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致秋哦哦了两声,见凌岁寒看了一眼自己腿上的粥,犹豫着举起来问:“我那会出去买的,就是……不知道你想喝什么样的,所以买的瘦肉粥。”
扫了一眼简陋的粥碗,凌岁寒皱了皱眉,没说话。
苏致秋没有忽略他神色的变化,笑了笑,只是道:“你不吃我就自己吃了啊。”
他揉了揉肚子,“正好有点饿。”
说完,苏致秋拿起勺子,还真吃了几大口,压下了胃中的油腻。
虽然放凉了,但味道还是不错的。
可能是过过苦日子,他不喜欢浪费食物,好在分量也不大,苏致秋三口两口,将一碗粥吃下了肚。
他吃饭时向来很认真,很香,直到盖上盖子,他才忽然想起对面还有个人在看着自己。
一向矜贵的凌少爷却破天荒地没有出声,只是默默地看着他。
苏致秋后知后觉有点尴尬,他拿纸巾擦擦嘴,本想为自己找回点形象,想到方星刚刚的话,他又觉得没什么必要。
“你去整容了?”
凌岁寒却猝不及防地开了口。
低沉的嗓音传到耳边,苏致秋手里的塑料盒再次一抖。
他猛地侧头看了凌岁寒一眼。
凌岁寒正盯着他的脸看,目光一错不错。
他抬头一摸,触碰到一手温热的皮肤,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吃粥的时候摘掉了口罩。
这是他第一次在凌岁寒面前完全暴露自己的容貌。
苏致秋反应过来,第一反应不是回答,而是下意识从口袋里掏出口罩。
刚要戴上,啪的一声,他错愕地抬起头。
凌岁寒快步走过来,一手握住他的手腕,阻止了他的动作。
他站在楼梯下,高高的身影挡住头顶的灯光,居高临下地看着坐在台阶上的苏致秋。
苏致秋试着挣了挣,但那只手掌虽漂亮修长,力气却一如既往得大,牢牢禁锢住,让他无法逃脱。
这样不容反抗的强迫,让他有点不自在。
“说话啊,哑巴了?”
凌岁寒逆着光,神色晦暗不明地盯着他,看不出是喜是怒地冷冷说。
面对这样不容逃避的目光,苏致秋只能有些狼狈地侧过头去,怕被看出脸上的不自然。
“没整容。”
他稀里糊涂地否认了这句话。
手却依旧没松开,甚至加重了力气。
随着恐惧焦虑的情绪在心底升起,苏致秋也冒出一股无名火,低喝道:“凌少,松手!”
紧紧握着他手腕的手一顿,不知是为他的否认,还是为他的这个称呼。
然而,凌岁寒显然还是一如既往的骄纵脾气,非但没有听话地放开他,反而愈发过分地用另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头发。
苏致秋只感觉头皮一痛,随后不受控制地仰起头来,被迫和那双荡漾多情的桃花眼对视。
凌岁寒放轻了力道,只微微用力抵着他的额头,让他不能再低下头去。
“苏老板这么凶干什么?”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怎么,是前队友没资格知道吗?”
苏致秋一顿,刚要开口,就被眼前人打断。
“那,”凌岁寒眯起眼,显得多情又冷漠,“前男友呢?我这个和你睡过的前男友,配得到你的一句解释吗?”
他刻意加重了尾音的解释二字,宛若无声的暗示。
苏致秋感觉胃里一阵翻腾,刚刚吃下去的粥此刻仿佛在他胃里打架,翻江倒海。
他强压下去,体内比胃更疯狂翻滚的,是心脏。
即使早就过上新的生活了,但猝不及防听到对方亲口说出前男友三个字时,苏致秋还是心口一疼。
是“前”男友。
他知道对方想要的并不仅仅是面容变化的解释,还有当年那场分别的解释。
可惜,他连前者的真相都无法告诉他,更惘论后者了。
故意装作没听出话外之意,苏致秋做了个呼吸,恢复往日的耐心,“真没整容,就是……出了点事,慢慢就变了。”
他说得含含糊糊。
昏暗的灯光模糊了凌岁寒凌厉的下颌,让他多了几分柔和。
“什么事?”
