开了眼,随即直愣愣地坐了起来。
“醒了?”林知闲抬眸看向他,语气十分平静道:“现在觉得怎么样?”
闻言,江霄下了床,脑袋轻垂,目光开始有意无意地避开林知闲,等慢步走到林知闲跟前时,才轻声开口道:“好多了,要是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
不等林知闲点头回应,江霄便已经急匆匆走了出去。
门外,林知意端着药刚走到门前,还未同江霄打个照面,便见人停也没停的直接走了。
“哥,药好了。”林知意快步走过来,将药递到林知闲跟前,不解询问道:“三师弟怎么了?刚刚出去感觉心情不怎么好,你们是又闹矛盾了吗?”
林知闲接过药碗,摇了下头,“起来的时候挺精神的。”
“是吗?”林知闲转了下眼珠,明显有点不相信的样子。
林知闲不再回话,看着手里黑漆漆的汤药,便放在嘴边像往常一般准备一口气喝完,但不想在入嘴的第一口时,一股又苦又涩还有种特别腥的味道在舌尖乍然散开,直至蔓延整个口腔。
林知闲皱紧了眉,硬逼着自己往下灌,直到药快见了底才放下碗,拧眉勉强压下那阵涌上来的不适。
一旁,林知意去倒了杯水给林知闲,看着碗里还剩下三分之一的药,不禁开口解释道:“药虽然有点苦,但为了给哥解毒,这可是五长老拿出压箱底的宝贝仙草给哥熬的药,为了能早点痊愈,哥你再忍忍吧。”
说罢,又端起那碗药递到林知闲跟前,林知闲看着那碗药,心里虽有些抗拒,但又不想抚了五长老的意,便闭眼一饮而尽。
看着碗里一点不剩的汤药,林知意心满意足地笑了笑,又嘱咐道:“在毒素还未彻底清除之前,不要再动用灵力,药也要按时喝,有时间我会来监督你的。”
话罢,林知意随后便催促着林知闲去休息,自己则回药阁继续去帮忙了。
……
傍晚,林知闲得宗主应允去了一趟凌华池,这是各代宗主修行修炼的地方,也是宗门里灵力最充足的地方,对疗伤治愈,增强体魄也有很大帮助。
灵池里,林知闲着一身纯白里衣,背靠在岸边盘腿打坐,不知待了多久,温热的泉水氲氤着人有点昏昏欲睡,此时林知闲苍白的面容上也沾染上了淡淡的红晕。
困意上头,林知闲有些无力地睁开眼,随后站起身,穿上放在岸边的外袍,准备回去睡个好觉。
离开凌华池没多久,林知闲走在路上,目光突然被路边一个背影吸引了过去。
他走上前,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身影,问道:“江霄,你在这干什么?”
闻言,隐在暗处的江霄缓缓转过身,站在原地踌躇了半晌,最后从嘴里憋出了两个字:“路过。”
见江霄这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林知闲不禁心中起疑,但又见江霄应该有事要去做,便不再多做打扰,点头应了一声,就继续往前走。
走出一段距离,林知闲隐约觉得有人在后面跟着自己。
他停步回头,向后看去,江霄站在不远处,目光正无措地朝四周打量着。
林知闲又问:“你跟着我干什么?”
“没……没有啊。”江霄有些慌忙地解释道:“正好顺路。”
“是吗?”林知闲回过头低声呢喃,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怪,但又反驳不了江霄这种说法,只能认为自己应该是过于敏感了。
见林知闲没起疑,身后的江霄走的更大胆了,脚下生风三两步就将距离拉进了不少。
林知闲刚在那灵池里泡完,耳边的红晕还没完全褪去,脸上淡淡的薄红,与平日里那副淡漠冷厉的模样截然相反,像是增添了几分烟火气,人也跟着变得柔和了不少。
而身后,发梢处被泉水浸湿,一步一晃,水滴就顺着往下流,打湿腰间处的袍子,有的也会落在地上,融进泥土。
江霄看着那被发梢打湿的地方,林知闲没扎腰封,穿着的外袍也是宽松休闲,将整个人都掩在里面,只有半腰处,那块被打湿的地方,随着林知闲的走动,总会时不时贴在林知闲身上,描绘出那若隐若现的纤细轮廓。
江霄看的走了神,连林知闲叫了他好几遍都没听见,以至于后来林知闲什么时候停下来,就更没反应过来了。
直到撞上林知闲的肩膀,江霄恍然回神,抬眸就看见林知闲眉心拧起,一脸凝重地看向自己,模样活脱像一只小猫在朝自己哈气。
江霄被吓了一跳,人一下就往后弹开了两步。
察觉到自己在干什么,全身的血液莫名开始沸腾,体温直线升高,江霄觉得有点热,脸上、耳朵和脖子都烫的发疼,更要命的是那颗躁动不安的心脏,像是要炸开一样。
江霄结结巴巴地抱怨道:“大……大师兄,你突然停下干什么?吓我一跳。”
林知闲看着江霄一副大惊小怪的样子,不由得反问道:“你刚刚在干什么?我叫你了几遍,你听见了吗?”
