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府,前来引路的是木谦的夫人。木谦性情火爆,夫人却温柔似水,身着素色罗裙,梳着低髻,柳叶眉细长,身形窈窕。她说话细声细气,楚岁不由跟着放轻了声音。
一听要找木谦,木夫人先安排下人奉茶,自己则到内院询问夫君的意思。虽说木谦是当今太子妃的胞弟,府中却仆从寥寥,屋内陈设素雅别致,与葛尚直那等奢靡铺张的宅邸简直大相径庭。
不多时,木夫人领着楚岁一行到内院,她送众人进了屋,自己转头出门,留下他们谈话的空间。
木谦斜斜倚靠在罗汉床上,背后垫着个腰枕,左袖空荡荡地垂着,脸上没什么血色。
楚岁迎面而来,木谦当即坐直身子,下意识欲抬臂抱拳,长袖却不受控制地垂下,他身形微顿,随即朝楚岁郑重颔首:“楚小姐。”
楚岁一眼望见那空袖,神情倏然变了变,面色煞白,她强压下心悸,勉强挤出一抹笑:“木大人,叫我楚岁就好。”
谢佑命敏锐地察觉到楚岁突然僵直的身形,侧眸瞥见少女微垂乌黑的发顶,看不清她的神情,当即并指引诀,并无妖邪痕迹。他眸中闪过一丝困惑,楚岁这是怎么了。
木谦精气神尚可,双目炯炯,语气还有些虚弱:“这几日某在府中养伤,正想着过阵子伤势好转,再登门拜谢。”
楚岁神色很快恢复如常,唇角微翘:“今日托了木大人的福,我等才得以顺利进入葛府。木大人就不必客气啦。”
“哦?葛府已经没事了?断头尸体与猫妖案也查清了?”木谦皱了皱眉,目光锐利地掠过楚岁身侧的谢佑命,语气甚是不齿:“在下虽然已经不是中郎将,可葛御史一事亦早有耳闻。葛尚直作风奢靡,痴迷古玩,利用猫妖四处窃宝已是板上钉钉。何故突然脱罪?”
楚岁察觉到他的视线,暗自腹诽:木谦这是怀疑谢佑命徇私,也不知这人名声怎么会臭成这样,简直是神憎人厌,稍有点风吹草动,脏水全往他身上泼。
谢佑命却是不以为然,脸上仍噙着散漫笑意:“葛尚直尚且扣在大理寺,当日发现的无头尸,经查验已死去多日,非葛尚直所为。”
木谦若有所思,沉声道:“理应如此。葛尚直即便真要行凶,也不至于蠢到将尸体藏于自家府中。”
谢佑命漫不经心道:“大人的意思是,以葛御史的为人,确实有可能谋财害命?”
木谦微微眯眼,审视着谢佑命,似在揣测他们此番来意:“世间犯人千奇百怪,有一时冲动,也有筹谋已久,岂能以形貌为人,断章取义。”
木谦为人直率,不爱打马虎眼,楚岁心里还惦记着庙书,直截了当地问:“木大人,实不相瞒,我等今日是想问问您,是否还记得当年的凉州断头案。”
闻言,木谦拧眉,沉吟片刻道:“凉州断头案,凶手五人,被死者残害百姓有数十余人。凶手马首人身,皆以断头伏刑。”
“木大人手下犯人不计其数,时隔十余年仍记得如此清楚,可是有不寻常之处?”谢佑命随口问道。
木谦板起脸,正色道:“十一殿下何必拐弯抹角。我木谦行事皆按律法,无愧于心。”他顿了顿,语气转沉,“此前城中妖人一案,确有木某考虑不周之处,令无辜百姓受伤。但当日,我亲眼所见那马妖啃食活人头颅,性命累累,死有余辜!”
楚岁惊呼:“木大人看见那七人都杀了人吗?!”
