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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 第 35 章

作者:昭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宋铁呕出一口血,视线因剧痛模糊,他艰难睁开双眼看向裴庙书,实在想不起与此女有何关联。


    须臾,宋铁目光骤然一滞,死死定在她右臂上的陈年刀疤。他终于想起来了,登时瞪大双目,嘶声道:“是你!杜开之女!你爹化身马妖,害人无数,那是他罪有应得!他的死与人无忧,你为什么苦苦相逼!”


    话音刚落,原本被阵线缠缚的范东猛然跃起,五指成爪,如铁钩般一把锁上宋铁的咽喉,爆发出惊人的蛮力,猛地收紧。


    宋铁面目赤红,胸前伤口鲜血汨汨涌出,竟是无力挣脱。


    “噗嗤——”接连两声利刃入肉的闷响,范东背上中了两刀,手上泄力,宋铁趁机挣开阵线,反手擒拿猛地后撤。


    再抬头时,他脸色惨白如纸,全靠扶着椅背,才堪堪站稳。


    旗台上,一众金吾卫立刻手持长刀,齐齐逼近那团黑色的蚕蛹。


    千钧一发之际,楚岁指尖灵光爆闪,腕间玄线寸寸崩断。她足尖轻点,飞身掠出,洒出一把定身符,黄符如蝶,瞬间将逼近的金吾卫定在原地。


    同时,她腰侧护心镜一抬,“铿”地一声金石相击之声,将裴庙书拍向范东的匕首荡开。紧接着,她徒手扯开阵线,将裴庙书扯到自己身后。


    谢敬修厉声喝道,声如洪钟:“楚岁!你好大的胆子,竟敢公然包庇杀人凶手!你乃十一弟近身,难道他也早就知晓此事!”


    这一顶大帽子扣下,俨然是要将她和谢佑命,一并诬告成这桩案子的同谋。


    楚岁当即道:“七殿下!不如先听听庙书有什么冤屈,把事情的原委弄清楚!”


    “还有什么原委!”刘念慈状若疯癫,猛地从人潮中窜出,指着裴庙书尖声叫道:“她杀了这么多人,就算死也不够偿还她的罪孽!你说,是不是你杀了我爹!是不是你!”


    霍灵澜恍然回神,三步并作两步,飞快上前,横挡在楚岁与裴庙书面前:“庙书绝对不是会滥杀无辜的人,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苦衷!”


    宋铁捂着胸前的伤口,沉声道:“苦衷?能有什么苦衷!”


    “这小畜生一家是妖怪窝,当年修炼邪术化形马妖,手上性命不计其数!如今她偏生为人,却非要学她爹,丧尽天良,滥杀无辜!”


    楚岁闻言,心中甚是无言以对。如今庙书手里还捏着他的命,他倒是一点都不客气,眼看板上钉钉,反倒猖狂起来。


    此刻,裴庙书眸光血红一片,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讥讽的冷笑。旋即,她指尖一挑,将扎在心口的三道银针猛然拔开!


    鲜血瞬间汨汨涌现,迅速染透了玉色院服,晕开一朵巨大的红梅,触目惊心。霎时间,她周身气息陡变,原本齐整的发髻无风自动,松散开来披散在后,发间的白色绢花掉落在台上。


    她面色不改,缓缓抬起手,指尖轻轻拨动,死寂之中,堪堪听见一阵“呃、呃”的窒息声响传来。


    楚岁惊骇看去,只见宋铁和范东死死掐住自己的脖颈,面色青紫,眼球暴出,竟是被自己活活掐死的趋势!


    宋治见状,顿时魂飞魄散,猛地跪地,朝着楚岁连连叩首:“楚小姐!求求你!那天您给的符用完了,求求您再给一张吧!我爹、我爹要被自己掐死了啊!”


    谢敬修勃然大怒,一把踹开宋治:“没用的废物!求她作甚!”


    “术官还愣着干什么!金吾卫,不惜一切代价把他们拉开!”


