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岁眨了眨眼,犹带稚气的脸上满是懵懂:“差老爷,您看那大火里是不是还有些活生生的人被绑着?他们跟妖怪长得不一样,这是我娘替我求的平安符,就是想给他们求个平安。”
这话犹如一颗石子投入死水,瞬间激起千层浪。众人你看我,我看你,踌躇不停。被困在火中的许多百姓,至今确实还没有妖化,会不会是一场误会。
推他们进火海,与滥杀无辜有何分别?
“木统领,您看是不是先把那些还没有妖化迹象的百姓带出来?”一名官兵低声试探。
持弓的金吾卫木统领乜斜道:“若放出来的人突然妖化,累及他人,这罪你担待得起吗。”
下首的官兵望着火场中正被妖人追逐着撕咬的百姓。他们被铁缧牢牢捆绑着,连反抗的能力没有,一落单被逮住,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长长的獠牙刺进自己的脖子。
哀嚎不休间,那些人甚至连掰动那妖人的手都腾不出,不过片刻,人已失血过多,昏死过去。
只见那妖人拔出獠牙时,牙尖上勾着血淋淋的碎肉,甚是触目惊心,那官兵实在于心不忍,又开了口:“尚且还有术官在场,应当能及时压制。”
话音未落,火场外那妖化的郑二被术官连拍两道诛邪符,意识在半癫半醒间反复撕扯,恶狠狠瞪向楚岁,便开始狂笑:“是她!就是她害我变成这样的!你们若信了她,就等着跟我一块死吧。哈哈哈...嘶...嗬嗬...”
说着,男人猛地攥住擒住他的铰链,将旁侧一名小兵狠狠拽了过来,张口就咬!
木统领眼疾手快,一箭刺中他喉头,震声喝道:“拿下,违令者,论同伙一并处置!”
一众官兵只能齐声应下,当即挥刀相向,朝楚岁步步紧逼。
楚岁扫了眼自众人身后无声掠过的周子期,他才助术官拿下郑二,此刻金吾卫并未将他视作敌人。
她转了转眼珠,霍然抬起手:“差大哥,我身上并无兵器,也无半分妖物痕迹,你们大可派人查验。我只不过是看他们可怜.......”
“可怜?被这些妖人沾染妖毒,弄得家破人亡的百姓,谁又来可怜他们!休要在此妖言惑众!”木统领厉声打断。
楚岁在心里叹了口气,一把扯下腰侧护心镜,指诀疾掐,镜面乍然迸出一道刺目白光,直射乾正阵位。强光晃得四周官兵双目灼痛,不由闭了闭眼。
趁此间隙,楚岁立时抽出桃木剑,木剑一递,将最后一道黄符隔着官兵抛了出去!
周子期凌空接住,顺着那束白光飞身便去。
术官这才惊觉,气急吼道:“快!拦下他!他们是一伙的!”
霎时间,箭矢铺天盖地射来。周子期在漫天箭雨中穿梭,顷刻间已至镜光所指,将符拍落在最后一道阵位上。
符一落地,楚岁当即掐诀,将周身道力尽数灌于桃木剑中,剑招越来越疾,最终剑尖直指天穹,清喝一声:“八卦万象,叩天,敢问生路何在!”
霎那间,狂风呼啸,朝着一众官兵与术官咆哮卷去!风沙迷眼,树影狂晃,街上门窗噼啪作响,凄厉如冤魂哭嚎。众人只觉脚下怪风骤起,几乎站立不稳,只能相互搀扶着,抬手狼狈地遮掩沙尘风暴。
周子期转头看向那挥剑的少女,眸间隐隐有水光一闪而过,双腿无法控制地抖动着,他脸上笑意未减,这次是他借来的好运。他踉跄走出数步,终是无力趴倒在地。
即便有疾行符加持,可双腿终究难敌箭雨,原来他背后早已中了两箭,全屏一口气撑到此刻。
巽风杀,八卦大术之一。
楚岁指诀再变,趁势施下第二道术,诛邪大术。她收起木剑,双掌结“困”阵诀,眸中灵光熠熠。但见八道光柱自地面轰然拔起,每道光柱顶端皆悬一道符箓,自坤位起始,渐次相连,转眼便结成一座巨大的八卦阵,将那熊熊火阵包围其中。
她凌空一点,坎位光柱中陡然喷涌出数道清流,淅淅沥沥,转瞬化作倾盆水幕,在须臾间将火势扑灭。
却还未完。楚岁再度飞旋出无数诛邪符,悬于八卦阵内。刹那间,千百道透明阵线自她掌心延伸而出,精准锁定刚从火阵中逃出、正向众人扑去的妖化百姓。
一众官兵、术官或拔刀、或掐符,准备迎敌,却忽见妖人僵在原地,顿时松了口气。
符箓在阵中炸开瞬间,化作一道道金色字符,没入妖化百姓的眉心。不过须臾功夫,獠牙开始渐渐退散,眉宇间的青黑之气也缓缓消散,尖利的指甲也一点点缩回原装,恢复如常。
有人不敢置信摊开手掌,颤声惊呼:“我不想吸血了!”
