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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邻居

作者:辛骨本书字数:K更新时间:
    周末的动物医院总是会更忙一些。


    陶诺从诊室出来,接了杯温水喝。


    连续接待了三个门诊,跟陌生人说了将近两个小时的话,后背起了一层薄汗。


    “陶医生,星米主人又来了。”前台的小盼过来通知他,压低声音道,“点名要你看。”


    “好。”陶诺心里叹了口气,“安排三诊室。”


    靠墙休息了几分钟,陶诺走进消好毒的三诊室。


    “陶医生,我家星米最近吃得很少,是不是牙齿有问题?”穿着时尚的漂亮女孩早已等在诊室,抱着一只和她同样高颜值的布偶猫。


    陶诺把落地窗的罗马帘放下一半,挡住刺眼的日光,伸出手指轻柔地抚了抚主人怀里的猫下颌。这只叫星米的布偶猫舒服地眯起眼,发出咕噜的声音。


    “星米,你好呀。”陶诺声音压得很低,语调温和平缓,“我们来看看牙……对,就是这样。”


    说话间,他迅速用左手卡住猫头,右手拇指在猫下颌用巧力一掰,猫的口腔在他手里便轻巧打开了。


    “怎么样?”星米主人盯着他好看的侧脸问。


    陶诺没抬头,目光专注地停留在猫的口腔:“右侧臼齿有轻微牙结石,但应该不是影响进食的主要原因。”


    片刻,他终于将视线从猫身上移开,转身在电脑上记录:“可能……换粮不适应?你这几天是不是换了主食罐?”


    女孩惊讶地睁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看它口腔黏膜的状态。”陶诺扶了扶超大的金边眼镜框,依然没回头,“数据指标没有问题,上周你来医院的时候提过一句,说它不喜欢现在的猫粮。新旧粮过渡期建议延长两周,另外,给它适当补充一点益生菌。”


    陶诺说完这番话,微不可察地吐了一口气。虽然在自己专业范围内,但跟人交谈太久,总会让他大脑过载。


    “好,我都听你的。”女孩眉开眼笑,“我就知道陶医生你最细心了。”


    细心,当然是因为对着动物比对着人更容易。


    陶诺起身去到洗手池搓洗双手,白大褂袖口卷起一截,露出清瘦的手腕。


    身后的女孩还没走:“陶医生,星米以后还要多麻烦你。我能加你私人微信吗?以后有什么问题方便随时请教。”


    线上是陶诺的安全区域,比在现实中跟人交谈容易,但这女孩明显不是真的想请教问题——连续两周,她抱着猫以各种毛病为由三天两头来医院,还指明要陶诺看诊。


    女孩意图明显,陶诺也不迟钝,水流哗哗,他开始搓洗第二遍手。


    “不太……方便。”陶诺抽纸将手擦干,“如果你需要咨询,我让小盼加你。医院的企业微信回复会比我更及时。”


    女孩还想说什么,陶诺迅速走过去将诊室的门拉开:“小盼,后面还有需要我看诊的小可爱吗?”


    “有的,陶医生。”小盼配合回应。


    陶诺点头安排:“星米主人麻烦你接待一下,她可能需要咨询一些常规的事。”


    将星米和主人交给了小盼,陶诺回到诊室轻轻关上门,隔绝了外面的交谈声。


    天色渐暗。


    陶诺伸了伸腰,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对着镜子把立起来的呆毛按压平整。


    毕业一年,镜子里的人脸庞还带着点未脱的学生气,眼睛因常年习惯性躲避直视而总显得有点下垂——林珊说这叫“狗狗眼”。为了不让自己显得稚嫩和不专业,上班时间陶诺会戴上一副金丝眼镜,即便这副眼镜跟他本人气质并不匹配。


    此时他摘掉眼镜,揉了揉脸,小声自言自语:“今天表现很好,只是……”


