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俊有一句话说错了,宁绒不是幸运,是天生命好。
府西别墅是宁绒亲生父母生前的房产。
宁绒双亲去世,宁家陷入内部争斗,房子被迫变卖,几年前被沈砚慈重金买回来,当做宁绒十八岁的成人礼物。
只是这栋别墅对宁绒意义不大,宁绒小时候出车祸,脑袋碰坏了,对父母没有印象,房子更没有。
这栋别墅不会有外人来,宁绒单纯的把这里划为庇护所。
他偶尔会来住几天,沈砚慈不会让他离家太久。
回国这几天宁绒在府西,没敢回去,现在更不敢回去。
宁绒走进浴室,之前的淤青本来没在意,想着过个十天半月自然消了,现在和红痕叠加在一起,给人离死不远的错觉。
“死变态。”宁绒吐槽。
这人专挑他被揍的地方亲。
澡洗的异常艰难,宁绒担心男人没清理干净。
两个小时后宁绒趴在床上,有点缺氧。
他转头看见床头柜放着的精油,本着不用白不用的原则,给自己好好涂了一遍。
做完一切,宁绒习惯性把自己圈起来,委屈的睡着了。
这一觉睡到天边擦黑,醒来浑身酸疼,宁绒闭着眼摸到手机。
微信弹窗跳出的信息多到数不清。
宁绒拨通了钟意的语音电话:“怎么,给我发这么……多信息?”说着说着又要昏睡过去。
听到人说话,钟意松了一口气,捏了捏三万二的小耳朵,小卷毛猫气的喵喵叫,扬起爪子拍了他一巴掌。
钟意一把捏着小猫腿:“你怎么这么久不回消息,东西带回来了吗?”
宁绒听着催眠的小猫叫,嗯了声,又问:“什么?”
钟意满心疑惑,怎么能困成这样:“拍卖会,怀表。你昨晚通宵了?”
宁绒听到前几个字清醒了几分。
两个月后是钟阿姨的生日,钟阿姨喜欢收集些精致的小古董,古早的化妆盒、八音盒、怀表之类的。
钟意留意着,恰好听说挪威拍卖会有块中世纪的小怀表。
宁绒正好要过去玩,顺带带回来,机票报销。
宁绒咳嗽几声,嗓音听起来有些哑,怀表确实拍下了,跑的时候太着急,没拿。
“……掉了。”他说。
钟意蹙眉,没担心几百万的怀表掉了反而把重点放在宁绒的声音上:“身体不舒服?”
“有点。”是很不舒服。
钟意知道宁绒好逞强的性格,没事是有点事,有点是非常:“在国外有没有定期体检?”
这句话反倒提醒了宁绒,他赶忙从床上爬起来,满脑子只剩对方有没有病的猜忌。
自己不会惨遭报复了吧,想到这宁绒头皮发麻。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估计没有体检,当初宁绒和沈砚慈因为考研闹的挺僵的。
自己在国外过的紧巴巴的,也不肯花沈砚慈的钱,连他这个哥哥的转账也不动。
宁绒清了清嗓,稳住之前的情绪:“哥,你怎么和沈砚慈一样啊?”
钟意听到这一声哥,心里一软,带着几分调侃转移话题:“回国叫沈砚慈,不是姓沈的了?”
“那都是之前的事了。”宁绒背靠着浴室墙,凉的身体发颤。
他满脑袋疑云,不会真有病吧?应该不会这么倒霉吧。
“不和你聊了,我晚上还有事。”
“好,记得照顾好自己。”
“放心吧。”
宁绒盯着搜索界面,手心里全是汗。他机械性退出界面,真会这么倒霉。
宁绒匆匆忙忙和阿姨说了声,开车去了医院。
检查结果当天出不来,宁绒没有离开,在医院长廊的座椅上发呆。
冷白的灯光照在白色地板上,冰凉像是能渗出来。
宁绒不着痕迹地拉了拉外套,袖口那点依兰香淡的闻不出来了。
他在这里殚精竭虑,郁郁寡欢,气的睡不着,死变态还不知道在哪逍遥快活呢!
想到这,宁绒一气之下脱了外套,出门一个寒噤,又穿上了。
宁绒驱车去了昨晚入住的御景湾酒店。
他声称手表丢了,要求调三楼的监控,酒店负责人告诉他三楼走廊监控坏了。
坏的格外凑巧。
宁绒托着下巴,笑起来眼底有两个浅浅的小月牙:“3208昨晚入住的是谁啊?”
前台小姑娘被看的脸红,把奶茶推过去,礼貌地摇头拒绝:“抱歉,我们不能随便透露客人信息。”
“3208今晚有人住吗?”
“有的。”
“和昨晚不是同一个人吧?”
前台犹豫了一下,轻轻点头。
得到信息的宁绒没有再待下去必要,把奶茶分发给两个姑娘:“买都买了,我也喝不完,帮我分担一点。”
临走前,宁绒说:“你和他们说下,别找手表了,没丢。”
“抱歉,给你们添麻烦了。”
这趟一无所获,御景湾这么大的五星级酒店监控坏了都不记得修。
迟早破产。
离开酒店已经是晚上十点半了,门禁十一点,宁绒看着沈砚慈发来的信息,犹豫回家。
到家更晚了,平常这个点沈砚慈差不多已经睡下了,应该碰不上。
宁绒很清楚,这件事只要告诉沈砚慈会很轻松解决,完全不需要他问来问去,但他不想给沈砚慈添麻烦。
别墅和离开前没有太大变化,沈砚慈那么古板严肃的一个人,想也是没有太多的变化。
门没关,特意留着。
宁绒轻轻推开门,昏暗交叠的光线照进室内的地板上。
宁绒一眼看到沙发上的沈砚慈,心里揣着的那点小心思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藏拙地往后退了半步。
凭什么走,心虚容易出事。
宁绒挺胸抬头,目不转睛地走了进来。
上楼时身后冷冰冰的视线压的他气势弱了几分。
宁绒停住脚步,看向沙发上的男人,不自然地抓了抓头发:“还没睡啊?”