    然而被操控的宋铁力大无穷,他本就武艺高强,如今神智尽失,更是不知痛痒。


    凡是近身的金吾卫,皆被他随手推开。


    金吾卫只得改用铰链,试图束缚。可宋铁双臂肌肉贲张,蛮力惊人,将数条铰链猛然绷直,把另一端拉扯的金吾卫拽得东倒西歪,砰砰撞作一团,惨叫声不绝于耳。


    而中了两刀的范东亦是狂性大发,刹那间,金吾卫被这两人搅得晕头转向,竟是分身不暇,顾此失彼。


    术官哪还敢近身,只得远远地挥洒出数道定身符。可符纸甫一近身,还不过几个眨眼便挣脱开来。


    见状,一众术官面如土色,纷纷退避,再不敢上前。


    刹那间,观武台乱作一团。再过不了几息,范东和宋铁便要活活流血而亡,而庙书也将在众目睽睽下成了杀人凶手。


    楚岁咬牙,犹豫再三,终是并指掐诀,灵光一闪,狂躁的宋铁和范东骤然僵住。


    术官们不必再抱头乱窜,金吾卫得以重整旗鼓,再次拔刀相向。


    可就在这一瞬,楚岁心中竟是一片茫然,不知自己此举究竟是对是错。


    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裴庙书的目光,顿时一怔。裴庙书一如既往地朝她温和笑着,不见丝毫因她阻碍而产生的怨怼。


    她依旧那般温婉娴静,面容恬淡。这样一个妙人,本该是游于万卷书山,或是执掌朝堂一展所长,而不是沦为此时满身血债。


    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头顶上方,那巨大的太极图依旧盘旋着,剑拔弩张之际,一颗圆滚滚的灰色珠子划过长空,直撞太极图。


    “叮——”一阵清脆的音波荡开,紧接着,天幕中那一幅巨大的太极图倏然扭曲,隐隐有人影从中透出。


    混乱中,陡然爆出一声惊叫,那似乎是崔庭琛的声音:“快看!天上那是什么?”


    有学生颤声道:“是葛御史!可他不是死了吗!”


    众人闻声望去,但见空中高速旋转的太极图光华渐渐黯淡,取而代之的,竟是另外一副画面,其中身着官袍的正与猫妖交谈的男子,正是御史葛尚直。


    那画面倏地晃,楚岁心头随之一记者那会那,只听耳畔风声掠过,旋即掌心一沉,一只冰冷的手已紧紧扣住了自己的手。


    楚岁下意识挣开,那手却如铁箍般牢牢扣住,力道却大得惊人。她吃痛扭头,这才惊觉来人竟是谢佑命。


    谢佑命的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然而望着她的那双潋滟桃花眸,此刻眼尾上挑,透着一股极致的侵略性,像极了艳鬼,昳丽迫人。


    他唇角微勾,噙笑道:“道友,借点道力。”


    楚岁回过神,嘴上应好,立时送了些道力过去。可她这点微末道行能撑得住几时,一会儿若是晕了,岂不是坏了大事。


    这般想着,楚岁当即放眼扫去,只见乾机院不少弟子自发将太学院和钟仪院的学生挡在身后。为首的,正是那天她无意烧了乾机院追她最凶的术生。


    楚岁顿时眉开眼笑,冲他招手:“这位兄台,可否借点道力!”


    闻声看去,那术生目光落在台上二人十指紧扣的双手,喉头一滚,忙不迭擦了擦手。那张黑脸泛起淡淡红晕,受宠若惊道:“我、我吗?”


    楚岁重重点头。


    术生首当其冲,跃然而上。才站稳,便见谢佑命扯着少女的手腕,冷着脸将她往后带了带,义正言辞道:“不行!”


    楚岁不解:“大家都是同窗,人家都愿意了,你别扭什么!放心吧,我不会让他靠近你,牵的是我......”


