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学正目瞪口呆地扶了扶自己的下巴,惊诧道:“十一王爷,什么师妹?!下官记得浮生真人生前只收了您一个徒弟啊!”
楚岁眼睫轻颤,一个劲地盯着地面,眼观鼻鼻观心,愣是没敢抬眼。
谢佑命好整以暇地看着她,似笑非笑道:“是啊,本王原以为这是京城上下人人皆知的事。岂料前几日在市集上,碰着个摆摊的相士,口口声声称自己是浮生真人座下的高徒,硬拉着本王算命。”
他顿了顿,上前半步,俯下身,望进少女躲闪的眼底:“本王瞧着那人的长相,和眼前这位小姐,倒是有几分相似。”
闻言,楚岁缓缓抬眸,弯了弯眼,笑意天真无害,“我自小便听邻里街坊说,我生得一张大众脸,和谁都有些相像。还有人说我和自家姑奶奶像呢,您说好不好笑?”
说完,她干巴巴笑了两声,一撞上楚彻刮来的警告眼神,那笑声顿时卡在喉咙里,噤了声。
谢佑命脸上戏谑之色愈深,压低着声音幽幽在她耳边道:“既如此,小姐往后可得当心些。若是有朝一日和哪个妖物撞了脸。镇妖司可不会轻易放过。”
周围众人只觉得两人之间气氛古怪,场面尴尬,一时间谁也不曾开口。
静了一瞬,楚彻忽地上前挡住视线:“王爷,舍妹初来乍到,还需办理入院诸多事务。下官且带她先行一步,便不做叨扰了。”
谢佑命眸光一凝,楚彻的袒护之意,昭然若揭。
“哦?舍妹。”他眉梢微挑,起了兴致,“本王不知,你何时多了个妹妹。”
问到这,楚彻脸上顿时浮现一丝犹豫之色,唇动了动,似乎十分难言。谢佑命随即将目光投向一旁的史学正。
史学正虎躯一震,下意识回道:“回王爷,楚小姐是侯府的远方表亲,今日入国子监进学。”
楚彻脸色瞬间变了变,寥寥扫了一眼身旁,当即合手作揖:“十一王爷,下官先带着舍妹告退,失陪了。”
谢佑命略一颔首,定定看向楚岁,意味深长道:“师妹,来日方长。”
楚岁一个激灵,猛地加快脚步,脚下几乎抡出了火星,抢在楚彻前头,忙不迭就出了麟趾园。
谢佑命立在原地,看着少女落荒而逃的背影,兀自勾了勾唇,转过身道:“霍风,侯府何时多了个表亲。看楚彻这般紧张,不像是寻常关系。”
霍风悄悄瞄了眼谢佑命,但见少年神色散漫,眼底却满是玩味。他稍稍思索,随即应道:“属下会查个明白。公子,民间传闻,当日是一名来历不明的少年与周子期合力施法降水,这才扑灭的火阵。”
“楚彻又与木统领当众争执,这才把人带走。那么她出现在坊市摆摊,莫不是也是楚彻授意?”
谢佑命摇头:“楚彻虽然是金吾卫的人,但向来为人周正,处事分明,不会无端插手木谦管辖的地盘。”
霍风思忖片刻,道:“也是,当日属下送信求援时,楚彻仍在南城与妖人缠斗,看来对北城之事确是一无所知。”
谢佑命原以为那江湖术士是木谦手下的人,可如今看来,此人却是与楚彻相关。他眸光一沉,心头蓦地一动,想起另一桩事。周子期与崔庭琛之间的借运邪术,又是何人所布。
谢佑命:“周子期如何了?”
霍风:“周子期如今已无大碍,还在医室休养。属下调查过,周子期家境贫寒,为人谦逊,学识广博,是中级班的头名,深受教习喜爱。”
“只是并未听闻在他对术法一道别有钻研,周子期平日素来刻苦,只顾埋头苦读,除了崔庭琛,也没有其他要好的同窗。不过这几日,祭酒曾两次亲自到医室探望他,似乎有意招揽他入乾机院修习。”
谢佑命半垂着眼,望向湖面泛起的点点涟漪,须臾道:“能拥有这般阵法造诣,在乾机院已属翘楚。望晓星怎会轻易放过这么一个天资聪颖的好苗子。”只怕是另有其人罢了。
*
话分两头,楚岁好说歹说,再三保证与谢佑命不过是场误会,若有状况第一时间让人给楚彻报信,这才将人送走。
学舍的寝室很是宽敞,虽是两名学生同住,却各有独立卧房,中间还隔着一处过厅。
楚岁一直提着的心终于放下了大半,至少不必担心半夜她突然变成了阿追,会被旁人发现。
眼下屋内只剩楚岁一人,赶在舍禁前,她让巧月出院买人参去了。一两银子若是盯着人参碎渣买,能买上一钱,好歹还能撑个几日。她得想办法挣点银钱。
案上茶炉正烧着水,咕嘟咕嘟轻响。楚岁捧着脸,眼一眨不眨地守着,待那陶盖被沸水顶的跳动起来,她忙伸手去掀。
炉火虽不旺,盖子被沸水这般滚过,仍旧烫手得很。楚岁“嘶”了一声,飞快捏了捏耳垂,缓了缓,小心翼翼地将剩下的人参碎一分为二,投入壶中,又拈了几片甘草丢进去。
案上的炉火烤得她双颊泛红,有些透不过气。想着参茶还得再煮一会儿,楚岁起身便朝边窗走去。
怎知她才扭过头,正对上一名学生略带犀利的审视目光。
那女郎看起来和她年岁相仿,以一根素色发带编了个侧垂髫,生得清瘦高挑,眉宇间尽是书卷清疏之气,不见半分局促。
见楚岁看来,对方先是一愣,随即浅笑颔首,主动打了个招呼:“裴庙书。你是今日刚来的新生?”
