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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4、第324章 今日生 4

作者:栖命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出了这种意外,矿场的临时负责人完全不敢声张,第一批发现山羊头的工人已经被他扣了下来,其余的都被勒令待在宿舍。


    “这是出了啥天大到事哩……”


    燕凉刷牙的时候听到其他室友呆坐在床上嘀咕,尽管给工人们放了一天假,他们却高兴不起来。负责人可没有良善到让他们带薪休假,到时候拿到手里的钱肯定会克扣不少。


    “管他大爷的那么多!来来来,打牌!”一个形貌粗犷的壮汉从床头的旮旯缝里摸出几副扑克牌来,大声招呼其他人。


    矿场的娱乐活动实在乏善可陈,影视工具都没有配备,连各种通讯设备都在刚进来时被尽数没收了,与外界的联系只有一月一次。


    要不然说是黑心矿场呢,来这的没几个识字,被忽悠着签完合同就被强制押在这了,要是有什么想离职的心思,管理层就念出一连串的天价违约金,不乐意赔就得挨打,挨完打还得继续被逼着上工。


    要想私自逃跑更是难上加难,矿区围栏严实,加之身处荒原腹地,逃出矿区还得进行荒野求生,就算真侥幸到了镇上,以王国权力阶层的腐败又怎么在乎底层人的生死。


    宿舍里的七人窝在一块,黑仔时不时用眼神去瞄那个站在窗边的颀长身影,他忍不住伸长脖子去看看对方在做什么——


    “黑仔,发什么呆呢!轮到你出牌了!”旁边等待半晌的汉子不满地抡了下他脑袋。


    黑仔抖了抖,目光隐约捕捉到模糊的场景……


    青年在用手去接雪。


    ……


    列车甫一停靠在站,列车长死亡的消息不胫而走,这种凶杀案件近年来在王国常有发生,可蓝衣服和黄头发心里藏着事,不自觉地将这起凶杀和挖出山羊头骨一事联系在一起,脊背窜起森森凉意。


    他们赶忙下了车,矿场的临时负责人早就在车站外焦急地等待,黄头发先端起架子,一番官腔表明身份,再装出不紧不慢的样子让负责人带他们去现场。


    几人坐上小车,并未察觉有个人影悄无声息地坠在他们后头。


    车站稀稀拉拉的人群很快散了个彻底,这里实在荒芜。周边仅有些许破旧的矮房坐落,门口都架着“旅馆、饭店、服装店、电话卡出售”之类的手写招牌,每一家都身兼数职。


    今天来的人太少,旅馆伙计在门口蹲守了半天也招不到一个客人。他揉了揉酸胀的腿就打算回了,头一扭,竟眼尖地还瞅见个年轻的男人出来。


    虽说那人穿着打扮跟大多数来这里务工的工人相似,布料廉价、脸脏兮兮的,可他身量却高,背更是挺得笔直,要是和他们这些含胸驼背的站在一起,保准有种鹤立鸡群的风范。


    伙计的心突突跳了两下,觉着这人不一般。


    “嘿……”伙计对上一双透亮的墨瞳有些卡壳,莫名有点局促,他硬生生憋出几句标准的通用语,“小哥,住店不?”


    男人一时没回他话,而是打量过周围,才慢慢摇头。


    伙计争取道:“你是来这打工的?要去矿场?我们这边也能送你过去,不贵,就几个钱。”


    男人问他:“你对这里很了解?”


    “我爸妈在这开店,我从小就待在这里了,肯定熟!”伙计拍拍胸脯,“您是要问矿场的事吗?要不咱路上边走边说?我的车就在那……”


    他手指一扬,指着辆简陋的摩托车,“您别看车子小,跑得可快嘞,十分钟就到!”


    男人点头,“走吧。”


    伙计高兴道:“行嘞,咱上车。”


    ……


    耸立在荒原中心的群山远远看去还有几分秀奇,可惜长期的采伐使得它们表层呈现出黯淡的黑,加之矿场的开发,远远望去仿佛垒砌而起的灰尘。


    “这矿场啊,进去容易出来难……”上山的路颠簸,伙计的声音听起来也是断断续续的,风沙吹进嘴里,伙计口干舌燥,从后视镜里见男人兀自沉默着。


    “我之前有个亲戚就在里面做事,做了五年才有机会出来,最后一个月的工资还没拿到……”伙计有些走神。


    这会他发现男人有些瘦,那脖子细的好像一扭就会断,肩背也薄,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人,也不晓得能不能抗住矿场的磋磨。


