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山之行后的几天,校园生活恢复了平常的节奏。
慕婉婉那天的“偶遇”像一个被投入湖中的小石子,在平静的水面激起一圈涟漪后,水面似乎又恢复了平静。
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安素和苏小暖照常一起上课、吃饭、去图书馆。计量经济学的作业难度逐渐增加,两人常常凑在一起讨论,有时会拉上元汐一起。
元汐处理完那天的事情后,没有再主动提起慕婉婉,对待安素的态度一如既往的细致温和,只是偶尔眼神交汇时,安素能感受到他目光里那份额外的、沉淀下来的守护意味。
周三下午,安素和苏小暖上完“心理学与生活”,抱着书从教学楼走出来。
秋日的阳光正好,晒得人懒洋洋的。
“晚上想吃什么?”苏小暖问,“三食堂新开了个麻辣烫窗口,听说不错。”
“好啊,去尝尝。”安素点头,拿出手机看了一眼,有元汐发来的消息,说篮球队晚上有训练,不一起吃晚饭了,让她记得按时吃。
两人正商量着,一个有些耳熟的声音在身后不远处响起。
“安素?苏小暖?好巧。”
安素和苏小暖同时回头。
慕婉婉正从艺术系的教学楼方向走过来,她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针织开衫,配着浅蓝色的百褶裙,长发柔顺地披在肩上,看起来清纯可人。她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目光落在安素身上。
“慕同学,你好。”安素礼貌地点头。
“你们刚下课?”慕婉婉走到她们面前,语气自然,“我下午没课,在画室待了一会儿。对了,安素,上次爬山的事……”
慕婉婉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歉意,“我后来想了想,那天我贸然给你打电话,又那么‘巧’地遇到,可能给你们添麻烦了。我后来跟我爸说了,他也觉得我有点冒失。真是不好意思啊,我就是……有时候做事欠考虑,没什么坏心思的,希望你别介意。”
她这番话说得诚恳,姿态放得很低,眼神也显得坦荡。苏小暖在旁边听着,没作声,只是看着安素。
安素看着慕婉婉,沉默了几秒。她能感觉到对方的歉意不完全是假的,但也未必是全部真心;更重要的是,她需要表明自己的态度。
“没关系,事情已经过去了。”安素的声音很平静,既没有表现出热络,也没有冷硬,“以后如果有类似集体活动,还是提前沟通比较好,免得大家都不方便。”
她的话说得很清楚——事情翻篇,但规矩要立下。
慕婉婉脸上的笑容似乎僵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你说得对,是我没考虑周全。以后一定注意。”
她又看向苏小暖,“小暖,也跟你说声不好意思,打扰你们兴致了。”
苏小暖摆摆手,语气随意:“没事,都过去了。我们正准备去吃饭,你呢?”
“我约了室友。那不打扰你们了,先走啦。安素,小暖,拜拜。”慕婉婉笑着挥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等她走远,苏小暖才凑近安素,小声说:“她这是……唱哪出?打一巴掌给个甜枣?”
“也许是真心觉得不妥,来道个歉。也许……是想试探一下我们的反应,或者缓和一下关系。”安素看着慕婉婉远去的背影,轻声说,“不管怎么样,我们把态度表明了就好。”
“你刚才表现不错,不卑不亢。”苏小暖挽住她的胳膊,“走吧,麻辣烫!我要饿死了!”
晚上,安素在图书馆写作业时,把下午遇到慕婉婉的事简单告诉了元汐。元汐很快回复:“她去找你道歉了?”
“嗯,在去食堂的路上碰到,说了几句。”
——“她说什么了?”
安素把大致对话复述了一遍。
元汐过了一会儿才回:“她倒是会挑时机。不过你回应得很好,以后她如果再找你,或者有任何让你觉得不舒服的言行,随时告诉我。”
“好,我知道。”
这件事似乎就这么告一段落了。
慕婉婉没有再私下联系安素或元汐,在校园里偶尔遇见,也只是客气地点头打招呼,没有更多交集。严苏那边,元汐说也一切如常,慕婉婉还是会给他发消息,但严苏回复得极少,态度冷淡。
时间进入十月下旬,天气彻底转凉。校园里的银杏叶黄得灿烂,风一吹,金黄的叶子便打着旋儿落下,铺满了小路。
某个周五的晚上,315寝室难得的全员都在。
江海舟和吴华刚结束视频,脸上还带着甜蜜的笑意;端木祺在做一套CFA模拟题,眉头紧锁;苏小暖在刷剧,安素在整理下周“西方美术史”的课堂展示资料。
“哎,你们听说了吗?”江海舟忽然摘下耳机,转头对大家说,“艺术系那边好像有点小八卦。”
“什么八卦?”苏小暖立刻来了兴趣。
“关于那个慕婉婉的。”江海舟压低声音,“我听吴华说,他一个朋友的女朋友是咱们学校艺术系大二的,说慕婉婉在她们系里,好像……人缘有点两极分化。”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怎么说?”端木祺也抬起头,推了推眼镜。
“喜欢她的男生不少,毕竟长得漂亮,专业也好。但有些女生……好像不太买她的账。说她有点……嗯,怎么说呢,有点以自我为中心,觉得大家都该围着她转。军训的时候就有过一点小摩擦,不过没闹大。”江海舟说着,看向安素,“素素,她没再找你吧?”