    只是每次和宠物主人解释病情的时间过长,还是会感到非常疲累。


    “陶医生下班了?”小盼见他背包出来。


    晚上医院有聚餐,陶诺借口家里祖宗没人管要拆家,躲了。


    每次聚餐他都各种找理由,能不去就不去。没别的,单纯不习惯这种社交场合,让他受刑似的,坐立难安。


    “嗯。”陶诺紧了紧背包带,“明天见。”


    “陶医生再见。”小盼笑眯眯地跟他告别。


    陶诺出了医院后没几步就飞奔了起来。


    和光动物医院这位年轻的陶医生,总是会被人误以为话少高冷。


    小盼来医院时间也不长,就共事这段时间的观察,“话少”是他只谈病情相关,而“高冷”嘛,小盼望向眨眼就跑没了的背影,或许是因为总拒绝加人微信。


    -


    夕阳西沉,余晖洒向城市各个角落,小区里的梧桐树叶被照得透亮。


    今天到家的时间晚了半小时,陶诺急匆匆按下电梯,担心家里那位祖宗闹情绪。


    刚出电梯,果然听见从家里传出阵阵哀嚎,完了,这动静又该遭投诉了。


    陶诺赶紧开门,险险露了个缝,一只哈士奇的狗脑袋就迫不及待地挤了出来。


    “月饼,回去。”陶诺用腿卡住门缝,将兴奋的狗子往回顶,“让我进去换件衣服再出门。”


    月饼才管不了那么多,只知道出门时间到了,不管不顾往外冲。


    陶诺怕伤到它不敢用全力,一人一狗在门口对峙着互不相让。


    陶诺跟狗子讨价还价:“我今天是回来晚了一点,晚上给你烤骨头饼干好不好?”


    月饼仰天呜呜了两声,表示不够。


    “再加半块鸡胸冻干,不能再多,你最近胖了不少。”陶诺抓住月饼后颈的皮肉,连拖带拽终于挤进去半个身子,“成交。”


    陶诺进门放了背包,洗手擦脸换上连帽卫衣和运动裤,拿上狗绳和口套,一边换鞋一边松了门锁。


    鞋还没穿上,月饼像是嗅到了什么,顶开门直直地窜了出去。


    “月饼!”陶诺光脚就追了去。


    门外不见傻狗的身影,对面1202的大门半开。


    陶诺住的这栋楼是一梯两户,先前对门是一对老人,一个月前搬去了女儿家,物管说会有新住户搬进来。这两周陆续有搬家公司进进出出,想来是新邻居入住了。


    陶诺敲了敲门框,从半开的门探头进去:“有人吗?”


    屋里没动静,倒是一晃而过的狗子残影往卧室方向去了。


    “月饼!”陶诺急恼,跨进了门。


    房间户型和他住的是对称的,只是风格完全不一样。


    深灰色调为主,黑白家具都是全新,摆件别致,陈设规整,能看出屋子主人品味不错。就是显得清冷,陶诺心里默默点评,还是觉得自己乱乱的暖窝温馨。


    陶诺往里走了几步,餐边柜旁连着半壁空荡荡的书架,地上堆叠的几个大纸箱露出还没拿出来的书籍。


    看来主人很喜欢看书。


    吧台上半杯冒着热气的黑咖啡,笔记本电脑打开着,挂着一个水墨风格的论坛,页面上是一首《静夜思》。


    陶诺吞咽了一下,提高音量:“打扰了,请问有人在吗?”


    喊了两声依然没得到回应,陶诺硬着头皮往卧室去抓狗,客厅紧闭的阳台玻璃门上忽然映出一道人影。


    那人很高大,穿了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子挽至肘部,露出结实的小臂,面朝外正在接电话,应该是过于投入,没听见屋里的动静。


    主人在,不能再贸然乱走。


    陶诺靠近,敲了敲玻璃门推开:“对不起,我家狗……”


    男人听见动静回头,一张英俊的面孔撞进了陶诺视野。他指了指贴在耳边的手机,示意稍等。


    陶诺抿唇,乖巧地往后退了两步,等着男人接完电话。


    心跳有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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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