凌岁寒也不复刚刚的咄咄逼人,只是平静地追问。
苏致秋就是随口一说,哪知道什么事。
他脑子转得飞快,顿了顿,脱口而出道:“病了,做了个手术。”
凌岁寒不问了,只是沉默地看着他,无声的催促。
“从肚子里取了个东西出来,”苏致秋半真半假地胡说八道着,“可能有激素影响什么的,就变了。”
说完,苏致秋再次剧烈挣扎起来,他恐惧,害怕凌岁寒在逼问,会真得暴露什么马脚。
他已经尽力了,他不擅长撒谎,也不喜欢撒谎。
偏偏,每次面对凌岁寒的时候,他总要想出各种各样的谎言来骗他。
得到答案后,凌岁寒却依旧不肯松手。
他明显怔了怔,在黯淡的灯光下,神色慢慢变得复杂。
良久,凌岁寒低头望着他这张脸,问:“所以你当时突然退队离开北城,是因为生病了。”
他没用疑问句,还是陈述的语气,仿佛已经笃定苏致秋当年的病重。
苏致秋怔了怔,回过神来。
明白过来凌岁寒在想什么绝症的狗血剧情之后,他一颗心猛地下坠,十分不是滋味。
尽管现实比他的想象还要狗血一万倍。
凌岁寒慢慢松开了他的手,眉目间带着掩不去的认真,“那现在呢,病好了吗?”
这是两人重逢以来,苏致秋第一次他这么温和的语调,一如从前。
有一瞬间,苏致秋有种点头的冲动。
他心里清楚,此时此刻顺着凌岁寒的话说下去,那道五年来横在两人间的鸿沟就可以暂时填上。
凌岁寒或许能释然,不会再一直纠结过去的事,能继续坦然地享受自己顺风顺水的人生和美满的家庭。
两人做不了朋友,还能做个体面的前队友,见面偶尔打个招呼,说句话。
说不定,凌岁寒还会因为他生病而同情他,对他一如既往地照顾,两人能回到从前。
而自己,也不用再像这样心惊胆战,连重新回北城,都用了整整五年来鼓起勇气。
苏致秋有点阴暗地承认,有那么一刻,他动心了。
但最后,他还是抿抿唇,压下再次翻江倒海的胃,吸了口气,道:“凌岁寒。”
这三个字仿佛魔咒,瞬间让面前人抬起头看着他,目光发亮。
“当年我跟你分手,不是因为生病。”
苏致秋站在台阶上,这次轮到他居高临下地看着下面的凌岁寒。
“生病是前几年的事了,那时候……我没事。”
或许就是因为站得太高了,所以他能清晰地看清那双闪着光的桃花眼愣了愣,慢慢黯然。
苏致秋亲眼看着那双眼睛恢复了灰扑扑的颜色,混在昏暗中,竟显出几分木然。
与那张漂亮到耀眼的脸蛋极为不衬。
长着这么优越夺目的脸的人,似乎天生就应该光芒万丈,这样空洞的神色与他有着天然的违和。
“所以……你走之前发给我的那条信息,”凌岁寒的睫毛颤了颤,几乎听不出声调,“是真心的?”
苏致秋的唇瓣动了动,最终还是没能说出一个字。
他撒的谎够多了,死后一定会下地狱。
但即使是这样,他还是不想再多欺骗凌岁寒一次。
即使这个谎言或许能换来他们重归于好,但苏致秋也不忍心。
是带着对他的恨意活着,还是在一个虚构的假象中释怀一切。
似乎后者,无论对凌岁寒,还是对他,都更好。
但他已经给不了凌岁寒真相,就不要残忍地再用一个谎言,让凌岁寒活在假象中了。
他宁愿凌岁寒恨他,厌恶他。
尽管没有开口,但凌岁寒已经从无声的默然中得到了答案。
他没有错过苏致秋面上的一丝神色,他能看出来,苏致秋说得是真的。
不是因为生病才离开他。
而是真得不要他了。
他静静地站在楼梯下,就连头顶的声控灯都因为两人良久的沉默而慢慢熄灭。
苏致秋有点夜盲,一片漆黑里,他只能看到面前的轮廓,却分辨不出对方的神色。
他现在也无暇再顾及凌岁寒的反应,仿佛有只无形的大手攥紧他的胃,用着狠劲,连带着他整个人都一抽一抽得痛。
疼得他都分不清到底是胃还是心口疼。
下一秒,一道冷戾的声音飘进他的耳朵。
“我说怎么五年不见,变成丑八怪了。”
凌岁寒冷冷地盯着他,十分嫌弃的样子。
不等苏致秋被骂得心口一酸,凌岁寒就吐出一个冰冷的字。
“滚。”
对方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带着浓浓的冷漠,“滚出去!”
