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仪脸上露出一丝惊讶:“哦?法师竟猜到了?”
玄奘手持佛珠,目光沉静地落在面前无数滴灌带上:
“周施主方才详解,此物能以管道将水滴送至作物根下,贫僧观之思之,既此物能将水源统一调配,那么……
那么贫僧在想,是否能在上游蓄水池中,将粪肥也混入水中?
如此肥水一体,便一举两得,岂非连后期人力施肥的功夫也省去了?
十亩田便能省下三五人力,若是上百亩、上千亩良田……所省人力,何其巨也?”
玄奘话语清晰,逻辑分明,将他的推论娓娓道来。
然而他话音落下,田埂边陷入了更深沉的寂静。
一众西域贵族,从麴文泰到石勒,从尉迟燕到安善延,乃至他们身后那些老臣将领,全都愣在了原地。
下一刻,所有人眼睛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的神采。
“肥……肥水一体?!省水,更省力!?”麴文泰的声音干涩,每一个字都仿佛从胸腔里挤出来。
“无需人力挑粪泼洒……天啊!”尉迟燕两只眼睛精光爆闪,脑海中浮现出无数念头。
“周某果然没看错人……”
周仪上前拍了拍玄奘肩膀:“法师慧眼如炬,此滴灌系统最大的妙处,便是能实现水肥一体化,将肥料随水源送至作物根部,
其效率远超人力,节省的劳力又何止三五成!
您第一次见这玩意竟一眼就看了出来?周某佩服!”
玄奘面对夸赞神色依旧淡然:“周施主过誉了,贫僧并非凭空臆测。”
他伸手指向刚才麴善拨开泥土处:“方才贫僧凑近了仔细闻了闻那渗入土中的水渍。
其味道,不似寻常清水,倒隐约有几分农家粪肥水的腥臊气。
贫僧幼时,也曾随长辈下地劳作,对这股味道自然再熟悉不过。”
……
“上……上仙,此话,此话当真!?”麴文泰抱着仅有的怀疑开口。
周仪笑道:“是真是假,诸位何不上前亲自闻闻就知道了。”
瞬间,
麴文泰、安善延等人眼中的火热几乎要喷射出来。
几人极有默契地相互对视一眼,无需多言,步子已迈动。
“国君!您……您要做什么?使不得!”麴文泰身边的老侍卫最先察觉不对,一个箭步挡在身前。
“此物关系到我高昌一国子民之生死延续!尔等懂什么!让开!”
麴文泰平日里还算注重仪态,此刻却双眼赤红,一把想要将侍卫推开。
另一边,安善延动作更快,他唰地抽出腰间短刃,对着阻拦他的安国随从挥舞:“闪开!都闪开!谁再拦本公子回去砍了你全家!此乃国运所在,岂容尔等多嘴!”
“小姐!小姐千金之躯怎可沾染此等污秽之物!”于阗侍女们吓得花容失色,试图去拉尉迟燕的衣袖。
尉迟燕此刻脸上再无半分公主的矜持,她直接甩开侍女的手:“于阗若亡,你我皆死无葬身之地!此时哪还顾得上这些虚礼?都让开!”
石勒更是不耐烦多话,大手左右一挥,便将两个试图劝阻的石国壮汉拨拉到一边,闷着头往前冲。
整个田埂上顿时乱作一团,热闹无比。
一方是红了眼要冲上前的国王、世子、公主,另一方是死命阻拦的忠仆侍卫,推搡声、呵斥声、恳求声响成一片。
几息之后,终究是一众贵族们占据了上风,麴文泰几人围蹲到了那黑色滴灌带前。
泥土沾污了他们身上的衣裤,但他们浑然不觉。
麴文泰深吸一口气,伸出手指在那滴灌带渗水处轻轻一抹,两三滴液体便落到手中。
他先是凑到鼻尖深深一嗅,眉头耸动,
随即,在所有人还未反应过来之前,他竟将那手指直接放进了嘴里。
“国主!!!”高昌侍卫们发出痛苦的惊呼。
几乎是同时,其余的西域贵族们做出了同样的动作,抹水,闻嗅,品尝,动作一气呵成,没有丝毫犹豫。
就连尉迟燕,这位于阗最娇艳的公主此刻也完全放下了架子。
抹水,闻嗅,品尝,动作不比其他人慢上分毫。
“嗯……是了!是这个味道!没错!没有错!”麴文泰猛地将拳头砸在身旁泥土里,草屑飞溅。
“粪肥水!这就是沤熟了的粪肥水那个味!老朽伺弄了一辈子田地,对这味道最熟悉不过!绝不会错!”那位于阗老贵族激动得胡须乱颤,老泪纵横,仿佛此刻嘴里的不是什么粪水而是琼浆玉液。
“省水五成以上……还可直接代替人力施肥……”
安善延咂摸着嘴里的味道,脸上表情郑重无比:“此物……此物真乃天下一等一的神器也!若得此物,我安国……我安国有救矣!”
“若此物能在于阗铺开……”
尉迟燕擦了擦嘴角,目光灼灼望向无边甜菜田:“假以时日,引水复垦……吾辈,可复祖先荣光矣!”
石勒又用手指抹了一滴粪水,直接弹入口中,全然不顾那腥臭的味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若种地能省去一半人力,那我石国……立时就能多出三五万能骑善射的马上战士!届时看谁还敢来抢老子的草场!”