木谦斟酌片刻道:“当日我于驿站诛杀那人,是我亲眼所见他正吃了一个宾客的头颅。至于其他六人,据其他金吾卫所说,手上也皆有人命。而且在他们府邸,确实搜出了不少尸首,有枯骨,也有新死不久的。”
“都在同一户人家发现的?”
木谦摇头:“我还记得是分散在驿站和其中两户人家。还有一家是专卖雕工饰艺的富商,他府上就堆着十余具尸体。”他抬眼补充,“说起来,那案子还是葛尚直与宋铁查出来的。”
谢佑命挑眉:“这么说,木大人所谓亲眼所见,其实只是目睹了其中一人杀人的现场,而非全部?”
被这么一问,木谦顿时怒气上涌,拧眉道:“金吾卫办案,岂是草菅人命!若没有铁证与证人供词,我等怎会轻易挥刀!”他深吸一口气,强压着怒气,回忆道:“那日,我奉命护送葛御史监察凉州,隔日晚上杜家设宴款待。葛御史差遣我回驿站取物,进杜家大门瞬间,那地狱般的景象简直毕生难忘。”
“满院子都是尸体,而作案的杜家家主连同家仆,已身首异处,死于宋铁刀下。”
楚岁怔怔地问:“怎么死的?”
木谦看着眼前发呆的少女,神色古怪:“马妖兽首人身,破绽在于头部,自然是断头。”
他冷哼一声,“楚小姐若是不信,可以去问问贵府府上的范东,当年那些尸首包括凶手尸体,都是范东亲手入殓的。”
监察记录所述,金吾卫共行三人,两名金吾卫,范东与宋铁,一名参事,刘渊。怎么又冒出个范东?
谢佑命:“范东?本王翻遍卷宗,未见此人。”
木谦解释道:“范东当时还是葛尚直府上的护卫,原想着历练后吸纳进金吾卫。不知是不是见了马妖吓破了胆,还是别的缘故,回到京城后,他反倒去了楚侯府当护卫。”
“什么?范东也去过凉州!”楚岁猛地想起回京途中,那股缠绕范东的古怪黑气,心下顿时咯噔一声。她慌忙从荷包里掏出一大把符箓,急急推到床边:“木大人,这些符箓留着防身!我有急事先行一步,改日再登门拜会!”
木谦错愕地看着床上那符箓堆成的小山,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便见楚岁风风火火夺门而出。
他稍稍回神,又见谢佑命仍立在屋内,旋即道:“十一殿下若无事,属下该静养了。”
这逐客令,已是昭然若揭。谢佑命却不恼,只勾唇轻笑:“木大人日后若是想起当年关于凉州断头案的线索,尽管派人知会一声。”
木谦眸色一沉,谢佑命素来吊儿郎当又离经叛道,今日怎么突然这么关心案情。他不动声色,只面无表情地应了声。
-
木府不大,兴许是只有木谦与他的夫人同住的缘故,只有两个进院。霍风跟着木夫人在前后院逛了一遍,罗盘始终没有探出任何异样。
等他回到内院,只见一阵残影刮了过来,定睛一看,竟是楚岁。霍风正莫名,眼见谢佑命也出了门,当即迎上前:“公子,楚岁这是急着去哪?”
谢佑命未答,先是朝身侧的木夫人道:“夫人,今日多有叨扰,我等先行告辞。”
木夫人浅笑盈盈:“十一殿下驾临,蓬荜生辉,寒舍招待不周,还望海涵。”
谢佑命略一颔首,立时抬步出府,行至府外,他方才道:“当年至凉州监察还有另一人参与,名为范东,如今在楚侯府当差。”
霍风神色一凛:“原来如此。”旋即话锋一转:“木大人性情刚直,夫人倒是温婉和善,刚才她带着属下看了一圈,并未发现魑魅留下的痕迹。木大人究竟是如何中的傀术?”
谢佑命道:“霍风,先去宋府守着。”
霍风愣了愣:“魑魅不会再对木大人下手了吗?”
