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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 第 6 章

作者:昭氿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待陶嬷嬷将楚岁从头到脚打扮妥当,到瞿娘屋子时,已经过了大半个时辰。在她一通软磨硬泡之下,陶嬷嬷总算勉强答应留下她发间两件金饰。


    楚岁立在一旁,手指绕着臂间披帛,只觉得有些碍事,脑袋晃动间发上流苏叮当作响。


    少顷,屋门打开。她探头一望,只见妇人正半搂着刚刚在西厢窗前见过的少女。


    楚岁歪头想了想昨日阿追的称呼,唤了声:“母亲。”


    瞿娘闻声,下意识松了手,神色间掠过一丝不自然:“岁岁来了。”她掀起眼打量,楚岁今日着一身月白云纹半臂,内衬石榴红齐胸襦裙,颜色是鲜亮了点,但好在少女肤色皙白,杏眼灼灼,倒显出几分娇俏活泼。


    比起昨日那副冷淡疏离的模样,过了一夜,今日瞧着总算有了些精神气。


    瞿娘目光在楚岁发梢上停了停,走到门边,将楚岁牵了进来,对仍端坐着的楚芙妤柔声道:“芙妤,这是你妹妹岁岁。”


    楚芙妤闻言起身,朝楚岁微微欠身,唇边浮起一抹笑意,很浅,却未开口。不多时,她又拉起瞿娘另一只手,轻轻晃了晃,娇嗔道:“娘,何时用朝食,群主邀我一会儿过府练字呢。”


    瞿娘拍了拍她的手背:“你妹妹既已收拾妥当,这便去。”说罢,她携了楚芙妤的手向外走,不忘回头:“岁岁,快些跟上。你姐姐一会儿还得到群王府伴读,耽搁不得。”


    楚岁听着两人在前方的低语,慢吞吞地应了声,不疾不徐跟了上去。


    他们住在第二进院落,从廊庑一路直行,绕过园子,方才抵达前院的掌馔厅。


    仆妇们步履匆匆,自厅内侧门端出食盒,将一道道朝食布于案上。


    瞿娘刚落座,楚芙妤行过礼,极其自然地挨着母亲身侧坐了下来。


    楚若弼瞥见,脸色当即沉了下去,瞿娘何时才能拎得清楚,这般不分主次。


    瞿娘未觉有异,侧身问:“公爷还未过来么?芙妤一会儿还得去郡主府伴读,去迟了,群主怕要不悦。”


    楚若弼唇线抿紧,未曾应话。


    坐于他对面的男子却笑吟吟开了口:“芙妤在学中回回夺魁,又身为郡主伴读,不愧是名动京都的才女。”


    楚芙妤浅浅含笑:“姑父过誉。勤勉功课,本就是芙妤分内之事。”


    楚若弼睨了身侧一眼,朝走过来的楚岁招了招手:“楚岁,过来见过你姑父。你姑父现任翰林院大学士,学识渊博。”


    楚岁依言上前,对着崔材俯身,笑得眉眼弯弯:“姑父好。”


    崔材瞥见她那口毫无遮掩的白牙,嫌恶地斜过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方道:“小侄女倒是别致,我倒是头回见。不过侯府终究是勋贵门第,女儿家总该矜持端方些,多与芙丫头学学才是。”


    楚岁自小在市井摸爬,哪会听不出这话里的绵里藏针。她已然回身,挨着楚芙妤下首坐下,缓缓道:“如今天下太平,圣上开明,女子尚可入朝为官,行礼问安的方式五花八门。姑父想必是在一处地方待得久了,这人呀,总得多出去走走,眼界才能开阔。”


    崔材一听,当即拂袖,沉声喝道:“好一张利嘴!长辈教诲,反倒论起长辈不是,还有没有规矩了!”