沈砚慈的确和宁绒料想的一样,没什么变化,可能没近距离看,算算沈砚慈都是要奔四的人了。
沈砚慈脱了西装外套,衬衫挽到手肘,领带夹还没去。
好像一直在等他。
烟灰缸只剩忽明忽灭的一点猩红,沈砚慈抬眼,看向养了二十年的小孩,小孩也在看他。
宁绒现在都不会叫他daddy或爸爸了。
好像很久很久了,这样也挺好的,只是心脏残余的钝痛时隐时现。
“过来和我聊聊。”
低沉沙哑的声音响起,像是给宁绒按了暂停键,上楼的脚步暮地顿住。
不想聊。
沈砚慈看着小孩僵硬地走过来,站在他对面的沙发后,随时都可能生气跑走。
白衬衫顶端扣子开了颗,衣服皱巴巴的没有熨烫,头发也有点乱,整个都是衣衫不整地状态。
不省心。
沈砚慈问:“昨晚去哪了,身上怎么回事?”
宁绒心头一痛,他劝自己不在意,有人问起来,又控制不住想掉眼泪。
眼前晃了下,朦朦胧胧的。
宁绒垂着眼看男人脚上皮鞋,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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网吧通宵,和钟意一起。”
撒谎总是不敢直视。
沈砚慈看了宁绒一眼,追问:“衣服扣子能开?”
宁绒说不清现在是什么想法,想让沈砚慈发现又不想,可能是自尊心作祟,沈砚慈从来没有认真关心过他,还要在他面前摆大家长的架子。
他赌气道:“网吧太热了。”
“头发呢?”
眼泪慢慢涌进眼眶,互相挤压,宁绒嘴唇动了动,没有声音发出来。
良久,他重新找到声线,语气不自然:“昨晚,陈俊让我去隐味,说你找我。”
宁绒嘴唇几次张合,话说的飞快:“我在那陪人喝酒。”
话一出口,空气都变了。
沈砚慈没说话,宁绒看到他身侧的手攥紧又松开,表情变得很细微,下颌微微绷了一下。
沈砚慈从捏瘪的烟盒里抽出一根万宝路,拿在指尖,没打算吸,似乎只想手边有点事情做。
他没让宁绒陪过酒,新招的助理开始僭越使唤宁绒,还是陪酒这种事:“没事,这件事交给我来解决。”
几个呼吸间,沈砚慈竭力放缓了语气,话题转移的生硬又刻意:“今年计划做什么,国内还是国外?”
宁绒情绪尚未平缓,大脑思考不过来,顺着说:“国内吧。”
沈砚慈习惯性脱口而出:“绒绒,你也二十三岁了,该把重心……”
垂在身侧的手攥紧,指尖陷进手心,落下一片清晰的红痕。
他都这样了,还这么说他。
“要你管!”宁绒说完,眼泪控制不住大颗大颗往下掉,头也不回地跑上楼。
沈砚慈看着小孩的背影,一时百感交集,愣在原地。
长大后,他很少见宁绒哭。
小时候挺能哭的,训了几次再也不抱着他哭了,后来想想,挺后悔的。
其实他想说,没什么大不了的,不想进公司晚点也行,真不喜欢的话养他一辈子也好。
宁绒在他心里始终是个不省心的小孩。
少管一分,怕养坏了愧疚,多管一分,宁绒受不了。
沈砚慈始终找不到两者的平衡点。
半个小时后,宁绒的房门被陈姨敲响,一碗煮好的鱼片粥送了进来。
宁绒知道是沈砚慈让陈姨提前煮好的。
他今天没怎么吃饭,粥温度正好,喝完心情比之前好一点。
不一会,陈姨又给宁绒拿了个冰袋,小孩红彤彤的眼睛让人看着心疼:“沈先生嘱托的,眼睛冰敷一下,不然明天要肿的。”
冰袋下面垫了一层薄毛巾,凉凉的很舒服。
宁绒顶着冰袋,后悔刚刚的丢脸行为,试图刷短视频麻痹自己。
宁绒大号有七八十万粉丝,是个颜值主播,清完红点,切换到私密账号,私密账号居然99+。
宁绒有点懵,看了评论。
他先前在恋爱评论区无聊的接接接,网友在他评论下接接接……
视频是什么肩宽腰窄温柔人夫砰砰砰,宁绒不懂人夫是什么,前面的词他倒是都认识。
那段时间不知道接了多少,没有过百也有五十。
宁绒身心俱疲的回复自己:“艹,疼死了,别乱接这种鬼玩意。”
累了一天,宁绒看了会视频,没几分钟睡着了。
夜里,手机屏光忽明忽暗,没有备注的旧联系人发来消息。
【绒绒,有没有记得涂药啊^^,好想你xoxo】
【视频】
【动态照片】
……
【真的很可爱^^,好想亲亲亲爱的】
【晚安,宝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