    陶诺情不自禁屏住呼吸,抬眼偷偷打量对方。


    男人侧着身子,衬衫贴合着鼓起的胸肌,一路往下束进匀称劲瘦的腰间,长腿裹在笔直的西裤里,臀部微隆的线条幅度饱满有力……


    “不好意思,”男人猛然回头拉开了门,“久等了。”


    陶诺心虚,眼神啪的滑到地上,脸一路红到了脖子根,头垂得低低的:“我家狗……狗跑、跑进来……”


    话还没说清楚,“汪呜”一声狗吠,月饼跟安了加速器似的窜了出来,在两人都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往男人扑了过去。


    月饼从没攻击过人,陶诺吓出一身冷汗,动作比脑子快,也跟着扑了上去。


    到底是慢了,月饼前爪已经搭在了男人身上,兴奋得尾巴甩成了螺旋桨。


    陶诺:……!


    脚下已然刹不住,惯性撞了过去。男人原本稳稳站着,反倒被陶诺猝不及防冲撞地硬生生倒退了两步,同时伸手扶住了陶诺的手臂。


    月饼在两人中间变成了夹心狗饼。


    不过就几秒的时间,或许更短,陶诺却清晰地感受到了。


    扶他的手很大很有力,轻轻松松就将他手臂抓握在了掌心;掌心温热,隔着卫衣的布料也能感觉到那股热度。


    身后又传来一连串低沉的狗吠,跟月饼完全不同的沉闷低吼,是大型犬的警告声。


    “凯撒,静!”男人发出口令,身后安静了。


    陶诺狼狈又尴尬地把趴在人身上不下来的月饼拖开:“抱歉,你门……门没关,它跑进来,我来……来找狗。”


    陶诺死死抱住兴奋的月饼:“对、对不起,平时它不这样的。”


    男人弯腰,轻轻摸了摸月饼的狗头:“它好像喜欢我。”


    厚实的胸肌近在眼前,一股干净的淡淡清香味若有似无地从鼻尖拂过,陶诺不敢动,大脑嗡嗡作响,脸上的血液又开始沸腾,视线僵硬地落到对方裤腿。


    “凯撒,来。”男人起身,压迫感骤然消逝。


    威风凛凛的德牧走到了男人脚边,端正优雅地蹲下,竖着耳朵偏头看着月饼和陶诺,似在思考眼前的一切,跟一旁张嘴吐着舌头的月饼对比鲜明。


    没眼看,陶诺默默捏住月饼狗嘴。


    “我叫费远洲,‘远行’的远,‘在河之洲’的洲。”费远洲自我介绍,“这是德牧凯撒,我们今天刚搬过来。”


    “我、我叫陶诺,住1201。”陶诺用尽毕生力气控制住月饼,还没开始遛狗已经感觉力竭,“它叫、叫……”


    “月饼,”费远洲主动喊道,“你很热情。”


    月饼听见自己的名字,摇着尾巴吚呜着回应了两声。


    陶诺吃惊抬头:“你怎么知道它……它的名字?”


    屋内的灯光从头顶倾泻而下,将费远洲的五官勾勒得极为深刻。


    他眉骨很高,鼻梁像山脊般陡直,下颌线干净得近乎锋利。最让人无法忽略的是那双眼睛,灰蓝色泽,让陶诺想起了冬日结冰的湖面……


    咯吱,咔啦——


    湖面将他的心脏挤压,冰裂……


    陶诺耳朵发烫,匆匆一眼迅速低头。


    费远洲抿了抿唇:“搬东西,门一直没关。”


    之前陶诺忙着安抚月饼,根本没关注对门,他声音那么大,费远洲自然能听见。


    陶诺尴尬得要死,手忙脚乱的将狗绳套上:“抱、抱歉,吵到你了。”


    “没关系,我也养狗,难免。”费远洲视线落在他头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一人一狗。


    陶诺被盯得脖颈发烫:“对不起,打扰了。”拽着月饼从人家里逃了出去。


    费远洲看他赤脚慌里慌张将狗拖走,浅啜了口未凉的黑咖啡,垂手在端坐的德牧脑袋上挠了挠,弯了唇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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