    崔庭琛一脚踏进门,就听见自家老爹被呛得发了怒,他暗戳戳举起手,朝楚岁比了个大拇指。


    手还没放下,怎料一个仆妇正端着滚烫的鼎食欲从身侧绕行,被他胳膊肘一带,那仆妇手腕一麻,脚还踩在门槛上,下意识脱了手——


    被炭火煨得周身深红的三足小鼎,连同里头沸腾翻滚的肉汤,一并飞了出来。


    “表少爷当心!”


    崔庭琛闻声回头,只见白花花的肉片洋洋洒洒,那鼎正在半空转了个圈直直朝他心口撞来!


    这一切发生时不过几个眨眼,院内多是仆妇家丁,哪里反应得及?


    滚烫的汤汁已先一步溅上崔庭琛脚面,即使隔着靴子烫得他“嗷”一嗓子,忙不迭倒退,脚下却又一滑,整个人向后倒飞。


    他惊恐地瞪大双眼,看着那冒着热气的肉片劈头盖脸砸来,只能抬手格挡。


    千钧一发之际,楚岁手中披帛倏然甩出!


    长带凌空一旋,险险缠住鼎耳,借力一带,将整个铜鼎甩飞出去。


    “砰!哐啷!”食鼎撞上廊柱,又弹开地,翻滚了数圈方才停住。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楚岁已闪身掠至崔庭琛面前,手疾眼快,抬手一挡,手中铜镜将迎面飞来的滚烫肉片尽数拍了出去。


    惊魂未定,待崔庭琛回过神来,只闻得满地羊肉香气弥漫,汤汁横流。


    他还好脸好手地站着。


    想起方才那道亮光,他转过头,连忙对楚岁道谢,声音还带着几分颤抖:“多谢相救!”


    跟在崔庭琛身后的楚容,一颗心几乎跳出了嗓子眼,此时见儿子无事,腿都软了半截。要不是这丫头救了庭琛,这孩子怕是又得躺上好几天了。莫非,当真是撞了邪?


    她心绪翻涌,又是后怕又是庆幸,再开口时,话里便带了几分真切:“岁岁,幸好你反应快。要是你表兄真被烫着了,姑母真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楚岁笑了笑:“举手之劳,姑母何必客气。”


    “夫人恕罪!”那失手打翻食鼎的仆妇早已面无人色,伏地连连告罪。院外其他仆从匆匆入内,擦拭满地狼藉。


    楚容转头正要发作:“若是烫坏了表少爷,你......”


    “先带庭琛清理。”不知何时,老侯爷已从另一道对门步入,神色肃然道。


    楚容不情不愿地应了声,转过头狠狠剜了一眼那仆妇,随后领着崔庭琛出门。


    *


    待老侯爷于上首落座,宴桌上的朝食已经布齐,只是中间空了一锅鼎肉。


    少顷,待老侯爷执箸夹了面前的水晶糕,众人才随之默默用膳。


    楚若弼扫了一眼陶嬷嬷手中那截尤带油渍的披帛,眸色深了深,却终究未置一词。


    席间人人各怀心思,唯独楚岁吃得心无旁骛。她鼻尖沁出细小的汗珠,心里还惋惜着那鼎羊肉,天还冷,若是用胡饼就着软烂的炖肉,不知该有多舒坦。


    她夹起一块金乳酥塞入口中,又连连下箸,将好几片油亮的炙鸭拨到自己碟中,全然顾不上旁人。


    正吃得欢,楚岁忽然觉得四周过于安静,好像只有自己牙箸的声音。她咬着半块酥饼,悄悄抬起眼皮,只见满桌人目光齐刷刷落在她身上,神色诧异。


    楚岁一噎,慌忙抓过手边的茶盏,咕咚咕咚灌了下去,勉强将卡在喉间的食物咽下。她讪讪停箸,是不是自己吃得太多了。


    老侯爷见状,反倒朗声一笑,朝楚岁道:“无妨,放开了吃便是。”


