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的午后,天空依然阴沉,但雨暂时停了。空气湿冷,地面残留着未干的水渍。
元汐没有选择打电话,而是直接去了艺术系的女生宿舍楼下。他给慕婉婉发了条简短的消息:“我在你宿舍楼下,有点事,方便下来一下吗?”
消息发出去大约五分钟后,慕婉婉下来了。她今天穿了件奶白色的羽绒服,围着浅粉色的围巾,长发披散,脸上带着惯常的甜美笑容,但眼神在看到元汐明显比平时冷峻的脸色时,闪烁了一下。
“元汐哥,你怎么来了?有事吗?”她走到元汐面前,语气轻快。
“找个安静点的地方说吧。”元汐的声音没什么起伏,转身朝宿舍区旁边的小花园走去。
那里有石凳和光秃的藤架,平时是情侣们喜欢的地方,但今天天气不好,没什么人。
慕婉婉跟在他身后,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走到一处相对僻静的角落,元汐停下,转身面对她。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昨天,安素的妈妈给她打了视频电话,说从朋友那里听说安素在谈恋爱,还看到了不太清楚的照片。消息来源,是朋友在M大艺术系读书的女儿。”
他说话时,目光平静但锐利地落在慕婉婉脸上,不放过她任何一丝表情变化。
慕婉婉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慌乱和强作镇定的复杂神色。
“元汐哥,你……你什么意思?你不会是怀疑我吧?艺术系那么多人……”
“我没有说一定是你。”元汐的语气依旧平稳,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压力,“我只是在陈述事实。安素的妈妈恰好有一个朋友,这个朋友恰好有一个在M大艺术系读书的女儿,这个女孩恰好拍了照片,又恰好把这件事告诉了自己的家人,家里人又恰好告诉了安素的妈妈。这么多的‘恰好’,让我不得不来问一下,这件事是不是你做的,或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慕婉婉别开视线,声音有些发紧,“我跟安素的妈妈又不认识,我干嘛要做这种事?这对我有什么好处?”
“这正是我想问你的。”元汐向前微微倾身,压低了些声音,但每个字都清晰无比,“慕婉婉,我们从小认识,我一直把你当妹妹看。你和严苏之间的事,是你们的事,我无权干涉,也从未插手。但我和安素在一起,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我希望,也要求,你给予基本的尊重和界限。”
他顿了顿,看着慕婉婉微微发白的脸,继续道:“之前的爬山,你打电话给安素,后来又‘偶遇’,这些我都可以理解为你或许没有恶意,只是任性,不懂分寸。但这次,涉及到安素的家人,性质完全不同。用这种拐弯抹角、传递模糊信息的方式,去惊动对方的父母,这不是简单的‘不懂事’,这是越界,是干扰,甚至……是某种意义上的挑衅。”
“我没有!”慕婉婉猛地抬起头,眼圈瞬间红了,声音也带上了哭腔和委屈,“元汐哥,你怎么能这么想我?我就是……就是那天看到你们一起,觉得你们感情挺好的,有点羡慕,随口跟我室友提了一句,说她好像有个老乡在M大读金融,说不定认识……我真的只是随口一说!我没想到事情会传到安素妈妈那里!更没有让她去拍什么照片!”
她的辩解听起来情真意切,眼泪也适时地滚落下来,一副受了天大冤枉的样子。
但元汐的表情没有半分松动。
他静静地看着她流泪,等她的抽泣声稍微平复,才开口,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婉婉,你从小到大,一犯错或者想要什么东西的时候,就喜欢哭。这招对我爸妈,或许有用。但对我,没用。”
慕婉婉的哭声戛然而止,有些惊愕地抬头看他。
“是不是你授意,或者你是否‘想到’事情会传过去,现在都不重要了。”元汐的语气重新恢复了平淡,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意味,“重要的是,这件事发生了,并且给安素带来了困扰和麻烦,这是结果。而我,不能接受这个结果。”
“所以,我今天来,不是来听你解释或者辩解的。我是来告诉你我的态度,也是来划清界限的。”元汐后退一步,拉开一个明确而疏离的距离。
“从今天起,我希望我们保持普通校友,或者,仅仅是认识的人应有的距离。非必要的联系,能免则免。我和安素的感情,我们的生活,是我们自己的事,不需要,也不欢迎任何外界的评判和‘关心’,尤其是通过非正常渠道的‘关心’。”
“元汐哥!”慕婉婉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你为了她……要跟我绝交?我们从小一起长大,这么多年的情分,还不如她这个你认识还没有一年的女朋友吗?”