苏致秋却如蒙大赦。
几乎在凌岁寒这个冰冷的字刚出口时,他就手脚并用地爬上楼梯,狼狈地落荒而逃。
厚重的门板打开,又砰得一声关上。
楼梯间的声控灯被惊亮,投下晦暗的光,落到那张殷红的唇上,透出一抹被狠狠咬出的血色。
凌岁寒却没管,任由血珠不断渗出来,在他的唇上凝结成疤。
北方夜风寒重,几片落叶呼啸着在空中盘旋,卷走那人留下的最后一丝温度。
凌岁寒站在寒风中,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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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致秋并没有回工作室。
他直接冲进厕所吐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
好在,这股劲很快就下去了,他慢慢舒展开因疼痛而皱成一团的脸。
走到洗手池前,夜晚停了热水,苏致秋只用凉水在脸上弹了弹。
冰凉的水滴落到脸上,让人立刻就清醒起来。
他撑着胳膊,有点狼狈地抬起头,盯着眼前的镜子。
镜中人脸色苍白,难看得很,眼眶下是淡淡的倦怠,只有一张唇因为太疼而被咬得红肿。
这个样子的他,还真有点丑。
苏致秋做了几个深呼吸,尽量让自己不再想起刚刚在楼梯间的事,回了工作室。
他没在外面耽误太多时间,回去的刚刚好。
大家已经到了收尾阶段,正在忙着卸妆、收拾机器,他整理了一下口罩,默默走过去帮忙。
方星正在卸妆,一转头瞥到他,颠颠地跑过来道:“苏哥,你干啥去了?”
苏致秋的手一顿,若无其事地垂下头道:“去外面吃了点东西。”
方星哦了一声,也不说话了,就蹲他旁边,一边抬着脸让人卸妆,一边看着他忙活。
也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看的,奇怪得很。
要是放到平时,苏致秋一定不会就这么冷场,肯定要借势为工作室拉拉好感。
但现在,他肚子不舒服,心里更难受,实在没心情管方星。
正这么想着,苏致秋脸色一白,那股说不出的疼又开始了。
他强撑着把最后一件设备归置好,看着大家纷纷打完招呼离开。
化妆师小姑娘和宣传组的小姑娘合租,两人招呼他一起走。
苏致秋不想让人担心,强笑一声,“我弄个东西,马上走,你俩路上注意安全,到家说一声。”
门被关上,偌大的工作室里只剩下了苏致秋一个。
他想给自己倒杯热水,腹中却一阵绞痛,让他简直寸步难行,只能趴在桌子上缓过那股劲。
他有点后悔刚才逞强了,起码先让两个小姑娘帮他买个药。
想掏出手机给苏致枫打个电话,疼痛与反胃却渐渐让他意识模糊。
时针指到十二,夜深露重,空旷的工作室慢慢泛起寒意,窗上凝结了薄薄的冰霜。
苏致秋又疼又冷,把自己蜷缩成一团,手机似乎在口袋中震动,他却连拿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似乎是几秒,又似乎很久很久。
疼痛让他几乎失去了所有感知,只有冷,渗入骨缝的冷与痛。
不知过了多久,一双手忽然放到了他的肩头。
那双手带着热意,透过布料,依旧能感到那股温暖。
对于一身冷汗的苏致秋来说,简直是太阳般的存在。
他循着本能直起身去抓那双手,将头靠在那人的身上,贪婪地汲取着对方身上传来的热意。
对方似乎被他的动作吓了一跳,却很快回过神来,推开他,冷声道:“苏老板,请自重!”
苏致秋被他一推,没什么力气地往下倒。
男人一把拉住他,过了半晌,对方认命地僵着手将他朝自己怀里按了按。
鼻尖萦绕着好闻的味道,有点熟悉,总感觉在哪里闻到过。
苏致秋迷迷糊糊地闭着眼,脑中忽然灵光一现。
是凌岁寒。
他想开口说什么,却实在张不开嘴。
对方似乎以为他晕过去了,下一秒,苏致秋只感觉身上一重,那件带着淡淡香气的大衣被人披到了他身上。
带着温度的衣服一上身,他整个人都暖和了几分。
不等他开口,身体突然悬空了。
苏致秋惊讶地睁开眼,一只大手揽过他的腰,另一只手紧紧抱着他的腿。
他被凌岁寒抱在怀里,还是公主抱。
没了厚重的大衣阻挡,苏致秋的侧脸靠着男人的胸膛,几乎能隔着薄薄的毛衣,听到对方一下一下的心跳声。
抬起头,苏致秋只能看到凌岁寒清晰的下颌线,和修长的脖颈。
他虽是说不出话,却依旧试图推了推凌岁寒的胳膊,想让他放自己下来。
只是他平时尚且比不过凌岁寒的力气,现在就更没什么劲了。
似是感受到怀里人的动作,抱着他的胳膊紧了紧,瘦削结实的小臂搂在他的屁股上,硌得他屁股有点疼。
隔着衣服,他也能感受到搭在自己腰上的手传来的温度。
有点烫,还有点痒,灼烧着他的皮肤。
苏致秋疼痛之余,竟感到自己的脸不受控制地红起来,一直红到了耳根。
他起反应了。
就像重逢那天一样。
凌岁寒只是握了握他的手,只是抱了抱他,他就没出息得石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