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訾鸢装作初醒不久,姿态倦懒地打开门,“你回来了?”
崔寂恨收回逗猫的手,没回答她,径直背着竹篓进了灶房。
将竹篓的枯树枝倒进柴堆里,再把清洗好的青菜和大米搁在灶台上,崔寂恨走回灶笼,绞起一小捆枯草引火,然后进灶笼里热锅,全程将孟訾鸢视作无物,自顾自地生火煮饭。
见状,孟訾鸢也不打扰他,在一旁默默打下手。
他要油,她就递;他要葱,她就切;要温水闷煮,她先一步用瓢舀好送到他手边,再低眉顺眼地解释,“你留我在崔家继续过日子,我吃你的穿你的用你的,却没有什么能报答你的,只能在小事上帮帮忙。”
“不必,”他疏远地赶人,“出去。”
“为什么?”孟訾鸢咬唇,“这些事我还是能做好的,如果你信得过我,以后生火煮饭的事都我来做。”
崔寂恨将煮好的青菜盛进碟里,偏头觑她,似笑非笑:“信不过,怕你偷偷摸摸往里下毒。”
“……”
话都说到这份儿上,孟訾鸢不想讨他的嫌,从院子里端来一个小马扎到灶房门口,刚坐下,喜喜从犄角旮旯里蹿出来,跳到她腿上趴着。孟訾鸢拍了拍它身上沾到灰,轻声细语的像是跟自己的孩子说话,“又去哪里调皮了,脏兮兮的,回头又要给你洗澡了。”
喜喜懒懒地掀开眼皮看她,接着又闭上睡觉。
人不理她就算了,猫也不理她,孟訾鸢哼一声,揪住喜喜的耳朵,在它耳边威胁地说,“我才是你的娘亲,你要最亲近我的,听见没有?不听话以后就不给你小鱼干吃。”
喜喜冲她哈气,表示抗议。
孟訾鸢手动地给它闭嘴,“抗议无效。”
喜喜瞬间耷拉着脑袋,伸着小肉垫在她掌心踩了踩,孟訾鸢得逞地笑了一下,看向崔寂恨,“除非你向你爹求情。”
在灶笼前塞火把的崔寂恨顿了顿,朝她投来一记警告的眼神。
孟訾鸢全当没看见,继续撺掇喜喜,“去找你爹求情,就找小鱼干给你吃。”
小黑猫半推半就地立起四肢,抖了抖身上的绒毛,“咻”地一下跳到地上,翘着尾巴走到崔寂恨身上,软软地“喵呜”一声,像是在喊他“爹”。
崔寂恨无情地收回目光,充耳不闻,一个劲儿地往灶笼塞柴火,火越烧越旺,锅里的水蒸发得见底,整个灶房里充满呛人的烟雾,孟訾鸢被呛得连连咳嗽,捂着鼻子往外跑,咬牙切齿,“房顶都要烧穿了,崔暮春,你给我停下来!”
崔寂恨唇角勾起一丝报复的笑。
-
正值秋收时节,农活多,用完早膳,崔寂恨就背着锄具去了地里。
左家村的大部分汉子都在地里干活,看见崔寂恨休沐回来了,一个个边挥舞着臂膀干活,一边笑着招呼,“崔相公回来了,也来地里收成?”
崔寂恨微微颔首,走向自家的一亩三分地。
崔老夫人在世时靠手艺过活,崔寂恨长大成人后靠写字为生,是以崔家的田地不多,只有一亩有余,主要是用来种吃饭的稻谷,余下的边边角角用来种红薯和芝麻一类。这个时节不少人家的红薯才冒出尖尖儿,崔家的红薯播得早,拨开根茎和叶子已经能看见颗颗饱满壮实的红薯了。
崔寂恨放下背上的竹篓,用趁手的小锄头耐心地刨开土,将里面成熟的红薯挖出来,一个个装进篓子里。
路过的老葛惊喜道:“读书人就是厉害,种起庄稼来都比我们这些大字不识的汉子好,崔相公,你家的红薯是红心还是白心的?”
“都有。”
“我家红心的不甜,白心的又粉腻腻的,你家咋样?”