闻言,江霄心虚地低了低头:“我……我没听到。”
看出江霄的异常,林知闲问:“怎么了?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江霄沉默良久,最后抿了下唇,淡淡道:“我没事。”
林知闲沉了一口气,转身继续往前走,又把刚刚那个江霄没听见的问题,重复了一遍:“今天你是怎么回事,你身上是不是藏了什么秘密?最好现在就说明白。”
“我?”江霄跟上前,回想起今天发生的那场意外,脑袋其实也是懵的,在那个瞬间他的身体好像被人代替了,一股莫名强大的力量占据了全身,他居然不由自主地想要打飞这个在天玄宗横行霸道的少宗主。
至于为什么?
江霄只觉得当时很生气,生气这个沈砚秋在天玄宗的地盘上却总是跟自己作对,生气沈砚秋总是不依不饶地缠着林知闲,更生气的是他居然打伤了林知闲,这个从小就想追随、保护一辈子的人,就这么当着自己的面,把人打吐血了。
江霄觉得沈砚秋简直不可饶恕,回想起来,江霄后悔当时没有撑住再给沈砚秋来一下。
见旁边人又没有了声响,林知闲又唤了江霄一声,江霄回过神,说:“大师兄,我没有,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当时只觉得很生气,然后脑子突然一热就这样了。”
“很生气?”林知闲皱了下眉,“为什么?”
江霄突然亢奋说:“因为我讨厌这个沈砚秋,少宗主有什么了不起的,他凭什么在天玄宗胡作非为,还有因为你……”
“你……呃……”
瞬间,江霄被噎住了。
林知闲见又没了声响,便追问道:“我怎么了?为什么不说了?”
“没什么。”江霄偏了偏头,“反正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一生气就这样了。”
林知闲说:“因为沈砚秋惹你生气,你才会这样?”
江霄点头,“对啊。”
林知闲又问:“那以前你生气的时候会这样吗?”
江霄想了一下,摇头,“没有。”
林知闲说:“这是要针对特定的人吗?”
江霄怔了怔,“不知道。”
林知闲疑惑:“你身上会不会有特别的东西?”
江霄懵懵回道:“真的吗?我不知道啊。”
“算了。”看江霄一问三不知的样子,林知闲也见快走到自己的住所,便打发江霄道:“早点回去休息。”
江霄低了低头没有说话,直到跟随着林知闲到了住所,也依旧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林知闲进了门,对门外的江霄说:“时间不早了,忙完就回去休息吧。”
这时,江霄才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大师兄,让我进去坐坐吧,我想跟你说说话。”
“太晚了。”林知闲婉拒道,“我有点困了,有事明天再说。”
话音落,江霄依旧固执地站在门外一动不动,语气莫名沉重道:“我等不了这么久,就一会儿。”
看到江霄眼里的坚决,还有几分可怜的样子,林知闲愣了一下,终是退了一步,让江霄进来了。
“你想说什么?”
江霄怔了怔,看到林知闲被风吹拂有些凌乱的头发,便忽然开口道:“大师兄,你头发乱了,我帮你理一理吧。”
林知闲觉得有些莫名其妙,便厉声提醒道:“说正事。”
三个字一出,江霄却当没听见一般,强硬地拉着林知闲坐到了梳妆台前面,随后规规矩矩地拿着梳子给林知闲整理发型。
林知闲不理解,说:“马上要休息了,不用再梳了。”
江霄没应,依旧自顾自地地给林知闲用灵力烘干湿发和湿衣,再用梳子一遍一遍将发梢梳顺,一如当年,林知闲给自己束发一样。
林知闲觉得江霄今天有点莫名其妙,气压也有点低,但自己也不想说什么,想着江霄发完神经就好了,自己再忍忍算了。
直到,看见铜镜里,江霄从怀里摸出一支白玉簪子,正准备给自己戴上,林知闲不由得提醒道:“这不是我的簪子。”
“这是你的。”江霄终于有了反应,他默默开口道:“这是我给你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