……
这群站在西域权力顶峰的男女,此刻蹲在田埂边,围着一条条黑色带子畅想未来,场面荒诞无比。
“阿弥陀佛……”
玄奘将这一切尽收眼底,低诵一声佛号开口“民以食为天,诸位为西域诸国百姓生计,为种族之延续不惜亲身沾染此污物……此心此志,贫僧敬之!”
周仪笑道:“法师倒也不必替他们担心了,我后世的农田肥料,并非完全依靠传统粪肥。
像这种滴灌系统里,添加的一般是尿素,属后世人研发的新型肥料。
其味道嘛……确实和沤熟的粪肥水有些相似,毕竟是含氮物质,但本质上干净卫生许多。”
……
就在田埂上发生这品尝“粪水”一幕的同时,直播间内,弹幕早已成了欢乐的海洋:
“哈哈哈哈哈我绷不住了家人们!一群国王抢着去喝粪水啊!遭不住遭不住!”
“下饭!太他妈下饭了!都说看周大佬的直播能下饭,以前我还不信,今天这集直接给我看饱了!”
“虽然但是……尿素水那个味我记得,跟我初中男厕所一个味儿,他们真TM勇啊……(捂脸)”
“所以这些王公贵族事先也不知道是尿素,是真当成粪水在品尝啊!为了确认信息做到这份上……又心疼又好笑怎么回事!”
“前面的,别只觉得好笑,想想前面他们说的旱灾惨状,这是真的被逼到绝路了,抓住点希望就死也不放手那种。”
“70后老农民路过,看着直播眼泪差点下来!他们现在做的,跟我们当年为了省水,一家人用一盆水洗脸洗脚最后喂猪本质上没区别,都是饿怕了,缺水怕了。为了地里苗能活什么不能做?理解万岁吧。”
……
大洋彼岸,沃特直播间内。
望着画面中王公贵族抢喝“粪水”的画面,沃特强忍着恶心咽了口唾沫:
“上帝的,这……这太他妈恶心了!教授我说真的,这种事他们让手下去做就是了,为什么还要自己去喝那尿素水?那玩意不是和尿一个味道吗?”
卡特教授闻言不由得呵呵笑了起来,脸上满是感慨:
“沃特,如果你看懂了这个画面,那我想你就能明白华夏人真正的内核了。”
“华夏人……的内核?”
沃特一脸茫然,挠了挠他那卷发:“教授,你越说我越糊涂了,喝这个大便水,和文明内核有什么关系?”
“关系很大,沃特。”
卡特坐直了身体,清了清嗓子道:“简单来说,华夏文明,或者说整个东亚大陆以农耕为主的文明圈,其根基是建立在土地与粮食之上的。
他们的王朝兴衰、伦理道德、社会结构,甚至思维模式,都与种地这件事息息相关,粮食的多少,等同于王朝的气数。
这种对粮食重要性深入骨髓的认知,是刻在他们文明基因里的。
今天你看到的这些西域国王,他们的城邦同样是依附绿洲、依靠灌溉农业存续的,他们同样是这个农耕文明谱系中的一份子。”
卡特顿了顿,看到沃特似懂非懂的样子,又道:
“沃特,我再举个例子,听说你最近在恶补三国的历史?那你看到曹操割自己头发那场戏了吗?”
沃特点点头:“对!自从周那场三国篇直播后我就在网上看三国历史!
你说的我知道,是曹操带军队路过小麦田,他的战马把小麦踩了,最后他割发代首,算是对自己的惩罚,对吧?”
卡特赞许地点点头:“那么你觉得,曹操为什么要这么做?仅仅是为了维护军法威严吗?”
“这……”沃特思考着。
卡特没有卖关子,直接解释道:“曹操的军队需要粮食,百姓需要粮食,政权的稳定更需要粮食。
麦田在那个时候,就是最重要的战略资源,是活命的根本。
他惩罚自己,哪怕是象征性的,也是在向全天下百姓宣告:我知道粮食是你们的底线,我曹某人也尊重你们的底线。”
他指向直播画面中那眼神依旧火热的麴文泰等人。
“今天这些西域贵族喝粪水的做法,在本质上,和曹操几乎一模一样。
你可以说这其中有政治作秀的成分,但剥开这层外壳,更深层的驱动是:他们将增产粮食、能节约水源的技术,看得比他们个人尊严要重要得多的东西!
而这,也是整个华夏农耕文明能延续至今的内核所在。”
……
沃特直播间里,来自世界各地的弹幕也在此刻快速滚动起来:
“卡特教授这么一说,我想起了古罗马的布鲁图斯,为了维护共和律法亲自处决了自己的儿子。东西方的故事里,确实都有这种为了更高准则牺牲个人的案例。”
“所以不管东西方故事,核心精神是相通的!领导者为了公共利益而牺牲个人,无论在哪种文明都会赢得尊敬,只是表现形式不同!”
“作为一个在华夏生活了五年的欧洲人,我深深认同卡特教授。他们真的把节约粮食刻在骨子里。
我的华夏室友,即使现在收入不错,看到我盘子里剩一点食物都会皱眉。他们的小学课本里就有节约粮食的课文,这种对粮食的敬畏是超越时代的。”
“看似是一场滑稽的喝粪水喜剧现场,但你们想过没,他的内核是自己国家正在遭受干旱饥荒,这他妈是个悲剧啊!Mr周的直播,总是有这种最强烈的戏剧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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