“尚可,”崔寂恨挑出一红一白递过去,“葛叔伯若不嫌弃可拿回去试试。”
老葛就等着这句话,笑得嘴巴咧到耳后根。怪不得他家月茹丫头给她做再好的媒都看不上,心就栓在这位崔相公一人身上,确实是一个出色的人才,只可惜已经成亲了,还娶得是个又懒又馋不守妇道的狐狸精。
忙到晌午时分,各家汉子的媳妇或孩子来地里送饭。
老葛家是葛月茹来送,听自家老爹说崔寂恨送了两个红薯给她家,葛月茹激动得差点没拿稳茶水。再三犹豫,葛月茹从饭盒里拿出两块烧饼,得到老葛的许可后,高高兴兴地捧着烧饼去了崔寂恨旁边,“崔相公,谢谢你送的红薯,这是我爹让我给你的烧饼。”
崔寂恨用专门准备的布巾擦汗,摇头道,“不必了。”
“你就收下吧,孟訾鸢又不给你送饭,还得等你回去给她做饭,”葛月茹撇撇嘴,“又懒又馋。”
她踮起脚尖,直接把烧饼伸到崔寂恨的唇边,作势喂他吃。这番不矜持的模样引来一众汉子的注意,老葛也看见了,脸拉得比驴还长,正要呵斥自家丫头,就听见另一道脆生生的嗓音从田埂上飘过来,“夫君,我来给你送饭了。”
霎时所有人都往田埂看过去。
孟訾鸢穿着一身水粉色襦裙,她嫁做人妇三年,比闺阁里的清瘦姑娘多了一抹丰腴肉感,即便裙子布料粗糙样式素朴,也遮不住婀娜身姿。她一手挎着食盒,一手提着裙摆,窈窕走来时,身上散发的淡淡清香气弥漫在绿油油、金灿灿的田地里,迷了不少还未娶亲的青年汉子的心,眼珠子恨不得黏在她身上。
狐狸精虽是骂名,可也是有货真价实能勾人心魄的美貌的。
“夫君,我今日来给你送饭了,你饿不饿?”孟訾鸢把食盒放在田坝上,揭开盖子,里面的饭菜喷香扑鼻,勾得人馋虫作祟,她取出一个又香又软的白面馒头,完全无视旁边的葛月茹,径直递到崔寂恨跟前,“先尝尝馒头?我亲手做的。”
葛月茹看她如看鬼,“你还会做饭?”
孟訾鸢理所当然地说,“你都会我有什么不会,”随即不顾被她气得跺脚的葛月茹,将目光挪到崔寂恨身上,笑着问,“尝尝我亲手为你做的馒头?”
她这副做派简直是吃醋后宣誓主权,做夫君的,理应哄哄、配合她。然而崔寂恨一副事不关己的态度,眼神平淡地盯着她,半天没有任何反应,好像全程都是她一个人唱独角戏。
旁边的葛月茹幸灾乐祸地“噗呲”一声,“我还当孟姐姐与崔相公感情多深,也对,孟姐姐先前朝三暮四把崔相公的脸都丢尽了,现在又卖乖讨巧想挽回,哪有那么便宜的事。”
她心底恨不得叫崔寂恨快些把孟訾鸢休了。
孟訾鸢被她嘲笑得有些下不来台,偏偏还无力反驳,举在半空中的手臂发酸发麻。她扯了扯嘴角僵硬的笑容,见崔寂恨始终不为所动,仿佛她出不出丑都与他无关,垂下眼挡去眸底一闪而过的失落,将手缩了回来。
忽然,手中的馒头被咬了一口。
“松软滑腻,鸢儿好手艺。”崔寂恨出声说。
孟訾鸢蓦地抬头,迎上男人没什么情绪的眼神,不过还好,至少他没让她当众难堪。孟訾鸢笑着将馒头塞进崔寂恨手里,“夫君喜欢吃的话就多吃点,食盒里还有开胃酸萝卜和我专门煮的小菜,可以就着馒头一起吃。”
崔寂恨点头,“辛苦了,一起吃吧。”
“好,”孟訾鸢笑着答应,扭头看了葛月茹一眼,故作惊讶,“葛姑娘怎么还没走,莫不是要留下来与我们夫妻一同吃饭?”