    话未说完,谢佑命咬着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声音,一字一顿:“你、过、来。”


    那术生一个激灵,连忙应是,走到谢佑命身侧,又偷瞄了一眼旁边紧扣的双手,硬着头皮想着握上去。


    却对上谢佑命睥睨而来的目光,那眼神宛如一道冷箭,仿佛在说:敢碰上试试看。


    术生咽了咽口水,忙不迭退开几步,随即窝窝囊囊地抓住了谢佑命的袖口,隔着院服,哆哆嗦嗦地将道力输了过去。


    这道力被汲取得太快,术生转眼已冷汗涔涔,旋即朝台下同门喊道:“你们快来帮忙!我撑不住了!”


    有了前车之鉴,所有术生不论男女,自发在谢佑命身后排起了长队。


    便是楚岁一再喊着“可以往我这边站一站”,一众人充耳不闻,径直走到谢佑命身侧,输起道力。


    随着术生们源源不断的道力注入,天幕中的画面越来越清晰。校场上的细碎嘈杂声渐渐退去,周遭仿佛凝滞,众人眼中仅剩下天幕中那骇人听闻的一幕。


    *


    那是猫妖死后的记忆珠。妖物身死,魂魄凝珠,珠内封存着生前种种记忆,历历在目。


    当年,在猫妖的蛊惑下,葛尚直趁杜家宴饮之机,在酒水中下了幻形药。妇孺稚童因不擅饮酒,侥幸躲过一劫。


    随后,葛尚直假意被伤,引得一众金吾卫出手。彼时凉州确有狼妖作祟,杀人无数后藏匿林间。


    但在那日驿站,葛尚直依猫妖之言,让范东将幻形药涂抹在狼妖藏尸之处。又命范东将所有死尸暗中搬运至杜家。


    这才制造了人赃并获的假象。


    范东身负重伤,此时已然气若游丝,见眼前一幕,顿时愣住,喃喃自语着:“那药分明是诛杀妖物的迷药,怎么会把一个狼妖变成了马妖。大人明明说是杜家家主杀人无数,苦于无证据,这才让我将尸体.......”


    众人满脸肃穆,听到这话,只叹气摇头,很快又重新看向天幕。


    一夜之间,杜家廊庑树木皆被染成血色。年幼的女孩冲出来,狠狠咬了正高高举起刀刃的宋铁,随后被宋铁一刀划伤,如破布般抛到一旁。


    再接着,酉时一道血瀑喷涌而出!


    众人不忍直视,偏头闭眼。那杜开已然身首异处。


    然而那马妖的头颅一经分离,又恢复成本貌。那本该是一张和善温文,与长大后的裴庙书有几分相像的面容。此时他却不可置信地睁着双眼,眸中满是不舍与茫然,至死仍然望着女孩跑来的方向。


    但噩梦并未结束。猫妖与葛尚直签下了契命书,凡有一方身死,另一方必亡。


    此后,葛尚直与猫妖勾结,四处敛财,而猫妖对杜家财富贼心不死。夜间,猫妖在杜家窥伺,竟看见杜家变卖家产。


    同族伯兄纷纷出力,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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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官差、属官刘渊周旋,只为筹集银钱,查清真相。


    可他们刚踏入刺史府,怎料葛尚直已等候多时。凉州刺史以杜家贿赂官差为由,将一箱箱金银财宝尽数搜刮充公。


    杜氏一族挨了杖刑,齐齐被赶出刺史府。待他们离去,刘渊及其他几名准备作证的官差被押入其中,一通威逼恐吓之下,生生改了供词。


    他们眼睁睁看着:杜家立于朝堂之上,面对被篡改供词的无措;家产尽数充公连大夫都请不起的潦倒。


    十岁的裴庙书手臂缠着厚布,其上渗出的血迹触目惊心,转眼又被杖刑打得皮开肉绽......


    他们亲眼目睹着这一家老小无家可归,猫妖与葛尚直的贪得无厌,金吾卫不加查证的诛杀,看着刘渊及一众官差得了好处又临时反水。


    那该是怎样的的一种绝境!自此天人永隔,被整个世道抛弃,官官相护求公义不得的绝望,正透过天幕丝丝渗出,渗入每个人的心底。


    分明未闻哭声,却已哀鸣四起。


    一时间,场上众人顿感喉头发紧,竟难以开口评出只言片语,只觉心有戚戚,只能怒叹一声:这世道,何其不公!该杀,该死!