谢佑命:“留暗影看着即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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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府那边,你亲自看着。还有葛尚直,可曾吩咐狱卒严加巡查,牢中一点利器都不能有。”
提起此事,霍风满肚子苦水:“原先的狱卒皆被七殿下调走,全换成了他的人。好说歹说,才买通了一名狱卒,答应将葛尚直的一举一动告知我们。不过公子放心,天牢守备森严,牢房皆有镇妖符阵,妖邪难以进入。”
谢佑命微微颔首,转而问道:“裴庙书的底细查清楚了?”
霍风当即回道:“灵澜与她往来之初,属下早早查过。她乃泗州人士,身家清寒,学识广博,此前在泗州便是女学第一,自三年前入国子监一直半工半读。课余常接些贵女辅教的活计,不少贵女得其辅导课业精进。”
谢佑命睨他一眼,似笑非笑:“看来你对她印象不错。”
霍风挠了挠脖颈:“灵澜能进天字班,还得多亏她细心辅导。至于擅自撰写公子事迹,属下已严加训诫,勒令绝不可再犯。”说罢,他旋即小心翼翼地看了谢佑命一眼,赔笑道:“公子宽宏大量,想必不会与她一个小女子计较吧。”
谢佑命勾唇反道:“裴庙书如今进了京兆司,我便是想计较也不成。你先去一趟宋府,我随后到。”
霍风下意识应是,却见谢佑命已径直朝另一头行去,与宋府方向背道而驰,所去的,似乎是侯府所在的方位。
*
从木府出来后,暮色沉沉,楚岁贴上疾行符赶回侯府时,天已经黑了。她从前院后院,甚至到了楚容院落,再回到第二进院,问了一圈,也找了一圈,始终没有找到范东的踪迹。
她心下一沉,当即转身欲出府,却被瞿娘一声沉喝喊停:“今日不是该在国子监么!莫不是又逃了课!”
楚岁倏然顿住,忙掐诀将身上疾行符扯下,咧嘴笑道:“母亲,我与学正告过假,回来取点东西。”
瞿娘冷眼道:“东西呢?”
楚岁悻悻道:“没找到,我这就回书院。”
前些日子宫宴,瞿娘受尽高门贵妇的冷嘲热讽。那些人素来因她出身寒微与她面和心不和,如今借着楚岁翻墙被抓的事大肆奚落,她心里正堵得慌。
又回想那天被困在宫中,这丫头没良心,分明回了府,转头就跑,当真是养了个白眼狼!
此时瞿娘再看楚岁,只觉哪里都不顺眼,又见她满身灰扑扑,更是火冒三丈:“瞧瞧你这副德行,哪有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又去哪儿闯祸了?”
楚岁立正站直,老实道:“母亲,我这就回书院换衣服。方才出了点小意外。”
瞿娘哼了一声,乜斜道:“不是能耐得很吗?爬墙都使得,走几步路就摔跤了。”
闻言,楚岁眸光黯了黯,很快又扬起笑脸:“母亲,那我先走啦!晚了该进不去书院了!”说罢,她朝瞿娘身后的陶嬷嬷眨了眨眼,身上符光一闪,转瞬消失无踪。
瞿娘抬手欲喝,却已来不及。
陶嬷嬷上前半步,低声劝道:“夫人,小姐年纪还小,慢慢教便是。”
瞿娘气得胸口起伏:“她年岁十七,已经不是个小娃娃了。待秋试过后,芙妤想必都考上女官了!可她呢,一个姑娘家,成日翻墙出院,屡犯院规,丢尽侯府颜面!”
陶嬷嬷笑了笑:“小姐天性活泼,可读书习字想着也是下了苦工的。这几日收拾屋子,小姐写的字可端正了,要不要拿给夫人过目?”
瞿娘没好气道:“不看!她能写出什么好字!”言语间,神色忽地一动,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要紧事,旋即道:“芙妤的补品可备好了?伴读辛苦.......”两人絮叨着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