华都的春天，来得不利索。
都三月份了，风还硬邦邦的，顺着领口往里灌，走在街上缩脖子的人比比皆是。王家后院正堂里倒暖融融的——不是暖气片烧得旺，是几位老太太自带气场，往那儿一坐，周遭空气都沉下去几分。
李主任的夫人陈雪梅居中，王宇奶奶和黄娟分坐左右，吴梅和李清坐在两侧，五个人的坐姿看着都挺松弛，但心思全不在喝茶上。
二姐和孙枫等人过来倒完茶后就撤了，特别是孙枫，老板家里这几位老祖宗，现在就是要看着身边的人赶快结婚生子，孙枫已经被问了好几次。
陈瑶、肖兰回来时，也被问过，搞得两人都不敢看到几位老太太。
几位老爷子不在院里。几位老战友去后海边上转去了，如果不是别人知道，都会以为几位老人才七十多岁的样子，但是这八位老头加起来已经是快800岁了，去后海边上散步，还没柱拐。
李主任边走边笑着说：“别人要知道咱们几个多大岁数不用拄拐，还在这儿散步，非以为我们是老妖精。”
“我们这身体都是托了小宇的福，你说他怎么就知道那么多呢？”李铁柱说道。
“不知道，应该是文曲星转世到咱家了。”
“不是文曲星也差不多，不过小宇估计正在家被几位小钢炮轰呢。”
“嗯，那几个小丫头现在也只能小宇给镇住。”
“哈哈。”
几个穿深色夹克的老头儿，走得慢悠悠的，一边聊着天。便衣的警卫们分散在前后左右，不远不近地跟着。
这是李主任的意思：散步就散步，别弄得跟什么似的，老百姓怎么遛弯儿，咱就怎么遛弯儿。
叶峰心想，您老这个愿望是实现不了，毕竟谁家遛弯儿身后跟着七八个眼神锐利、步幅一致、连呼吸节奏都像用尺子量过的便衣？
后海柳枝刚泛青，风掠过水面带着凉意，几位老爷子却只觉神清气爽。
而院子里就剩下老太太们。茶香混着春日气息，空气松快了不少。
陈雪梅放下杯子，杯底磕在红木桌面那一声响，不轻不重，但很有内容——像法官落槌前那半秒的停顿。在座的都听懂了。
黄娟先开的口。她这人说话有个特点，语气越平和，事情越没商量。“玉玲、小钰、小芬的婚事，”她顿了顿，那个停顿恰到好处，让后半句话的份量翻了一倍，“定下来小半年了吧？怎么一个个跟没事人似的。”
“可不是。肖玉玲和周洪涛证都扯了，酒就是不办。小钰那边日子定了又改，改了又没下文。小芬更绝——双方父母到现在还没正经坐一起吃顿饭。”吴梅也接上了话。
她说到这儿，停了一下。那神情，像是发现了什么关键线索，“这事儿不太对。”
李清倒不急。她这个人，往好听了说是随遇而安，往实在了讲，是天塌下来也能先把茶喝完再跑。“现在的年轻人，想法跟咱们不一样。”她语气慢悠悠的，像在聊别人家的事。
“想法多是好事，”黄娟不接这个茬，“可拖着拖着，热菜也晾凉了。”
“来了。”二姐走过来小声说了一声就离开了。
几位老太太们互相对视了一眼，点了点头。
正说着，王宇从外面回来，一只脚刚迈过院门槛，黄娟的眼神就锁过去了。
那种锁定，商场上的对手可能更熟悉——精准、快速、无路可退。
“你给我过来。”
王宇脚下一顿。他自问见过不少场面，课堂上给省部级领导讲课也好，谈判桌对峙也罢，都没老太太这三个字的分量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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