楚岁旋即告知自己的名字,目光一转,落向裴庙书身后。她背着一个半人高的竹筐,里头塞满了废弃的纸团与枯叶。
“裴庙书!我这屋里还有些废纸,也不要了,快些收拾走!”不远处另一间屋子传来一声催促,语气甚急。
“来了。”裴庙书扬声应道,神情坦然,不见半分困窘,反倒落落大方,含笑对着楚岁说道:“我先去忙。若你屋中有杂物废纸,可放在桌案旁的筐里,我每日会来取两次。”
楚岁笑眯眯应下:“有劳了。”
学舍此起彼伏传来呼唤杂扫的声音,楚岁探出头看去,但见裴庙书依旧不疾不徐行在廊下,步履款款,从容应下。她不禁暗叹一声,果然人如其名,一看就是读书人。
楚岁将炉火熄灭,以余温温着参茶,接着正将剩下的人参药材仔细包好,门外传来了一阵敲门声。
她开门一看,是隔壁室友的婢女。
刚才楚岁来寝室时,二人已经打过了照面。那婢女一言不发,进门便手脚利落地忙活开来,铺整被衾,出门打水,擦拭桌案,冲泡新茶,将屋内收拾得井然有序。
眼下过厅的动静刚落下没多久,隔壁的室友便回来了。
婢女恭敬地朝楚岁行礼:“我家小姐有请。”说罢,退至门边候着。
坐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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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厅的女郎抬眼望来,迅速打量楚岁一番,又越过她身后,朝屋内扫了一眼,而后扬起一抹得体的微笑:“陆盈。不知是哪位府上的小姐?”
楚岁迈步出门,在她对面坐下。一旁婢女立时上前,为两人斟上热茶。
“说不上哪家府上,楚岁。”
陆盈生得一副小家碧玉模样,眉色浅,柳叶眼狭长,额前碎发微微遮住眉梢。她心想原是和自己一般,并非高门出身,面上那层礼貌的笑意便添了几分真切:“我也是孤身一人来京都求学。楚小姐往后若有什么不解之处,只管到隔壁寻我。”
接着,陆盈将书院里的大小规矩,各处堂舍、教习脾性,说得十分详细。楚岁听得认真,不时询问几句,两人倒有些相见甚欢之意。
聊了约莫一盏茶功夫,陆盈似是想到了什么,唇齿几番开合,方轻声问道:“听人说,你在麟趾园碰见了十一王爷,他还同你说了几句话。不知楚岁你与十一王爷可是旧识?”
旧识,旧仇还差不多。
楚岁眨了眨眼,神色无辜:“十一王爷?不过是碰巧撞见了。”
陆盈眸光闪了闪,似是松了口气:“书院里这些高门贵胄,最是得罪不得。特别是十一王爷,性情反复无常。我听说,与他同班的同窗,上一刻与他谈笑闲聊,下一瞬就被当众折断了手骨,甚是残忍。往后见着他,最好躲远些。”
是该躲远些,楚岁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脑海里不时浮现出少年那张时常挂着乖张笑意的脸,瞧着是有些吓人,不过几番交手,倒未见他真的下过狠手。
见楚岁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陆盈端起茶盏,缓缓啜了一口,目光在她发梢上停留片刻,又悄然移开。
*
楚岁跟着一群小萝卜头上了一整个上午的课。这些学生大多十三四岁,楚岁比她们年长四五岁,成了班里个子最高的,一人孤零零坐在后排,显得格格不入。
大半个上午,前排的学生不时回眸,偷偷瞥向楚岁,对于这位大龄新生颇感好奇。
楚岁却不以为意,两眼空洞地盯着前方课板,已然神游天外。
因是初开蒙的班级,教习讲的课业浅显直白,对楚岁来说算不上难,只是枯燥得让人有些煎熬。
熬了一早上,一等到下堂钟声敲响,地字二堂的学生顿时如出笼之鸟,蜂拥而出,转眼课堂就空了。
楚岁与陆盈约好了午时一同到馔食堂用饭,收拾好桌案后,隔壁堂还是没下堂,她便在廊下等了一阵。
对面的天字堂也下了课,但见一名梳着飞仙髻,姿容华贵的女郎被一群学生簇拥着出门,连楚芙妤也随在其侧,一看便知来头不小。
一行人拐过廊角时,正瞥见楚岁站在旁侧,那带头人目光轻飘飘扫来,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睥睨:“芙妤,听说这便是你府上那位表小姐?”
楚芙妤神情凝滞了一瞬,很快恢复如常,笑道:“是。”
谢长乐早就派人将楚岁的底细打探得一清二楚,连同她与周子期在坊市装神弄鬼,害得舅舅被皇祖父当众责罚,降了职。她冷冷扫了一眼楚岁,抬高声音道:“山鸡就是变不了凤凰,一身小家子气,终究上不得台面。”
这话引得身后一众贵女纷纷侧目,低声讨论,目光在楚岁身上来回逡巡,不知这位新来的表小姐因何事触了郡主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