也有人慌乱抹去嘴角血迹,跟着喊:“我也是!我也好了!”
*
至此,风势已歇,火阵处唯余一圈焦土,灰烬中血迹斑驳,断指残骸凌乱,还有不少人昏迷在地,气息微弱。
近旁,楚岁强行施展高阶八卦大术,此刻已是强弩之末,她脸色惨白如纸,身形晃了晃,一个趔趄,只能以木剑撑地。
木统领见状,眯起眼便扬声喝道:“将这两个施展妖术的贼人拿下!一定是他们施了障眼法!”
“明明是他们救了人,你却说这是障眼法!”崔庭琛匆忙折返,闻言急急喊道。他身形极快,远远地,身后还跟着几名气喘吁吁的侯府护卫。
木统领拧眉,语气不容置喙:“崔公子,我等此办案,还请莫要阻拦公务。”
“公务?我可听说此地有官兵扣押无辜百姓!”
只听一阵急促马蹄声自长街尽头而来,来人未至,声已先到。
金吾卫木统领闻声望去,脸色陡然沉了下来:“楚彻,你分管南城,我管辖北城,素来互不相干。今日你擅自踏足我管辖之地,还带了这么多人,手未免伸得太长了。”
崔庭琛心下一紧,脱口道:“大表哥,你怎么会来这儿?!”
楚彻五官冷峻,剑眉黑目,性情沉稳内敛,喜怒不形于色。闻言,他沉沉看了一眼崔庭琛,又看向被围住的两人,心下已有了几分了然。
他虽不过二十来岁,却已坐上金吾卫南城统领的位置,治下严明,深得手下拥戴,是京城世家子弟中出了名的天骄,更是楚若弼夫妇二人一向引以为傲的长子。
木统领话音刚落,楚彻身后的数十名金吾卫已齐齐拔出刀,杀意凛然,一触即发。
骑兵队伍后拖着一长列囚车,俨然是刚拿下妖人,还没来得及回官府,便匆匆来了这里。
囚车贴满了符箓,里面关着的多是锦衣华服之人,此时正凶悍地撞击铁栏,却被符上金光灼得皮开肉绽。可他们似乎不知痛楚,依旧撞个不停。
那几人周身妖气浓重,便是獠牙都要比其他妖人长出几寸,且透着黑气。连随行的术官也不由后退数步,拉开距离,神色忌惮。
楚岁引诀开了天眼,眼神倏然一变,原来这就是源头。
但见前几辆囚车内,囚犯所带的凶秽之气,已然与他们的身躯血肉完全融为一体,丝丝缕缕向外延伸而去,恍若一张不断扩张的蛛网,将周围其余囚犯笼罩其中。
而蛛网的尽头,有几簇黑气,与跪地百姓中的几人心口相连着。
她眸光微凝,朝崔庭琛招手示意,随后目光再次落向人群中的几道身影。
楚彻并未回应崔庭琛,只沉声对木统领说道:“我等接到密信,信中所述,今日被抓的百姓当中,有部分身上虽然带伤,却没有沾染妖毒,特来彻查一二。”
“那也轮不到你来管。若他们之中真有无辜者,我自会查明,不劳楚统领费心。”木统领冷声道。
一众百姓闻言,当即朝楚彻连连磕头,哭声四起:“大人明鉴!刚刚他们要将我们活活烧死啊!”