“谁要和你一起吃饭,假惺惺!”葛月茹不甘心吃瘪,愤愤地怼回去一句,抱着烧饼跑远了。
孟訾鸢无奈摇头,小姑娘还真是锲而不舍。
只可惜讨厌错了人,她并非崔寂恨真正想要白头到老的妻子,他爱的是那位永亲王府的嘉合郡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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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午饭,崔寂恨和左家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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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他男人一样继续在地里劳作,孟訾鸢提着食盒回了家。
走到半道上,突然看见了喜喜。
调皮的小黑猫见家里无人,一会儿都呆不住,偷偷从篱笆院墙的窄洞里钻出来四处乱跑,片刻工夫没见,身上裹满了污泥。孟訾鸢昨晚才给小家伙洗的澡,看见脏兮兮的喜喜,气得要捉它。
喜喜灵活得跳来跳去,偏不让她捉,一个眨眼就不见了。
孟訾鸢苦找一番才发现猫的脚印,是跑到后山上去了。
后山上有野兽,人无所谓,可喜喜太小,最容易被豺狼野狗捉了去当食物。孟訾鸢担心地蹙眉,家都不及回,提着裙子上山找猫。
好在喜喜猫小腿短,没过多久就被孟訾鸢在一座坟边找着了,小黑猫跑累了就窝在人家墓碑边呼呼睡大觉。孟訾鸢又气又笑,把小猫抓到怀里死死抱住,“不省心的小东西,为了找你累死我了。”
说完就要抱着喜喜下山。
一抬头,不经意扫到墓碑,抬起的脚就这么生生顿住。
喜喜睡觉的坟墓居然是崔老夫人的。
遥远的回忆袭来,孟訾鸢倏然记起,明日就是崔老夫人的忌日。
她怔怔地望着怀里的喜喜,一时间不知它跑到这来是凑巧还是什么。之前的三年,孟訾鸢因为话本子的存在而没有自主意识,坏事做尽,气死崔老夫人没有半点愧疚心不还说,人下葬后作为儿媳更是一炷香都没烧过,反而一言不合就对崔寂恨发火说要将崔老夫人的坟给挖了。所以今年崔老夫人忌日到了,崔寂恨也没告诉她,因为没必要。
当然也可能是觉得她不配来给崔老夫人上香。
孟訾鸢静静盯着墓碑,要说她最愧疚的人是谁,排在首位的,一定是崔老夫人。不论他们是不是活在一个话本子里,也不论崔老夫人把她从闹市里买回去是不是剧情所需,都改变不了崔老夫人是她救命恩人的事实。如若不是崔老夫人,孟訾鸢或许早就被买进最下等的窑子被磋磨致死,要么就是买到府里做丫鬟,一辈子为奴为婢。
是崔老夫人给了她清清白白的身份,一辈子可以堂堂正正做人。
然而却被剧情操控的她活活气死了。
“婆母,是鸢儿对不起您。”孟訾鸢屈膝跪在地上,对着墓碑拜了三下,每一下额头都重重地磕在地上,发出咚咚响声。
再仰起头时,眼角微微泛红。
崔老夫人的墓立在山腰下面一块平坦、敞亮的地方,视野开阔,风景葳蕤,是崔寂恨特意葬的。孟訾鸢还知道旁人不知晓的一点,这个地方能远远看见京城的方向,崔寂恨要崔老夫人亲眼见证他报仇雪恨、东山再起,将往昔的仇人一个一个地踩在脚下,碾碎骨头,痛不欲生。
只是这块也容易被上方的泥土给盖住,上回下了几场暴雨,上坡滑落不少碎石土浆,将崔老夫人的坟墓都给弄脏了。
崔寂恨近些时日去了书苑读书,休沐的几天时间还得去地里干活,有些时候没来给崔老夫人扫墓,孟訾鸢闲着也是闲着,便替他将崔老夫人坟前的杂草一根根拔除,泥浆一点点扫去。
就这么忙活到了夕阳西下,她疲倦地直起腰,总是清扫完了。
“婆母,儿媳不孝,只能做些这样的小事来弥补,还望您莫嫌弃。”孟訾鸢轻柔地抚了抚墓碑,“明日我跟暮春一同来看您,天快黑了,我先回去了。”
不料下山时出了意外。
孟訾鸢脚一滑滚了下土坡,地面上尖锐的石头划破裙子,在她的小腿上剌出一条又长又深的口子,转眼间血流不止。
她疼得唇色煞白,仰头望黑漆漆的天,直呼糟了。
怀里的喜喜受到惊吓狂叫不止,她腿上的血腥味又浓,恐怕没一会儿就会引来野兽了。可这个时间山里无人,崔寂恨也不知晓她去了哪儿,即便知晓,他会冒着危险来找她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