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官殿的战斗刚结束不久,钟馗的身影就出现在了第一殿的阴影中。
这里没有光。
只有无尽的黑暗和黑暗中偶尔闪过的血色符文。
秦广王坐在高位上,面具下的两只眼睛像燃烧的鬼火。
“失败了?”
声音平静,听不出喜怒。
钟馗单膝跪下,低头:
“楚江王现身了。”
黑暗中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
但整个第一殿都在抖。
“楚江王……躲了一百年,终于肯出来了?”
秦广王站起来,走下台阶。
他走到钟馗面前,低头看着他:
“他还说什么了?”
钟馗说:
“他说……谢必安是他的人。想动他,先过他那一关。”
秦广王笑了。
这次笑出了声。
“有意思。一百年不见,还是这么爱管闲事。”
他转身,走回高位:
“无间地狱那边,安排得怎么样了?”
钟馗说:
“已经布置好了。只要谢必安进去,就出不来。”
秦广王点点头:
“很好。”
他坐下,面具下的两只眼睛看向黑暗深处:
“楚江王,你躲了一百年,现在为了一个无常跳出来。那就让你看看,你护着的人,是怎么死在无间地狱里的。”
黑暗在涌动。
像欲随时冲出来吃人的活物。
从判官殿出来,谢必安和黑无常往忘川河的方向走。
昏黄的光里,透着一层灰蒙蒙的雾气。
路边的彼岸花,红得像凝固的血。
走了大概一刻钟,前面传来一阵哭声。
不是那种凄厉的鬼哭。
是人的哭声。
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谢必安停下脚步。
路边蹲着一个人——不对,是一个亡魂。
十几岁的男孩,穿着校服,缩成一团,头埋在膝盖里。
肩膀一抽一抽的。
谢必安走过去,蹲下:
“怎么了?”
男孩抬起头。
一张稚嫩的脸,眼眶红红的,鼻子上还挂着鼻涕。
他看着谢必安,嘴唇哆嗦:
“我……我找不到路……”
黑无常走过来:
“你是新来的?”
男孩点头:
“我不知道怎么走到这里的……一睁眼就在这了……”
谢必安看了看四周。
这里离黄泉路不远,但偏离了主路。
周围全是浓雾。
雾里隐隐约约能看到一些影子在晃,但看不清是什么。
“怎么死的?”
男孩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
“烧死的。”
谢必安问:
“火灾?”
男孩摇头。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说:
“我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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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
弹幕飘过:
【龙国】他自己放的火?
【龙国】把自己烧死了?
【龙国】这孩子看着才初中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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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必安没说话。
男孩继续说,声音越来越低:
“学校压力太大了……每天写作业写到两点,早上六点又要起来……考不好就被骂……老师说我们这届是最差的……家长说我们对不起他们的付出……”
他抬起头,看着谢必安:
“我就是想发泄一下。烧了教室里的那堆卷子。但我没想到……火窜得那么快……门被锁着……出不去……”
他又低下头:
“我听到他们在外面喊……但门打不开……后来……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黑无常沉默。
谢必安蹲在那儿,看着这个孩子。
十三四岁。
穿着校服。
手腕上还有没摘掉的电子表——那种家长用来监控孩子作息的。
他想起之前在血泥沼附近,也遇到过几个跳楼的、吃药的……
都是学生。
都是十几岁。
“走吧。”
谢必安站起来,把锁链套在男孩手腕上:
“带你去投胎。”
男孩愣住:
“投……投胎?那下辈子还要读书吗?”
黑无常在旁边忍不住笑了:
“这问题问得好。”
谢必安看了他一眼。
黑无常收起笑:
“抱歉。”
谢必安转回头,看着男孩:
“下辈子的事,没人知道。但你这辈子受的罪,喝碗汤就忘了。”
男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问:
“那些逼我们的人……他们会下来吗?”
谢必安说:
“每个人都会死。”
男孩问:
“那他们下来之后,会受罚吗?”
谢必安想了想:
“地府有规矩。害人的,会受罚。”
男孩的眼睛亮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他低下头,跟在谢必安后面。
走了几步,他突然说:
“我们班有三十七个人。我知道的,至少五个看过心理医生。三个跳过楼。两个被救下来了。一个没救下来。”
他看着谢必安:
“他们会在这儿吗?”
谢必安没回答。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黄泉路上,确实有很多穿校服的亡魂。
有的低着头。
有的在哭。
有的什么都不记得了,只是麻木地往前走。
太多了。
多到那些鬼差都懒得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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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球直播】
弹幕在狂刷:
【龙国】这小孩……太可怜了
【龙国】三十七个人五个看过心理医生,这比例……
【龙国】我侄女去年也差点跳楼,才高一
【龙国】谢必安这一路会想些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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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奈何桥头,孟婆正在熬汤。
她抬头看了一眼那个男孩,又看了看谢必安:
“怎么又是你带来的?”
谢必安点头。
孟婆舀了一碗汤,递给男孩:
“喝了,就什么都忘了。”
男孩接过碗,看着那浑浊的液体。
他问:
“喝了这个,真的能忘?”
孟婆说:
“真的。”
男孩低头看着汤。
汤里映出他的脸:那张稚嫩还没长开的脸。
他问:
“那我下辈子……还要当人吗?”
谢必安说:
“这个要问判官。”
男孩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把碗端到嘴边。
喝了一口。
两口。
三口。
喝完。
他的眼神,从悲伤变成茫然。
他看着谢必安,像看一个陌生人。
然后他转身,跟着其他亡魂,走上奈何桥。
消失在桥那头。
谢必安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黑无常站在旁边:
“现在这学生,是真受罪。”
谢必安说:
“哪个时代都受罪。但以前是饿死的多,现在是逼死的多。”
黑无常想了想:
“也是。”
两人转身,继续往忘川河走。
身后,孟婆的声音传来:
“小伙子。”
谢必安回头。
孟婆看着他,浑浊的眼睛里带着一丝复杂:
“无间地狱那地方,比你想象的深。进去之后,别走回头路。”
谢必安点头:
“记住了。”
孟婆就这样看着他们向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