“我们只是中了毒,从未害过人命,求大人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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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
术官一听,神情紧绷,陡然提高音量:“这些暴民妖化时,徒手挣断铁缧,见人就咬,我等万般无奈,才施下火术,只为将事态控制到最小!我等问心无愧!”
“那么这些,”楚彻看向还被铁链绑缚着的百姓,“这些还未能挣脱铁缧的百姓呢?”
术官嗫嚅半晌,才强自辩驳:“妖化时间,各有长短,我等并不能保证,他们下一刻不会暴起。”
崔庭琛以疾行符向楚岁行去,以旁人寻常的速度根本无法阻拦。到了楚岁身侧,他听得直撇嘴:“那万一,他们本来就好了,压根就不会妖化呢?”
众人各执一词,争执不下。楚岁和崔庭琛说了几句话后,再也支撑不住,脚下趔趄一步,整个人向前栽去。
崔庭琛上前搀扶,连忙喊道:“楚岁!”
少女再掀起眼,漆黑的眼眸中是一片说不出的阴郁,全然不似平日灵动。
他心头一怵,小声问:“楚岁,你没事吧?”
“无碍。”阿追霍然醒来,开口时带着几分压制不住的戾气。甫一感知到邪祟之气就在附近,他倏地转头追去。
识海内,楚岁气若游丝道:“阿追,不行,这里太多官兵和术官了。这四周散落的诛邪符,已将所有可以汲取的凶秽之气,都封在符中了。你先拿去用。”
阿追还从未见过楚岁这般虚弱,闻言,他身形一顿,停在原地,垂眉遮去眸中血色,神色晦暗不明。
少顷,他倾身拾起地上的诛杀符,默然握入掌心,不多时,残符已化作一撮纸灰,自指缝间簌簌散落,他这才寻向周围其他散落的符箓。
崔庭琛扫了一眼楚岁,见她一心只顾着捡残符,似乎完全忘了交代自己的事,多看了几眼,心下暗忖:是不是太累了,怎么瞧着不太对劲。
想着楚岁刚刚的嘱咐,崔庭琛只好强作镇定地走向昏迷的周子期。靠近了些,他迅速看了几眼那群仍然跪伏在地的百姓,吞了吞口水。
可疾行符却偏偏在这时候失效。
他才走出几步,双腿骤然一抽,痉挛如绞,只得死死按住膝盖,大口喘着粗气。但见周子期一身国子监院服被血水浸透,他咬紧牙关,手臂环过对方肩背,蹲身将人架了起来。
下一瞬,两人却同时栽倒在地。
阿追睨向瘫在地上的崔庭琛,冷嗤道:“堂堂九尺男儿,手无缚鸡之力,站不能行,肩不能扛,还有何用。”
崔庭琛:“......”为什么素来玉面菩萨心肠的少女,转眼嘴就跟淬了毒似的。
楚彻看了一眼身后憋笑的属下,也有些无言,“庭琛,早让你平日勤些练功。”
崔庭琛现在也没心情解释,只无力道:“大表哥,你过来扶我一把,我腿软。我同窗中了箭,晕倒了,快请个大夫来。”
楚彻摇头,翻身下马,大步走来。待楚彻一近身,崔庭琛立马将那几名混在百姓中还未驱除妖毒百姓的形貌特征,一五一十道给他听。
木统领看着二人耳语,脸色阴沉得几乎能滴下水来,“楚彻,带你的人滚回你的地盘去。这里的事自有我处置。来人,先将这小子拿下,还有地上昏着的同党。一个都不许放过!”
阿追勾了勾嘴角,反唇相讥:“好大的官威。妖怪不见你们捉拿,反倒是有闲心来抓我这无辜小民。”
“妖人自然要拿,寻衅闹事、蛊惑人心者,同样要抓!”木统领侧目扫过楚彻,声色俱厉喝道,“来人,将所有人给我拿下。分开扣押,不得混同牢房!”
闻言,楚彻便不再出手阻拦。
眼看着官兵一拥而上,崔庭琛抖着腿,艰难挪了两步,说道:“都是一家人!何必动刀动枪。”
楚彻眉头一皱,讶然不已:“庭琛,你说什么一家人?”
在场众人更是一阵错愕,谁不知侯府向来与镇妖司不对付,怎会送族中子弟修行道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