    楚岁一听这话,松了口气,又埋头吃了起来。


    瞿娘见她这般大快朵颐的模样,毫无世家闺秀的仪态,哪还有什么胃口,只觉得面上无光。回眸瞥见楚芙妤举止娴雅,神色才渐渐缓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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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p>此时,楚容也领着换好靴子的崔庭琛回来了。座次本就是按照人数排定的,崔庭琛一入座,楚岁咀嚼的动作便是一顿,不着痕迹地将自己往旁边挪了挪。


    这人,未免也倒霉了些。


    崔庭琛浑然未觉,反而凑近些,低声问:“楚岁,你方才那铜镜什么来头?我看着还挺厉害,回头我也去买一面。”


    楚岁闻言,偏过头,小声回:“八卦镜,镇宅辟邪,家喻户晓人人疯抢。你要么,我还有,看在咱们是亲戚的份上,收你一两银子。”


    崔庭琛:“.......”


    两人说话声音虽然低,但瞿娘与楚岁离得不远,自然是听得一清二楚。她脸色完全阴了下来,回去定要嘱咐陶媪将这丫头那些装神弄鬼的破烂全扔了。


    上座,想起方才楚岁出手一幕,老侯爷的目光在楚岁身上停留许久。但见少女稚气未脱,腮帮子一股一股,瞧着要比刚回来的时候生动许多。若非流露民间,本该也像芙妤这般亭亭玉立。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道:“若弼,过些时日,送楚岁入国子监学学礼仪规矩吧。”


    楚若弼闻言一惊,前几天父亲还只说先将人接回府再从长计议,怕就怕她自小长于乡野,教养粗疏,至多只能在府中请个夫子慢慢教。


    况且也不知这丫头究竟识得几个字,如何能入国子监。


    他犹豫片刻,委婉劝道:“父亲,不如先请位夫子来家中教导。国子监所授晦涩难懂,只怕她一时难以适应。”


    国子监?楚岁在心底哀嚎一声,怎么到了这里,还得念书!


    去了书院,她哪还有时间出门找妖怪。


    一听楚若弼出声反应,她恨不得双手赞成,连连点头:“父亲说得极是!”


    楚若弼:“......”这话怎么听得不对劲。


    楚芙妤在此时开了口:“阿祖,父亲,国子监的课业也不算很艰深。妹妹若需要,这几日我可向教习告假,晚间回府为妹妹讲解一二。妹妹这般机灵聪慧,想必很快便能跟上进度的。”


    楚岁一惊,立时截断话头:“不必不必!我在家中自己念书就好,真的!”


    楚容笑着帮腔:“岁岁可是担心跟不上?庭琛这般不成器都能读下来,你一定没问题的。”


    崔庭琛自是附和:“就是,去书院结交些同窗也好,成日关在府里多闷。”


    在府中就算了,到国子监都是王侯贵族的,哪上得了台面。瞿娘一听,立刻道:“公爷,岁岁既不愿去,便不必勉强了吧。”


    老侯爷锐目环顾四周,语气不容置喙:“此事便这么定了。”旋即转向始终沉默的崔材道:“你既在翰林院供职,便对侄女多上些心,寻些合适的典籍,让楚岁先读一读。”


    崔材傻眼,每天要修撰、校勘的典籍文书堆积如山。他哪有闲暇去教这个不知礼数的丫头念书。


    不待他回应,老侯爷已起身离席,余下一桌人面面相觑。


    国子监、很多人、念书,每一个词都是噩梦,如今还组合在了一起。人多眼杂,若是被人发觉了阿追的存在,该如何是好。


    老侯爷一离席,瞿娘便称要打点楚芙妤去郡王府的事,让陶嬷嬷先带楚岁回院。


    楚岁趁机溜去了后厨,可翻找一圈,也没见着猪血、牛血之类的血食。她身上的符又大多都给了江远登,身上只堪堪剩下几张黄符。


    要是这几天发病了,怕是不够用。楚岁独自坐在廊庑边,托着腮苦思冥想该如何出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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