安素摇摇头:“没有,上次道歉之后,在路上碰到过两次,打了招呼而已。”
“那就好。”江海舟说,“我就是提醒一下,这种性格的女生,有时候处理不好人际关系,容易惹麻烦。你稍微注意点就行,反正有元汐在。”
“嗯,我知道。”安素点头。
她并不想去评判慕婉婉的为人,但江海舟带来的信息,让她对慕婉婉那天“道歉”的行为有了更深一层的理解——或许那不仅仅是针对爬山事件,也是她在新环境中试图调整自己处事方式的一个表现?当然,这只是猜测。
周末,元汐和安素约好一起去市图书馆查资料,为计量经济学的一篇课程论文做准备。市图书馆比学校图书馆大得多,资料也更全。两人在经济学阅览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各自埋头查阅、做笔记。
中午,他们在图书馆附近简单吃了午饭。
饭后散步时,元汐忽然说:“安素,有件事想跟你商量。”
“嗯,什么事?”
“下个月中,我爸妈过结婚纪念日,家里想一起吃个饭。”元汐看着她,语气自然,“他们想见见你。当然,如果你觉得太快,或者还没准备好,完全没关系,我们可以等下次。”
安素的心跳漏了一拍。
见家长?
这比她预想的要快。
虽然她见过元汐的父母一次,但那次是以“同学”的身份,氛围轻松。而这次,是以“女朋友”的身份,意义完全不同。
她想起元汐温暖开明的家庭氛围,想起周雅阿姨上次的温和热情,心里是愿意的。但另一种隐秘的不安也随之升起——她的家庭,她的过去,她的病……这些,元汐的父母知道吗?如果不知道,她该以什么样的姿态出现?如果知道……他们会怎么看她?
“我……”她张了张嘴,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元汐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他停下脚步,转身面对她,握住她的手,声音很温和:“安素,别紧张。我爸妈都很喜欢你,上次见过后,我妈还夸你文静懂事。这次就是普通的家庭聚餐,没有其他意思。”
“而且,”他顿了顿,眼神认真,“关于你的事,我还没有跟他们详谈。我觉得这是你的隐私,应该由你自己决定,在什么时候、以什么方式告诉他们,或者是否告诉他们。无论你怎么决定,我都会支持你,也会站在你这边。”
他的话像一阵暖风,吹散了安素心里大半的惶恐。他考虑得如此周全,既给了她选择,也给了她最大的尊重和支持。
“我……我需要一点时间想想。”安素轻声说。
“好,不急。你想好了告诉我。无论去不去,都没关系。”元汐握紧她的手,“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你自在、安心。”
“嗯。”安素点头,心里那股沉甸甸的感觉减轻了许多。她抬头看着他,秋日午后的阳光落在他眼睛里,明亮而温暖。“谢谢你,元汐。”
“傻不傻,谢什么。”元汐笑了,牵起她的手继续往前走,“走吧,资料还没查完呢。刘老头的论文可不好糊弄。”
回到图书馆,安素却有些难以集中精神。见家长的事像一颗种子,落在了她的心田。
她知道这是感情发展中必然要面对的一步,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她需要时间梳理自己的情绪,也需要思考,该如何向元汐的父母呈现一个真实、又不至于让他们过度担忧的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安素都在思考这件事。
她甚至尝试在心理咨询时,向李老师透露了一点点自己的困扰。李老师没有给她直接的答案,而是引导她去思考:在这段关系中,她感到安全吗?她信任元汐吗?她是否有勇气,在坦诚自己的同时,也去相信对方家庭的接纳能力?
思考的过程并不轻松,但安素能感觉到,自己在慢慢厘清头绪。恐惧依然存在,但不再是压倒性的。对元汐的信任,以及他给予她的那份坚实的支持感,成为了她尝试迈出这一步的重要底气。
几天后的一个晚上,她和元汐在操场散步。
夜风很凉,星空却很清晰。
“元汐。”她停下脚步。
“嗯?”
“你爸妈结婚纪念日的聚餐……我想去。”安素看着他的眼睛,声音清晰而平静。
元汐的眼睛在夜色中亮了一下,但他没有表现出过度的欣喜,只是认真地问:“你想好了?不勉强?”
“嗯,想好了。”安素点头,“就像你说的,只是普通的家庭聚餐。而且……我也很想正式认识一下叔叔阿姨。”
“好。”元汐笑了,是那种发自内心、带着温暖和欣慰的笑容。他伸手,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在她耳边低声说,“别担心,有我在。我会一直陪着你。”
安素靠在他怀里,听着他平稳有力的心跳,闻着他身上干净清爽的气息,心里最后那点忐忑也渐渐平息了。
夜空中的星星很亮,像无数双温柔注视的眼睛。她知道前路可能还会有未知的挑战,但此刻,她握着身边人的手,心里充满了向前走的勇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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