    众人下意识看向苦主,却见裴庙书半个身子已探出百丈高的旗台边缘,不禁失声大呼:“裴庙书!”


    裴庙书泪眼婆娑,甚至不敢眨眼,一滴泪从眼眶滑落,她不由自主地伸出手去,那是爹最后的样子。也是娘那时的模样,这般年轻明媚,不该在潦倒之后受尽苦楚,不该累了一身病痛,更不该就这样早早辞世。


    她想要看得更清楚些,不知不觉,双脚已立在了旗台的边缘。


    楚岁骤然回神,立时抽出袖中麻绳,手腕一抖,绳如灵蛇出洞,眼看着就要捆上裴庙书的手,却被对方轻轻拍开。


    裴庙书面色宁和,眸光枯寂,静静地看着她。


    旗台的灰尘随着裴庙书后退的脚步不断簌簌掉落,接着,她将一只脚悬在半空,掀起一片陡然拔高的声浪。


    悬浮在空中的女郎像是一片随时会坠落的枯叶,在风中摇摇欲坠着。


    向来刁难骄横的贵女们此刻如大梦初醒,这不再是平日寻常的小打小闹,而是关乎生死的抉择。


    与她们朝夕相处的裴庙书要死了。


    她已心灰意冷,不想活了。或者说,她自知死期将至,不如求个痛快。


    齐霓裳拨开人群,高声道:“裴庙书,你下来!你别死!我爹是中书!”


    她一把将还在发愣的元若扯到身边:“她爹,元若她爹,你知道的,她爹是仆射,朝中谁敢不听她爹的!你不许死,有话好好说,我们一定会保住你!”


    元若被带得一个趔趄,随手把衣裳扯回肩头,不满地嘟嘴,听到这话,她也顾不上和齐霓裳计较,跟着道:“对!朝中大官谁不敢听他的!裴庙书,你下来,你别死了!死了有什么好的,一股血浆太丑了!”


    楚芙妤攥紧衣角,上前道:“裴庙书,秋试在即,你不与我一争高下了吗?这一次我必定赢你!”


    谢长乐亦在此时开口:“裴庙书,我会向皇祖父求情,你先下来!我保证不会让他们抓你走!”


    众人旋即跟着纷纷道:“我娘是尚宫......”


    “我爹是侍郎......”


    “我娘开绸缎庄.......”


    “我家虽说是厨子,可全京城没人做的菜比我们家更好出!以后你的饭我包了!你不用怕没饭吃!”


    旗台下,刘念慈瘫软在一旁,指尖难以控制地颤抖着,庙书她身上还有一把匕首。


    她恨裴庙书夺走了自己的父亲,可又何尝不是自己的父亲先害死了裴庙书一家。那些一同读过千卷经义、谈笑风生的夜晚浮上心头,她无法狠毒地对那道即将坠落的身影说出“你去死吧”。


    众人疾声劝阻之际,楚岁悄无声息地又往前挪了两步。她屏住呼吸,生怕一点动静,便会惊醒正决意赴死的人。


    裴庙书微微侧眸,依旧牵着平日那般温和的笑,轻声道:“自十岁那年之后,我夜夜都梦到父亲。可便是在梦中,我也无法将他的头拼凑回去,他的血流得很快,是那样的烫,足足有半桶那么多。”


    “阿娘趴在他身上哭得撕心裂肺,我坐在一旁,只能呆呆地问爹他怎么了。如今,我想我终于能睡一场好觉了。”


    她目光转向楚岁,眼神清澈而释然:“抱歉,没有机会和你放纸鸢了。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我早想过会有这天。”


    “楚岁,他不知我做了什么,求你给他一条生路。我想,你会的。”


    风吹起她的的衣袂,裴庙书张开双臂,仿佛要拥抱天空。倏然间,她动了,凌空一跃,反手将早已抵在掌中的匕首,深深送入自己胸膛。鲜血霎时涌出,将本就带血的衣襟染成深红。


    她的笑声混着风声传来:“自此海阔凭鱼跃,天高任鸟飞,我终于自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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