    伙计说的十分钟到倒是挺准确。矿场大门是开着的,门口的路上全是着车轱辘的胎痕,往常都有矿车进出,人得从旁边一个小门走,要经过看守亭。


    今天矿场一反常态的安静。


    伙计心里犯嘀咕,往里头探了探眼神,身后的男人已经下了车,看守亭的保安拦住他,盘问起他的来历。


    希望这哥们能坚持得住吧。


    伙计拧动车把手,发动机粗劣的嗡响逐渐远去。


    ……


    没有上工,餐食自然也就克扣了下来。送餐的人再三警告每人只能拿一瓶营养剂,还是有人手脚不老实,被发现后直接受了顿打,一支都没给留。


    燕凉照例拿了支葡萄味的,没喝,随手揣进口袋里拿回宿舍,又杵到窗前看雪。


    今天的雪小了些。


    不过大部分人早就习惯了雪的存在,也不会花心思观察这种细枝末节。


    燕凉回来得早,第二个进来的是黑仔,见着两人独处,大着胆子上前道:“燕哥,你在看雪哩。”


    青年不咸不淡地瞥他一眼。


    迟钝的黑仔完全没品出青年嫌他聒噪的意味,反而以为这种沉默是鼓舞,继续道:“俺小时候听俺妈说,雪是神落下的眼泪……也不晓得这神到底碰上什么事了,天天哭,世界上有那么多难过的事吗……”


    燕凉忽的道:“你认为神是什么?”


    “啊。”黑仔得到了回复,受宠若惊,一时脑子乱成浆糊,“神……就是神哩……他们都叫祂神,他的名字不就是神嘞……神是很可怕的……”


    “黑仔,你搁那说啥呢!”门哐地被推开,其他室友鱼贯而入,窄小的空间立马变得躁动。


    黑仔的话被打断,室友自顾自说起来的路上碰到那个被打的人,躺在地上爬都爬不起来,真是可怜,说不定明天上工干不动又得被罚。


    黑仔小心觑了眼燕凉,后者注意力已然回到了外头的雪中,黑仔有些懊恼相处时间的短暂。


    室友的闲聊被燕凉抛在脑后,他稍微凑近了一点窗户,看清了楼下走来的一伙人。


    他们的穿着打扮明显是王国的精英阶层,神情焦灼严肃,朝着矿井的方向走去。


    燕凉立马猜到了几人的来意,暗自思忖起下一步计划。


    他想做的很简单:搞乱矿场,给祟添点小麻烦。


    小麻烦多了,自然会成大麻烦了。


    过了晚饭时间,燕凉宿舍一个室友神神秘秘地从外头猫腰进来,压着嗓子道:“出大事了,你们还记得中午那个被打的人不!”


    另一个室友应:“他干啥了?”


    “他死了!”


    此话一出,室内静了一静,黑仔结结巴巴道:“被打死的?”


    “是个怪事!”那室友一屁股坐到床上,拿起不知道是谁的杯子咕嘟咕嘟灌了一大口水,“听说回去的时候还好好的,就是说身体痛,得歇着,结果晚饭的时候别人叫他半天他不动,一摸,都没气儿了!”


    其他室友道:“那些人打人太狠了,肯定是打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了!”


    “好像不止是这样,咱今天不是给放了一天假吗!跟昨晚那爆炸声有关,听说炸出了个不得了的东西——是个头嘞!”


    室友们大吃一惊:“人头啊?有人死那了?”


    “不是人头,是羊头嘞!”说话的室友龇牙咧嘴表达着惊骇,“那羊头,据说跟祟大官的头一模一样嘞!”


    “你们就说邪不邪乎!咱不就是为了给祟大官挖矿的吗,结果没挖出他要的,反倒挖出他的一个头……这头一挖出来,就出了这样的事。”


    有室友谨慎道:“这话咱可别说了,是要掉脑袋的嘞!”


    “你听我把话讲完。”这室友再次牛饮完一杯水,“听说今个儿上头下来人查这事,结果来得那趟车上又有死人!还不晓得是怎么死的,那车头里又没别人,他死的不明不白的,被发现的时候头和手脚全拧在一起了!嗐!听着就吓人!”


    燕凉在旁安静听着,那个山羊头骨究竟如何他再清楚不过,但是一次性死了两人会是巧合吗?


    况且早上管理层还死死瞒着山羊头这件事,晚上就人尽皆知了,连外面的消息也传得这么详尽,怎么看都像是有人从中作梗。


    又是一个夜里,燕凉打算去找找那具工人尸体,矿场肯定不会妥善安置,多半是被抛在了垃圾场附近。


    浓稠的夜色中,燕凉凭借良好的夜视能力,捏着鼻子在垃圾场附近查找,垃圾每隔三天才会有人来清理,尸体要真被当垃圾处理了肯定还在。


    突地,燕凉起身,敏锐地扭头看去——


    在他的背后不远处,一个身影不知静默地站了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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