“这与时间长短无关,婉婉。”元汐摇了摇头,眼神里有一丝淡淡的疲惫,但更多的是坚定,“这与尊重和界限有关。你对我女朋友缺乏基本的尊重,一次又一次地试探甚至逾越我们之间的界限。我提醒过你,也给过你机会。但显然,你并没有听进去,或者说,你并不认为这是问题。”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我没有不尊重她!我就是……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你!她那么闷,看起来就没什么意思,家也不是本地的,以后说不定就回去了,你们根本不会有结果!”慕婉婉冲口而出,带着不甘和怨气。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似乎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更白,下意识地捂住了嘴。
元汐的脸色,在听到这句话的瞬间,彻底沉了下来。
他周身的气压都仿佛低了几度,眼神冷得像冰。
“慕婉婉,”元汐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钉,“你听好。安素是什么样的人,她配不配得上我,我们未来有没有结果,这些都是我和她之间的事,轮不到任何人,尤其是你,来评判。你的想法,你的看法,对我来说,一文不值。”
“至于我们从小到大的情分,”他顿了顿,语气里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如果你还记得这份情分,就应该懂得最基本的为人之道——不干涉,不评判,保持距离。显然,你忘了。那么,这份情分,也就到此为止了。以后路上见到,点头之交即可。其他的,不必了。”
说完,他不再看慕婉婉惨白的脸和震惊的眼神,转身,毫不留恋地大步离开。
深秋的风刮过光秃的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慕婉婉站在原地,脸上泪痕未干,却感觉不到冷了,只有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寒意和难以置信。
她从未见过元汐如此冷酷决绝的一面。
她一直以为,凭着从小一起长大的情分,凭着两家父母的关系,元汐对她总会有份宽容和忍让。她那些小心思、小动作,就算被他看穿,他最多也就是严肃地说两句,不会真的对她怎么样。
可她忘了,元汐骨子里有着他爷爷那般军人的刚硬和原则。平时不显,是因为没有触及他的底线。而安素,现在显然就是他绝不容侵犯的底线。
她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
与慕婉婉分开后,元汐没有立刻去找安素,他需要一点时间平复情绪。
刚才的对峙,虽然全程他占尽上风,态度强硬,但心里并非毫无波澜。毕竟是从小认识的人,走到这一步,并非他所愿。但若重来一次,他依然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有些界限,必须用最清晰的方式划定,才能杜绝后患。
他在学校的人工湖边站了一会儿,冷风让他发热的头脑渐渐冷静下来。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安素发了条消息。
元汐:“事情处理完了。在湖边,有点冷,要过来走走吗?还是我过去找你?”
消息很快回复过来:“我过来吧。你等我。”
十几分钟后,安素穿着厚厚的羽绒服,围着他送的那条围巾,小跑着过来。她的脸颊被风吹得有些红,鼻尖也红红的,看到元汐,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浮现出担忧。
“你怎么站在这儿吹风?不冷吗?”她跑到他面前,仰头看他。
“还好,吹吹风,脑子清醒点。”元汐看着她,冰冷的眼神瞬间融化,重新变得温和。他伸手,很自然地把她羽绒服的帽子拉起来,戴在她头上,又帮她把围巾拢好。“怎么跑这么急?”
“怕你等久了。”安素老实地说,然后小心翼翼地问,“你……去找她了?”
“嗯。”元汐点点头,牵起她的手,她的手心温热。
他拉着她,沿着湖边慢慢走,“都说清楚了。以后,她不会再有机会打扰你,或者你的家人。”
他没有细说过程,但安素能从他简短的话语和略显紧绷的侧脸线条,猜出那不会是一场愉快的谈话。她心里有些涩然,不是为了慕婉婉,而是为了元汐。
安素知道,他处理这件事,心里并不会好受。
“你……没事吧?”她轻声问。
元汐停下脚步,转头看她,有些讶异地挑眉:“为什么这么问?该问这句话的人是我。被困扰、被惊动家人的是你。”
“可你……”安素咬了咬下唇,“你和她毕竟认识那么久。因为我,闹成这样……”
“安素,”元汐打断她,双手扶住她的肩膀,让她面对自己,眼神认真而专注,“你听好。今天的事,不是‘因为你’,而是因为她的行为越过了应有的界限,侵犯了你的空间,也冒犯了我们之间的关系。我处理这件事,不是在‘为你出头’,而是在维护我们关系的底线和尊严。这是‘我们’的事,不是‘你’或者‘我’个人的事。明白吗?”
他的话,像一股暖流,瞬间冲散了安素心里那点细微的不安和歉疚。她看着他坚定澄澈的眼睛,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所以,别觉得有什么负担。”元汐的语气放松下来,重新牵起她的手往前走,“这件事到此为止,翻篇了。以后,她不会再是问题。你安心做你自己的事,好好准备期末。其他的,有我在。”
“好。”安素握紧了他的手。
湖面在阴沉的天色下显得灰蒙蒙的,但她的心里却一片晴朗。
她知道,元汐用他的方式,为她,也为他们的关系,清除了一道潜在的障碍,也划下了一道清晰的护城河。虽然过程可能不太愉快,但结果清晰明了。
这或许就是成年人处理问题的方式——不回避,不纠缠,直面矛盾,厘清界限,然后继续前行。
“晚上想吃什么?”元汐问,话题回到了最日常的温暖。
“都行。有点想吃火锅了,热乎乎的。”
“好,那就去吃火锅。我知道一家新开的潮汕牛肉火锅,据说很正宗,带你去试试。”
“嗯,好啊。”
两人的身影沿着湖边渐行渐远,融入了深秋校园寂静的景色里。之前的阴霾和对峙,仿佛都被这冷冽的风吹散,只留下彼此交握的手掌间,那坚定而温暖的触感。
界限已然划清,前路或许仍有未知,但并肩同行的勇气,又多了几分。
喜欢地老天荒不负你请大家收藏:()地老天荒不负你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